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记者棕色的长卷发自然垂落,两侧的碎发都被挽到耳后,眼窝深邃,长相看起来富有亲和力又不失干练。
而男记者带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跟在女记者后面,个子很高却有些驼背。
“你好,斯塔克先生。”
为首的女记者伸出手来。
“你好。”
艾尔德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抬眸正好看到男记者摄像机上的标志。
“你们是星球日报?”
艾尔德疑惑地目光投向阿福。
“是的,”老管家微微躬身,“布鲁斯老爷今天为您约了两家媒体,可能他忘记通知您了。”
艾尔德一目十行地扫过麦斯为他呈现的星球日报的资料,一家在大都会颇有名气的大型报刊。
但是大都会的名气现在对他有什么用呢?
好吧,但是他总不可能现在把两位记者轰出去,最难相处的往往就是这些手里握着笔杆子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两位请坐吧。”
他招待着两人在会客厅入座。
“斯塔克先生,我叫露易丝莱恩,早有耳闻您奇迹般的药剂。”
“伟大的发明。”
“是吗?感谢您的赞扬,”艾尔德迅速进入了状态,肢体放松,一举一足之间自然地散发着魅力,“能被一位这样美丽的女士记住是我的荣幸。”
“能与这样天才的人物坐下一起交流也是我的荣幸。”
露易丝莱恩同样露出一个笑容,落落大方。
旁边的男记者架好了摄像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搭档的肩膀。
“斯塔克先生,据说绝境病毒是您独自一人从零开始研发的,最初是什么给了您灵感来进行这样的研发呢?”
“莱恩小姐,首先,我必须声明,绝境病毒并不是我最先开始研发的,我从未在任何地点强调过这一点。”
第一个问题艾尔德就没忍住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毛。
他绝不屑于做冒领功劳的事情。
“但我们似乎并没有看到有关其他研究人员的披露?”
露易丝不慌不忙地进一步追问。
“他并不愿透露姓名,但毫无疑问他也是斯塔克的一份子。”
露易丝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于是艾尔德只好加大猛料。
艾尔德眼神真挚,动情地说:“在他生前,曾经他特意告诉我们不要让他的名字为世人所知,他只想默默无闻的过完一生。”
“我们都会记住他的奉献。”
他感觉说完这句话之后刚刚胃里那种古怪的不上不下的感觉再次涌来。
但露易丝确实不太好对一个悲伤的青年继续咄咄逼人的追问下去。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
她翻过一页手中的笔记本。
“我们不妨换个话题,也许您愿意再来谈谈为什么您后来又选择了投身政界?”
“很少有人在获得万贯家财之后还会有这样的愿望。”
“那么我就是少数者中的一个。”
艾尔德口吻轻松,但却前所未有的打起精神来。
这位女记者确实是位玩弄语言艺术的高手。
“我本来可以跟其他富翁一样,守着没用的美金过一生,虽然无趣,但是很轻松不是吗?”
“但你看,作为一名普通的哥谭市民,我难以忍受只是看着哥谭腐烂,这让我感到痛心,所以我选择做到一个更有可能帮助他人的位置上。”
艾尔德清晰地诉说着他大义凛然的理想。
“您的意思是指您认为目前的哥谭没有能够改变现状的人吗?”
露易丝瞬间抓住了艾尔德话里的漏洞。
“小姐,并不能这样说,只是想改变现状的人总是越来越多才更好不是吗?”
“可是迄今为止,您似乎没有对您的辖区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艾尔德的下一句话。
是那个看起来忠实老实的男记者,他停下了刚刚埋头苦写的笔,温润的蓝眼睛看向艾尔德。
“我看过您辖区近几个月的对外报告,似乎无论是经济状况还是犯罪率都没有明显的改善。”
艾尔德从没关注过这个,但他用脚想都清楚这份报告的数据是怎么写出来的,毕竟他尚未去贿赂过任何一个宣传部门的官员。
“你应该去实地看看。”
艾尔德并不在意男记者的质疑,
“数据无法代表一切。”
“我确实去过伯厄里区,那里的情况比我想的更差,工厂,医院,街道,卫生条件和工作环境都让人咂舌,甚至没有达到最低限度的生存保证。”
艾尔德皱了皱眉头。
“街上游荡的青壮年能有个工作,病得快死的人能被送进医院医治,没能力讨饭吃的小孩不至于饿死,这样的情况不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吗?”
“这仅仅只能算最底线的社会保障。”
“但这里是哥谭。”
艾尔德敲了敲桌子。
“不要把你在大都会那套放在这里来用,这里本就是一个问题的堆积体,而问题要一点点解决。”
“首先就是犯罪率,如果做个自在的疯子比做个痛苦的好人成本更低的话,没人会选择前者的。”
“您不妨谈谈您未来的解决策略?”
露易丝再次紧紧握住了笔。
“当然是改革法案。”
艾尔德顿了顿,“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是我总得试试,让阿卡姆的那群疯子犯罪不再毫无代价。”
“人道主义措施不能总是无差别的落在所有人头上,我会根据罪行为他们确立不同的待遇。”
“甚至是死刑?”
“甚至是死刑。”
露易丝的笔刷刷地记着。
“精神病不能成为他们脱罪的借口!”
随着艾尔德越来越慷慨激昂的讲述,露易丝的表情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意的欣赏来。
两人之间氛围热切。
“等等,先生。”
但就在此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艾尔德循声望去。
对上一双眸底带着几丝不易察觉悲悯的蓝眼睛。
“你该如何确保这个方案不会伤害到真正的精神病人呢?”
男记者开口,艾尔德愣了愣。
——一种让艾尔德熟悉的,像在汪洋中心泛起的苦涩的涟漪。
“你叫什么名字?”
艾尔德盯着那双眼睛,突然开口问。
男记者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好脾气的回答:
“克拉克,克拉克肯特。”
那片蓝色的海一望无际,好像一直游下去就能追上沉下的太阳。
“你在看什么?”
艾尔德眨眨眼睛,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视线下移,看向布鲁斯手中仍未放下的手机
“你已经息屏又打开十几次了,怎么,提姆没回你?”
艾尔德探身过去想拿起布鲁斯的手机,这次他倒是碰到了,可惜探过去的上半身被布鲁斯卡在了臂弯之间,无法抽身。
“提姆之前跟你聊些什么?”
艾尔德挣了两次,然后很快选择了放弃。
他索性直接坐在了布鲁斯腿上。
“聊很多,”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布鲁斯放下手机的手,布鲁斯手上的茧子触碰时有一种在磨砂纸上摩擦的触感。
这成为了他新奇的玩具,布鲁斯纵容地默许了他的行为,换了一只手打开手机。
“比如电脑技术或者斯塔克的合作,还有…”
艾尔德拉起他的手,碰碰自己的脸。
“我。”
“谈论你,能谈论什么?”
艾尔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撒娇似的看着布鲁斯。
“两个成年人还能谈论什么?”
“成年人?”布鲁斯轻笑,笑容里并非不屑,更像是一种看到孩子玩闹的不在意,“你们还都很年轻呢。”
艾尔德不喜欢布鲁斯现在的语气。
“打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还年轻?”
“这通常不就是我出手的理由吗?”
艾尔德不满地啧了一声,“行了,圣人。”
他揪住布鲁斯的衣领,让他微微低头,与自己闪着光的眼睛对视。
在落下亲吻之前,艾尔德轻轻笑了一下。
“那么,韦恩叔叔,亲完我之后记得去主面前好好忏悔。”
艾尔德很快就被压在了餐桌上。
身后传来敲门声。
布鲁斯松开手,艾尔德缓了缓,坐直身体,不爽地回过头去,
“达米安,你应该学会不要打扰…”
艾尔德看清逆着光进来的两人的脸时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提姆?迪克?”
他有些混乱的脑子勉强回过神来。
空气仿佛安静了两秒。
回答艾尔德的只有对面两人阴沉沉的脸色。
然后艾尔德再次笑了起来,被蹂-躏到艳红的唇终于张开。
“早上好?”
他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两人挥挥手。
*
“我不行,那你希望让谁来?”
“我只是在说这个位置…”
艾尔德叹了口气,又扬起一个笑,
“算了。”
“你要是非这样问的话,”艾尔德当时的笑容和现在一模一样,带着不经心的讨好,以及有恃无恐的灿烂。
“不就说明你自己心底已经有一个答案了吗?”
第77章 小事
提姆捏紧了拳头, 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声音很冷。
“布鲁斯,你急匆匆叫我回韦恩庄园就是希望我看到这个吗?”
布鲁斯紧皱着眉毛,“让你看什么?”
他并没把刚刚艾尔德的话放在心上, 也因此现在是在认真的疑惑着, 语调平稳, 听不出一点质疑的意思, 但在此刻,这种四平八稳的语气——
可真是火上浇油。
艾尔德在心底哇哦了一声又往布鲁斯怀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延长他的无痛看戏时长。
而门旁的提姆跟布鲁斯僵持着, 眼底的火焰越燃越旺。
布鲁斯仍没反应过来,但他察觉到了僵硬的气氛, 所以他再次准备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你在生什么气?”
旁边的迪克突然出声打断了布鲁斯反复斟酌的句子。
“小红,你在生什么气?”
他笑着重复,上半身靠着门柱, 眼眸微垂,带着几分不过分的亲昵,轻轻拍了拍提姆的肩膀。
“我们不是说好了, 你今天要和布鲁斯好好谈谈吗?”
他看起来仍像是那个一心为家庭和睦着想的好哥哥。
“为什么为一点小事生气呢?”
提姆转过身去, 看向迪克温和的蓝色眼睛。
“小事?”
提姆反问。
“小事。”
迪克平静地点头。
提姆眼睛动了动, 深呼吸了两次,尽力平复了激动的情绪,面上再也看不出异样。
他低头看着迪克那只垂下的手。
“确实是小事。”
那只手此刻正用力压着门边一个翘起的木角,手上已经压出了淡淡的血线还浑然不觉。
提姆重新看向迪克, 薄唇紧绷,眉眼却已与往常无异。
他挑挑眉。
“但你又在气什么?”
布鲁斯看着他两个不高兴的儿子,堪称人类之巅的大脑飞速转着, 他确实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还不能完全确定。
他紧了紧锢着艾尔德腰的手。
“我都跟你说过了。”
怀里的艾尔德感知到了他的动作,主动开了口,布鲁斯低下头,正好对上那双懒洋洋的眼睛。
艾尔德眼眸带笑。
“你还用思考什么?”
布鲁斯眉头蹙了蹙。
他愣了一秒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什么时候干得这些事?”
“无聊的时候。”
艾尔德想了想又顺口解释了一句。
“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更没有上-床。”
他眨了眨自己真挚的眼睛,没在意已经安静下来的房间。
骂了他们就不能骂斯塔克了哦。
布鲁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房间。”
他嘱咐着,没有说自己信或不信。
艾尔德有点不情愿,他用脚蹭了蹭布鲁斯的小腿,企图让布鲁斯改变主意:
“我可以安静的不说话。”
布鲁斯松开了手,
“回去。”
没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艾尔德恋恋不舍地墨迹了一会,最后还是顶不住布鲁斯的目光,不得不从他身上下来。
他余光看到了提姆冷峻的脸,但他没理会,把刚刚因为燥热脱下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现在这是他们父子的谈话时间,艾尔德有什么必要在此刻多说什么呢?
他姿态潇洒。
然后在感受到身后视线越发灼热之后,若无其事的悄悄加快了一点脚步。
*
艾尔德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又关上了门。
他进错了?
艾尔德狐疑地看了看四周的装潢,确认自己没走错房间。
“斯塔克,你为什么不进来?”
门自己打开了。
艾尔德第一眼没看到人。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低下头。
达米安抱着手气势汹汹地仰视着他。
“你怎么能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艾尔德更加气势汹汹地回看了回去。
“你房间的门没有锁,我来还东西。”
达米安撇了撇嘴,伸出手。
“这不是你的吗?”
一枚熟悉的黄铜色小铁壳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艾尔德瞳孔猛地一缩,立刻伸手欲夺。
“怎么在你那?”
达米安收回手,向后蹦了两步,拉开距离。
“我捡到的。”
他警惕地眯着眼睛。
艾尔德在第一瞬的怔愣后理智迅速恢复,顺手的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你必须得告诉我杰森是谁?”
达米安紧紧握着自己的右手。
“一个朋友。”
艾尔德现在开始痛恨达米安为什么不能像菲奥娜一样是个文盲。
“你的朋友把你当成猫养。”
他把那枚子弹壳扔给艾尔德,艾尔德接过,里面刻着的字母和最初一样清楚。
【杰森的小猫】
“也许他有点特殊癖好吧,平时我看他也喜欢给自己的沙发喂点猫粮之类的。”
艾尔德耸耸肩,拿到子弹壳后安心了不少,认真地开始胡说。
达米安被这样敷衍的回答之后表情终于愤怒了起来。
“你竟然敢背叛父亲!”
“这算什么背叛?”艾尔德轻啧一声,“只是刻个名字而已。”
“如果喜欢我的人都刻上一个名字,难道要算我背叛了一万次吗?”
“难道关键不是在你收下了这个名字吗。”
别人示好一万次是别人的事情,但是斯塔克不能在选择他父亲之后回应任何一次。
艾尔德躺在了自己柔软的床上,听着达米安忠贞的爱情观叹了口气。
“这也太难了。”
他轻轻抱怨着,“这不公平。”
“那一万个人只需要承担一次的遗憾,而作为那一个被刻下名字的人,却要抵御一万次的诱惑。”
“你觉得这难道合理吗?”
“这是必要的代价。”
达米安冷哼一声,老气横秋地说。
“那爱一个人也太难了。”
艾尔德耍赖一样的说,他的口吻却反而像个天真的孩子。
“要为了一份爱丢弃一万份爱,然后孤零零地,毫无退路的带上自己去祈求一份未知的爱。”
他盯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思考了一会。
艾尔德低声喃喃道:
“简直不敢想象。”
“你有什么不可想象的。”
达米安不耐烦地瞪着在床上变成软体动物的艾尔德,
“忠诚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
“你如果还想获得父亲的原谅,就应该现在跪下去道歉,然后祈求父亲的宽恕。”
艾尔德转过头看了看愤怒的达米安,叹了口气。
“有道理。”
他没怎么迟疑的舒展身体,然后翻身下床,朝着门口走去。
“你去哪?”
艾尔德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回头对着达米安随便的回了一句。
“像你说的那样,去道个歉好了。”
艾尔德的笑容有恃无恐。
“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
艾尔德拧开了门把手。
达米安跟在了艾尔德身后,“我要监督你。”
“随便你。”
他们来到了会客室门前。
达米安一马当先,正想开门进去,艾尔德却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先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他可不想再他们吵到气头上去触霉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耳机,并在达米安不满的目光中递给了他一只。
【我没有…这不能叫做…达米安】
【他不是…时间…】
“为什么这么多杂音?”
艾尔德皱了皱眉头。
“因为会客室有屏蔽器。”
达米安摘下耳机,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然后递给了艾尔德一个体积更大的耳麦。
“用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信号接收器。
艾尔德古怪的看了达米安一眼。
上次在那个房间里达米安不会也是用得这个吧?
什么人会在自己家中每个角落放窃听器?
他戴上了耳麦。
【…我只是觉得,你对达米安有些误解。】
【这难道能说是误解吗?他差点杀死我,布鲁斯!】
【但你清楚他曾经来自哪里,你应该给他成长的时间。】
艾尔德光是听着就能感受到对面提姆的不可置信,
他转头看了一眼达米安,这个被指责的人倒是面色如常,微表情控制和布鲁斯一脉相承。
“你哥说你差点杀了他,真的假的?”
艾尔德压低声音问达米安。
“假的。”达米安脸上甚至带着几分骄傲,“我已经成功了,如果不是父亲突然插手的话。”
艾尔德顺手撸了一下达米安的脑袋,骄傲的小豹子立刻低下头挣开,恶狠狠地瞪着艾尔德。
“做得好,下次别做了。”
那边的声音杂乱起来,迪克的劝解声和提姆的愤怒的喘气声一样清楚。
【你也知道他的母亲为什么把他送过来,你应该对他提高警惕!】
【…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了。】
【你还要我怎么去相信?】
【相信艾尔德身上的吻-痕也是误会?】
【“什么吻-痕?”】
达米安和频道里的布鲁斯一起发问。
“德雷克为什么要问父亲这个?”
【我怎么不知道艾尔德身上有什么吻-痕?】
艾尔德难得尴尬地笑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次不是提姆,也不是布鲁斯——
“别听了达米安。”
艾尔德试图抓下达米安耳边的耳麦。
“这话题不适合小孩子听。”
但达米安现在敏捷度点满,没有翅膀也能轻而易举地跳到窗户上。
【看我干什么?我在布鲁徳海文。】
一个不再欢脱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但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想知道那是从哪来的。】
“这又跟格雷森有什么关系?”
达米安看起来就像一颗时刻准备燃烧的煤炭,脸色由黑变红,只欠一枚火星。
“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都是误会而已,”
艾尔德试图狡辩,“我觉得我们大家都应该冷静一段时间。”
他得找个理由离开这里了,现在很显然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但没有等到艾尔德开口,达米安就从身后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
亮白的刀锋映着达米安肃然的脸。
“我要杀了你。”他庄重的宣布。
“为了维护父亲的荣耀以及家族和睦。”
“你打不过我。”
艾尔德暂时忽略了达米安的用词,努力轻描淡写地回答。
但达米安丝毫没为此动容。
他举起了自己的刀。
“这次我不会出手。”
【所以,哪来的吻痕?】
耳麦里,艾尔德分不清这次是谁在问。
然后达米安一刀斩碎了地上了信号接收器,尖锐的啸鸣声立即传来。
从房间内部。
达米安看着愕然的艾尔德,终于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门把手被拧动了。
第78章 乖孩子
“艾尔德?达米安?”
“你们在做什么?”
迪克皱着眉头打开了门, 走了出来,又顺手关上门,看着门前对峙的两人。
艾尔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看了一眼旁边志得意满的达米安。
等着吧小崽子。
“没什么。”
他眨眼的功夫就恢复了正常, 脸上重新带上笑。
“我们正好在房间前碰上。”
达米安撇了撇嘴, 到底没说出口他把窃听器放进房间的事情。
艾尔德观察着迪克的表情, 主动开口,“我可以进去吗?”
他边说边垫了垫脚,试图望进房间里面去。
迪克按住了艾尔德的肩膀。
他往前走了一步, 结实的臂膀牢牢地拦住了艾尔德。
“最好现在别进去。”
迪克脸上带上笑容, 欢快的尾音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无论你现在是找小红还是布鲁斯,现在可都不是好时机。”
艾尔德定定地看了迪克两秒, 迪克深蓝色的眸底看不出情绪,勾起的嘴角却让人感到无害极了。
迪克没有后退半步。
“你说得对。”
艾尔德点点头,愉悦的同意了迪克的提议。
对视之间, 两人默契没提任何之前的事。
“你还要进去吗?”
艾尔德用含笑的声音轻轻问。
“我觉得把空间留给他们会比较好。”
迪克耸耸肩,拉上艾尔德的手,想要带着他离开这个旋涡中心。
至于带到哪里, 迪克眼眸暗了暗, 这件事待定。
艾尔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牵上的手,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阵锋利的风就狠狠地吹向了两人交握的手。
迪克被迫松开手。
“格雷森,你在干什么?”
达米安杀气腾腾地瞪视着面前像磁铁一样突然就粘上的两个人。
“如你所见。”
迪克莫名其妙地看着愤怒的达米安,
他重新握住了艾尔德的手腕。
“牵手。”
“你不能这样做!”
迪克又握紧了一点, 紧到艾尔德已经感到有些不适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
艾尔德看向达米安,他现在的表情活像是看到女儿被黄毛带走的老父亲,气急败坏与痛心疾首在那张脸上轮换展示。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的目光立刻都投向了他。
艾尔德泰然自诺, 轻巧地挣开了迪克握着他手腕的手。
只要他不想,没人能拉住他。
他笑意盈盈地开口:
“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认真地看向有些怔愣的迪克,猫儿一样的眼睛微微弯起,水一样清浅的蓝色几乎看不清楚,目之所及,唯有那一两片红艳的唇瓣还在张张合合。
“而且牵手不是这样牵的,很不舒服。”
他维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向迪克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痕。
颜色并不深,像是最浅的蔷薇花瓣,但艾尔德皮肤实在是太白了,以至于那一点尖尖的红像极了在手腕上绑了一圈颜色漂亮的红绳。
艾尔德再次轻轻拉起迪克的手,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一触即分。
“要像这样。”
含笑的声音传来。
手腕移动间,红绳摇晃。
在柔软的触感还未完全消失之前,迪克听到艾尔德问:
“是布鲁斯现在不想让我进去是吧?”
迪克无意识的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点点头。
艾尔德看了一眼旁边的达米安,眼神的意味很明显。
这可不是他不想去的,是布鲁斯不想看到他。
达米安在接收到那一眼之后肉眼可见的更不爽了。
“那我先回房间了,有事再来找我。”
艾尔德收起了刚才的一切做派,无论是姿态还是语调,表情正经的就像是议员会见英雄警员,他拍了拍迪克的肩膀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迪克在原地站了几秒,勉强理清思绪,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与空气打架的弟弟,惆怅地开口询问:
“他的男朋友是小红还是布鲁斯?”
达米安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迪克,停下了与空气的搏击,看向愚蠢的迪基鸟。
“反正不是你。”
“嘿!达米安,”迪克夸张地比了个捂着胸口的动作,“你这样说也太伤人了。”
尽管这样说着,但达米安看出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脸上是和平常一样的轻松笑意。
看起来格雷森的被艾尔德吃掉的终于长出来了。
于是达米安勉强换成一个不那么僵硬的语气开口询问:
“父亲真说过这话?”
“什么?”
迪克愣了愣,“布鲁斯说什么?”
达米安心里涌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咬牙切齿的再次重复。
“你刚刚说‘布鲁斯不想见到斯塔克。’。”
“是吗,”迪克耸耸肩,“我不记得了。”
“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呢?
达米安在这句话的尾音落下之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艾尔德的房间。
果不其然,房间空空如也。
艾尔德急匆匆收拾完的房间仿佛蝗虫过境,干净到阿福一定会对艾尔德这个邋遢鬼欣慰的程度。
桌子上只剩下一个小黄鸭,嚣张地咧着嘴对气喘吁吁的达米安嘲笑着。
“TT。”
达米安沉着脸把那个小黄鸭玩偶扫进垃圾桶里。
“无可救药的dick脑袋。”
*
艾尔德连夜飞回了斯塔克大厦。
开玩笑,现在不跑等到提姆和布鲁斯真把他按起来逼问再跑吗?
那场面也太难看了。
艾尔德安稳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倒是不怕提姆和布鲁斯质问他的感情状况,毕竟这种事情,以他的性格而言——
艾尔德平静地喝了口威士忌,酒精让他的眼尾上带上一点淡淡的醺红,
再坏能坏到什么地步呢?
他熄灭手机,黑掉的手机屏幕上映着那张过分艳丽的脸,不笑的时候眉眼冷淡,无情又傲慢。
他确实很适合穿西装。
但他一旦笑起来,一切就有了变化。
冰川没有融化,骄矜者依旧高昂着头,但火焰从他弯起的嘴角烧过雕塑般的侧脸,一路蔓延过他丰盛柔软的黑发,最后落在那双澈蓝的眼眸中。
他就像是一片饱满的玫瑰花瓣,正巧足够落在一个人的掌心,无论那人选择好好珍藏还是微微用力——
将骄傲的玫瑰揉出汁液来。
他们总会原谅他的。
但艾尔德很清楚,如果提姆,迪克和布鲁斯真在愤怒之中将信息核对一下的话,发现什么只是顺手的事情。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以布鲁斯和提姆的侦测能力,只要稍微冷静那么一点,就一定能觉出纰漏来。
艾尔德惆怅地看了一眼外面终于暗下来的天色,时间过得确实有些慢了。
只需撑过今晚。
“先生,提姆德雷克先生正在斯塔克大厦门前徘徊。”
提姆?
艾尔德微微愣了愣,他还以为会先是布鲁斯来找他。
他发现了什么吗?
“请个人把他带上来吧。”
艾尔德摇了摇手中的酒瓶,已经空了。
在韦恩庄园他很少喝酒,布鲁斯自己不喝,在艾尔德每次试图拿出酒的时候也会投来谴责的目光,阿尔弗雷德则会以一种无比自然的语气谈起某个因为酗酒而早死的老友,而艾尔德会最终败于达米安那套耻辱荣誉的长篇大论之下,认命的拿起牛奶。
牛奶比威士忌难喝得多,喝到胃里没法带来烧灼感和眩晕感,但房间撒了满面阳光,牛奶的温度又恰到好处,小口小口慢慢吞咽,热气也会慢慢去驱散夜晚的疲惫。
那种时候,确实好像用不着喝酒。
叮咚。
在艾尔德将酒瓶放到桌子上时,门铃声终于响起。
“门没锁,请进吧。”
艾尔德懒洋洋地靠在床边,回眸的时候正好对上提姆那双幽深的眼睛。
光线昏暗,屋内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壁灯,落在艾尔德发丝上柔和了那张万事不在意的脸庞,而提姆风尘仆仆,一身的寒气还没散去,尽管衣着体面,但袖口的褶子昭示了他一路的匆匆。
配上他打理精致的头发和眼下的青黑,真有点像突然被赶出家门的小少爷。
房间安静了两秒。
暖气从头顶吹过,提姆没找到椅子,便坐在了艾尔德身侧。
“你已经跟布鲁斯和好了吗?”
提姆身上太冷了,艾尔德本想靠过去,但他穿着单衣,只是碰碰衣角就被冻的蜷起手指,所以他只单单侧过头去,漂亮的蓝眼睛专注地看向提姆。
“我们没有吵架。”
提姆没有看艾尔德,神色冷漠。
提姆听到艾尔德小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终于磨磨唧唧地朝着提姆这边移动了过来,温热的身躯贴到冰冷的外套时,提姆清楚的感受到艾尔德颤抖了一下。
艾尔德斯塔克好像很怕冷。
“那你可以和我和好吗?”
但即使寒冷,他还是在提姆看向他时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容。
“我们吵架了吗?”
提姆反问他。
“吵架了。”
一双含情目柔和似水,艾尔德笃定地点头。
“可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吵呢?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同盟者吗?”
“如果你很介意这个,我们也可以不是。”
艾尔德语调平稳,眼睛里依旧情意绵绵,但提姆已经清楚艾尔德大概毫不在意。
对他而言,只是换个称呼而已。
提姆眼神暗了暗。
他动了动姿势,让艾尔德半个身体都靠在他的胸口上。
艾尔德顺从地任由提姆摆弄,好像听话到能接受提姆任何行为,但更像不以为然,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出什么事情。
提姆于是轻轻碰了碰艾尔德裸-露在空气中那一小节白瘦的腰肢。
艾尔德缩了缩,被触碰到地方几乎是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凉。”
他嘟囔着抱怨。
提姆用力掐了一下那层白腻的皮肤,上面几乎是立刻浮上一层红印。
艾尔德吃痛地闷哼一声。
“你想换什么关系?”
艾尔德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迷茫地看向提姆,好像没从话题的突然转换回过神来。
愣了几秒他才试探地开口:
“好朋友?”
提姆的手缓慢的顺着艾尔德的腰肢向上滑去,像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缠绕住手下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衣尾被撩起一点,刚刚不轻不重地掐的那一下已经泛起漂亮的粉色,仿佛一块待人品尝的草莓蛋糕。
“不行。”
“boss?”
“不行。”
手指的位置已经足够靠上了,提姆偶尔会有短暂的停留,不够真情实感的用力让他的行为比起惩罚更像是逗弄,艾尔德在一点点适应着,越来越热的空气让提姆的手也渐渐有了些温度。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指擦过某个更为特殊的位置。
艾尔德剧烈地颤了一下,垂在一旁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提姆的手肘。
又在提姆的目光中慢慢松开。
“那就哥哥?”
他的呼吸声已经有些不稳了,但“哥哥”的尾音依旧被拉得很长,甜蜜的像是加了致命份量的甜奶油。
提姆的手顿了顿。
“不行。”
这次他终于仔细地看了看艾尔德脸上的笑容,确定里面的漫不经心已经消失。
他轻轻开口问:
“为什么不能是爱人?”
虚虚浮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指肚的粗糙枪茧摩擦过最娇弱的那一点。
“不行。”
这次的不行由艾尔德说出口。
他的眼睫似乎已经被水痕打湿,很难说清是痛的还是爽的,但这不影响这个单词的从他的口中被吐出。
提姆皱起了眉头。
“不行?”
他的手无意识的用力按下。
艾尔德闷哼了一声,提姆松开手,但艾尔德笑容甚至还扩大了几分。
他的声音还拉着暧昧的丝,意思却明确坚决。
“不行。”
“为什么?
提姆终于忍不住发问:
艾尔德还维持刚刚引颈受戮的姿势,垂下的眼睛却看不出躲避来。
“爱人难道不需要爱吗?”
他的像是一枚钉子一样尖锐的发问:
“你爱我吗?”
提姆愣了愣。
他还没回答,艾尔德就再次笑着开口:
“我猜不爱。”
他毫无顾忌地撕开两人之间一直隔着的透明薄膜:
“你对我只是掌控欲,占有欲和一点因为不信任而心安理得的摧毁欲。”
他缓缓盖住提姆放在自己心口的手,于是提姆终于感受到了那层丝绸般滑-嫩的皮肉底下那颗跳动的心脏。
那颗平缓的,有力的,维持着固定的频率的跳动的心脏。
“而这件事,我以为我们两个都很清楚。”
艾尔德微微歪头。
“所以,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理智?”
提姆怔愣着。
艾尔德依旧完全地倚在提姆怀中,一个只能靠着提姆的手臂才能勉强维持的姿势,泛红的眼角可怜又可爱,唯独眼神像掌握一切的国王,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他违反规则的臣民。
“我没有失去理智。”
提姆终于开口。
“如果布鲁斯真的相信达米安能变好,那就应该让他尝试。”
“如果我无法接受与达米安共处,那我就应该选择离开。”
尽管很难说心中没有怒气,但提姆总会做出那个相对最佳的决策。
“嗯哼,”艾尔德笑着点头,“你总知道什么是对的。”
他没再说话,但提姆能明白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过来的意思。
那对于艾尔德呢?
提姆做得事情是对的吗?是合乎理智的吗?
艾尔德那张红艳的唇再次张开:
“你之前这么多次,难道从来没有察觉到一点我和布鲁斯之间的关系?”
他看着皱着眉头的提姆,声音又放轻了些,
“还是——
“因为知道了所以才这么做?”
这句话刚刚落下,提姆的手就松了松。
他想要反驳,却感觉思绪有些杂乱。
艾尔德笑意深了些,反过来抱住提姆的脖颈。
“哦,看起来你也知道跟父亲的情人勾勾搭搭是不对的。”
艾尔德在提姆反应过来之前,按住了提姆的手,将它换了个方向,顺着艾尔德的胸口缓慢地向下移动。
并在柔软温暖的小腹停下。
“但很快乐不是吗?”
他诱惑着,像是风度翩翩地为提姆递上一张邀请函。
一张通往截然不同的道路的邀请函。
“人生不是只有正确的事情可以做的,为什么不能顺从自己的心一次?”
“要跟我过来吗?”
第79章 选择
初冬的寒冷终于在室内的暖气中彻底褪去, 艾尔德的身体像是火炉,灼热到几乎烫手,提姆则像是在一片枯草中玩火的旅人, 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在这场未知的火焰中被烧成灰尘。
“要跟我过来吗?”
艾尔德对他眨了眨眼睛, 含笑的声音慵懒又随意。
提姆的心脏突然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暖光底下的艾尔德漂亮的不像话, 往日的棱角尽数褪去, 只剩下那一片灵动的蓝色,像是梦中才能出现的海。
他俯身,是一簇炽热的火, 他抬头, 是一片幽静的海。
他站在海与火之间。
他站在艾尔德面前。
“Maybe”
提姆喉头滚动,目光紧紧盯着艾尔德漂亮的脸。
但他没能说出他的答案, 心跳就仿佛停滞,海与火同时向他扑来,但他既感受不到寒冷也感受不到灼热, 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雾,只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就换了一番。
“好孩子。”
这是他听到艾尔德说的最后一句话。
仿佛梦醒。
提姆在韦恩庄园的床上醒来, 大汗淋漓, 阳光灿烂。
有那么一瞬间, 他几乎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一场香-艳的美梦。
直到他听见蝙蝠洞的警报响起。
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让他立刻弹起,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飞速朝着蝙蝠洞跑去。
然后正好碰到了同样刚刚放下早餐的达米安。
事态从急,提姆并不想浪费无意义的时间跟达米安吵架,但是达米安显然跟他没有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被人用迷药放倒的蠢蛋终于醒了?”
达米安眉毛几乎竖倒, “你去哪里?这可用不着你,父亲有我就够了。”
“迷药?”提姆没管达米安的垃圾话,也没停下脚步, 却忍不住反问,“什么迷药?”
“哈,好极了,看起来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达米安冷笑。
“你被扔到韦恩庄园门口的时候,过量吸入的迷药差点让你直接去见了上帝。”
两人在蝙蝠电梯前停下,站在电梯最远的对角线上。
“要我说父亲就不该把你救回来”
达米安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着垃圾话,但提姆现在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迷药?
他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终于想起突然加速的心率和如梦似幻的氛围之下被掩盖的眩晕感。
但他再次回想,甚至仍不清楚艾尔德是什么时候投放的迷药,在他碰到艾尔德的腰时?在艾尔德眼睫被泪打湿时?还是在他自己的沉默中艾尔德确认答案时?
不不不,提姆双眼失神,这些时候艾尔德都没有机会动手,如果他真的有过释放的时间——
只能是提姆还没进入房间之前。
提姆沉默地走进了蝙蝠洞,布鲁斯正坐在蝙蝠电脑之前,看到提姆和达米安进来之后侧过脸来。
“我们需要迅速行动起来,”他神色凝重,“从今天早晨开始,各区都在陆陆续续地爆发着游行。”
“父亲,我们要去对付平民?”
“不,我们不会这样做,”布鲁斯转头看了一眼蝙蝠电脑上越来越多的红点,“但游行在升级,在它上升成为针对政-府的暴力冲突之前,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
“以及,找出那个幕后组织者。”
布鲁斯的目光投向了提姆,而提姆几乎是一瞬就明白了布鲁斯是什么意思。
即使没有证据,即使还没了解完整,但他们此刻心中都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提姆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艾尔德从来没想过给提姆机会选。
*
但从那天起艾尔德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这个消失并不是指他们得不到艾尔德的消息,恰恰相反,从那天的游行开始,艾尔德斯塔克的消息几乎铺天盖地,提姆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就能看到首版对斯塔克议员的争论。
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的公司,关于他顶着万人目光提出的法案。
在那个提姆昏昏睡去的夜晚,艾尔德顶着电脑的光彻夜未眠,他鼠标轻动,将那份精神病人死刑的法案直接放到了斯塔克的官网之上。
他在首页置顶处写道:
【沉默和隐忍是优秀的品质,但如果一直不发出声音,就会在平静的绝望中死去。】
【公证会将会在12月25日进行。】
提姆第一次看到时觉得这简直不像是艾尔德能写出来的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温和的力量感几乎要透过屏幕直穿人的心灵。
一个小时之后,首页处的标语果然换掉了,只剩下两个单词。
【杀死小丑。】
干净痛快。
然后暴-乱就开始了。
前两天天选者和蝙蝠侠共同出动维持的安稳局面在某一个瞬间立即崩塌,而你几乎说不清到底是哪个瞬间。
先是民众的游行,群情激愤,抗议的牌子几乎快举到市长办公室的窗户上,而紧跟着的就是精神病人的疯狂。
鉴于蝙蝠侠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直觉第一时间就加固了阿卡姆的守卫,阿卡姆勉强维持了它摇摇欲坠的稳定,但在蝙蝠侠没有关注到的角落,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轻症精神病人好像是突然就加重了病症,太多人挣脱绳索,跑到大街上伤人。
而这种情况毫无疑问的,又令本就不满的民众更加不满,游行几乎天天都能看到,虽然没越过红线,但大众的情绪已经相当危险。
在这其中,又少不了浑水摸鱼的犯罪,很多人都在趁着警力和蝙蝠侠忙不过来的时候开启了零元购和天降横财模式。
蝙蝠家族焦头烂额。
哥谭的局势本就是立在一根牙签上的灌汤包,曾经他们要用很多精力才能勉强维系平衡,然后在平衡之后一点一点加固那根脆弱的牙签,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让它不至于破裂,但艾尔德现在做的是干脆的扎破了灌汤包,顶着满手灼热的汤汁生生把它放到另一根钢针之上。
即使不说钢针是否比牙签更好一点,但至少现在灌汤包是碎的彻彻底底了。
提姆重重的将报纸压在了桌子上。
他当然愤怒,布鲁斯的愤怒也比他少不了多少,而当他们都如此愤怒的迫切想要找到一个人时,按理说这个人即使变成几块也会被他们找出来。
但仍是那句话,艾尔德就是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提姆和蝙蝠侠不知往艾尔德的身边塞了多少监控装置,有些刚开始就被艾尔德发现了,嬉笑之间被他随手扔掉,有些则相当隐蔽,艾尔德当初没有发现,现在大概也发现不了。
但现在,这些同样都失效了。
他们找过戈登,找过哈维,甚至找过费伦,他们都能轻而易举的打通艾尔德的电话,无论是痛骂还是劝解艾尔德都姿态谦卑的照单全收。
但是绝口不提悔改。
但是绝口不提见面。
于是最后所有的方法都只剩下一个,等待。
等到圣诞节。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各色彩灯照亮了市政厅门口的石板路,而聚集在市政厅外的人们哈着热气,身着厚厚的棉服抵御着寒冷,但再寒冷的天气也胜不过人们激昂的情绪,他们脸冻得通红,挥舞着手中的旗帜,高声喊着斯塔克的名字。
提姆把压着报纸的咖啡杯抬起,在窗户面前安静地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热闹的市政厅门口。
他们都在等着同一个人。
今天将是半年一度的法案公开听证会。
而提姆眼尖地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市政厅。
他立刻放下了咖啡杯,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那种张扬的红色,即使在哥谭也相当有辨识度,至少提姆知道的就只有一个。
他冷静地加快了速度。
然后在拐角遇到了身着西装的布鲁斯。
“提姆?”
布鲁斯伸手拦住了神色匆匆的提姆。
“你要去找艾尔德斯塔克?”
提姆点点头,“我得快点,布鲁斯。”
自从艾尔德逃跑之后,布鲁斯和提姆都冷静了下来,他们联手稳定着哥谭的局势,追查艾尔德的痕迹,合作像之前一样默契,甚至和达米安,他们彼此之间也能捏着鼻子合作。
但隔阂始终是存在的。
两人都暂时选择了逃避这个。
布鲁斯看了看手表,委婉地提醒道:
“现在时间确实有些来不及了,如果你想找他,也许可以等他开完会之后。”
提姆看了一眼窗外刚刚停下的跑车。
“我知道,但没关系,作为今天最受瞩目的官员,他应该会有演讲之类的。”
“在一会的见面之前,我想提前做些准备。”
他绕过布鲁斯的手臂,
“借过一下,布鲁斯。”
他朝着原本既定的目的地快步走去。
而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没有跟上来。
提姆很快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拿罗宾的技巧应对普通的拥堵实在是大材小用。
人群吵吵闹闹,但提姆挤到前面后就保持着安静,他只是站着,在最前方看着艾尔德满面笑容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被保镖簇拥着,浓密而柔顺的黑发,天蓝色的眼眸,神色放松又自信,看起来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
提姆看着他向所有人高高的挥手。
也许还是愤怒的,但除此外提姆很难说清此刻自己心中的其他感觉。
灼热的汤汁落到那双白皙瘦削的手上,会不会痛呢?
你这么干脆地选择拿起它,到底是有足够的准备不会被烫伤,还是又一次拿自己做赌注,毫无顾忌地踏入漩涡?
至少现在,艾尔德看起来依旧健康而富有活力。
提姆眼眸沉沉,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一点遗憾还是安慰。
“朋友们,感谢各位的到来,”
保镖们尽职尽责地催促艾尔德早点进入会厅,但他只是摆摆手,对着他的听众们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我会尽我所能实现我们所想。”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
艾尔德又说了两句什么,提姆没有听,他在人群中,固执地看向那双蓝色的眼睛。
而直到这场短暂的演讲结束,提姆终于等到了艾尔德垂下眼眸,目光轻轻地扫过他的所有听众,包括最前方的提姆——
没有一点停留。
提姆感觉有人拿细细的针在他心脏上轻轻扎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怔愣地看着艾尔德远去的背影。
“借过一下。”
提姆微微侧头,布鲁斯大步流星地从他身后的人群中走出,毫不犹豫地跟上那个离去的背影,并为门卫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
【外聘顾问:布鲁斯韦恩】
第80章 通过
公证会的规则很繁琐, 一大堆条条框框,权重比例前后顺序,但缩短下来最核心的其实只有一条。
一人一票, 过半通过。
听起来相当公平, 但布鲁斯并不觉得艾尔德能成功。
因为有资格投票的人并不会站在艾尔德这边。
普通代表不必多说,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法案很少有人会选择通过。
而艾尔德的基本盘, 戈登和哈维所处的那个小派系,又很显然对艾尔德的计划并不知情,布鲁斯是亲耳听着他在电话里情绪激动地质问艾尔德的。
这么看起来, 艾尔德真像是孤勇的战士, 可政-治场毕竟不是靠着一身铠甲就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举起自己的手的肉搏游戏。
拉帮结派,妥协权衡, 利益勾结,布鲁斯不喜欢这些,但不代表他不懂得这些, 在底线之上,偶尔他也会选择这样做以换取长远的胜利。
布鲁斯相信艾尔德应该是理解规则的,但, 艾尔德已经不是第一次无视这些规则莽撞地行事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布鲁斯闭了闭眼, 压下自己的怒气, 不去看从正门走进的艾尔德。
先等会议结束。
等会议结束,他们再来算总账。
他默默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然后微笑着跟身旁白发苍苍的专家打了个招呼。
他那头茂密黑亮的头发在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三四个艾尔德的专家中就像是白皙的脸蛋上的一颗显眼的黑头。
没办法,他开始准备的时间太晚了, 已经没有办法参与代表选举了,所以他又给布鲁斯韦恩花钱砸了几个学位,再加上他本就有的那几个, 成功以三十多岁的高龄获得了顾问团的第五个席位。
那个收到布鲁斯宝贝甜蜜微笑的专家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眼睛,吹起的胡子上充满了对世风日下的痛心疾首。
布鲁斯泰然自诺地靠在了椅背上。
*
皮质的椅背可以调节弧度,坐在最中央的艾尔德一时不察,险些仰倒,好在他及时稳住了身子,对那台一直对着他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然后借着手遮住脸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他昨天晚上跟杰森玩得时间太晚,又挨了一整天的骂,现在实在没什么精神。
都怪杰森!
艾尔德选择性的忽略了谁先开始的游戏,愤愤不平地抬起眼眸,正好对上费伦阴沉沉的目光。
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审阅文件。
他已经被骂一天了,如今不想再听见一句不动听的话了。
“各位,还有五分钟会议开始,请尽快入座。”
主席台的委员长敲了敲手上的小锤子,台上窃窃私语的代表们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站在决议区边缘的警察们拿起指挥棒挥舞几下,维持起了围观者的秩序,艾尔德却仍保持着微笑,看不出多少严肃的意味,甚至还有心情给了一个越过警卫线递给他一束花的女孩一个飞吻。
“斯塔克先生。”
艾尔德的一个戴着口罩的绿眼睛保镖黑着脸拿走了那束花,提醒他注意主席台上不善的眼神。
艾尔德耸耸肩,勉强坐正。
作为今天唯一的一份法案的提出者,等会场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艾尔德能清楚地感受到投在他身上纷纷扬扬的目光,有些格外尖锐,有些满怀恶意,但艾尔德丝毫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虽然放松,但他的目光始终正对前方。
锤声敲响。
略过冗长的开场白,这次听证会的节奏前所未有的快起来,艾尔德第一个哈欠还没打出来,第一句质疑就已然朝他刺来。
一个肤色比皮椅更黑的高壮代表开口:
“关于死刑法案的修订哥谭已经维系了数十年,斯塔克先生,你怎么能确定这种贸然的修改一定会带来好的后果?”
艾尔德点点头,刚准备开口,另一个人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认为你并不清楚,事实上,阿卡姆的加固升级每年都在进行,但每年都会有精神病人逃跑,如果交给你的斯塔克医院,可能都用不上这套法案的执行,你自己会直接死在某个精神病犯的枪口之下。”
他的话又冲又急,像是有天大的怨气,艾尔德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低下头去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而不管他开不开口,质疑的声音都没有停下。
“艾尔德斯塔克,你在法案没有批准的时候就将其公开发表,本质上已经属于违反纪律的行为,因为民众的反响我愿意坐在这里审核,但这不意味着我看不出来你那套法案的幼稚与天真!”
情绪激动的代表似乎不在少数,有些人就差站起来指着斯塔克鼻子骂了,布鲁斯皱了皱眉,情况似乎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艾尔德,艾尔德此刻双眼放空,看起来好像在发呆,他的身边空无一人,而身前却有着一群排队等着挑刺的反对者,会堂明亮的灯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显得孤独地坐在那里的艾尔德越发身影单薄。
这不像是质询,而像是审讯。
他抿了抿唇,摸了摸发言的牌子,还没举起,艾尔德就若有所感地侧了侧头,朝着布鲁斯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艾尔德眨眨眼睛,好像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看不到惊讶,也没有沮丧,反而对他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眼睛。
布鲁斯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艾尔德转过头去,用力敲了一下桌子。
“我记得质询的规则是你们询问我来回答?”
他毫不顾忌地打断了正在滔滔不绝诉述着的一个代表。
“各位先生,我想现在是时候让我发言了吧?”
没人回答他,但围观的群众隐隐开始了骚动。
于是艾尔德继续说了下去。
“这位——”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桌子上竖起的牌子,“这位乔治先生,你问我延续了数十年的法律怎么能修改是吧?”
“恕我直言,如果时间长的法律就不能修改的话,你现在还在大西洋的船舱底下呆着呢。”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围观群众中立刻出现了笑声与嘘声。
布鲁斯捏了捏眉心,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艾尔德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开启了全方位的扫射。
“天哪,170多年的法律,我现在拿起鞭子通常都是在酒店的床上,你为什么希望我随身带着呢?”
艾尔德看着气得由黑变红的乔治,在笑声中勾起唇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立刻转头将炮火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以及杰克先生,我不清楚你是祖上有占卜家的天赋还是提前看过我的资料,我的生父确实在一次精神病人的出逃中死去了,鉴于你们牢固的,一年更比一年强的防御措施。”
艾尔德看着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杰克冷笑一声,盯着他的眼睛,嘲讽地拉长声音:
“怎么,你觉得你们做得很好?”
仅仅一句话,就成功让围观的人群中差点有人突破警戒线。
煽动情绪的好手。
布鲁斯不确定艾尔德说得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确定上次艾尔德告诉他的是在厨房里做饭不小心炸死的,借此劝他尽早远离厨房。
他几乎要叹气了。
并且,仅仅一句话,艾尔德就成功将自己放在了台上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
“因为你们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所以我没必要提出这个法案,是吗?”
艾尔德这次看着台上的所有人发问,每个单词都发的无比清楚。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外面的人是否觉得我天真和愚蠢呢?”
在群情激愤中,他有意识地转头重点看了一眼紧皱眉头的布鲁斯。
布鲁斯看起来很不高兴。
艾尔德高兴地想。
这两天被围堵四处躲藏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主席台迫不得已地敲了敲锤子,勉强维系着场内的秩序,狼狈地宣布质询环节结束,专家讨论之后进行投票表决,而艾尔德索性不再移开视线,看着布鲁斯英俊的侧脸发呆。
其实他的消失其实并非毫无踪迹,有几次他几乎是贴着蝙蝠侠的边离开,过程的惊险程度几乎可以写进他的回忆录,蝙蝠侠的追踪能力很强,无可否认。
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即使只是相差一小点,即使只是卡着极限,即使有几次确实只能说是运气——
但成功就是成功,无可辩驳的成功。
“现在开始表决。”
短暂的讨论很快结束,反对票一瞬增加了二十票。
围观的人群中又有人愤怒地挥舞起了牌子。
但奇怪地是,增添了这几票之后,票数好半天再没了动静。
于是艾尔德将目光投向乔治。
他在天选者飞进门的一瞬就跪下了,甚至没用上威胁,但艾尔德还是把费伦找到的有关他私下勾结黑-帮的证据甩在了他的脸上。
他察觉到了艾尔德的目光,咬着牙发出了一声憋闷的声音。
“同意。”
绿色的票往前进了一小点。
他投出这票之后,艾尔德又看向那个第一个开腔嘲讽他的杰克,他确实不想趟浑水,但当他杀人的证据被寄过去时他同样也选择了忍耐。
“同意。”
他的脸几乎憋成了猪肝色。
艾尔德安静地靠上了椅背,这次他坐的相当安稳。
很快,同意声越来越多,大多数同意声都不是那么情愿,但很显然,大家都格外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艾尔德看了看他的保镖,花还在那儿,于是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
他不是不清楚这种方式无法持续,威逼是最下等的手段,在哥谭谁还没有几个秘密呢,如果有人威胁他,最好的方法不是维系秘密去喂大威胁者的胃口,而是找个办法,彻底堵住他的嘴。
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如果说之前就已经有太多的人看不惯他,那么现在他的行为无疑是彻底跟他们不死不休。
他正自己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但是,艾尔德轻轻地笑了一下,
谁在乎?
蓝色的眼眸幽深,比起刻意表现出来的不屑一顾和骄傲自大,他眸底藏着的是不起波澜的平静。
等他完成一切后,洪水滔天,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票数很快打平,布鲁斯有些不可置信,他再次看向艾尔德。
他到底做了什么?
而艾尔德正好也在看他。
察觉到布鲁斯终于发现了他的艾尔德对他露出一个漂亮动人的笑,没有多余的言语,但布鲁斯看着他的眼神,几乎立刻明白如果不是在摄像头前他会说什么,
please,布鲁斯——
哀求的眼神比水更缱绻,但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眼底的有恃无恐的笃定。
帮帮我吧。
布鲁斯绷紧了唇。
同意票数终于又向前走了一小节。
百分之五十一。
刚刚好。
“经委员会表决,由议员艾尔德斯塔克提出的《精神病人管理条例》——”
在各式各样的目光之下,那枚小小的锤子无可辩驳地落下。
“通过。”
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