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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狼人杀 今又雨 19846 字 6个月前

曹子健哀怨:“疼啊!”

蒙婕特别兴奋:“这是突破口!”

“我们问过很多邝达航运的高管,他们都说是邝振邦带她参加董事会,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女儿邝敏诗。如果她是假的,邝振邦为什么要陪她撒谎?”

“肯定有原因。”

“你还想问谁?”

“高管知道。那普通员工呢?”

“邝氏集团的员工有很多啊!”

“邝敏诗说她是从宣传部做起的。”

企宣部主要负责品牌推广、媒体公关及形象设计。

蒙婕眼睛滴溜溜地转,既不能打草惊蛇,又要问对人。于是打开邝氏集团的官网,仔细翻阅企业活动的照片,找到一个企宣部门的负责人。

“去公司问他?”

“去门口等着。”

两人不想惊动邝敏诗,开车去公司,守在门口。午休时间,这人离开大楼,恰好被蹲守的两人遇见。

蒙婕上前,出示警员证:“有些事要问你。”

这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

别墅案闹得满城风雨,公司内部有通知,不允许员工对外发言,他是企宣部的,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更加谨慎。

蒙婕纠正:“这不是媒体采访,是刑事案件的问讯。请你配合。你说的,我们会对外保密。”

三人在附近咖啡厅坐下。

蒙婕直奔主题:“邝敏诗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和你一个部门吗?”

“是的。”

“你知道她是邝振邦的女儿吗?”

“当时不知道。”那人摇头,“她进公司时用的是化名。后来知道她是邝总的女儿,整个部门都吓了一跳。”

“化名是什么?”

那人在纸上写下:“付颖妍。”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她是邝敏诗的?”

“今年年初吧。”这人仔细回忆,“邝永杰前年来实习,做了很多混账事,邝总很生气,不许他来捣乱。尤倩雯对此意见很大。邝敏诗是瞒着尤倩雯来实习的。领导是这么告诉我的。我也这么告诉同事。在正式公布接班人前,我们还是叫她颖妍或者Alexa。”

他强调:“这半年,在集团办公楼的都知道付颖妍就是邝敏诗。”

“这次谈话,我们会对外保密。也希望你不要和别人提起。”

“好的。我明白。”

~

蒙婕登录警务系统。

邝敏诗的资料很少。

付颖妍的资料可有很多。

“付颖妍。二十八岁。自小跟随父母移民英国。六年前名校交换计划回国,在东湾大学心理系读研。”

“这可不是单纯的假名。”蒙婕指着登记的相片,“这就是她本人。”

曹子健按着鼠标往下滑:“付颖妍的证件两年前注销了。”再调出邝敏诗的证件和银行流水,“那边一注销。这边邝敏诗的证件和银行卡就有使用痕迹了。”

“两年前,她从付颖妍变成了邝敏诗。”

付颖妍移民得早,早年很多资料是纸质的,存在户籍地的档案馆。她父母的资料几乎是空白的,但系统显示有个哥哥。

“付礼诚。三十二岁。也是六年前回国,名校医学院毕业……”

曹子健和蒙婕几乎是同时叫起来:“目前受聘于第一医院!”

“这是邝振邦做亲子鉴定的那家医院!”

“对!”

曹子健背后开始冒冷汗,凉飕飕的:“要……传唤他吗?”

“先找警员去医院调他的资料吧。”

~

下午四点,邝敏诗结束线上会议,拉开抽屉,有部手机在桌底震动。划开备用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

付礼诚发来信息——

[他们来医院调我的档案了。]

她回——

[约个地方见面吧。]

与此同时,手机也有新讯息传来,郑孝威问她什么时候下班,他要开车来接她。

邝敏诗回——

[有个项目要谈,我不在公司。结束工作,我会自己开车回去。]

迅速收拾东西,把剩余工作和助理交代好,按电梯下楼,直奔停车场,开车驶离公司,在市区内转了两圈,边开边通过后视镜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确认没有,才开车去往约定的餐厅。

许久没见,付礼诚愣了两秒才认出来。

墨绿长裙搭配白色披肩,像支携风带雨而来的晚香玉,清冷的脸庞,凌冽的眼神是剖析万物的利剑,没有什么能骗过她。

他含笑:“你变了。”

邝敏诗将挎包和披肩交给侍者,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点好餐,捏着高脚杯晃动,笑盈盈地问:“哪变了?”

他说:“更像你了。”

两人很少联系,用最简短的话语交流近况。

付礼诚问:“需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邝敏诗高扬着优雅的天鹅颈,自信地举杯碰了碰他的,“他们来问,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

晚餐结束,邝敏诗叫代驾把车开回小区,她则坐付礼诚的车回去。

小区中庭,郑孝威提着东西坐在长凳上。

她快步走近:“孝威?”

“路过饼房给你买了一份。”郑孝威提着纸袋,站起身才看到她身边还跟了位。

男人单手插兜,穿着白衬衣,手腕挂着西装外套,嘴角微微上扬,温文尔雅,眉宇间却是淡淡的疏离。

他问:“这位是?”

邝敏诗大方介绍:“在国外照顾我的哥哥。”

付礼诚伸手:“付礼诚。”

郑孝威礼貌回握:“郑孝威。”

第47章

周五下午,还有三个小时就要播报豪洁集团的新闻,两个主播很紧张,在准备室对稿。

邝敏诗坐在转播厅确认设备。

线上的稿子已经做好定时,会配合新闻同步推送到各个平台。娱乐新闻喜欢做预告,预告挂一周,爆料放一天。社会新闻则相反,没有预告才会不受控制地引-爆舆论。

邝敏诗深知每个平台用户的兴趣,针对不同平台,撰写多个版本的稿子标题,以保证最大曝光度。

晚七点,《东湾之眼》准点开播。

主播对着镜头说:“近日我台接到一则居民投诉,豪洁集团的印染设备老旧,多年未更新,使用不合格染料,印染厂违规排放污水,严重污染附近土壤、淡水、植被。居民曾向环保部门反映但未解决。以下是我台记者在工厂拍摄到的画面——”

导播将画面切到卧底记者拍摄的工厂内部视频。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相关词条#企业违规排污,环保部门还在“装睡”#、#豪洁集团真是好‘洁’净#、#震惊!它竟然靠这样挣了上亿#、#豪洁集团的产品有哪些#轮流

冲上各平台热搜。

邝敏诗的手机调成静音,但屏幕常亮着,不停有电话打入,有豪洁集团的公关部,有其他新闻台的高层,还有豪洁集团的CEO钟志豪。

钟志豪特别执着,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微-信质问她到底想干嘛?拿出冠名合约,指责新闻稿没有经他审核就放出来是违约行为,会聘请律师团往死里告她。

邝敏诗看着不停弹出的对话框不以为意。

郑孝威说:“他真起诉的话,应诉的律师费和违约金我来出。”

“嗯。”邝敏诗早有预料,对新闻稿的字眼非常谨慎,请多位律师检查过稿件,确保文字没有歧义,“只要我们的报道是真实准确的,想告我们没那么容易。作为新闻台,我们有社会监督权。”

“他真要告,我会申请公开庭审,告诉大众,遇到违法不公的行为,即使是合作方,我们也绝不姑息。”

~

豪洁集团的产品覆盖面大,销量高,大到床上四件套,小到毛巾,不仅各家各户都有,许多酒店使用的也是豪洁的床单被罩。

邝敏诗早上和翁佩盈通过气,翁氏集团的酒店本来就没有和豪洁合作,翁佩盈是全网第一个发声明,向公众保证自家的床具都是合格产品。

许多酒店紧随其后发声明,要么说停止合作,承诺今日会换掉所有床具,要么强调自家用的不是豪洁的床具。

翁佩盈拿着手机看网上乱作一团,笑得合不拢嘴:“她确实有两把刷子。咱们是第一个发声明的,免费占了两个热搜位。”

翁耀明盯着电视左下角的冠名商标,冷嘲:“真讽刺。豪洁冠名的栏目曝光自己。邝敏诗这手真狠。她这么搞,以后谁敢和她合作。”

翁佩盈却说:“不一定。她肯定谈好下个冠名商了。这么一闹,《东湾之眼》的含金量和热度更高,也能拒绝那些有问题的企业。”

“近期会有非常多短期投广的找她。”

“为什么?”

“啧。”翁佩盈撇嘴,“因为大众觉得这个频道公正啊。默认是没问题的企业才会来投广。短期合作,时间短,价格低,先把热度抢了,合作结束,谁在乎谁啊。”

“懂了吧?”说罢,勾指叩在他脑袋顶,丢下句评语,“笨。”

~

与此同时,警局被这个新闻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些住在工厂附近的居民,到派出所报案,问最近脱发反胃是不是这个污染造成的。

晚八点,已经是下班时间,派出所的警务大厅却坐满投诉的居民。值班民警少,只好临时叫人来加班处理投诉。

重案组的门被叩响。

蒙婕半躺在长凳上看材料,被敲门声惊醒,掀开毛毯,走过去开门。

副局长说:“你电话打不通。我就知道你在这加班。”

蒙婕解释:“我在看文件,没注意手机。”

“别墅案什么进展了?”

“五个人的死因都确定了,但还有一些人的嫌疑没排除。”

“你怀疑谁?”

蒙婕低声:“邝敏诗。”

副局长疑惑:“她那天不在别墅,为什么还有嫌疑?”

他又问:“怀疑是她指使别人做的?”

情况太复杂了,蒙婕自己都搞不清,更没法用言语和副局长解释,只能再三保证会抓紧侦破。

副局长敦促:“我看子健在写结案报告了。写完第一时间交上来,让网宣部发通告。”

“为什么这么着急?”

“年底了。这案子不要拖到明年去。”副局长两手背在身后离开。

去买宵夜的曹子健回来,迎面撞上副局长,侧身让道,笑脸迎着他离开,然后关门进入办公室,将热汤面放在桌上。

他说:“豪洁集团出事了。东湾大地震了!”

“啊?”蒙婕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曹子健点开手机新闻让她看。

蒙婕瞬间明白,年度总结是催促破案的原因,想用案件通告压热度也是原因。

曹子健怀疑:“昨天去调付礼诚的资料,今天就爆新闻。她不会是故意放来扰乱视线吧?”

“不会的。”蒙婕否认,“这种新闻要报选题、确认稿子、定播出日期一系列流程,不会是临时起意。应该是恰好撞上了。”

“我们怎么办?”

“她动。我们也动。”

“怎么动?”

“去问付礼诚。”

“现在?”

“对。”

“啊?”曹子健难以置信地套外衣跟上,“有点晚吧。”

蒙婕看手表:“八点。年纪轻轻不会睡这么早吧。如果他们有备而来,这些资料都能造假。就现在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开车,一路驶向付礼诚的住处。

他在距离医院不远的小区租了套两室一厅,家里养了只暹罗猫,一开门,猫急着往外窜,他召唤两声,猫乖乖钻进门里,贴在他脚边,一点不怕人,仰着头,好奇地盯着两人看。

“你们是?”他问。

蒙婕出示警员证,说明来意。

付礼诚侧身让两人进屋。

猫蹲在玄关喵呜喵呜地叫,他俯身,将猫抱进屋内,关上门。再出来,去厨房给两人倒茶。

屋内收拾得非常干净,扫地机器人应该是定时清理一次,四处都没看见猫毛,也没闻到猫味。

“付医生家里很整洁啊。”

付礼诚端上两杯茶水:“我有洁癖。职业病。”

“你们想问什么?”

“付颖妍是你妹妹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曹子健的笔停滞,不知怎么记录。

付礼诚解释:“她是我爸朋友的女儿。当初我们要移民,她让我们帮忙把女儿带出去。我妈喜欢女儿,就一起带出去了。”

蒙婕颇为震惊:“名字都改了?让你们收养了吗?”

“我妈前几年去世,爸爸心情低落,变得很沉默。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很小,我也很小。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你为什么回国?”

“我和她都是名校交换计划回来的。”

“所以……翁宝玲是你爸的朋友?”

“是。”他点头,“我是这几年才知道。回国以后,他们希望她回家,她就改回原来的名字了。”

“她几岁跟你们出国的?”

“六岁?七岁?”付礼诚摇头,“我记不清了。”

“为什么要出国呢?”

“家庭氛围不好吧。她没提过家里的事,我爸妈也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她改名后我才知道她家里这么复杂,爸爸的情人和私生子都住在家里。这太可怕了。”

“你和她关系好吗?”

“不是亲生的,不算亲近,但也还行。普通兄妹关系吧。”

后续蒙婕又问了些问题,付礼诚的回答要么是记不清,要么是不知道,含含糊糊的,和没说一样。

她问:“今年五月的医院值班表你有吗?”

“有的。”付礼诚拿出排班表,“怎么了?”

蒙婕指着某个日期:“你知道这一天邝永杰去你们医院做亲子鉴定吗?”

“不知道。”他摇头,“我是外科医生。亲子鉴定是医学遗传科。完全没关联。”

本来也没指望他老实交代,只是想测他反应。他的惊讶和疑惑都很自然,没有半点破绽。但越没破绽,蒙婕越难受。

“谢谢你的配合。”她起身准备离开,指着关门的屋子,“把猫放出来吧。它一直在挠门。”

付礼诚走过去开门。

门敞开着,猫跑出来,跳上猫爬架,坐在高处看着几人。

蒙婕往那个房间看了眼.

书柜贴着墙壁,有张大书桌,地上堆着两个猫窝玩具,没有床。

两间房,一间单人床的卧室,一间书房。

确实是他一个人住。

“后续有问题,我们会再来找你。”

“好的。”

两人离开小区,坐回车内。

曹子健说:“他不像撒谎。”

“那更怪了。辛苦生的女儿为什么要让别人带出国?”蒙婕满脑袋问号,翁宝玲和邝振邦是势均力敌的豪门联姻,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问题还是在邝敏诗身上。”蒙婕又在她名字上

画圈,“她有太多事没和我们说。”

曹子健耸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豪门肯定有很多不想说的吧。你得证明这事和案件有关系,人家才会告诉你。”

两人的手机在口袋震动。

曹子健念短信:“物证组说在二楼房间的浴室发现一个改装过的震楼器。”

“在哪个房间?”

“邝振邦房间上方的那间。治疗室上方房间的浴室水管底部也有胶水黏着痕迹。”

蒙婕忽然有个疑问:“我们怎么判断这些房间是谁在住的?”

“啊?”问题太简单,曹子健愣了两秒,“根据房间内的物品。”

“如果他们换房间睡呢?”

“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是亲属关系,哪个人睡得不舒服了,随时可能换房间,但屋内物品不动吧?邝永杰就是去治病的,他想和谁换,那人都会同意吧。”

“房间住的主人不同,这震楼器要针对的对象也不同。”

曹子健摊手:“屋内没监控,我们只能根据屋内物品判断。”他的手攥拳,麦克风似的递到蒙婕嘴边,“请问警官你有什么办法?”

蒙婕打落他的手:“去问他们的保姆?他们不是第一次去半山别墅住,也许有固定的房间呢?”

曹子健指表:“快十点了噢。”

“改天去。”

“现在呢?”

“回警局加班!会员店的录像我还没看完。”

“啊!”曹子健哀嚎,“我先送你回警局。然后我要回家睡觉了。”

“行行行。”

~

豪洁的事热度太大,晚间新闻追加播报了一遍。邝敏诗一直在导播室盯到九点,抬高手打了个呵欠。

“走吗?”郑孝威晃动车钥匙,“我送你。”

“我要回集团办公楼一趟。”

“行。”

他开车送她。

公章一直锁在邝振邦的办公室,今天太晚了,有的文件还没看完,她先放在这里,明天再来处理。

关灯时,看到办公室的水族箱角落趴着只乌龟。

这只乌龟是邝振邦的最爱。

这段时间,她上网查资料,精心喂养。乌龟像是有灵性,能感受到主人不在了,吃食很慢,萎靡不振地趴在角落。

邝敏诗不懂养龟,害怕喂错东西,用出行盒装上,提着下楼。

郑孝威看她手上的盒子:“带回家?”

“不。我公寓没水族箱。我要回南区别墅,让胡管家养。他会这个。一直是他在照顾爸爸的乌龟。”

“好。”郑孝威开车驶向南区别墅。

这段时间,邝敏诗只有在刚出事那个月来过一次。

邝振邦的枪原本是存放在南区别墅保险箱的,所以警方也来过南区别墅取证,保姆房和管家房还留着,主人房都贴上了封条。

她叩门。

胡管家开门。

胡建德对她的深夜到访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两手交叠在小腹,毕恭毕敬地问:“我现在该叫你大小姐还是付秘书?”

第48章

南区别墅是邝振邦和翁宝玲的固定住所,别墅占地面积大,两栋单体建筑挨着,A栋住着翁宝玲,B栋住着尤倩雯。

胡建德原本只是B栋的管家。

A栋管家在几年前离职,翁宝玲本想再找一个,但没找到合眼缘的。邝敏琦去世,尤倩雯陪同邝永杰去留学,一年有一半时间不在家,邝振邦说B栋事情不多,不需要再额外请管家,给胡建德涨薪,让他负责两栋宅子的事务。

胡建德是酒店管理专业毕业,英语流利,有品酒师证和营养师证,刚把简历投到豪宅管家中介公司,就受到许多雇主的青睐。最终,他选择了尤倩雯,因为对方注意到他的儿子就要上小学,答应帮他弄到重点小学的名额。

豪宅管家是份稳定的工作,雇主不喜欢频繁换人,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可以一直做下去。

他在邝家工作二十年。

外人瞧不起尤倩雯,觉得她是为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但在胡建德眼里,邝振邦、翁宝玲、尤倩雯三人没有差别,都是这个家的主人,甚至对尤倩雯更尊敬些,毕竟是她给他发工资。

他是看着邝敏琦和邝永杰长大的。

长大后的邝永杰和小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尤倩雯被气得胸闷气短。

他常用‘孩子嘛,犯错是正常的’宽慰她。

他内心也确实是这样想的,这样有钱的家庭,娇生惯养,习惯被人捧着,胆子也大,反正家里能兜底。

一边安慰尤倩雯,一边庆幸没养到这样荒唐的儿子。

他有预感这个家要败了,邝振邦和翁宝玲年纪大了,迟早要退居二线的,公司交给邝永杰等于丢进水里。好在他快退休了,这个家如何衰败都与他无关。

直到被母子俩威胁。

直到邝振邦的助理莫名其妙变成他的女儿。

他的晚年生活质量牢牢和这个家绑到一起。

这四年,这个家发生太多事。敏琦离开,永杰染上药物。邝振邦会不定期抽检。

邝永杰要求他想办法搞到邝振邦抽检的时间。

这他哪里搞得来。

本想婉拒,岂料家里的蠢儿子在这时候坑他。

他儿子比邝永杰大四岁,蹭了邝家的光,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和邝永杰同校,两人很熟。

儿子大学毕业和同学投资创业,赔得血本无归。想快速翻盘,去借高利贷,结果又赔了。催债的电话打到家里,老婆急坏了,问他怎么办。

本想向邝振邦借钱以解燃眉之急,谁知儿子没经他同意,私自收下邝永杰的支票,答应会帮忙弄抽检时间。

他狠狠训斥儿子不该和邝永杰这种人渣往来。

儿子却洋洋得意,说只是把邝永杰当提款机。

邝永杰来找他时,拿出一张有他儿子签字的借贷合同,比高利贷更苛刻,几乎是在法律规定的最高线。邝永杰说如果能帮他躲过抽检,这债务就一笔勾销。如若不然就起诉他儿子。

惹不起又躲不开,胡建德只能应下。

那天起,胡建德有事没事就去书房逛逛,翻看邝振邦的日程安排,邝振邦当然不会傻到把抽检日期写在上面。

有次,邝振邦新招的秘书付颖妍来送文件。

这姑娘长得慈眉善目的,听说是留学的海归,想必家庭条件不错。这种孩子长期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虽成年,仍是不谙世事的模样。

胡建德将她作为突破口,试探地问:“邝先生的日程安排很紧凑,你都记牢了吗?”

“当然!”付颖妍非常自信地掏出记事本,“我全记在上面。”

胡建德凑近去看,大喜,上面竟然写着抽检时间。

他咳嗽,用手指了指那日期,装作好心的:“你怎么能写得这么具体。要用记号明白吗?比如家事用蓝笔,公事用红笔,这个抽检你就画个星号即刻。要不本子丢了,这些事全让人知道了。”

付颖妍打开挎包内层:“胡伯伯不要担心。不会的。这本子我都放在挎包暗层,有拉链呢!随身携带,随时取用,不会丢的。邝总可严格了,车子调度什么的,都得提前一天安排好,我不记清楚怕弄乱了。”

胡建德拍胸脯:“那几个司机我都熟。万一哪天联系不上谁,你就来找我。我能帮你借到合适的车辆。”

他感叹:“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儿子去工作,我也希望有人能帮他。你以后有事只管来问我。”

“谢谢胡伯伯。”

“没事。”

邝永杰嗑药的事会影响企业形象,邝振邦捂得很紧,会提前一天和医院那边说好,找午休的时间,让邝永杰去测,避免排队或者取样的时候被人认出来。

胡建德隔三差五会带蛋糕去公司找付颖妍,说是来公司送文件,顺路给她带的,然后趁她去茶水间沏咖啡的空隙,偷看她的记事本,再把抽检日期告诉邝永杰。

他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聪明极了。

但听到邝振邦在高管聚会叫她邝敏诗那刻,胡建德犹如晴天霹雳,愣在原地。原来他才是小丑。

他心跳如擂鼓,整夜睡不着,背着手在房间踱步,担心邝敏诗把偷日程安排的事抖搂出去,她是伪装成普通助理的真千金,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看得出他的计谋。

可邝敏诗没有戳穿他。

更奇

怪的是尤倩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也没什么危机感,和她说话的时候依旧是趾高气昂的雇主态度。

这一家子真是太奇怪了。

现在,邝家死得只剩她了。

胡建德更无心去管眼前人到底是谁,只关心他能否保住这份高薪工作,以及儿子的那纸合同到底在哪,还算不算数。

他问:“我接到蒙队的电话,让我明天去警局录口供。你希望我如何作答?大小姐。”

“叫我敏诗就好。”邝敏诗从容平淡,“配合警方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胡伯伯如实回答即可。”

他眯着眼犹豫:“你到底……”

邝敏诗打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胡伯伯,您说是吗?”

胡建德皮笑肉不笑。

邝敏诗提起出行箱:“这只乌龟是爸爸最喜欢的,我不会养,听说胡伯伯养龟有一套,劳烦您看看,它为什么最近总是食欲不振?”

胡建德一眼看出问题:“夏季温度高,水缸不要放在阳光直射的地方,也可以适当放些冰块,让水温保持在25~27℃。”

“我不懂照顾,想着还是带回来让您照顾最好。”

“好的。当然可以。”胡建德收下,“我一会就放到客厅的水族缸。”

“胡伯伯。”

“小姐您说。”

她强调:“叫我敏诗就好。”

“好。敏诗。”

邝敏诗说:“这些年家里的各项事务,你管理得很好,爸妈时常跟我夸奖你。以后这栋宅子还是交给你管理。”

胡建德应下:“好的。”

邝敏诗拿出一份文件:“您儿子前些年投的那个火锅品牌是个专割加盟费的快招公司,他们的合同有问题,这几年不少人跟这家公司打官司。您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推荐一个律师给你,帮你要回投资。”

“还有……原本您儿子市场调研的时候,选的是家正经品牌。这家虚假宣传的快招公司是邝永杰推荐给他的。”

她叹惜:“原本那家品牌口碑好,选个好地段,是能赚钱的。”

胡建德咬牙:“邝永杰这个人渣。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谁跟他混谁倒霉。”

邝敏诗拿出一张律师名片:“您联系他就可以。他是负责商业维权的专项律师。诉讼流程很简单,这些快招公司赌的就是有人怕麻烦不会起诉,只要起诉,在庭前调解阶段就会速速赔钱了事。”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敏诗小姐,你放心,警方来问,我不会说不利于你的事。”

邝敏诗笑:“真的不需要。我帮忙纯粹是觉得快招公司可恶。至于警方那边,您正常回答就好。警方知道我用付颖妍这个假名的事,这不是秘密。”

胡建德问:“你今天要住在这吗?”

“不。我要回公寓。这在案件侦破前还是保持原样吧。”邝敏诗告辞,转身离开,往停车场走,边走边打电话问郑孝威走了没。

郑孝威站在远处招手。

她小跑过去:“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郑孝威拉开车门,比了个请的手势:“你没发话,我怎么敢走。”

邝敏诗拧他嘴:“少来。”

坐进车里,她捏着手机回复群组消息,与此同时,包里忘记调静音的备用机也在震动。

郑孝威瞥了眼她的手提包:“你的手机在包里震。”

“噢。”邝敏诗当着他的面掏出备用机,两个手机一起回消息。

“这么晚了。公司的事?”郑孝威神情有些不自然。

“都有。”邝敏诗回完消息,将备用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哥哥安慰我不要太难过。”

“付礼诚?”

“嗯。”

“他……你……嘶……”郑孝威忽然觉得烫嘴,怎么说都不合适,主要是他没身份问,不爽地撇嘴。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我住在他家,他爸妈对我很好。我和他算兄妹吧。他是外科医生,我学心理。毕业以后,都在第一医院实习。但家里需要我,我就进宣传部了。”

郑孝威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解释给我听啊?”

“是啊。解释给你听。”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无所谓啊。”郑孝威耸肩,嘴角微微颤动,很想笑又硬生生憋回去,绷得紧紧的。

邝敏诗从包里拿出眼线笔,侧过身,在他胸口写字。

郑孝威低头,念:“傲娇男?”

“对啊!”邝敏诗合上笔盖,“赐你的新名字。其实应该写脑门上。”她捏着他的脸仔细看,几秒后,放弃了,“看在你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份上饶了你。”

郑孝威捏着她肩膀按回座位,伸手拉过安全带系好,唇角擦过她侧脸,落下个羽毛般的浅吻:“你喜欢叫什么都行。”

~

凌晨两点,蒙婕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正弓着身子坐在电脑前,插着耳机听录像带,记录完听到的句子,再按下暂停键,然后看手机。

缉毒组发来的消息——

在外省一个小旅馆抓到黄毛,大概下周会送回东湾看守所。

明明是期待很久的消息,此刻心却噗通跳个不停,不安大过开心。蒙婕隐隐觉得这人的口供提供新物证的同时会再一次撇清邝敏诗和案子的关系。

“邝敏诗到底在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第49章

两人在看守所审讯室见到黄毛。

他是邝永杰的发小,是最信任的人。

这段时间在外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的,消瘦不少。

他的户籍和涉及的案子都在东湾,抓到就坐长途车一路押送回来。

昨晚被关进来,今天早上立刻被押到审讯室,这刻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佝偻着坐在审讯椅上,紧张地看着两人。

问话没开始,他就表明态度:“我不会出卖永杰的。”

蒙婕说:“违禁药交易可是重罪,最高可判死刑。”

黄毛吓得身体瘫软,若不是审讯室的凳子有桌板卡住,就要瘫到地上去了。

他结巴:“我……我没有买卖。我只是跑腿的。不关我的事。是……”他很肯定的,“卖的是菠萝华,买的是邝永杰,他们不方便直接见面,叫我当跑腿。我没收一分钱,纯是帮朋友忙。我说的都是真的!”

蒙婕说:“违禁药是缉毒组的案子。我要问的是别墅案。”

黄毛咽唾沫,更紧张了。

几天没联系就在小旅馆的电视看到半山别墅的新闻。

新闻上说别墅里的人全死了,邝永杰的照片的黑白照片打着厚马,但他一眼认出来那张是邝永杰的证件照,还是他帮邝永杰拍的。

他嘴唇颤抖,眼睛红红的:“永杰……怎么会呢……”他抬手,捂着脸,很痛苦的,“事发前我和他还通过电话。”

蒙婕拿着通话记录:“我知道。查过你俩的通话记录,是说医院那事吧。”

黄毛点头。

蒙婕拿出邝敏诗的照片:“你认识她吗?”

“认识的。她是邝总的助理付颖妍。永杰说她给邝振邦吃迷魂药了,老爷子什么都告诉她。永杰还让我跟踪她,看她一天都在干嘛。”

“你还跟踪她?”

“我在网上买了磁吸追踪器,贴在她车底。但她的生活太无聊了,公寓、公司、超市三点一线。跟了两个月吧。没结果,又累,就放弃了。她和翁宝玲关系也很好,每天下午都会通话。不知道说什么呢。”

蒙婕也注意到如此频繁的通话,问过邝敏诗,她说是汇报工作和聊家常。

曹子健继续问:“邝永杰有对五月的药检动手脚吗?”

“是被管家和助理押着去医院的那次吗?”

曹子

健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没肯定,也没否认,示意他继续说。

黄毛回忆:“每次抽检只做尿检,胡管家会提前几天告诉我们,那次上午才说中午要抽检,还要抽血和毛发。我赶紧跑去东湾大学带潘俊明去校医院抽血、拔头发,尿样也带过去了。”

场面惊险,现在想来还心惊肉跳的。

“邝振邦可能觉察到我们作弊,让男助理在取样室盯着邝永杰取样。邝永杰骂他狗腿子,又说他在场尿不出来,男助理才去厕所门口等。我通过窗户把尿样递给邝永杰,让他倒进尿检瓶。”

“血样和毛发是男助理拿去检验科的路上,我假装撞到他,悄悄掉包的。”

“所以……那次的血样、尿样、毛发都是潘俊明的?”

“是啊!这小子坏透了。谁知道这种高材生也嗑药。嗑药也不告诉我们。害得永杰抽检不合格,邝振邦气死了,才决定让他去半山别墅戒药。”

黄毛唉声叹气:“要是不去半山别墅,永杰就不会死了。”

他关心:“到底是谁杀了永杰啊?”

蒙婕说:“我们还在查。”

“还没查出来?”

“这不是你该问的。”

“好吧。”

~

离开看守所,恰好接到法医传来的检验报告。潘俊明的生物检材和邝振邦递交去做DNA鉴定的那份一致。

检验结果是正确的。

只是检验人搞错了。邝振邦以为是查的邝永杰,实际是潘俊明。

掉包送检品的正是邝永杰本人。

曹子健耸肩:“这就叫自作自受。”

“又和邝敏诗没关系了?”得到这个结论,蒙婕很不满意,这是他们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明明两者间有那么强的关联性,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两人像雕塑托着脑袋思考。

蒙婕忽然想起个细节:“邝振邦既然知道给邝永杰提供尿样的是潘俊明,他没怀疑过这份亲子报告的真实性吗?”

“可能是那次让男助理全程盯着,以为替换不了吧。”

“不。”蒙婕仔细回忆潘俊明的口供,拿出笔记本翻看,“潘俊明只和邝振邦见过一次,那天邝振邦急着去开会,邝敏诗提醒他不要说废话,他俩话说一半,邝振邦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对!我核实过,那天邝永杰突发哮喘去医院。邝振邦是赶去医院了。”曹子健补充,“黄毛说在半山别墅闭关这段,他负责盯着邝敏诗和公司。潘俊明被叫去公司那天,马上电话告知邝永杰。”

他下结论:“就是邝永杰自己慌了,怕潘俊明透露太多东西,所以装病。谁知弄巧成拙了。”

“邝敏诗提醒他说快点。她是不是也害怕潘俊明说太多呢?”蒙婕一语道破,“她是知道抽血是要去做亲子鉴定的。”

“猜测合理。证据呢?”曹子健摊手。

蒙婕仰头长叹:“证据呢?!”

~

第一医院食堂。

邝敏诗提着餐盒来找付礼诚。碍于案子,两人很少联系,现在警方已经查到这了,潘俊明也找过了,两人不需要再避嫌。

付礼诚掀开盖子:“鲍鱼排骨汤?”

“是啊。”

“你熬的?”

“我哪会。”邝敏诗撇嘴,“我让食堂师傅开的小灶。邝氏食堂做的可好吃了!我一直想带你去尝尝呢。”

“蒙队去问你了吗?”

“没有。”邝敏诗摊手,“真奇怪。潘俊明都被找了。怎么没来找我呢?”

付礼诚猜测:“在找别的证据吧。”

“找去吧。”邝敏诗很从容,“这案子跟我没任何关系。”

邝敏诗换坐到他身边,两只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捂着脸,长舒一口气:“还好。也和你没关系。”

~

大概一年前,梁兆文因为恐吓信的事,经常去找尤倩雯,让她帮忙查探翁宝玲的日程安排。

两人私下见面的次数多了,尤倩雯神神秘秘的态度引起邝振邦的怀疑。他去各种会员店调取录像带,查出一肚子火。

这事,他没和别人说,但告诉邝敏诗了。

准确地说,是邝敏诗测出来了。

邝敏诗本科是医学系,硕士攻读精神卫生学和心理学。毕业后当了一年心理医生再进入邝氏工作。

每周她会给邝振邦做一次心理咨询。

有时候是让他摆沙盘,有时候是让他画画,有时候是放一段舒缓的音乐,让他进入深睡期,再用言语引导他回忆些快乐的事。

邝振邦喜欢后者。

觉得那样最放松。

家里一堆烦心事,在家经常失眠,躺在办公室的诊疗椅上反而睡得很香。

以前邝振邦很喜欢回忆童年,那段时间,他却说看见两个信任的人进了房子。

他闭着眼,诉说着想象。

那是专属于他的空间,邝敏诗看不见,只能通过他的描述去推断。

她柔声问:“他俩进房子里干嘛呢?”

“我不知道。那屋子我进不去。”邝振邦伸手对着空气乱抓,呼吸急促,“我推门。但进不去。进不去!”

“别着急。”邝敏诗压下他的手,将音乐调慢,“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一个是命运的指引。一个在牌桌上。”

“认识很久了吗?”

“是的。”

而后,邝振邦又说了一些信息,邝敏诗猜到说的是尤倩雯和梁兆文。

她说:“你这么熟悉他们,一定知道他们在屋子里干嘛。”

邝振邦拧眉:“在干嘛呢?”

邝敏诗继续引导:“一男一女在屋子里能干嘛呢?”

邝振邦咬紧牙关沉默了。

后面几周的治疗,邝敏诗一直在加深这件事,让他的怀疑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演,引导他用想象不断填充细节。

然后,告诉梦里的邝振邦:“可以用现代科技验证你的猜想。”

“你这么关心这件事一定要看到结果。”

“只有确切的结果能结束怀疑的痛苦。”

……

终于,邝振邦的怒火在某个午后爆发,在知道邝永杰的毕业设计竟然是抄袭的那刻再也抑制不住,一边请人去沟通购买版权,一边让她联系第一医院检验科,他要带邝永杰去抽血。

他没说抽血要干嘛。

但她猜到了。

在记事本上写下安排的抽血日期,又让胡管家‘刚好’来‘偷走’。

这次邝振邦是动真格的,让男助理全程盯着。她很紧张,担心黄毛那个蠢人找不到机会下手,可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那天,她跟去医院,远远躲在后面观察。

付礼诚在楼上看到她,走过来问怎么了。她的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低声。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他。

付礼诚说:“我和检验室的医生很熟,我可以去掉包。”

邝敏诗神色微变:“你不要参与这事。”

付礼诚说:“这办法做planB吧。”

“嗯。”邝敏诗无奈点头。

黄毛脑子蠢,胜在手脚灵活,掉包很顺利。两人站在远处,清楚看见他调换走装有邝永杰生物检材的牛皮纸袋。

邝敏诗悬着的心落下。

付礼诚递纸巾:“擦擦吧。你满脑门的汗。”

邝敏诗擦汗。

他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愿意帮你。”

“我知道。但我不想。”一个秘密能永远是秘密的诀窍在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不想别人插手她的计划,也不想付礼诚牵扯进来,她抬手,揉开他纠结的眉头,“哥哥最不会撒谎啦!所以不要参与。”

~

自从拿到‘付颖妍’这个关键信息,蒙婕的调查重点就从‘邝敏诗’变成‘付颖妍’。

蒙婕查到付颖妍注销的一个手机号。这个号码在很多美容、水疗店有注册过会员,其中不少店和尤倩雯去的店是重合的。

蒙婕去尤倩雯常去的几家询问。

周末,蒙婕走进一家头疗店,刚踏进大堂,眼眸就对上邝敏诗笑盈盈的眼睛,当即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邝敏诗问:“蒙队也来做头疗吗?”

第50章

“是、是啊。”蒙婕背在身后的手快速把调查本塞进包里,向前台咨询有什么养生项目。

前台问:“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蒙婕揉脖颈:“这酸。”

“是长期伏案的工作吗?”

“都有吧。我也经常出外勤。”

“要不要预约一个全身按摩呢?新客户打七折还送一次面部美白护理哟。”

“多少钱呀?”蒙婕凑近电脑。

前台用计算器按出价格。

蒙婕暗暗捏汗,这价格抵上她一周的工资了,在价格表那扫几圈,选择较为优惠的肩颈按摩。

“蒙队办案辛苦,我请你吧。”邝敏诗拿出会员卡要替她刷。

蒙婕婉拒:“谢谢你的好意。查案是我份内的事。无功不受禄。你和我现在算利益相关人员,这礼我不敢收,怕日后说不清楚。”

“那好。”邝敏诗收起卡。

“敏诗今天也来啦?”程瑞芬进门。

邝敏诗礼貌打招呼:“程阿姨好。”

程瑞芬将外套和提包交给前台,取了号码牌,不用说项目,直接掏卡,前台就知道要刷什么项目,快速在电脑上操作扣费:“程女士,您好,请您到楼上包间。”

两人陆续上楼,蒙婕问前台:“她做的什么项目?”

“程女士吗?”

“对。”

“头疗和肩颈放松。”

“我也做这个!能和她一个包间吗?”

“她选的是加长的三小时按摩。”

“我也要一样的。”

蒙婕忍痛刷卡。

上楼,两人在二楼大厅等候,邝敏诗去更上面一层做面部清洁。

程瑞芬和翁宝玲是深闺好友,经常一起出席各种慈善晚宴。

蒙婕按要求换了浴袍,坐在镜子前,思考着要怎么和她搭话,抬眸发现她的手机屏亮着,视线却通过镜子偷瞄她。

蒙婕笑了笑。

程瑞芬问:“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蒙婕猛然想起,当初要排查翁宝玲的关系网,去程瑞芬的公司留过预约信息,但她在外地出差,转而去问了其他人。

她说:“我是重案组的。上次去您公司约见,但您在外地,没见上面。”

程瑞芬点头:“对!我想起来了。我有打电话去警局问需要配合调查吗,警局回复我说不用了。”

“四个月了,宝玲的案子还没查出结果吗?”

蒙婕面露难色:“情况有些复杂。案发当天有台风登陆,导致监控缺失。”

“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程瑞芬主动问。

这时候两个人预约的技师过来,程瑞芬主动提出要和蒙婕一个包间。

两人边接受按摩,边聊案情。

蒙婕问:“你知道翁宝玲和家人关系好吗?”

“有尤倩雯在。怎么好。”程瑞芬提起这人,无比嫌弃,白眼一个接一个的,“她可能有恋老癖吧。搭上一个又一个的。”

“不对。她爱的是钱。只要有钱,什么样的男人都肯要。”

蒙婕疑惑:“此话怎讲?”

程瑞芬忽然不说话了。一直等到两个技师在她俩脖颈后放上加热好的艾枕,才说:“你们多设置十分钟。给她也多设置十分钟。”

蒙婕应允。

技师设置好时间,陆续离开房间。

程瑞芬继续之前的话题:“尤倩雯外面有人。”

“是谁?”

“梁兆文啊!”

“我撞见好几次了,在另一家水疗馆,这两人总一起去,每次都坐在角落窃窃私语。有次,我实在好奇,坐到他俩附近。他们竟然不说了,换座位了。”

程瑞芬言之凿凿:“这不明显是有事嘛!”

“你有和翁宝玲说这事吗?”

“唉……我纠结很久,是敏诗告诉我要遵循内心。所以我告诉宝玲了。”

“敏诗告诉你?”蒙婕很惊讶,这事第一个知道的竟然是邝敏诗?

“对。那时候她是我的心理医生。为了这事,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外人不好参与,我也没实证。去挂心理科咨询。敏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宽慰我如果是好友要以诚相待,好友会理解的。我想了想,我和宝玲认识三十五年,她最清楚我这人心直口快,憋不住事,说这些绝不是故意挑事。”

“心理医生?!”蒙婕抓住重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多前吧?”

“是八月之前的事吗?”

“是的。那年元旦我告诉宝玲的。”

蒙婕对这个时间节点很敏感,元旦翁宝玲知道尤倩雯可能出轨梁兆文,同年八月,邝敏琦就车祸去世了。

她继续问:“四年前,你怎么会找邝敏诗做心理医生?”

“我不知道她是敏诗。她那时候用的假名。”

“付颖妍?”

“对。”程瑞芬长叹,“这孩子太可怜了。尤倩雯傍上邝振邦后,不停挑拨离间,诬赖她欺负弟弟妹妹,邝振邦听信谗言,经常骂她。宝玲要工作,没法24小时在她身边保护她。”

“那阵东湾出了绑架案,敏诗拍过那么多广告宣传片,露过脸,不安全。宝玲有个朋友要全家移民去国外,她就拜托朋友带敏诗出国了。因为这样,和孩子有隔阂。她不愿意认父母,回国也不和家里联系。宝玲去劝了好几次,才把她带回家。”

“本来邝振邦选的继承人是邝敏琦。但敏琦不在了。敏诗和他关系也不好,所以这几年,邝振邦买名车豪宅不停补偿她,修补亲子关系。”

这番说辞,乍一听有道理,但经不起琢磨。既然认为东湾不安全,把孩子交给朋友带去国外就安全了吗?不是亲生的,人家会怎么对待呢?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宝玲。”

“蒙警官,这凶手说不定是尤倩雯在外面的野男人,想杀人争夺财产,分赃不均,干脆把尤倩雯也杀了。”

这种可能当然没有,半山别墅没有丢失财产,没有强盗侵入痕迹,外人把他们全杀了,也没继承财产的资格,有继承资格的只有……

这些猜测,蒙婕藏在心底,没有提,简单应付程瑞芬两句。

肩颈按摩没做完,蒙婕推说警局有事,匆匆换衣服下楼,去前台那查会员资料,会员资料不登记身份证,只登记微-信名,邝敏诗一开始登记的就是英文名Alexa,付颖妍的身份不使用后,来换了个手机号,店员一直叫的Alexa,不知道她的真名。

蒙婕又想起一个奇怪的点。

查过五个死者的手机。

翁宝玲和邝振邦有邝敏诗的联系方式。

他们和邝敏诗的所有文字对话都是用英文,私下称呼她也是公事化的Alexa。

这非常少见。

这些事她想得头疼,刷完银行卡,又一阵肉疼。开车回警局,将情报告诉曹子健,让他一起分析。

~

豪洁集团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钟志豪发来的所有消息都被邝敏诗屏蔽了,她把法务的联系推给他,让他要索赔还是要解约都和法务谈。

晚八点,她乘郑孝威的车回家。

豪洁的追踪报道是《东湾之眼》的独家,每天会预留五分钟报道最新进展。两人每天会在新闻台盯着,直到新闻播完再离开。

车子在路上行驶一段,两人都注意到后面有个小尾巴跟着,那人也不避讳,怎么拐弯,怎么绕都跟着。

郑孝威啧声:“不是都起诉尤倩怡了吗?”

邝敏诗摊手:“可能是警方的人吧。”

她不觉得上午在养生馆遇到蒙婕是什么巧合。

郑孝威往闹市区开,灯火通明的商店街,街边很多人,交通拥堵,车子行得很慢,两辆车挨得近。

郑孝威抬眸,从后视镜认出:“不是警方。是我爸的车。”

“钟志豪?”

“对。”

郑孝威找了家咖啡馆停车。

钟志豪紧跟着停下。

郑孝威解开安全带:“你不用下车。我和他谈。”

车门一开,他站在路边。钟志豪愣了几秒,站在原地,远远地和他对望。夜风吹乱他们的衣领和头发,两人像两团抖动的焰火,在寒冷的冬夜,无声地燃烧着。

钟志豪走近,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嘛?”

“声张正义。”郑孝威耸肩。

他伸手去推:“让开。我要和邝敏诗谈。”

郑孝威挡在车门前,冷冷的:“她很忙。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新闻台会报道到底。你还是赶紧去更新设备,准备道歉声明和赔偿居民吧。”

“是你爆的料?!”钟志豪反应过来,“你妈可真是教出个好孝顺的儿子。教你这样对老子。”

“郑孝威,你也不想想,八年前,是谁高抬贵手放了你一马。我要是追究到底,要你赔偿,你和你妈都得露宿街头!哪有你今天的豪车美女?”

郑孝威逐一反驳:“在你把我和妈妈赶出家门的那天起,我就没爸爸了。”

“赔?呵。当年法院的判决你履行了吗?这十几年,你没有付过一毛钱的抚养费。是妈妈供我生活、读书、留学。这笔钱比起那批报废的物料多得多!”

“钟志豪。我今天得到的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没有靠你一分一毫。”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我不想欠你,这笔钱本来是想补偿八年前那笔债。现在不需要了。”

他撕掉支票:“我也不要你跪。你不配。”

“不要继续跟了。不然我会告你骚扰,让你再上一次新闻。”

郑孝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他面色铁青,两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黝黑的眼眸暗流涌动。

邝敏诗担心地抬手按在他肩膀:“没事吧?”

郑孝威扯出个勉强的笑,放慢车速:“没事。”

到公寓楼下,邝敏诗没急着下车,解开安全带后,侧身搂着他,手绕到他后背,轻拍安抚:“你做得很好了。”

郑孝威没说话,偏头吻她脖颈。

缠绵片刻,她揉了揉他头顶:“要打起精神来啊。这仗才打了一半。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好。”郑孝威松开她。

~

曹子健听完她得到的新情报,忽然想到一个人:“方丽莹!她的那个杂志是在四年前拍的,她说是邝敏诗介绍她拍的。”

蒙婕皱眉:“难道付颖妍也是她的心理医生?”

曹子健感叹:“我们应该早去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假名。还能省一笔按摩费。”

蒙婕咬着泡面说:“钱也不算浪费。还得到了翁宝玲知道尤倩雯和梁兆文密会的事。”

两人驱车直奔方丽莹的住所。

方丽莹问:“又是问邝敏诗的事?”

蒙婕摇头:“这次我们是来问付颖妍。”

“这是一样的呀。”方丽莹给两人倒茶,“坐吧。”

曹子健掏笔记录:“付颖妍是你的心理医生吗?”

“是的。”

“东湾这么多心理医生,你怎么刚好找到她?是被人推荐了?还是有什么广告?”

“是我主动去找她的。特意找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