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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审问

艾尔德走出大会议室的门。

这场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大多是科波特在说,艾尔德在听,但是最终两人对这场谈话的结果都还称得上满意。

尽管科波特到最后都没能理解艾尔德这样做的意义, 但是好在他清楚什么时候该闭嘴。

至少他明白艾尔德是真心对当帮派老大没什么兴趣了, 这就够了。

而谈话结束, 就是领孩子回家的时候了。

艾尔德微笑着与科波特在门口道别,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低头玩手指的杰森。

“走吧。”

艾尔德的语气早就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平淡如水。

“今天是最后一次实验,如果你完成了, 那么我们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

杰森点点头, 又有些疑惑的看向艾尔德,“你跟我一起?”

艾尔德翘起唇, “对,这次我亲自来监控实验的进度。”

杰森没怎么犹豫,甚至一马当先, 自顾自地走进了电梯里。

“那就赶快吧。”

艾尔德有些诧异地挑挑眉,对于杰森这种上赶着送死的行为不予置评,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赶在电梯关闭前的最后一秒按下按钮。

电梯下降的很快。

在电梯门到达的前一秒, 艾尔德转过头看了一眼姿态闲适的像是来郊游的杰森, 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上一次实验感觉怎么样?”

杰森走出电梯,面色如常,“有点痛,其他还好。”

五级疼痛, 相当于子弹穿过胸膛,并且始终维持意志清醒。

有点痛,说什么大话, 艾尔德笑容的弧度降低了些。

他又不是没试过,但凡他愈合的时间再长一秒,说出的内容大概就只适合在午夜档播出了。

“希望你今天有段愉快的时光,硬汉。”艾尔德阴阳怪气地说。

“谢谢,”杰森眼眸微弯,“但是不必叫我硬汉,我觉得即使是爱哭的小鬼都不会为了这种程度的疼痛掉眼泪吧。”

他疑惑地歪歪头,无辜极了,“难道你会忍受不了吗?”

艾尔德微笑着撕开了一次性的注射器袋子。

“当然不会。”他语气温柔,

“自己贴一下电极片。”

杰森啧了一声,坐直身子,面色如常的拿起散落在台子两侧的电极片,跃上台子,甚至用不上指引,就迅速地完成了这步流程。

他做得很好,毕竟如果他胆敢再露出一点笑,恐怕艾尔德就忍不到注射了。

他放下了注射器,帮杰森系上束缚带,防止他一会发狂流血弄得不好清洗。

无意间蹭过的肌肤有些冰冷,艾尔德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去,杰森的表情非常平静,绿色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是禁锢着一片安静的湖。

“杰森,这次药剂有一点风险。”

艾尔德绑好了最后一根束缚带后开口。

“我知道,你已经告诉过我了。”

“嗯,这次还要更危险一点。”

“所以?”杰森回了个头,“你决定不继续了?”

“当然不可能。”

艾尔德随手甩了甩药瓶,用注射剂吸了3ml原液,双倍剂量,活性最佳,效果一定立竿见影。

“我的意思是,”他将针头刺入杰森的皮肤,看着药液一点点被推入,“如果你运气不太好,那么你死前可以踏踏实实地恨我了。”

他歪头的动作和刚刚的杰森如出一辙,但他甚至比杰森还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不是意外,这就是蓄意谋杀。”

“艾尔德,”平静的湖面终于泛起了轻微的波澜,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杰森的眼里有一束火苗歘地被点燃,“你真是个人渣。”

而人渣本渣艾尔德则麻利的拔出了针头,感觉神清气爽,完全忽略了小绿没什么素质的脏话,站到一旁,开始静待药效发作。

而杰森越骂越认真,丰富的词汇量让艾尔德叹为观止。

都失忆了这些东西还记得这么牢。

所以艾尔德开始认真地数杰森的这段话里到底有几个含f的单词,准备作为资料刻在杰森的墓志铭上去,以纪念他失败的一生。

一分钟过去了,艾尔德数到了30,他有点奇怪杰森的体力竟然这么好。

三分钟过去了,艾尔德数到了100,他皱了皱眉头,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五分钟之后,杰森的咒骂声越发响亮,艾尔德转头望向操控台,杰森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

艾尔德紧皱眉头,再次走近了杰森。

完美受体?还是出现了什么其他的纰漏?

很快,杰森也意识到了情况发生了变化,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开始观察艾尔德的动作。

艾尔德正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相撞,杰森咧开嘴笑了一下,尽管谁都没有说话,艾尔德却在一瞬间读懂了杰森目光的含义。

就这?

艾尔德能听到自己的理智在流失的声音。

“这只是实验的准备环节罢了。”

他快步迈步到操作台旁,有些不管不顾的打开了开关。

紫黑色的电线在一瞬间竖直,微小的电流通过这些圆圆的小片传入人体,情感没有影响艾尔德手的平稳度,他一点点加大着电流强度,直到上次麦斯使用的五级疼痛。

艾尔德瞄了一眼,杰森眉心微蹙,身体似乎正颤抖着,但幅度很小。

“杰森,”艾尔德轻唤,“你还好吗?”

“fxxk 。”

OK,看起来很有活力。

艾尔德看着杰森加快的心率渐渐平稳下来,“那就再加大一点吧。”

艾尔德又向上推了一点 ,而几乎是推上去的下一瞬间,他就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五级痛苦已经是人体能承受痛苦的最大限度了,再往上走每一步,都是对意志力的挑战。

【先生,能量正以每秒百万分之一的速度增加。】

这个速度和付出真是不成正比,艾尔德想。

“杰森?”艾尔德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最初没人回应,他静静等待了几秒,才听到一句压抑着的,变了腔调的“嗯”。

“好吧,硬汉,”艾尔德走了过去,没有再往上调,但也没有关闭,“你比我想象的更能忍痛。”

自己的痛苦通常没什么作用,但是他人的痛苦却能够很有效的帮助自己清醒,艾尔德的理智缓慢地重新归来。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杰森苍白的脸和额头处挂着的细密汗珠,偶尔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唇边泄出,甚至额头那缕白色的卷毛此刻都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高大健壮的男人被迫舒展四肢,束缚带禁锢住他的手脚,绿晶石一样闪亮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雾气,是生是死,都在艾尔德一念之间。

但艾尔德很快就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他将手按在控制杆上,眼睛则观察着杰森的每一个微小的举动。

他没让杰森等太久,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不跑?”

没错,即使杰森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挑衅行为,艾尔德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知道自己最大秘密的人在外面乱晃。

杰森如果真的识趣地在第一环节死去那还好,但现在他没死,艾尔德就必须得问清一些问题了。

艾尔德再次开口,

“你不会不清楚知道秘密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吧?”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很容易想清楚不被信任的人被扔过去做隐蔽的秘密实验会是什么下场,更何况虽然艾尔德不愿意承认,他随手开的盲盒小绿还真能勉强称得上是个聪明人。

聪明帅气并且八块腹肌的小绿,艾尔德遗憾地想,如果不是杰森自己作死他大概会换一个温柔点的方式。

杰森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说话,”艾尔德不耐烦地逼问着,完全不顾及杰森是不是正咬牙忍着痛苦,“不说我再加大一点。”

“记忆。”

杰森喘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词。

艾尔德用指关节敲敲铁台,“继续。”

“第一次治疗结束,我已经跑开了。”

“但是我发现记忆恢复了。”

“一部分。”

艾尔德听着杰森断断续续的叙述,逐渐拼凑起他未曾逃离的理由。

因为电击或者药物意外恢复了记忆,放弃了原本已经成功的逃脱,还回来对他开始肆无忌惮的挑衅。

记忆比命都重要?

艾尔德冷笑,到现在还在说谎和隐瞒。

他索性把话挑清楚了一点。

“要么证明你的价值,要么赢得我的信任。”

艾尔德有些烦躁,他并不想亲手处理,后续会很麻烦。

“好了,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你都记起了什么?”艾尔德开始想该怎么忽悠小企鹅帮他处理这件事。

“名字,杰森陶德。”

“还有别的吗。”艾尔德按住按钮的手微微用力。

“还有”

杰森说得很吃力,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流下,但是他的眼睛却亮了一点。

如果现在电极片没有贴在他身上的话,杰森现在大概在笑。

“托尼,托尼斯塔克。”

“什么?”

艾尔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像一场布置精美的戏剧突然卡壳,一首唱到一半的歌被强行掐断,那一瞬间不和谐的寂静会让你感到你自己心跳的声音如此剧烈。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艾尔德像是被猛地从一场游戏中拽回现实。

他喉咙发干,但很快他回过神来,迫不及待的反问。

“杰森陶德,你说了什么?”

“我说,”杰森重重地喘着气,盯着艾尔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

“降低,电流。”

明明刚刚几句话都说的含糊费劲,这几个单词却斩钉截齿,清楚又响亮。

杰森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并不好看,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狰狞了,但是艾尔德却准确地在这个难看的笑里定位了他那双晶绿色的眼睛,里面的愉悦和挑衅是如此熟悉。

这次换艾尔德咬牙了。

第22章 小孩

布鲁斯韦恩做了个噩梦。

他穿着蝙蝠战甲, 全副武装,步入一潭绿色的水中,潭水又轻又浅, 浪花却一叠又一叠, 催促着他走到湖中央, 逼迫着他下沉, 下沉。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水向口鼻中蔓延,他屏住呼吸, 尽管收效甚微, 但他没有一刻放弃过挣扎,没有放任水流自他的眼角划过, 白白带走他的气力。

然后他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少年未全褪去的稚气。

“布鲁斯”

在凌晨五点三十二分,脱下盔甲的第三个小时后, 布鲁斯韦恩沉于湖底,从梦中惊醒。

梦中的记忆迅速褪去,现实中记忆里的那双绿眼睛却越发清楚起来, 他想起它时总感觉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但他翻遍了记忆, 也没有找到有类似眼睛的人。

他有过绿色眼睛的故人吗?

布鲁斯没能再睡着。

他不是那种善于浪费时间的人,所以在意识到久违的失眠再次上门后,他索性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来到蝙蝠洞。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蝙蝠侠习惯于掌握一切,所以他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有个尽头,焦虑是他比小丑更常出没的敌人。

为了打败这个敌人, 蝙蝠侠会尽力扼杀所有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的最新来源是——

一张笑容肆意的脸映入眼眶。

蝙蝠侠抿了抿唇。

艾尔德斯塔克,现在已知的资料基本全部来自这一周的接触,他之前的那些海量的资料似真似假,蝙蝠侠正不厌其烦的一点点核对,寻找有用的信息,但在此之前,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花花公子,医药贩子,别有目的的搅火者。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

以及谎话连篇,行为莫测,手段诡谲的自大狂。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火气。

突然被得知身份这件事他需要好好查查,但不是现在。

蝙蝠侠清楚艾尔德短时间内不会向外说。

这倒是不是因为小斯塔克不怎么走心的保证,而是蝙蝠侠对于他性格特质的分析。

艾尔德斯塔克不会去触碰底线。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资料造假,意图垄断,还是教唆火拼,尽管艾尔德屡次在底线处跃跃欲试,但事实上每一次,他的行为都很有分寸的停留在了一个底线边缘的位置,大概即使真的将他置于高台之上审判,也无法为他判下不可挽回的罪行。

正常注册,正常售卖,尤其是税务,正常极了,甚至该死的可以称得上出类拔萃。

艾尔德在这方面的嗅觉和灵活程度让蝙蝠侠叹为观止。

按理说,这个特质会大大降低艾尔德对哥谭的危险性,一个有逻辑,有目标,有正常的世俗化的欲-望的人,比一个肆无忌惮的疯子安全的太多,但是蝙蝠侠仍然无法放下对他的忌惮。

他身上谜题太多。

近乎无懈可击的虚假资料,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绝境病毒,斯塔克大厦里可以抵御爆炸的新型材料,艾尔德说这些都是因为自己是个天才。

天才,蝙蝠侠冷冷地想,可他周围从来不缺少天才。

一个天才的极限在哪里,蝙蝠侠很清楚。

有可能是艾尔德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那些成果来自某个天才团队毕生精力的奉献,蝙蝠侠遇见过一些这样的敌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荣誉也许最初会让他们鹤立鸡群,但是最终必将一败涂地。

但还有可能,一种更棘手的可能,艾尔德真的拥有一种超越他人的,甚至超越整个时代的才能,那些别人费力得出的答案对他而言就像折一根树枝一样简单,他天生是那群猿猴中唯一学会仰望星空的那个。

而这种人,要么拉着所有人一起迈入崭新的世界,要么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向毁灭的深渊。

蝙蝠侠插入u盘,动动鼠标,把艾尔德的档案封存起来,再次提高了他档案的危险等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蝙蝠侠必须尽快,刻不容缓地找出牵制他的方法。

什么东西能成为栓住他的那根绳子?

蝙蝠侠又浏览了一遍艾尔德已知的信息。

他最爱的食物,他最在意的评价,他关系最密切的人

蝙蝠侠与刚刚记忆里的那双绿眼睛不期而遇。

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

而姓名…

他叫杰森?

布鲁斯恍然,他将目光投向某个玻璃展柜,那身染着血的制服带着他继续向回忆里下坠。

“老爷,也许您愿意先去上面吃个早餐?”

阿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蝙蝠侠勉强拽回来一部分神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跟着阿福一起走出蝙蝠洞,回到餐桌上,但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精力。

而在经历了面不改色的把牛奶倒进嘴里,用叉子搅了一大堆麦片塞进咖啡里,拿着苏打饼干配黑椒酱之后,他的家人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老爷,我想您要么应该重新回到小学进修一下食品搭配,要么应该赶紧邀请一位私人医生,请他为您探究一下您的大脑是否出现了一些功能障碍。”

阿福委婉地为他的老爷指出了他目前可能面对的问题,并且贴心地从他手里解救出惨遭毒手的早餐。

餐桌上响起憋笑声。

“阿福。”布鲁斯无奈的喊了一句,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只抖动着肩膀的小鸟。

提姆轻咳了一声,敏捷地躲过达米安暗中袭来的餐叉,然后诚恳地望向布鲁斯。

“我很抱歉,布鲁斯,”他收了收脸上的笑,“你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也许说出来我们一起思考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布鲁斯重新端起了餐桌上阿福新拿上来的早餐。

“不。”

他简短地回答。

“我没事。”

这次无论是提姆还是阿福脸上的表情都统一了。

饭桌上的氛围再次凝滞起来,而布鲁斯显然对自己造成的局面毫无所知。

他甚至在低头咽下自己吃的东西之后,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再次叮嘱提姆,

“不要私下调查,无论你想到了什么,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啪。

提姆的勺子生生被他掰断了。

“好的,我知道了。”他微笑着回答。

五分钟后,提姆坐上了去斯塔克大厦的车。

哥谭的风吹起了提姆额前的几缕头发,接近零下的气温让他清醒了一些,开着敞篷车出门非常不合韦恩少总的一贯风格,当然,没做好调查就冲动行事也不符合红罗宾的行为逻辑,他这次太过匆忙了,提姆不得不承认。

他看着正在重建的半废墟斯塔克大厦决定打道回府。

“提姆?”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提姆停住了动作。

“真的是你啊,”艾尔德很惊喜地勾起嘴角,热情地对着他挥了挥手,“是布鲁斯叫你来的吗?”

当然不是,布鲁斯把他跟艾尔德的新闻都刻意压下去了,甚至资料都不再共享,他完全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布鲁斯这两天追他追的很紧。

“是的,”提姆停下了车,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他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艾尔德的笑越发灿烂起来。

“是的,不过我还以为他会亲自过来呢。”他凑近了些,欣赏地摸了摸提姆的车。“我喜欢你的新车,它看起来真不错。”

“哦,谢谢你,”提姆大脑飞速转动着,“把我们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你可以去开着这辆车兜风。”

“真的吗?”艾尔德保持着刚才的笑,绝口不提事项的内容,“那么请你尽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两人之间短暂静默了一下。

“提姆?”

艾尔德疑惑地看了一眼他。

“艾尔德,是这样的…”提姆尝试补救,却被艾尔德打断了。

“你难道害羞了吗?”艾尔德的表情相当真诚,“可是布鲁斯答应我要为我跳舞的。”

什么?

蝙蝠侠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提姆生生忍住了想要开口质疑的嘴。

但是,提姆悲哀的发现,如果是布鲁斯的话还真不是没可能。

而且布鲁斯说他自己跳什么舞似乎都完全能成立。

不会是钢管舞吧?

在艾尔德期待的注视下,小总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红色。

“我…”

在提姆第二次打算张开嘴的时候,艾尔德再次打断他。

“哈哈,”艾尔德轻笑了两声,“只是开个玩笑。”

他无辜地眨眨眼,“你不会当真了吧?”

提姆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他后悔不应该草率前来。

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他今天有些过于情绪化了,提姆开始反思自己,他让自己以尽量平和的态度面对艾尔德。

“艾尔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眯起眼睛,“你是故意的。”

“哎呀,”艾尔德轻叹,“真的仅仅只是个玩笑而已。”

他弯下腰,敲敲车窗,与坐在车里的提姆平视。

艾尔德眼神戏谑,

“长点教训,小孩子是不能借着爸爸的名号来骗人的。”

提姆眼神冷了下来。

但在这种已经落入下风的局势中再留下来试图挽回面子没有意义。

他按下按钮,这辆性能优越的跑车侧排风口一下就喷出了大量的白烟,艾尔德的身影消失在了白烟当中。

提姆听到了几声咳嗽。

但他没有理会,正想开车离开这里,却从后视镜看到了后座上那张漂亮的脸。

眼角泛红,但是笑容依旧。

“你怎么进来的?”

艾尔德指了指天空,

“这是敞篷的。”他又咳了一声,声音软了很多。

“好了,总裁先生,我不该开玩笑,让我继续谈谈斯塔克和韦恩合作的事吧。”

他举起右手,向上帝发誓,“这次是真的,我保证。”

第23章 链子

艾尔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杰森走出的地下室。

杰森到最后告知的信息一共就两点, 第一,他知道托尼斯塔克,第二, 他知道艾尔德斯塔克。

他说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又或是他还有所隐瞒。

但这两点几乎就已经可以确定杰森与艾尔德自同一个宇宙而来。

这甚至可以解释杰森满身的伤和莫名奇妙消失的记忆, 毕竟任何事情只要加上时空穿越几个字就显得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他自己能通过弦机器来到哥谭, 那么理论上来讲杰森也行吧?

事实上艾尔德认为这不太行。

作为第一台弦机器的研制者,他对于宇宙理论的研究也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也因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同一段时空中随机出现两个穿越者的概率有多么小。

堪比在沙漠中随手捡起一粒沙子, 让它随风飘散,十年后在海边的生日它正好落在蜡烛的烛心

一千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这是什么绝世倒霉蛋啊。

艾尔德感觉疼痛从牙根蔓延到太阳穴, 等到他太阳穴疼到发麻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带着杰森离开, 但他没有放着杰森不管,而是带他去到了科波特那。

彼时,科波特正好呲着大牙从小巷中匆匆走出, 他手里那把雨伞完好无损, 又光又亮, 像是新的一样。

艾尔德给了他至少2000剂绝境病毒1.0原液的量,这足以让一个元气大伤的帮派起死回生。

看科波特高高扬起的嘴角就知道这药在现在是有多么有用。

“科波特,”艾尔德喊住他,小企鹅抬起头, 看见是艾尔德后眼前一亮,小跑着赶过来。

“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科波特和艾尔德相视一笑。

“你们有没有抓住探子或者俘虏什么的,”但是艾尔德此行过来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给小企鹅庆功的, “借我用用。”

科波特什么也没有问,给了艾尔德一个地址和一把钥匙。

“跟他们说是企鹅人给你的。”

艾尔德有些讶异科波特会选择这个作为自己的代称,但是就像科波特没有过问他要这些干什么一样,他也没有细问科波特为什么要用这个代号。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老板,”小企鹅低下头看了看手表,“我得先走了,再会。”

艾尔德挥挥手,目送着科波特走远,杰森突然开口询问:“你们是朋友?”

“这还用说?”艾尔德回头撇了杰森一眼,

他正过头去,看到科波特已经上了车,车朝着初生的橙黄色太阳驶去,长长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在天际线处。

艾尔德的声调拉长“当然——不是。”

他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正事上,再次看向杰森时眉宇间的不耐越发明显。

“行了,你还有闲心管这些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完呢。”他没好气地说,“走吧,跟我上车。”

艾尔德这次还得屈尊降贵的亲自给杰森开车。

他憋着气带着杰森横跨半个哥谭,终于来到了那个地址上的位置。

领路的人听到企鹅人的名号后大献殷勤,艾尔德全程手都没有碰一下门把手,就来到了看押“臭虫们”的黑牢。

说是黑牢,其实比起正儿八经的监狱,这儿不过是一间改造过,装上了几个铁栅栏的地下室而已,相当简陋。

“最近打得很紧,这都是临时转移的,”

领路的那个黑人小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羞涩,好像是忘带作业被叫出教室的学生,只不过这个学生现在正平静的走过鲜血淋漓的监牢,还不忘跟正在动用私刑的审讯者打个招呼。

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清楚自己没法活着出去了,每个人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死气沉沉,而铁栏外的人对里面人的苦难熟视无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艾尔德点点头,说出自己的目的,“有没有正准备扔出去的?”他没直说,但是这里能被扔出去的大概都不可能再活着喘气了。

“来这边。”

领路的人立刻会意,带着艾尔德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一个昏暗的角落里。

那有一个狗笼大小的笼子,里面用极其别扭的姿势窝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比起其他人,他身上同样脏兮兮的,但是没有血污。

虽然看起来也很憔悴狼狈,但是艾尔德敢打包票这人被关进去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笼子里的人听到有人来了就立刻开始哭泣着喊着认错,喊着他自认为有价值的信息,但是谁也没有理他。

“眼镜本来是帮着寻货的,他消息一向灵通,可这次有点太灵通了,竟然自己私下找路子把货销了,老大容不下他了,只是昨天事情太多才没得来得及处理。”

他笑了一下,“您放心,这人昨天早上刚关起来,身上没伤口,您要是想玩”

艾尔德从他腰间抽出他的配枪。

领路小子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好像正思考着自己应不应该拦。

艾尔德没管他,把枪扔给杰森。

“你知道该怎么做。”

艾尔德面无表情地说。

他确实得承认,杰森那扑朔迷离的身份和遮遮掩掩的信息成为了他有力的保命符,无论出于什么考量,在搞清楚谜题之前,艾尔德都不会在将枪口对准他了。

但活着跟活着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圈养一个人同样可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需,要想有尊严的活着,杰森就需要证明自己不会放出去之后在哪一天突然返回来刺他一刀。

“如果你认为我是个人渣,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获得一个人渣的信任。”

艾尔德不信任何华美的语言,他自己就是此中能手,唯一能让他勉强放下戒心的是能够在对方反水时可以一击致命的把柄。

你若无罪,我怎敢信你?

【麦斯,记得帮我打开录像。】

杰森用手磨挲着手枪冰冷的外壳,感受着它凹凸不平的手感,迟迟没有行动。

笼子里的人鬼哭狼嚎的声音越发的清楚,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处刑者的迟疑,开始哭诉自己的苦衷。

太常用的话术了,死去的母亲和刚刚出生的女儿。

艾尔德在等待中眉头越皱越紧。

但他怕这个绿眼睛蠢蛋真的相信了。

气氛沉重的像是要化成实质,砸在地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杰森。”艾尔德现在脸上甚至已经看不到焦躁了,他只是静静的等着一个结局。

杰森没有理会艾尔德的这句话,反而转过头去问那个黑人小子。

“‘货’是什么东西?”

艾尔德笑出了声,眼底却看不到丝毫笑意,“杰森陶德,你还试图给自己找些心理安慰吗?无论他是什么人,只要你对他举起枪,后果都是一样的。”

“哦上帝,别这么软弱。”

然后他叹口气,还是回了暗戳戳看向他的黑人小子一个同意的眼神,黑人小子这才张开口,

“货是这两天准备给大都会那边运过去的小孩……”

他话都没说完,就听见了清脆的上膛声。

杰森眼神专注,扣动扳机的姿态毫不犹豫,后坐力几乎没有撼动他半分,时间仿佛变慢了,慢到艾尔德能看到子弹在空中划过的痕迹。

砰!

轻烟从枪口冒出,一切结束了。

一枪爆头,干净利落。

房间内短暂安静了一瞬,刚刚还闲不下来四处张望着的黑人小子动作僵住了,旁边黑牢里哀嚎着的犯人们也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隐蔽的角落里,只有那个拿着枪的绿眼睛年轻人的神态和刚才并没什么两样。

“人渣而已。”

艾尔德被杰森的轻声呢喃拽回神来,低下头看了看溅到脚边的血,嫌弃的用脚尖轻点在地面上蹭了蹭。

他开口问:“你玩过枪?”

杰森点点头,“应该是学过一些。

虽然他记不起来是谁教给他的。

“杀过人?”

在这个问题上,杰森反而犹豫了一下,他仔细的感受着刚刚内心的那瞬间的震动,最终得出了结论。

“第一次。”

艾尔德有些惊讶地抬头望了望他,片刻后轻轻笑了笑,意味不明。

“那你还真的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杰森坦然的接受了这句夸奖。

“枪送你了。”艾尔德递给欲言又止的黑人小子厚厚一打美金,成功买下了能够封住黑人小子嘴的胶水。

“你以后就去跟着科波特吧。”艾尔德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杰森的去处。

“不。”

但杰森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枪,直视着面露疑惑的艾尔德,“我能比企鹅人做的更好。”

艾尔德嗤笑一声。

“年轻气盛。”

“你比我年纪还小呢。”杰森抱着手反驳道,“老气横秋。”

他赶在艾尔德生气之前回嘴,“我不需要你像对待企鹅人那样为我铺路,一把枪,一管药就够了。”

“你不会有什么损失,为什么不试试呢?”他不太熟练的运用着浅薄的话术。

但是艾尔德就吃这套。

身为上位者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用少量的资源去投资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

赌输了,无伤大雅,赌赢了,盆满钵满。

“我知道了,”艾尔德轻勾嘴角,没再反对,“给你三个月。”

“还有,”杰森叫住已经离去的艾尔德,“我不要这把枪。”

他紧紧地盯住艾尔德那头鸦羽般的黑发。

“我要你给我一把你的枪。”

他在“你的”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艾尔德顿住脚步,回看过去,明明是请求,但是绿眼睛里桀骜的光芒毫不掩饰。

他从未被驯服,要想递过缰绳就要做好自己也被拴住的准备。

这小子还蛮会的嘛。

“行。”艾尔德愉快的同意了,

他扯下手上那根命运多舛的银链。

杰森挑挑眉。

“认真的,要给我这种东西?”

艾尔德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伸出手来。”

“好吧,”杰森倒也没拒绝,“你是老大。”

他撸起袖子,手心朝上,露出手腕,但艾尔德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为自己戴上手链,而是随手将链子抛向了他的掌心。

“我想你必须尽早明白一个真理,”艾尔德收回手,杰森稳稳接住,合上拳头,突然感到手心一阵灼热,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斯塔克递给你的任何东西。”

杰森张开手,银色的手链化成了一摊液体,并迅速朝着手掌四散蔓延,很快变成了一个紧贴皮-肉,闪烁着流光的的银色手套。

“这是什么?”

杰森新奇的张了张手,这层手套丝毫没有影响正常的抓握功能。

艾尔德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将杰森的手抬高,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

“说‘knoock’。”

一道红光从杰森手掌中心射出,正好射中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

男人半边身子在刹那间化为灰烬。

杰森和黑人小子都目瞪口呆。

“干净卫生又环保。”

艾尔德从杰森手中抽出枪,用它拍拍杰森的胸口,再随手扔回黑人小子怀中。

“这可比枪强多了,不是吗?”

艾尔德满意的看着杰森的眼睛刷的一下亮起。

笑话,哪有把链子递过来斯塔克还接不住的道理?

第24章 小红鸟

艾尔德哼着歌走到斯塔克大厦旁。

如今它已经开始重新修建, 在金钱的超级加持下进展神速。

但是再神速艾尔德今天晚上大概也不可能回到他亲爱的房间里。

艾尔德在买下一栋别墅和在韦恩酒店租上一个月的总统套房之间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不爽的发现无论哪一种好像都是在给韦恩送钱。

能看得过眼的房子一半都带着韦恩标签。

虽然他并非舍不得花钱,甚至要是真的为大小韦恩们花钱也不是不行,但是在这种毫无选择的情况下被迫消费韦恩的产品, 总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输了的感觉。

艾尔德撇了撇嘴。

正当他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 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突然从远处窜来。

他眯起眼睛, 看到了驾驶座上紧皱眉头的小总裁。

【麦斯, 你又增大攻击频率了?】

【先生,对于韦恩公司以及提姆德雷克个人账户的攻击维持在三天一次的频率上,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寻找的最佳频率。】

【并且, 我需要提示您, 提姆德雷克已经在逐渐熟悉相关的攻击节奏以及攻击方式,也许您应该尝试一下亲自更改一些数据。】

提姆是真的很聪明, 艾尔德感叹。

他眸色微深,挥挥手,拦住了提姆。

那既然一切如常, 总裁先生过来找他干什么呢?

在他完成逗弄提姆,抹黑布鲁斯,翻身跃入跑车后排后, 他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艾尔德敏锐的察觉到提姆现在的状态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请你先告诉我布鲁斯跟你谈的详细事项。”

艾尔德差点以为暴躁版提姆会把他扔出去, 但是提姆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重新冷静了下来。

令人惊叹的自制力。

“当然, ”艾尔德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去触虎须,“布鲁斯只是跟我提出了一个构想,关于两家企业深度合作的建立。”

他说得不清楚,但是提姆清楚布鲁斯不可能提出什么具体可行的行动方案, 这不符合他的身份,所以他所谓的提出构想应该就是随口的一句想要合作。

提姆熟练地转换了思维。

“斯塔克先生,我的条件和最初一样, 验明药效就可以直接采购了。”

“采购单价?”

“百分之七十的原价,”提姆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价格对你而言并不夸张,韦恩确保稳定的需求量。”

“绝境病毒1.0并不发愁卖不出去,我想这价格恐怕不太合适。”

“再加五个百分点。”提姆没有犹豫,“即使现在有需求,但医药产品的市场饱和速度我想你不会不清楚。”

“你们难道有办法解决需求问题?”

“韦恩企业的产业链遍布全球,如果我们有合作,至少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不必再担心销路问题。”

“哇哦,”艾尔德感叹,“很让人心动的条件。”

后视镜中艾尔德苦恼的蹙着眉,似乎正在认真的权衡利弊。

三秒过后,他干脆的回答,“但是我拒绝。”

“你还在担心独立性问题吗?”回到主场的提姆没有再因为这句听起来态度随意的拒绝而动怒,反而开始冷静的寻求着破局点。

“如果你很在意这个点,在价格合适的情况下,韦恩可以允许斯塔克企业派人直接负责对外销售。”

这就相当于斯塔克出钱买下了几条合适的渠道,生产和销售仍然全部归属于斯塔克。

相当优越的条件,如果他爹看到高低得夸一句韦恩不愧是大慈善家。

可惜昨日之我非今日之我,现在艾尔德最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艾尔德但笑不语。

提姆的眉眼间再次染上了几分不耐烦。

“一场成功的合作,需要交易双方都有足够的诚意。现在,韦恩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条件。”

提姆的手扶上了方向盘,

“斯塔克想要怎么做呢?”

“嗯,当然,”艾尔德看懂了提姆无声地催促,明白再拖下去小总裁可能真要开车走人了,

“斯塔克和韦恩一样真心想要完成这场交易。”

“单价可以给到原价的一半。”

他态度果决。

提姆没有因为这夸张的降价幅度动心,反而更谨慎了起来。

“以此来换取斯塔克对外销售的权力?”

“不,我现在不需要这个。”艾尔德身体前倾,凑到了提姆旁边。

“你想要什么?”

“让我想想。”

艾尔德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两秒,笑道:

“以此来换取你的友谊怎么样?”

“这不必作为条件,如果我们拥有一场愉悦的合作的话,韦恩和斯塔克一定会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不是韦恩和斯塔克,”艾尔德保持微笑,直起身子,看向后视镜里提姆那双蓝色的眼睛,“提姆和艾尔德怎么样?”

提姆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真的很欣赏你的性格与能力,这无关于交易,只是出于我个人的浅薄敬仰。”

“也许我之前的行为让你有些误会,我承认我偶尔确实会做些不着边际的事,但是天赋异禀之人总是会有些怪癖的,如果它们其中的哪些冒犯到了你,我深感抱歉。”

“这百分之五十的价格就当作我的赔礼。”

提姆低下了头,摆弄着什么,艾尔德没法再从后视镜里辨识出他的表情。

他迟迟没有回话。

远处施工队的机器轰轰作响,并不影响正常的谈话,却无名的让人心乱。

艾尔德突然听到了一声的轻微啪嗒音。

“听起来很有道理,”提姆礼貌的假笑着,“艾尔德,你说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的弧度迅速拉平。

“但是我拒绝。”

“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艾尔德眼睛可怜兮兮地垂下,提姆从后视镜看到他的表情却感觉眼皮狂跳。

“我假设你清楚朋友的定义是相互坦诚彼此帮助,而不是为我绑上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你进行正常的商业合作我随时奉陪,但是出于对你个人素质的怀疑,请不要试图在与我有任何的私下接触。”

提姆冷酷无情地说。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车吧,斯塔克先生。”

提姆动作幅度很大的再次摆弄了一下身侧的扶手柜,于是艾尔德成功的看清了其中安静竖着的款式各异的机枪。

粗略地扫过一眼,这些热武器够武装一个小型帮派了,艾尔德还不太想当街火拼。

他颇为不舍的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再次被笼罩在了一团车尾气中。

哥谭的雾霾大概得有一半赖这些毫不环保的跑车。

艾尔德愤愤地让麦斯关闭了刚刚启动的面部盔甲,盔甲下的脸既不可怜也不悲伤。

【麦斯,快帮我看看提姆到底去哪了?】

【正在定位中,请您稍等。】

“看起来这个米粒还是太小了,斯塔克出品的定位器可不会等待这么久。”

艾尔德低声抱怨了一句这个改装过的韦恩同款米粒定位器。

但说真的,这里落后的科技水平竟然能给斯塔克以启发,该说不愧是韦恩。

【经检测,提姆德雷克正一路向东开去,接近米勒港方向。】

提姆去海边了?

艾尔德今天上午的行程空的可怕,又被刚刚提姆的话激起了叛逆心理,没怎么犹豫就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回到他的汽车旁边,开门点火,一脚油门直接开上100迈,向着米勒港的方向,如同脱缰的野狗般飞速驶去。

尽管20公里的车程通过麦斯的直线导航只开了十来分钟,但艾尔德开车撞进米勒港时还是看到了已经停在港口外围的红色跑车。

提姆比他还焦急,这可真不同寻常,想到这艾尔德利落地跳下了车。

米勒港和哥谭港口不太一样,它是直接连接外海的港口,除了来来往往的货船之外,还有一大片尚未开发的石滩。

现在是上午十点,正是繁忙的时候,哥谭的天一如既往的昏昏沉沉,货船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吵闹声相得映衬,艾尔德一身精致的墨蓝色西装实在是和这里格格不入,偶尔会有一两道或不解或恶意的目光扫到他身上,但艾尔德相当熟练的忽视了它们。

他只是步伐轻快的朝着那片未开发的石滩走去。

麦斯正在实时为他播报着提姆的位置。

【所以小总裁大中午的来这里看海?】

软皮的皮鞋并不适合走这嶙峋的石滩,尽管有麦斯分析出的最佳受力点,艾尔德这一路上走过来也并不轻松。

但他倒是没有抱怨,湿润的海风像纱布一样抚过耳畔,喧嚣的人声变得模糊而遥远,安静的氛围让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

【20%的概率德雷克先生是为了短暂的逃离某些令他感到烦躁的日常事项,40%的概率是德雷克先生在这片区域有社交约定或临时状况,20%的概率是可能这里有德雷克先生的特定情感寄托。】

【当然还存在着20%的其他可能。】

艾尔德漫不经心地听着麦斯富有节奏感的机械音说着他精确的分析,用脚尖点过一块又一块粗糙的石头,低着头接近坐标上那个小红点。

【没有这么多可能。】

艾尔德抬起头,现在已经能隐隐看到海边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了。

【即使看起来这是条岔路口,但实际上,那些其他的路都不存在,他能走的,确定下的只有那一条。】

雾色冷淡,提姆沉默地站在石滩上。

艾尔德在一个能看清提姆被风扬起衣角的距离停下。

他没有贸然出言打扰,随着提姆的目光一起看向消失在天际的海面

【抱歉,先生,我并不理解您的意思。】

艾尔德摸摸口袋,遗憾地发现他没带着可供喂食海鸥的零食。

【简单点说,麦斯,】

【那个扶手箱里除了各式的枪,还有一朵白菊。】

提姆蹲下,将手中的白花插在沙石中。

“真巧啊提姆。”

蹲着的青年闻声站起来,并不意外身后站着的艾尔德。

“你的好奇心真是可恶。”

“一般来说我没有这种没用的东西,赶过来仅仅是因为是你而已。”

海风呼啸着吹过,提姆嘴角好像轻轻扬起来一点,又好像没有。

他看起来很哀伤,但是比刚才冷静多了。

“好吧,那我们继续讲讲吧。”

“斯塔克先生,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让出百分之五十的利益。”

他紧紧盯住艾尔德的眼睛,“你得说实话,要不然我们没法继续合作。”

“嗯,这个,”艾尔德在原地扭捏了一会才说出口,

“大概是因为绝境病毒1.0即将换代了吧。”

提姆直接将手中刚刚用来包花茎的塑料薄膜团成一团扔到了艾尔德身上。

“然后让韦恩承担你所有卖不出去的废品?”

“不会这么快的,我没有那么狠心。”

艾尔德扯下塑料布,心虚的嘟囔。

他在提姆扬起沙子之前紧急开口,

“再说,至少有一条是真的,你看,我是真的想与你交个朋友。”

“朋友不在飞鸟之下说谎。”

艾尔德指了指天边越过的海鸥。

“小鸟们能将讯息带去远方。”

艾尔德说着飞鸟,眼神却看向插在沙石之中的白菊。

“无论是谎言还是思念。”

而提姆没有抬头看鸟,也没有低下头凝视白菊,他微微扬着头,看着前方被风吹起的浪花。

两人之间又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海浪一层接着一层,波动的水面像有着无数细小的尖刺在起伏。

直到尖刺都从谁的心脏抖落,艾尔德才轻轻地开口,

“你想与我讲讲吗,提姆?”

提姆看向艾尔德,叹了口气。

他气质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五年前,我在这里送走我的父亲。”

“他缠卧病榻大半年,最终还是离我而去。”

“他的身体不在这里,但是我常常感觉他的灵魂仍在此盘旋。”

“癌症?”艾尔德轻轻问。

“不,贯穿伤。”

艾尔德疑惑的看向提姆,提姆却仿佛这才意识到艾尔德的不解。

“穿透了肺叶,虽然抢救及时,但是那时还没有现在的医疗水平,所以一直在反复感染。”

艾尔德沉默了半晌,才回答说:“我很抱歉。”

他已经相当习惯绝境病毒了,不要说肺叶,即使心脏被击碎,他潜意识里也不讲这认为是致命伤。

“没什么可抱歉的,如果那时候有你的发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提姆收回视线,也回望着艾尔德。

他语气温和。

“所以你的绝境病毒真是相当有用。”

“会有很多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因为它而活下来。”

提姆眼眸中闪烁着什么深重的东西,但是他的声音却放的很轻。

“你会救很多人,艾尔德。”

“我会挣很多钱,总裁先生。”艾尔德笑着强调,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觉得提姆德雷克现在像极了教堂那具高高在上的神像,又空浮又虚假。

上帝啊,提姆现在简直在发圣光,他是触碰到什么特殊开关了吗?

艾尔德不喜欢这样。

他不想探讨这个话题,因为他有预感再说下去一定会说到他不想听的。

“这并不矛盾。”

果不其然。

“我的父亲也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告诉我要正直与善良,并支持我去追寻我的理想,告诉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做得更好一些,我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艾尔德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就知道。

他粗暴地打断了提姆下面的话,

“你把这个当做意义,认真的?”

“可怜的提姆宝宝。”

“我的父亲也是个商人,但是从我十岁起,他就告诉我所有人都会背叛我但是钱不会。”

提姆顿了一下,显然难以接受有人这么教育孩子,但是艾尔德可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他现在的嘴堪比机关枪,“他还告诉我最危险的就是那群讲究理想的人,因为他们不仅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还会带着身边的人一起下地狱。”

“你是什么意思,艾尔德?”提姆气愤地瞪大眼睛。

“我的意思是——”艾尔德看着提姆生气的脸,突然发现比起安慰,他更适合做那个戳破一切幻想泡泡的人,

至少现在提姆看起来还比较像人而不是一个石头做的东西。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力求让每一个字提姆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会感到愧疚吗,为了因你的理想而死去的人?”

艾尔德欣赏了一场无声的变脸默剧。

提姆的表情在“他都知道了什么”和“他怎么知道”之间来回变换,最终停留在了“他凭什么这么说”上面。

他愤怒地开口说:“那难道像你一样吗,除了挣钱什么都不想,像一只三万亿年前的草履虫一样简单?”

“至少草履虫是蠢得坦坦荡荡,而有些人有些小聪明却成日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痛苦中,还妄图改变别人。”

“再说我可不是草履虫,”艾尔德轻抬下巴,态度傲慢,“草履虫一辈子得不到一枚硬币,斯塔克挥挥手就能得到成千上万的美元。”

艾尔德看着提姆眉间的褶皱一点点加深,看着他气得身体都在无意识的颤抖。

哎呀,谎言可不会伤人。

“想想看吧,我爹才不在意我将枪口对准谁,反正他也从没教过我要正直善良什么的,但是你的父亲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却被自己儿子的理想害死,你猜如果他真能回到过去的话,会不会后悔教过自己儿子这些东西?”

“杰克才不会这样!”提姆是拼尽全力才忍住不将拳头扔到艾尔德的脸上的,是残余的理智控制着他不要向普通人出手,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艾尔德继续挑火,“也许他并不理解你的理想,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他早就后悔了”

提姆这次没等到艾尔德说完,他的语速很快,逻辑却十分清晰。

“就算他真的不理解我的理想,不想让我面对危险,但是他不会后悔让我成为一个好的人,不会后悔让我拥有自己想要追寻的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因为——”提姆的声音并不大,但因为情绪激动,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轰轰作响,

“因为他爱我,只有这一点我确信。”

无论我是什么样子。

海边的云依旧将太阳遮的严严实实,但那无尽的海面上却有流光倾斜而出。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真令人羡慕。

艾尔德轻笑了一声。

提姆吐出一口气,像是胸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那块突然漏出一个洞,从头顶一直到脚尖,血液奔腾,无比畅快。

“你自己这不是挺清楚吗?”艾尔德看着红了眼眶的提姆。

“做正确的事已经够累了,你要是还往上面加那么多‘不得不’的禁锢就更累了”

艾尔德从刚刚的状态无缝调整了回来。

“不过我也能理解,像我们这样的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得太多。”

“你到底怎么学的这么说话?”提姆身体还没从颤抖中平静下来,理智却回归了一些,他意识到了刚才艾尔德那样做的用意,“怪不得没朋友。”

“我可不是没朋友,”艾尔德不满地挑眉,“人人都爱斯塔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嬉笑着开口,“提姆,搭住我的肩膀。”

“你要干什么?”提姆有些警惕,但是刚刚那一遭让他大脑已经乱成了一锅浆糊,再加上艾尔德亮晶晶的眼睛确实好看极了。

鬼使神差地,他真的将手放了上去。

然后他就后悔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提姆立刻抓紧了艾尔德的衣服,在空中紧急调整着姿势。

他敢发誓再晚一秒他就要垂直入海了。

“fxxk!艾尔德,你他-妈在干什么!”提姆感觉刚刚平息下去的肾上激素又再次飚高。

他并不恐高,平时在哥谭上空逛来逛去时并没什么感觉,甚至对于高空速降也做过系统的训练,但是这训练绝不包括把自己当一枚意大利炮发射出去!

这对提姆总裁常年浸泡在咖啡里的心脏有点不太友好。

他迟钝的向脚下望了一眼,看到的是艾尔德脚底冒着火花的加速器,还有已经缩小成一个像素点的白菊。

“我假设你这个加速器是经过充足的实验的?”

提姆咬牙切齿地问。

“嗯,”艾尔德沉吟了一下,“这是最新款。”

没等提姆骂他,他又扩大了笑容。

“是时候加速了。”

“等等——”

提姆试图阻拦,声音却被突然加大的气流撞得七零八碎。

艾尔德真想杀了他吗?

他想要呐喊,但失重感已经扼住了他的心脏,他无处可躲,只好挺直膝盖,手搭在艾尔德腰背处,微微垂首,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绷紧。

这种姿态能最大的减少阻力,最好的保护自己的内脏,同时也留出空间给提姆计算着所有可能的落地弧线。

但他没穿上红罗宾的套装,没带滑翔翼,高度还在不断攀升

似乎怎样都是死路一条。

提姆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墓志铭上一定要刻上不和疯子做朋友。

直到艾尔德再次笑着呼唤他。

“好了,提姆,我们到地方了。”

提姆缓慢地抬起头。

他先是注意到自己好像可以正常呼吸了,不知道又是什么斯塔克科技。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他们此刻正在云层之上。

“一个美好的时刻就应该有阳光不是吗?”

“斯塔克无所不能。”

艾尔德得意洋洋,提姆却没有理会,他完全沉浸在了眼前的景色之中。

天空是比宝石更纯粹的蓝色,云海浩瀚,而太阳光芒四射,金色的光有如实质,像是一把利剑,能够刺破一切惘然与悲伤。

至少有一件事艾尔德说对了,最近困在哥谭的时间有些长了,提姆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阳光了。

短暂的安静后提姆成功适应了高空的气压与景色。

“继续飞一会吧。”提姆心碰碰跳着,大脑兴奋了起来。

“记得一会把合同签了。”艾尔德顺杆向上爬。

“不签你难道会把我扔下去?”

“不会。”

“但如果你签了,我会带你继续飞下去。”艾尔德肆意地笑着。

提姆翻了个白眼,转瞬又恢复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总裁形象,干净利落的拍板决定,“下去我会拟合同。”

艾尔德一只手环住提姆,一只手两只手指并拢,贴向额边,又潇洒的移开,比了个收到的姿势。

“出发,总裁先生。”

提姆这次没有闭上眼睛。

没有任务,没有一大堆的待办事项,他只是单纯的,用一种欣赏的眼光观察着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

他们从米勒港一路向西飞,看过依旧喧闹的码头,看过灯红酒绿的钻石区,看过混乱嘈杂的哥谭老城。

这是哥谭。

艾尔德笑得畅快。

而提姆的黑发被风吹起,他的心在飞翔中激荡,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父亲节,那头失去光泽的金发,那段终生遗憾的友谊。

向前飞吧。

痛苦不能压垮你,鲜血在你的背上开出双翼。

深爱之人的泪水,不是枷锁,而是祝福,

不要回头,提姆,不要停止——

像红色的闪电,穿破黑色的暴风雨,在雷声轰鸣中展开双翼,

飞翔,飞翔吧,灿烂的红鸟!

愿你自由。

“好了,提姆,我们该回程了。”

提姆恍然抬眼,艾尔德含笑的蓝眼睛比刚刚最澄澈的那块天空还要动人。

真奇怪,这个人大概一点也不理解提姆坚持的东西,但他却能准确的明白提姆在为什么悲伤。

他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又总在细小的角落轻描淡写地留下自己的痕迹。

“哦,为什么这么着急,那份合同又不会被杰瑞吃掉。”

好吧,可能钱除外。

提姆抱怨着,却又在说到一半时忍不住笑出来。

是属于一个正常年轻人该有的笑,不是韦恩少总,也不是红罗宾。

而在与艾尔德相视而笑的瞬间,提姆如同心有感应般微微侧眼,看到了海边站着的高大男人。

几乎看不清脸,只能看清那头打理的很好的黑发以及那身肃严的黑色大衣。

他立刻意识到了那是谁。

提姆突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第25章 男友

艾尔德带着小总裁缓缓下落。

按照一般流程的话, 在绕着城市飞翔一周后,他应该在太阳之下与他怀里的美人交换世纪之吻,然后速速回到伊甸园或者随便他哪一处房子里, 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但是鉴于现在紧紧拉住他衣服的不是金发碧眼的美国甜心, 而是黑发蓝眼的少年总裁, 所以他认为后面的流程可以晚一点再说。

不过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

艾尔德俏皮地对提姆眨眨眼, 然后微微低下头去,

也许只是一个距离稍微近一些的拥抱?

但提姆偏开了头。

“等等,艾尔德。”

他脸色是艾尔德难以理解的古怪。

他拍拍艾尔德的小臂, “松开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艾尔德有些不爽, 他今天已经是超乎想象的有耐心了。

他们现在还不能算朋友吗?

“没有。”提姆眼神漂移,他感到自己的双脚触碰到了石滩, “快点,你先松开我。”

艾尔德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因为他看出提姆已经在准备着用蛮力挣脱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 ”艾尔德大声抱怨,“我们刚刚有了一段这么美好的时光。”

提姆没有回复艾尔德,他的视线落在了艾尔德身后。

艾尔德更生气了,

“你在看谁?”

他边说边转过身去, “谁能比一个斯塔克更吸引人?”

一双雾霾蓝的眼睛闯入视线。

艾尔德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布鲁斯?”

有着雾霾蓝眼睛的男人冷漠地扫了一眼艾尔德, 径直向提姆走去。

又一个不理他的人。

艾尔德感觉自己的怒气值积攒快要到满条了。

但是在他发作之前,他就听到了布鲁斯韦恩开口:“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提姆?”

音量不大,但是语气相当生硬, 艾尔德轻易的分辨出了里面蕴藏着的怒气。

他相信提姆也一样可以听出。

“只是偶然。”

提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但也许因为身旁艾尔德的注视,他没有选择道歉。

布鲁斯皱起了眉头。

“等一下, 布鲁斯韦恩,什么叫和我在一起?”

艾尔德的眉毛夸张地拧成一团,加大音量打断了布鲁斯的话。

布鲁斯轻叹,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提姆,没再多说什么。

“你先回家。”他沉着声音嘱咐道。

然后他没管提姆是什么反应,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气愤地瞪着他的艾尔德。

这是自艾尔德嚣张地扔下那句分手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但是与上次不同,艾尔德这次可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看看蝙蝠侠说得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活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触之即死的那种。

他今天就是真的和蝙蝠侠在这儿打一场也要为自己正名!

“韦恩先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艾尔德紧紧地盯住布鲁斯。

而布鲁斯慢斯条理的开口:“这需要什么解释吗?”

他显得游刃有余,

“我想任何一位父亲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和已经有伴侣的人厮混。”

本来已经转身离开的提姆的动作顿了一下。

艾尔德先是短暂的怔愣,然后才想起来他当初是怎么说的。

“提姆,等等,听我解释”艾尔德着急地去够了一下小总裁垂在身侧的手臂,却被布鲁斯再次伸出长臂拦住。

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提姆在几秒的停顿后重新迈开了步伐,离开了这里。

艾尔德气愤地推开蝙蝠侠拦在他身前的胳膊,重新看向那双钴蓝色的眼睛。

“布鲁斯韦恩!”

“怎么,短短一个晚上,你和你的新男友又分手了?”

配上布鲁斯那双放松时就会带点无辜的眼睛,这句话的嘲讽简直拉满。

最关键的是艾尔德还真没办法反驳。

艾尔德开始气急败坏地强词夺理:“我和提姆只是普通朋友。”

也许未来会亲嘴上-床的朋友,但肯定不是现在。

“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起绕着哥谭飞了一圈,身体接触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比起小斯塔克其他的载人飞行经历,这次真的算得上礼貌克制了。

“你不能干涉你儿子正常的交友,更不能干涉我的。”

艾尔德越说越理直气壮,到最后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

他正气凌然地等待着布鲁斯的回应。

但布鲁斯只是平静地听完了艾尔德一大长串的叙述,然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询问:“所以你和你的小男友分手了吗?”

一击中害。

艾尔德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偏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他才不回答这个怎么说都是错的问题。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布鲁斯又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体所投下阴影几乎将艾尔德完全覆盖,

“作为被突然分手的上一任男友,我难道没有权利过问一下现在你的社交状况?”

“我们可称不上突然分手,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艾尔德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布鲁斯的胸口,“你在对我隐瞒的时候就应该对结局有所预料。”

艾尔德一向擅长推卸责任。

“哦,艾尔德,如果你非要谈论这个的话,那么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谁对谁隐瞒的更多。”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

“你的小男友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真正意义上的查无此人,和你之前的生活轨迹毫无交集,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们两个是在太空认识并相恋的吗?”

艾尔德眉心跳了一下,这两天事情太多,他都忘记帮杰森处理一下这些麻烦了。

布鲁斯步步紧逼。

“还有,在斯塔克大厦建好之前,你并没有符合标准的药物研究室,那绝境病毒1.0是在哪里研制的?”

艾尔德这次想要开口,但是很显然布鲁斯并不希望艾尔德在他讲话的中途插话。

他的每句话都又重又不留余地。

“你没有过学习武术的经历,但是你的身手似乎与你的经历并不匹配。”

他的视线扫过艾尔德紧绷着的手臂线条。

“并且,你在高中的成绩很好,但是运气差的离谱,以至于这样的条件都没有申请下来韦恩的助学金。”

艾尔德并没有仔细了解过这些东西,他开始在脑海里狂戳麦斯。

而布鲁斯嘴唇紧抿着,眼神下垂,眉间轻微的褶皱预兆着他不太妙的心情,审视的目光如刀子般划过艾尔德的每一寸肌肤。

在这张一向可爱可亲的脸上,那常年挂着的漫不经心的微笑终于褪去,花花公子的外壳之下无意中显露出的,是隐藏在黑夜的影子。

在那深蓝的眸子最底层,有些禁锢的东西似乎马上要破巢而出。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呼吸交缠,这是适合亲吻彼此,更适合扼住喉咙的距离。

艾尔德默不作声,他注视着布鲁斯的眼睛,神情专注,分毫不让,但脑海里却在争分夺秒的与麦斯交换情报。

【奖学金的问题你是怎么处理的?】

【给您安排入校的那年正好有校董的儿子同期,助学金没有落到任何贫困生手中,而是】

【我明白了。】

艾尔德没等他说完就粗暴的打断了他,他呼吸的节奏有些混乱,因为他刚刚被一连串的质疑弄昏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现在不应该解释,不能让主导权完全落在蝙蝠侠手中。

“艾尔德?”

艾尔德心轻轻动了一下,有些失神的眼睛重新聚焦。

“怎么了?”

布鲁斯眸色深沉,声音很轻。

“有人在和你说话吗?”

艾尔德悚然一惊。

挥舞着翅膀的黑色蝙蝠从监牢中冲出,尖利的牙齿带着冷酷的光芒朝他扑来。

他终于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空气静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艾尔德舔了舔锋利的虎牙,再一次惊叹于布鲁斯的敏锐和果断。

“没有,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他矢口否认。

刚刚和麦斯的脑内交流时间比说同等信息量的物理交流时间要短很多,但是布鲁斯不仅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走神,还分辨出了他可能正在与人谈话。

不过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大概是很难猜出是脑内交流,更有可能的是布鲁斯认为他带着什么特殊的通讯工具。

但是即使是这种程度,也足够令艾尔德心生忌惮了。

他感觉再谈下去早晚底裤会被蝙蝠侠扒的一干二净。

艾尔德把刚刚张牙舞爪的气势收敛的干干净净。

好吧,算你错了,我退一步行了吧。

艾尔德脸上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

“所以,你看,我们之间扯平了?”

凝固的氛围重新流动起来。

布鲁斯挑挑眉,身体微微挺直,收敛了一些锋芒,“我想这两者之间差的很多,我还有很多事情未曾了解,你却知道了大多数的答案。”

艾尔德笑容不变。

“这些问题涉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可不应该穿着这身衣服。”

其实就算现在布鲁斯穿上蝙蝠衣艾尔德认为自己也不会说的,但是他必须将这些事糊弄过去。

“不过至少从现在开始,我向你承诺,谜题不会增多了。”

艾尔德举起右手。

“我可以相信你吗,斯塔克先生?”

蝙蝠侠轻轻勾起唇角,看起来好像又恢复了那个带些忧郁的布鲁斯宝贝的形象。

“当然,我不会再对你说谎。”

艾尔德发誓。

布鲁斯嘴角的弧度不变,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么,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他朝着艾尔德的脖子伸出手,艾尔德下意识想躲开,但是很快他发现那双大手没有握住他脆弱的脖颈,而是朝着他的衣领伸去。

刚刚提姆情急之下把艾尔德的衣服抓的乱七八糟,活像是有几十只猫从身上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