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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德似有所觉,脚背微微弓起,原本合身的黑色的西装裤露出脚踝,脚筋因为用力清晰可见,脚趾白的近乎透明,却又能隐隐看到淡淡的粉色。

这是一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脚。

布鲁斯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

艾尔德像一尾被揪出水的鱼一样轻轻的颤了一下。

他大概是想要反抗,但是忍住了。

“有点痒。”

他苍白的给自己找补。

“绝境病毒能复原骨头吗?”

布鲁斯突然开口问。

“能吧,”艾尔德说话的语调有几分犹豫,“但是会有点痛。”

“比捏断骨头更疼吗?”

布鲁斯握着艾尔德脚腕的手用力了些,如果此刻松开手,大概已经能看到皮肤上淡淡的红痕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艾尔德在布鲁斯用力的那一瞬绷紧了小腿,但是布鲁斯的手像铁钳一样让他无法移动半分。

“我又没尝试过。”

“也许这次之后可以比较了。”

艾尔德没有回答这句话。

当视觉被剥夺,听力就格外敏感。

钟表的滴答声,窗外风呼呼刮过以及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你非得用手吗?”

艾尔德的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恐惧,身体却诚实地微微颤着。

“换个工具,你即使拿枪对我的膝盖开两枪也没事。”

艾尔德大言不惭,布鲁斯真怀疑他此刻的脑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那样太血腥了。”

“隔着皮-肉捏断骨头,至少不会流血。”

“我宁愿流血。”

布鲁斯轻笑了一声。

“我不想。”

“血会很难清理。”

“我可以帮你清理。”

艾尔德的脚紧绷着,声音却尽力放松。

“子弹击碎膝盖会形成空腔,周围的皮肉会在一瞬被烧焦,最大的冲击力会让你连骨头碎屑都找不到。”

布鲁斯平静地叙说着,

“你觉得这样的痛苦比现在来得更痛快一点吗?”

艾尔德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

“我都不想选。”

布鲁斯松开了握着艾尔德脚腕的手。

艾尔德僵着身子等着,但他没有等到责罚,那双手迟迟没再落下。

“我说过你有拒绝的权力。”

艾尔德听到了铁制品相互碰撞的声音,也许是刀叉,也许是手铐。

在它们被用到艾尔德身上之前,艾尔德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我们可以让话题回到最初。”

艾尔德感受到西装裤被撩起,冰凉的铁片和链子贴上他的小腿,紧紧地裹住,力度很重,艾尔德甚至怀疑会压出血痕。

但布鲁斯好像丝毫不觉得他正在做什么残忍的事情,他叙述的语调不紧不慢,像经验老到的猎人绝不会担心兔子会不会自投罗网。

“现在要不要再来谈谈,你收买了gcpd的哪个副局长?”

而艾尔德领带底下的眼闭了闭,尽力平静着自己不自觉颤抖的身体。

“我什么都没做。”

他重复着自己刚刚的回答。

此时此刻,艾尔德当然明白,这不是惩罚。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审讯。

但艾尔德依然没有扯掉脸上的领带,就像最初应允的那样,遵守规则。

他没法看到布鲁斯的脸,突兀的空白让人怀疑身边是不是还有人存在。

几秒的间隙像几万年。

“很好。”

终于,他听到了布鲁斯听不出情绪的回答。

他似乎站在了艾尔德的头脸处,声音变得清晰了许多,尽管艾尔德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骨头刚断裂的时候,身体的保护机制会启动,你甚至无法感受到疼痛。”

艾尔德此刻真不想听到外科知识科普,可惜他就算说了布鲁斯也大概率不会闭嘴。

“但那只是一瞬。”

“但紧接着疼痛就会从脑海炸开,每一次移动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

艾尔德听到了布鲁斯的脚步声,他在朝着艾尔德脚腕的方向走去。

“那会很疼。”

“艾尔德,那个被你收买的人叫什么?”

艾尔德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他在尽力不让自己在空气中被淹没。

“艾尔德。”

脚步声终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位置,布鲁斯现在说话的声音甚至带点笑意。

“什么?”

艾尔德迟钝的意识到布鲁斯是在等着他的应声。

他此刻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

“你知道这不是钢铁,”布鲁斯敲了敲绑在艾尔德小腿上的东西,震动顺着铁链传到皮肤上。

“是什么?”

布鲁斯并不回答。

他又轻轻敲了几下铁链,毫无规律,就像是漫不经心地逗弄。

“你得清楚,这附近可没有酒精。”

艾尔德终于清楚了布鲁斯现在给他绑上的是什么东西,他的手微微弯曲,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又很快放弃。

“你研制出其他解开的办法了吗?”

艾尔德沉默,而此刻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空气中像有一只气球,不断膨胀,压到艾尔德的心口处,让他呼吸困难。

“所以你无法挣脱。”

布鲁斯几乎是叹息着在说。

他再次虚虚地握住了艾尔德的脚腕,力度轻的像抚摸。

布鲁斯安静了下来。

这次的安静比任何一次都更长,长到艾尔德终于感受到了房间里死寂一般的无声和过分纯净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艾尔德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敢放松,一点小的响动此刻都像是细针入骨,让他敏感的神经疼痛起来。

比疼痛更令人恐惧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疼痛。

但布鲁斯的手此刻是艾尔德唯一确认身边有人存在的锚点,在冰冷的铁桌和更冰冷的刑具之外,唯一的热源。

在等待中,他几乎快忘记了这双手的主人就是残酷的施刑者。

而那双手突然动了动。

布鲁斯手心的茧子重重的摩擦过艾尔德脚腕处的皮肤。

他战栗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布鲁斯温柔的开口。

“那就别害怕。”

“等等——”

脚腕上的手骤然收紧。

瞳孔在一瞬紧缩。

像是一根针猛地扎破了气球,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钻入,艾尔德的上半身紧绷,白皙的脖颈下意识扬起,像是濒死的天鹅,领带在剧烈的挣扎中滑落,刺眼的灯光照亮了那双破碎的蓝眼,乌黑而长的眼睫被泪淋湿,心脏抖着,却好像有一刻已经停止了跳动。

“安德森。”

镜子像是被泪砸碎,片片碎落,当空飘落,每一片都映着一个狼狈的,被汗和泪浸透的艾尔德。

“是安德森。”

在一片寂静中,艾尔德终于开了口。

布鲁斯松开了手。

意识慢慢回笼,艾尔德大口的喘息着,绷紧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放松,脚腕上的禁锢就已经松开,艾尔德低头看去,脚腕上留下的痕迹甚至比最初那道更浅。

布鲁斯几乎没有用力。

他脱力地躺好,拿手肘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布鲁斯把艾尔德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脸侧,想将他拉起,但却察觉到此刻艾尔德仍在颤抖。

并且幅度越来越大。

布鲁斯的动作顿了顿。

他差点以为艾尔德在哭了。

直到第一声没抑制住的闷笑从艾尔德腹腔传来。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艾尔德笑到浑身都在颤抖,笑到侧过头,蜷起身子,单薄的肩膀颤动着,却像是在真情实感的高兴。

“你在笑什么?”

布鲁斯捏住艾尔德脖子后的软肉,强硬地把他正过来。

眼睛红的像兔子,嘴角笑的弧度却肆意张扬,虎牙尖尖,他在灯光底下举起双手投降。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在笑声中声调不稳的说着。

艾尔德借着力从桌子上坐起,明亮的灯光底下,他微笑着晃晃小腿。

“所以你想问点什么?”

“还有其他人吗?”

“扔出来三个危险级别不高的精神病人还需要两个人?”

“你也太高看阿卡姆的安保措施了。”

艾尔德轻蔑地开口,用不着布鲁斯再接着问他干脆全说了出来,

“没有你想的那么多谋划,只是随便问一句就能有人帮我准备好。”

“布鲁斯,如果你无从下手,找不到任何证据,那不是我才略过人,而是哥谭政府里的“互帮互助”太过滴水不漏了。”

“你也是互帮互助中的一员。”

布鲁斯眸色沉沉,艾尔德看着他的眼睛却亮闪闪,挣扎着扑到布鲁斯怀里。

而布鲁斯没有拒绝,他现在的语气和刚刚温柔地握住艾尔德脚腕时很像。

沾了蜜的砒霜。

“你还干过什么坏事,嗯?”

“没有了,”艾尔德把头埋在布鲁斯的肩窝上,语气散漫,“真的没有了。”

“我只是一个喜欢挣钱的商人。”

布鲁斯顺着艾尔德的脊背向下捋去,像在给猫顺毛,又像是刀刃,威胁地划过青年清瘦的背。

“最好如此。”

他沉着声音警告。

艾尔德黏黏糊糊地点头,像是在忙不迭地表忠心,但布鲁斯没注意到,在点头的间隙,他短暂地扫过了一眼对面的镜子。

布鲁斯头上好像有根白发。

艾尔德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年纪是否应该有这个,又无所谓地发现大概满头白发也不会改变布鲁斯拥有的那些手段。

原来人真的能仅靠训练就做到这种程度。

只是强大的人好像总容易过于轻信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当他们认定事情全盘掌握时。

镜中挂着笑的青年人唇色红艳,仿佛引诱夏娃吞下禁果的树中蛇。

他说,我不会说谎。

第67章 继承

艾尔德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没有选择睡觉。

他得把弹壳找到。

布鲁斯打着哈欠看艾尔德在楼梯上上下下爬了三圈之后放弃了对这一行为的评价, 在凌晨三点终于顺利躺上了自己的床。

艾尔德不明白布鲁斯是怎么睡得着的。

他本来就毫无睡意的大脑发现哪儿都没有弹壳之后更是精神百倍。

他不敢想这个弹壳如果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被那位和蔼可亲的管家发现还好,他看起来会是宽容的对待年轻人之间浪漫关系的人, 但如果是人面兽心的小总裁呢?

艾尔德痛苦地靠在栏杆边喟叹了一声。

或者更糟, 还有可能这里会出现一个蛮不讲理的绿眼睛崽

“你在干什么?”

一身便服的达米安揣着兜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皱着眉头问整个人都挂在楼梯扶手上的艾尔德。

人总得相信墨菲定律。

艾尔德在心底叹了口气。

“很显然, ”他懒洋洋地仰起头,“我在试图把我自己吊死在这里。”

“不必那么麻烦,”达米安冷冰冰地回答, “如果你想下地狱的话我随时可以成全你。”

“多谢你的热心肠, ”

艾尔德又低下了头,

“但是小孩子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让你在这陪我熬夜,那我才是罪孽深重。”

“按照我父亲与母亲的基因,我的身高不会低于一米九, ”

达米安不紧不慢地向下走来,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站在和艾尔德一样高的台阶上,明明是仰视, 眼帘却傲慢地垂着, 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而你的身高…我不理解父亲的审美, 一般我挑选宠物的时候通常会选那个最勇猛的。”

艾尔德听到这话时终于抬了抬眼。

面前的小孩抱着手,摆足了十足的主人翁姿态,看艾尔德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低他一等的附属物。

于是艾尔德顺手赏了达米安一个暴粟。

“你偷偷看我跟布鲁斯亲嘴了?”

达米安摸了摸自己的头,不敢置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脸上的傲慢瞬间崩裂,愤怒地试图抓住艾尔德的手。

艾尔德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察觉到达米安的反击意图之后立刻朝着他的腿踹了一脚, 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靠着战甲的速度和力量加持把达米安绊倒,手反绞在他的身后。

他听着达米安的膝盖磕在楼梯上那一声都觉得牙酸,但是达米安却像没有痛觉神经一样憋红了脸奋力挣扎着。

“说话,你刚刚在外面偷看了?”

他单手用力压着达米安逼问。

达米安没回答。

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艾尔德说什么,大概是被认定是附属的东西打了一顿比最初更难接受。

艾尔德几乎按不住他,

“怎么你一点都不长教训?”

艾尔德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本来就由于找不到子弹而烦躁的心情更烦了。

教育小孩的任务怎么想也不应该是他的吧?

他松开了手。

达米安立刻翻身跃起,艾尔德才发现达米安脚底下踩得那双硬皮的马克靴侧面竟然绑着一把短刀,而达米安丝毫没留情面地持着短刀扑了过来。

火星四溅,短刃在艾尔德胸口前一毫米的位置停下。

不能再进分毫。

“达米安,向不能战胜的对手挑衅是危险的。”

艾尔德一点也没有动,唯平静是最高的轻蔑。

达米安维持着持刀的姿势,抬头望着艾尔德,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艾尔德差点以为他准备换个方式再试一次了,但最终他默默地收起了短刀,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锐利的眼神紧盯着艾尔德不耐烦的脸。

几秒之后,达米安高调的宣布了他的结论。

“你们之间没有亲嘴。”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两秒。

艾尔德气笑了。

“谁教你做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现在真想再给达米安一脚,但是达米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上两节台阶上,平视着艾尔德。

艾尔德估摸了一下那里到布鲁斯房门的距离和声音传播的速度,忍了下来。

“说说看,你都看到了点什么?”

他边说着边让麦斯打开了录音,决定让布鲁斯醒来之后欣赏一下他儿子有多离谱。

“我什么都看到了。”

“你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

这话如果是布鲁斯说出来大概会带上几分调情的意味,如果是蝙蝠侠说大概会让人难以抑制的产生恐惧,但换成达米安说就只剩下了小屁孩的洋洋得意。

“就像德雷克犯了错,父亲就会把他踢出庄园。”

艾尔德的眼神动了动。

“什么叫“踢出庄园”?”

他好似漫不在意的问。

“德雷克冒犯了父亲,并且任务完成的乱七八糟,所以父亲把他赶出去了。”

达米安说的干脆利落。

“而我会替代他。”

然后他又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你认识提姆德雷克?”

“认识。”

“我曾经以为他是布鲁斯唯一的孩子,鉴于网络上关于他是韦恩的继承者的言论铺天盖地。”

“他?唯一的孩子?继承人?”

艾尔德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中了达米安的雷点。

达米安重重地冷笑了一声,话语更加刻薄起来。

“他是个无能的失败者,既无法贯彻父亲的意志,也注定只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在被我击败之后就恼羞成怒,再次忤逆父亲的决定,然后就被逐出庄园了。”

艾尔德从那一堆华丽的辞藻中精准的提取出了他想要的信息。

提姆,跟布鲁斯吵架,生气,跟达米安打架,打输了,生气,跟布鲁斯吵架,气到离家出走。

艾尔德没忍住低下头勾了勾唇角。

虽然他很清楚这信息绝对会有相当程度的失真,但一旦真把提姆那张脸带进这个故事情节里艾尔德就实在想笑。

好可怜的鸭鸭总裁。

快气成鸭子气球飞起来了。

“听起来布鲁斯真过分。”

艾尔德喃喃地说。

提姆为了韦恩都快一天八杯咖啡了,布鲁斯还要有事没事骂一顿他勤劳的儿子,简直让资本家落泪了。

如果提姆能为斯塔克工作的话

艾尔德陷入了美妙的幻想中。

“这是他咎由自取。”

达米安不屑地再次开口。

“德雷克本来就没有优秀到有资格成为父亲的副手,如果父亲有一个继承人那么只能是我。”

“我有一天会继承这里的一切。”

绿色的眸子高傲的抬起,

“包括你。”

艾尔德刚刚从幻想中回神就听到了达米安认真的宣告。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悔极了。

完蛋,刚才打轻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艾尔德高高地挑起眉毛。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面对我的拳头能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再来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吧。”

他本可以多嘲讽几句,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达米安身上了。

他决定过了今晚就去好好的嘲笑一下小总裁。

“很快就会的。”

达米安头一次没对艾尔德的垃圾话生气,他抬头看着艾尔德的眼睛肯定极了。

“我所有没把我杀死的对手都已经死去了。”

“别这样说,我不想杀小孩。”

“你没办法杀死我。”

艾尔德假笑了两声。

“恭喜你发现了我善良的品质。”

“我从不需要对手的怜悯。”

达米安不满地哼了一声,再次重申。

“打败和杀死是不同的,你无法杀死我。”

艾尔德悠悠叹了口气。

达米安这副笃定的样子实在是和他爹很像。

恰好是艾尔德最讨厌的那部分。

“达米安,事实上,你必须得清楚,你除了我对布鲁斯的孩子那一点有限的忍耐之外,一无所有。”

艾尔德最后一次警告达米安。

达米安似乎因为艾尔德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有些怔愣,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绷紧了身体。

“你现在应该用对待我父亲一样的态度对待我。”

“否则我会认定你是在正式向我发起挑战。”

艾尔德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小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如果这次你再次被我摁在地上,我希望你能长点教训”

他没再多说废话。

单手撑着栏杆,艾尔德借力越过两节台阶,一只手的拳头干脆地朝着达米安砸去,另一只手心处发射的高温射线则在他身后精准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出乎艾尔德意料的是,达米安躲过了过去。

他没有撤到麦斯计算好的右侧的落脚点,反而向前扑来,找准空隙,稳稳地落在了下两节台阶上。

漂亮的转身。

艾尔德很确信达米安之前还未展露过这样的技巧,只是两次交手,达米安就实打实的有了突破。

他确实很有天赋。

艾尔德在战斗途中抽出一丝思绪想。

也许,他是说也许,再过几年达米安确实能赶上布鲁斯,甚至超过他,达米安那点自信不完全算是捏起来的虚幻泡泡。

达米安站稳后立刻踢腿发起攻击,刺客的作风尽展无疑,腿鞭狠辣,毫不留情。

艾尔德接连后退了两步,转攻为守,冷静地重新开始分析数据。

达米安抓住了艾尔德这短暂的分神。

他毫不犹疑地朝着艾尔德的小腹飞出一脚,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在这个动作中露出的要害。

完全是在以伤换伤。

艾尔德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数据流像是海浪一样朝着艾尔德扑来,他飞速的解析着数据,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着。

达米安脸上已经挂上了胜利的微笑,眼看那重重地一脚就要落在艾尔德小腹——

新模型建立成功。

艾尔德轻描淡写地握住了达米安的脚腕。

但现在,两人之间差的太多了。

他一把倒提起达米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具体措施,就听到某个房间的门锁动了动。

布鲁斯沉着脸走了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达米安靠着腰腹力量在半空中弹起,空出的那只脚狠狠踹向艾尔德。

而艾尔德此刻看着布鲁斯被从睡梦中吵醒带着熊熊怒火的脸,动作突然滞了滞。

他没躲开。

“布鲁斯,”

艾尔德被这一脚踹歪了身子,被迫松开手,险些滚下台阶,他狼狈地抓住楼梯扶手,第一反应却是抬起头,水盈盈的蓝眸就这样看向布鲁斯。

他清楚的看清了布鲁斯在他险些滚下去时下意识伸出又缩回的手。

艾尔德顿了顿,飞快的掩盖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所以他真不理解为什么提姆和达米安吵架的结果是提姆奋而出走,毕竟提姆并不是个笨蛋。

“快来帮帮我。”

他可怜地对韦恩庄园的主人伸出手。

而布鲁斯抿了抿唇,上前两步,无视了旁边冒着冷气的达米安,把艾尔德拉到怀里。

——而明明这种事只需要动一点点脑子。

艾尔德回头笑眯眯地看了达米安一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愤怒的神情。

【你又输了。】

第68章 咒骂

艾尔德百无聊赖的听着布鲁斯和达米安吵架。

说真的他们两个吵架的内容大同小异, 左右就是达米安在那强调只有自己才配做继承者,布鲁斯强调这里不是18世纪的奴隶制社会,这套话以不同的方式来回重复了n遍, 两人始终在鸡同鸭讲。

艾尔德已经要听困了。

在他即将靠着墙昏昏睡去的时候, 达米安终于愤怒地决定现在就逼父退位。

艾尔德睡意在达米安伸出拳头的那刻褪去了大半。

他还真敢对布鲁斯出手?

事实证明, 达米安不仅敢, 还敢冲着脸打。

布鲁斯黑着脸接了手。

毫无悬念的战争。

两人从艾尔德身前打到身后,几分钟的功夫,达米安那把短刀就出现在了布鲁斯手上。

“别再任性了, 达米安!”

布鲁斯低声吼着,

“这本就是我应该有的权利!”

达米安摁着自己被狠狠踹了一脚的小腹怒视着布鲁斯。

父子两人都分毫不退。

“谁都没有支配另一个人的权力。”

达米安冷笑一声。

“那么你对斯塔克算什么?”

听到自己名字的艾尔德眨眨眼睛。

“这跟艾尔德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来这儿暂住的客人,你不应该”

布鲁斯皱起了眉头, 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旁边的艾尔德却瞬间领会了达米安的意思。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达米安。”

他没忍住打断了布鲁斯的话, 语调轻慢。

“我与布鲁斯之间如何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而对于你——”

艾尔德的眼睛带些没睡醒的朦胧,说出的话却冷硬, “你的挑战已经失败了。”

“作为失败者,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提出质疑?”

达米安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是本来盈满愤怒的眼睛却奇异地平静了几分。

“你要是想证明自己,就不该在这继续质疑你的父亲,你忘记了德雷克的下场了?”

布鲁斯转过头来看了艾尔德一眼,眼神锐利, 艾尔德却并不困难的在其中发现了一点质朴的困惑。

蝙蝠侠先生,你对你的儿子被赶出庄园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不断学习, 做得比所有人都更好,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我本来就在做这些。”

达米安撇撇嘴,别过了头。

“那就快滚去再做一点。”

艾尔德指了指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天都这么亮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习了,”

艾尔德痛心疾首,

“而你呢,你还在陷于无用的情绪之中自我消耗,再这样下去,你永远也不可能打败我。”

达米安顺着艾尔德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再转回脸时面色凝重。

“不可能,斯塔克,你等着看。”

他再次抬起头看了看布鲁斯,嘴角几乎弯成了倒c形。

这对父子之间又沉默了几秒。

达米安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硬邦邦地点了点头后转身就离开了。

布鲁斯没拦,艾尔德更不会,两个人看着达米安的背影消失在拐廊处。

然后布鲁斯终于把眼神对准了艾尔德,眉心微蹙,准备好好问问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

“我好困。”

艾尔德打了个哈欠,顺势抱住了布鲁斯。

“我们睡觉吧。”

他摆明了拒绝沟通的态度。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不好。”

艾尔德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从不会摆出强硬的态度,而这种示弱的话又确实对布鲁斯格外有用。

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很快妥协了,无奈地把艾尔德从他身上揪下来。

“回你的房间睡。”

“哼,”艾尔德低头笑了笑,慵懒劲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到了皮肉上,

“好吧,都听你的。”

*

艾尔德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生物钟颠倒的后果对艾尔德而言就是没有后果,几个眨眼的功夫大脑就恢复了清醒,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短信,划过那些无趣的工作信息,在今日新闻那里顿住。

封面便是斯塔克播放一整晚的广告。

【天选者之谜:超级英雄或者超级营销?】

艾尔德点进去略略地浏览了一遍新闻内容,文笔还不错,内容也颇有深度,尽管对于天选者的态度是中立偏向负面的,但至少他记住了天选者的名字。

不如说,一夜之后,很多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艾尔德的手用力向上滑了一次。

无数不同名字的信息跳动着,询问的方式各式各样,但内容大致都只有一个。

谁是天选者?

艾尔德笑着放下了手机。

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猜想,比如布鲁斯,他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默认艾尔德就是天选者。

艾尔德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应对盘问,但布鲁斯显然还没发现那个时间段天选者和艾尔德斯塔克是同时出现的。

也许这样也不错。

他现在心情分外愉快。

艾尔德动动手指,为所有询问这件事的人群发了一条信息。

【谁穿着铠甲,谁就是天选者。】

他彻底熄灭了屏幕。

穿衣下床,艾尔德快速收拾好了自己,匆匆走下楼梯,从布鲁斯的车库里开走属于自己的那辆车——上次开过一次后布鲁斯直接送给他了——驶出韦恩庄园。

艾尔德一路疾驰去了伯厄里区的西街。

他打开手机确认了一眼定位,然后遗憾地发现那个位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他的车驶进去,只能熄火下车,步行到那个狭窄的巷子里。

艾尔德像是躲避地雷一样敏捷地躲过了几个脏水坑,又险些被一块松掉的砖头暗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敲开了最里面的一间的房门。

“下午好,艾尔德。”

杰森对气喘吁吁的艾尔德露出一个微笑。

艾尔德没好气地把装着崭新的头盔的背包递给杰森。

“你很缺钱吗?非得住在这里?”

杰森单手接过了艾尔德手中那个有些重量的背包,弯下腰给艾尔德拿出了一双拖鞋。

“这里很安静,并且足够隐蔽,没人打扰。”

周围都是没人的空房,确实称得上难得的安静。

“但这种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不会漏水落灰吗?”

艾尔德跟着杰森走进去,与破败的房子外表不同,里面是暖色调的墙纸,棕色的柔软的沙发,温馨又整洁的摆放着的书籍,火炉旺旺地烧着,艾尔德陷在沙发上时恍然有种两个世界的错觉。

“我自己有手,可以整理。”

杰森给艾尔德端来了一杯热可可。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为什么不住进去呢?”

艾尔德握着温暖的热可可,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不在意这个,以后让杰森来找自己就可以了,但他思绪顺着杰森的话延伸了一下。

“这里空房子很多吗?”

“这一条街都是,”杰森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了头盔,“很多空房子都是这几年搬空的,保存程度都还好。”

他欣赏着头盔的美丽红枣配色。

艾尔德觉得这不是个好消息。

“怎么这两年还有这么多搬走的?哥谭市政府不是一直在出行不同的措施试图改良吗?”

艾尔德不满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一群废物。”

都走了谁为他工作?

这走的哪里是居民,分明是斯塔克未来的新鲜血液!

“你没有伯厄里这几年的人口数据吗?”

“当然有,但数据上可是告诉我这几年伯厄里人数稳中有升。”

“统计学的魅力时刻。”

杰森耸耸肩,把头盔放在了桌子上,安抚道:“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中心街那里现在还算热闹。”

“那是斯塔克的繁荣,不是伯厄里的。”

艾尔德很清楚这两者的区别。

“那么也许你应该多来这里看看,看看这里的普通人到底是如何生活的,措施总要在问题清楚之后才能浮现。”

“你帮我看不可以吗?”

艾尔德不觉得他未来的几天能有这个时间来伯厄里乱转了,无论是与精神疾病保护法改革的推进还是大刀阔斧的医疗体制改革都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好吧,更何况他在韦恩庄园——

“我很忙的,没有时间看那么仔细了。”

艾尔德斜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动人的情话随口就抛出,

“你可以帮我,然后做我的眼睛。”

天蓝色的眸子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当然。”

杰森挑挑眉毛,一语双关的抬起眼睛,

“我一直在看。”

火炉安静地燃烧着。

在气氛即将滑入暧昧的边界线时,杰森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他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

“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别人是无法代替的,你只能自己去做。”

“看的越多,想做的事情就越多。”

“那就去做呗。”艾尔德漫不经心地回答,浑不在意。

杰森注意到了艾尔德的态度,眼神闪了闪,

“但是一旦我忙起来,就没时间去找你了。”

“这就是你不回消息的理由?”

艾尔德不轻不重地锤了杰森肩膀一拳。“我还没原谅你晾我一整天呢。”

“只是突然有件重要的事情,抱歉。”

杰森不太走心的道了个歉,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询问:

“那以后你会来找我吗?”

“这不是肯定的吗。”

艾尔德沉溺于手机的脑袋终于抬了抬,看向他假装不在意眼神却又忍不住瞟过来的男朋友。

他没忍住笑了笑。

“我会来找你的。”

他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到杰森怀里,

“我每天都在想念你。”

“每时每刻,每秒每分。”

艾尔德说任何肉麻的话都像是喝水一样自然。

杰森看着艾尔德专注地看着手机的蓝眸和像蝶翼般微微颤动的眼睫。

“你是在对你的手机表白吗?”

“只是突然有件重要的事情”

艾尔德滑动手机的手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跟刚才该死的相似。

他笑着回头看了看杰森。

“扯平了。”

“没有扯平。”

杰森帮艾尔德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单手压制了艾尔德的挣扎。

“你之前不会这样干的。”

“只允许你迟回消息,但不允许我碰手机?”

艾尔德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也有些不满杰森的无理取闹。

“拜托,突然出现紧急情况很正常,我们都得彼此谅解。”

“和手机无关,”

他酝酿了一下,终于直截了当地开口问

“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艾尔德有些诧异,“你希望看到我生气?”

“希望我骂你一顿?”

他的眼神古怪起来。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少瞎说了。”

杰森顺手揉乱了艾尔德的头发。

“你自己明明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这才短短几天,你就移情别恋了?”

艾尔德在这个瞬间还真的没搞懂杰森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审视一下自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又记起在中午离开前仔细的审查过,

“一切都和最初一样。”

他肯定地告诉杰森。

“如果之前我过时没回,你会是这个态度吗?”

艾尔德顺着杰森的思路想了想。

他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艾尔德一本正经,“就是骂轻了对吧。”

杰森气愤地眯起了眼睛。

“艾尔德。”

他语调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来。

“好了好了,”杰森这样的语调一般这都属于哄不好的前兆,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艾尔德立刻放软了声音,

“我真的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杰森冷哼一声。

“只有足够在意才会生气,不在意就不会生气,对吧?”

杰森不做声,紧紧地盯着艾尔德,但艾尔德却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但是——”

“这又有什么办法。”

艾尔德扶住杰森的肩膀,又靠近了些,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眼底的复杂,他把食指在杰森脸前晃了晃,虚虚地止住了他那张准备反驳的嘴,

“你看,你很忙,我也很忙,我总不能次次都生气。”

“之前…”

“之前当然和现在不一样。”

艾尔德不给杰森留下思考的时间。

“之前你只是在为我做事,我们做的工作都是一样的,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现在也是在为你做事。”

艾尔德反问:“难道你现在每天做的事情还和之前一样吗?”

杰森紧紧的皱着眉毛,有些恼怒:“你总该允许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又不是没有思想的玩偶。”

曾经亲手把链子递给他的小绿,现在也会用这种语气告诉他自己不是玩偶了。

艾尔德惆怅地端起热可可杯又喝了一口,看着杰森燃着火的绿眼睛,心中突然也升起几分不爽来,

他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

“当然,我早就允许了。”

从他同意杰森戴上那个他不喜欢的红头罩开始,他就已经允许了杰森相当范围的自由。

装着热可可的杯子被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如果要忙各自的,就不可避免的会有越来越多没法重合的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杰森愣了愣,像是突然哑了火。

驶进不同的航道两艘船,当然只能望着彼此逐渐远去的背影。

“是这样的吗?”杰森低垂下眼睛,看起来像是难过的大狗。

“我以为”

艾尔德此刻却不再心软,他打断了杰森,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眸子却多了几分有意为之的轻浮笑意。

“但我也可以反悔。”

他意味深长地说。

杰森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着桌子上那个崭新的红头罩发呆。

艾尔德没有由着杰森沉默,他歪过身子,双手贴上杰森的脸颊,温柔又不容置疑地把他的头转了回来。

“你想让我们回到最初吗?”

他声音轻轻,笑容却露出一点蛊惑来。

选吧杰森,扔掉链子或者抱住我。

杰森眼帘垂下,犹豫了几秒,握住了艾尔德放在他脸侧的手,微微用力——

“我…”

艾尔德松开了手。

他一瞬挂上了和平常一样的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好了,没关系的。”

艾尔德重新躺在了杰森胸膛上,用手捉住杰森卫衣的带子,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手指。

“事情哪有那么严重。”

杰森被艾尔德突然的变脸弄得怔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又看到了艾尔德带点恶劣的笑。

“你不会还真信了吧?”

红唇轻勾,艾尔德毫不掩饰地笑着仰头看向杰森。

“别这么蠢杰森。”

杰森没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艾尔德的那双盈满了笑意的眼。

“变傻了?”艾尔德看着久久不语的杰森挑了挑眉毛,他清清嗓子,手放到了杰森的胸膛前,

手指暧昧地转了个圈,然后轻轻叩下。

“knoock。”

艾尔德抬头无声地笑着,像是恶作剧的猫。

“醒醒,杰森 ,起床了。”

天旋地转。

杰森直接将艾尔德推倒到了沙发上。

艾尔德猝不及防,毫无防备地对上杰森看不清情绪的,晦涩的眼。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看不到恐惧,只是有些对杰森突然动作的不满。

他推了推杰森的胸膛,

“温柔点,别再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在等我骂你吗?”

杰森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嗤笑。

以及一个落在颈侧的,粗暴的吻。

“当然,你今天可以骂很久。”

第69章 殊途异归

手机响了。

艾尔德本来跃跃欲试的表情滞了滞, 伸手推了推杰森伏在他颈间的毛茸茸的头。

“我的手机在响。”

杰森看也没看,顺手把桌子上的手机扔到垃圾桶里。

“现在不响了。”

“嘿!”艾尔德不满地挣扎起来,“那是我自己改装的手机, 坏掉了没人能修好。”

“这种时候你跟我谈手机?”

杰森一把摁下艾尔德抬起的肩膀, 让他重新躺好, 他呼吸沉沉, 幽深的绿色潭水中央已经燃起了欲念的火焰。

“不许碰。”

他锢住了艾尔德的手。

艾尔德直接抬脚踹向杰森的腰侧。

他没用铠甲,也没怎么收力,所以没防备的杰森差点被从沙发上踹下去。

“艾尔德!”

杰森气愤地扶住了沙发扶手。

艾尔德没理杰森, 趁机对着手机喊了一声。

“麦斯, 播报一下来电信息。”

“好的,来电人, 警官先生括弧爱心括弧,括弧”

“OK,括弧里面的不要念了。”

艾尔德安心地躺好, “我一会有个会面,得抓紧时间离开了。”

“括弧里面的是什么?”

杰森抓重点的能力一向精准。

而艾尔德糊弄的能力也一向强大。

他眨眨眼睛像是没听到一样流畅地转回刚才的话题。

“我没时间再谈这些了,我建议我们两个抓紧时间。”

艾尔德的眼神顺着杰森的小腹划过, 像是羽毛般轻轻扫过。

他唇角勾起, 刻意加重了“抓紧时间”四个字。

“什么叫抓紧时间?”

杰森喉结动了动, 成功被带歪了重点。

“就是说——”

艾尔德拉长声音,“你可以带着你头盔离开了。”

艾尔德从沙发上坐起,长腿交叠,笑意盈盈。

“这是我的房子。”

“那正好, 我现在就走。”

艾尔德就在等这句话,他顺势站起,但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杰森重新推回沙发上。

“你想都别想。”

杰森面色沉沉, 低下头看着那双不安分的蓝眼。

“你总得负责。”

艾尔德被迫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被推疼的肩膀,故作委屈地看了看杰森沉得像要滴下墨一样来的脸。

他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刚才逗的太过了。

这样下去,他就没办法准时到达了。

其实艾尔德今天对杰森如此好说话的原因没那么复杂。

他昨天晚上只差一点就要躺到布鲁斯床上了,对比之下杰森只是不回消息而已,他实在没什么生气的理由。

现在他忏悔,他不该有这样的心态。

上帝只偏爱勇敢的人。

他应该从进门的时候就把头盔砸在杰森脸上,然后蝴蝶就不会扇动它那该死的翅膀。

“拜托,杰森,我也很想,但现在不是时候…”

艾尔德最后恳求了一次。

杰森的表情丝毫没有动容,看起来颇有几分不依不饶的固执。

艾尔德叹了口气。

“好吧,”他妥协了,“你想就在这儿吗?在这么明亮的客厅里?”

“那去我卧室。”

杰森干脆地拽起了艾尔德的手。

杰森大步流星,而艾尔德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跟着,险些没适应他火急火燎的速度。

杰森扭开了房门的把手,顺手打开了灯,而艾尔德则坐在了杰森的床上,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

说实在的,这比客厅还亮。

艾尔德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和锁骨,杰森则踱步过来,静静地看着艾尔德的动作。

但艾尔德干完这件事之后就等着杰森行动了。

非要带他来这么亮的灯光底下,他愿意争主导位给他就是咯。

于是他同样也抬起头欣赏起来杰森那张轮廓分明,线条英朗的脸。

两人对视了两秒,杰森却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艾尔德终于意识到点不对来,他挑挑眉,

“然后呢,杰森?”

杰森眸光微动,艾尔德分明看清了他眸底极快划过的一丝困窘。

不是吧?

艾尔德突然记起了第一次亲吻时杰森的生涩。

杰森一直是个很好的学生,以至于艾尔德都忘记了他是从零开始。

那不就正好了吗?

艾尔德没忍住轻笑一声。

“没关系,没关系,”艾尔德低声安抚着因为这声笑面露不满的杰森,站了起来,主动将手搭在了杰森的肩膀上。

“那让我们一点点开始。”

他轻轻用力,让杰森顺着他的力坐下,另一只手则轻佻地顺着杰森的脸颊滑到下巴上。

像是局势调转,艾尔德满意地感受着身下人心脏逐渐剧烈的跳动。

然后他放下手,抽身离开。

杰森皱皱眉头,下意识伸手挽留,而艾尔德却毫不留恋地走到门旁。

“艾尔德?”

啪嗒。

艾尔德微笑着关上了灯。

“首先,不要有光。”

艾尔德重新走近了杰森。

窗帘的质量大概不是很好,即使全拉上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光透过来,顺着两人的身体勾勒出一个暧昧的轮廓。

艾尔德垂下眼,床并不是很矮,正好够艾尔德的手指触碰到杰森腰上的皮带。

在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铁扣之前,艾尔德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

“为什么非要刚开始就挑战高难度呢?”

他哄着,“先让我来教教你好不好?”

杰森的脸有些看不清楚,但艾尔德能感受到杰森灼热的呼吸。

“好吗,杰森?”

艾尔德语气甜的要淌出蜜来,如平常一样撒着娇。

“随便你。”

艾尔德看到了杰森假装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借着咳嗽掩盖住通红的耳根。

但艾尔德什么也没有再说。

他坐到杰森旁边,半倚在他的身上,一只手灵活地解开了杰森腰上的皮带,另一只手则轻抚过杰森的脖颈。

杰森整个人都因为艾尔德蛇一样白腻冰凉的手滑到的位置僵了一瞬。

“别动。”

艾尔德轻声呵斥。

他的手指落在了杰森的嘴唇上,力度很轻,声音也温柔的过分。

“也别出声。”

杰森扬起头,黑发已经被汗浸湿,心脏的跳动声是如此清楚,在那最终的快-感到来之前,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什么?”

杰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艾尔德分不清这是因为情感还是情-欲。

亦或两者都有。

“当然只是玩笑。”

艾尔德空出的手抚过杰森的脊背,引起一阵战-栗。

“即使是两艘船在不同的航道上行驶着,只要目的地一样,它们终究会相遇的。”

“殊途同归。”

艾尔德抬头看了看双眼放空的杰森,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别想了,”艾尔德笑笑,最终这样告诉杰森,“享受此刻吧。”

他的手指轻轻用力。

杰森轻-喘了一声。

他听见了,不光听见了,他还想要开口问——

倘若目的地不同呢?

一道白光闪过。

杰森来不及开口问了,他紧紧地抱住艾尔德,像是要将他揉入骨血。

“我爱你。”

也许是艾尔德的错觉,他好像感觉杰森的声音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哭腔。

艾尔德不确定,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杰森的后背。

“我知道。”

“那要停下来吗?”

“别停。”

低低的闷笑声。

艾尔德慢条斯理地接过杰森的纸巾时一切都已经平静了下来,他衣物整齐,呼吸平稳,擦干了手随时都可以出发。

而杰森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脸上的红晕都没完全褪去,头发乱糟糟的,几乎被汗浸透。

“你现在就走吗?”

杰森用谴责地目光瞪着艾尔德。

“当然不。”

艾尔德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被擦的都有些泛红的手。

“我要去洗个手再走。”

杰森愤怒地转过了头不再理会艾尔德。

“你也许也应该收拾一下自己。”

艾尔德不理会杰森现在毫无攻击力的愤怒,只是在走出房门前提醒了一句。

杰森在房间里犹豫了一秒,诚实地跟上了艾尔德的脚步。

“我只是感觉身上有些粘。”

他冲着已经走进洗漱间的艾尔德高声辩解着。

“知道了。”

艾尔德对着青春期绿眼睛小屁孩微笑了一下,啪地关上了门。

“我自己洗,你也一样。”

杰森愣了愣,在门前孤独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撇撇嘴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是什么?”

透明的水珠顺着白皙的手指滑下,哗哗的水声让杰森的声音有些模糊。

“什么?”

艾尔德从洗漱间探出头来,看到了杰森手上那本带着烫金书名的古朴书籍。

是那本《社会契约论》。

上次拿走报纸之后,那本书被他随手放到包里了,如果杰森不在侧兜发现的话艾尔德几乎快忘掉它了。

“别人送的礼物。”

艾尔德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上的水,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已经洗的发红了。

“你如果喜欢那么就拿走吧。”

他回到洗漱间,拿起毛巾擦干了手,完全没把它放在心上,在脑海中仔细设想着一会的工作。

而留在客厅的杰森翻开书页,随意地扫过晦涩难懂的文字,目光落在某一个的书角时突然顿了顿。

他皱起了眉头。

那有一行用黑笔写下的批注。

而笔迹分外熟悉。

第70章 寂静

艾尔德拒绝了杰森送他的提议, 又被迫玩了一次真人扫雷,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西街那条狭窄的小巷。

也许是时候重新修建一下伯厄里区的基础设施了。

艾尔德站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底下,嫌弃地看了看皮鞋上粘上的泥点子, 深刻怀疑杰森是故意选这样一个地方给他看的。

本来铺路搭桥, 扩建改建等一系列的事情确实是应该在最初就开始进行的, 但哥谭政-府给的资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斯塔克医院的开设又几乎掏空了斯塔克账目上的流动资金,这件事就被迫一拖再拖了。

但很快他就会有钱了。

头顶上那个不争气的钨丝灯泡在拼尽全力闪烁了几下后终于彻底熄灭,突然暗下的灯光没有毁掉他的好心情, 艾尔德借着夕阳最后一点微光俯身擦去皮鞋上的泥点, 打开车门,点火起步。

等他从gcpd回来, 就正式草拟基础设施建设计划。

“艾尔德,你快到了吗?”

手机上戈登的头像闪烁着,艾尔德随口应和着,

“马上局长,我不会迟到的,费伦先生已经到了吗?”

“都在等你呢。”

戈登那边有些嘈杂, “抓紧时间。”

最后叮嘱了一句戈登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艾尔德一脚油门, 看着车速表开到临近速度。

这次他的身份不再是嫌疑人, 恰恰相反,在历时将近24小时的激烈讨论与到位的审查后,gcpd终于得出了结论——

汽车滴滴地开过窗外色彩鲜艳的广告牌,身着红色铠甲的天选者俯下身子, 蓝色的机械眼闪烁着,食指轻抬,指向一切看到他的人。

【天选者无罪】

今晚, 艾尔德是作为受害方去原谅上次对他举止粗鲁的三个警察,顺便去开个会的。

艾尔德的车很快在gcpd总局前停下。

“费伦先生,”艾尔德刚停下车就看到了在门口拄着手杖站的笔直的费伦,他立刻小跑两步,迎了上去,“这么冷的天气,您怎么在门口站着?”

“这不是在等你吗?”

费伦笑着拍拍艾尔德的肩膀,说出的话却绵里藏针,“你现在越来越忙了,想约你见面可不太容易。”

老混蛋,不就是没正面回答他上一条关于天选者的短信吗?

“怎么可能?”艾尔德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姿态放得很低,“如果是您的邀请,我即使断了腿也会爬过来的。”

“这里可没人敢让你断腿。”

“这里的人哪有几个希望我好的呢?”艾尔德故作忧愁地揉了揉太阳穴,“只有您真把我当孩子看,能原谅我无意间犯下的错误。”

他重新扬起笑。

“前两天您帮我解围我还没感谢您,不如等这次会议结束之后,我去定个位置?”

费伦哼笑了一声,“少油嘴滑舌了,”

他迈步向前走去,艾尔德在他身后紧紧跟上,明白费伦已经把这事轻轻放过了。

“这次会议结束之后你不会再有时间吃饭了。”

费伦边说边给门口的警卫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从侧面的电梯直接带他上到了顶层。

“说话要注意点。”

他叮嘱着艾尔德,倒真有了几分长辈的样子,“小心为上。”

两人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并肩而入。

人确实来得很齐,艾尔德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一张实木的椭圆桌,戈登和哈维坐在中央小声交谈着,而其他位置坐的满满当当,一眼看过去全是熟人。

一场非正式的党-派内部会议。

但事实上,这是艾尔德第一次有资格加入这样代表着派系的会议中来。

哈维对推门而进艾尔德和费伦招招手,示意两人坐到自己身边。

“人来的差不多了。”

待两人坐好之后,哈维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可以开始会议了。”

稀稀疏疏的说话音立刻弱了下来。

“这次的会议我们会对几个有争议的计划草案进行表决研讨,以助力哥谭未来更好的发展”

艾尔德只听了一会就低下了头,掩盖住自己的哈欠。

他始终不理解,这种都是自己人的会议有什么必要再弄这么一长串的开场白。

抬起眼眸的时候他正好对上一双蓝宝石般闪亮的眼睛。

艾尔德愣了愣,想起了那个没接通的电话。

一身警服的迪克格雷森拿着本子站在一旁,对他眨了眨眼睛。

艾尔德倒是不意外迪克会在这儿,前两天他就收到过迪克的短信,确认与会人员的时间。

他当时盯着那个带着爱心和香蕉的备注沉默了半晌,险些以为是下海人员再就业。

好吧,距离他上次见到小火车警官毕竟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总不能强迫他记住每一个甜蜜的绰号。

艾尔德回过神来,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而迪克的笑容比他甜多了,神采飞扬的脸看起来比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的艾尔德更加昂扬。

艾尔德低头拿起笔,避开了迪克直勾勾的视线。

迪克格雷森,说真的,这名字有些耳熟,他是不是最近在什么地方听过?

“艾尔德。”

艾尔德正在沉思他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唤起,立刻中止了思路。

他转头望去,哈维正看着他,看出他的不解后挑了挑眉毛。

“该你发言了。”

哈维用笔尖点了点桌子。

艾尔德皱起了眉毛。

他发言?他发什么言?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今天的还有他的事情?

随着他的沉默,所有人的人目光都汇到了他身上,旁边的费伦使劲扯了扯他的衣角。

“艾尔德?”

哈维有点疑惑地又喊了一遍。

艾尔德轻轻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集中思绪,不再去思考是谁故意在给他使绊子。

他稳住心神,不顾哈维诧异的目光,自若地拿起了哈维的文档,低头看了看文档的标题。

是那份他托提姆为他写的计划书。

而哈维一向有直接在文档处标记问题的习惯。

“首先,”艾尔德对着会场中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毫无停顿地说了下去,“关于位置问题,选择伯厄里区并不仅仅是因为那是我的辖区,更因为我认为我们应该从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开启我们的建设。”

“那为什么不直接从东区开始?”

哈维瞪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警告地清清嗓子,但到底没说话制止。

这样的打断并不合规则,但是上次小丑的风波还没过去,在场的不少人对艾尔德的印象很差,哈维能压制一次两次,但毕竟这里不是他的一言堂,要是一直靠着他来勉强维系艾尔德跟同僚的关系的话,早晚会被反噬的。

他希望艾尔德能靠自己解决这个令他头疼的问题。

而艾尔德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东区去年在哥谭的经济增长速度排在第二名。”

艾尔德声音沉稳,不慌不忙地报出了一串数据,对比着两个地区的发展差异,有理有据地阐明了他选择伯厄里区的理由。

但仍有人不满意。

“除了位置问题,”欧文兰伯特在得到允许后举手提问,这位德高望重的议员先生不仅不喜欢艾尔德,对费伦也颇有几分针尖对麦芒的意思,“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可行性?”

他尖锐地指出,“恕我直言,但即使以最乐观的设想来看,这个项目在一年内也几乎不可能看到资金回流,就算把它当成做公益,也实在不是性价比足够高的公益手段。”

“但事实上现在斯塔克医院运营的很好。”

“你打算靠着你其他产品的收益撑上多久?”

房间里的私语声几乎止不住。

站在墙角的迪克握紧了笔,将自己蓝眸中审视的目光隐藏在所有人中间。

艾尔德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叩了叩,他当然不是仅仅打算靠着斯塔克的收益撑着医院,但他打算用的手段也实在不能在这种场面说出口就是了。

并且靠着红头罩和斯塔克在伯厄里形成的良性循环也不是这个场合的合适议题。

艾尔德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留给他准备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兰伯特看出了艾尔德的为难,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良心的资本家。”

他在“资本家”这个单词上加了重音,引得会议室中的人看艾尔德的眼神越发不满起来。

一个没有政-治基础的商人,一个人傻钱多的资本家。

艾尔德若有所思。

“你应该安静地经营你的斯塔克而不是”

“企业家。”

艾尔德开口打断了兰伯特的话。

“什么?”

兰伯特皱了皱眉头。

“如果要给我一个定义,那么我想我应该是企业家而不是资本家。”

“有什么区别?”

“当然,”艾尔德就等着兰伯特在问这句话,“资本家会与民争利,而企业家还利于民。”

艾尔德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就像我戴上徽章时宣的誓言那样,坚持公理,鞠躬尽瘁。”

“不是为了金钱权利,不是为了博取名声,更不是为了结党营私,我们今天聚在这里的意义,就是为了为无数普通的哥谭人能活的更好,为了将公理与正义注入每个人的心中。”

他抬头,堂堂正正的反问,“在座的各位不是这么想的吗?”

窃窃私语声弱了下来。

即使不是这么想的,大概也不能说出口。

道德制高点之上,艾尔德的位置转换的足够迅速。

兰伯特愣了愣,顶着压力开口:“但你必须学会衡量收益与回报,你难道要一辈子都要耗在这个医院上吗?”

艾尔德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起了眼睛。

蓝色的眼眸是如此剔透纯粹,每句话却都像钉子。

“为什么不呢?”

白炽灯底下,每个人的表情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而艾尔德眼神不见丝毫回避,

“我只要知道我所做的事情始终正确,我就没什么可后悔的,人生短促,我只希望问心无愧。”

“真是慷慨激昂,”兰伯特察觉到了氛围微妙的改变,他感叹于这个年轻人仿佛与生俱来的蛊惑性,但他仍选择了继续提问,

“那么,钱从哪来呢?”

“斯塔克如何保证自己持续不断的资金供应吗?”

他摆摆手,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不如等下次会议你再出一份分析报告吧,我想这样会更稳妥一点。”

“没必要等到下次会议了。”

艾尔德却没有识趣的顺阶而下。

旁边的费伦再次扯了扯他的袖子,艾尔德没有理会。

“您愿意再给我五分钟吗?”

艾尔德抬眼看了看时钟,表情很诚恳。

“五分钟之后有什么?”

“还有五分钟八点,”

“而八点整绝境病毒3.0的第一场短信预订即将开始。”

“预订?”

兰伯特有些不以为意,但艾尔德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拒绝就太咄咄逼人了。

“好吧,我同意为你暂停五分钟。”

哈维也点了点头。

艾尔德微微躬身,表示对在场所有人的感谢。

他没有坐下,维持着站立的姿态,而其他人则放松了一些,三三两两地对会议内容进行讨论。

艾尔德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着,时不时看看时钟,静静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你为什么不刚刚顺着兰伯特的话说下去?”旁边应酬完了的费伦终于有时间来教训艾尔德,他压低声音,语调透着几分恼怒,“万一你的预订不尽人意,那你一会就没法下台了。”

“艾尔德,”旁边的哈维也靠近了过来,他眼神复杂,最后只是叹口气,

“你得谨慎一些。”

“好的,先生。”艾尔德笑着都应付了过去,似乎完全不害怕。

“我下次注意。”

但是,独自一人站着的艾尔德说这话怎么看都有几分逞强的意味。

迪克看到孤零零收拾着东西的艾尔德眼神闪了闪,接过旁边警员准备趁休息间隙换的茶水,亲自送到了艾尔德身边。

“我也准备好预订了。”

小警员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睛,艾尔德歪歪头,脸上没有丝毫迪克以为的慌张,他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报时声响起。

艾尔德抬起头。

五分钟到了。

被声音吸引注意力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艾尔德拿出手机,找到短信后台向所有人展示。

空空如也。

艾尔德听到了有人嗤笑。

旁边费伦的叹气声几乎快掩饰不住,他早知道以艾尔德张扬的性格有一天要栽跟头的。

“等等…”在一片寂静中,突然有一个讶异的声音开口,“至少应该有我一份吧?”

迪克顶着所有人的目光高高举起手。

艾尔德对他点点头,换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也发了短信。”

又一个声音传来,一个年轻人低着头,低声附和了一句。

“为什么预定不成功?”

“你们的系统出问题了吗?”

坐在戈登右手边的中年人直接开口询问,他的手机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上面短信发送失败的页面。

艾尔德抬起眼眸,扫视一圈,确认至少有一半人都亮着屏幕。

他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而这次没人再觉得他性格张扬。

“这恐怕不是我们的原因,”艾尔德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没有理会脸上带着些惊诧的兰伯特。

“哥谭的基站还无法容纳太大的流量。”

“你想说因为一次小小的预定就能让基站崩溃?别开玩笑了”

兰伯特看着手机上无信号的提示愣了愣。

窗外的哥谭喧闹依旧,路人匆匆,车流奔驰,但艾尔德清楚有那么一分钟,它曾前所未有的安静过。

在繁华的市中心,在吵嚷的餐馆里,在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内,数不清的手指停下了自己所干的事情,在同一刻碰了碰手机。

确认,发送。

“那么也许只是个巧合。”

艾尔德像费伦和哈维期望的那样下了台阶,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对着兰伯特露出一个谦逊的笑。

或许他确实只是个商人。

一个足以影响世界的商人。

屏幕上的数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增长起来。

像是一场足够绚丽,响彻云霄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