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评语全部念完,江乐阳才收起成绩单,顺便用胳膊肘推了陆锋一下。
下一秒,陆锋就把鱼肚子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夹到了陆铠碗里。
收回筷子又想到这是江乐阳做的饭,自己只能算是借花献佛,又赶紧说道:“等店里忙完这几天,带你们去市区的百货商场,想买什么都行。”
不仅仅是给陆铠的奖励,还有要给江乐阳的心意。
她教会了陆锋一件事,原来养育孩子不是花点钱,让他吃饱穿暖就可以的,按时长大是生命的本能,健康茁壮却需要他悉心浇灌。
他亏欠陆铠的,是江乐阳在帮他慢慢弥补。
看江乐阳笑着跟陆铠一起规划要去买玩具、要去吃大餐,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很想亲吻江乐阳,吻她的手指或者眼睛,不是醉酒之后的妄念,而是清醒时震耳欲聋的心动。
可惜他的心动不会放在嘴上说,满心只想着要给江乐阳买东西,今天买桃酥明天买罐头,橱柜里堆满了还不够,腊八节的时候,竟然拉回来一台缝纫机。
原木色的台板,精巧光滑的手轮,机身上画着精致的蝴蝶商标,还能完全往里折叠,又可以当作一张小桌子用。
是原身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缝纫机,甚至比留在江家的那一台还要高档。
江乐阳看着新奇又喜欢,她都没好好看过这机器,这里摸摸那里碰碰,还坐下试着踩了两下脚踏板。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缝纫机?这个很难买吧?”
一两百块钱不是问题,江乐阳自己手里也有,之前也想过要买一台完成原身的愿望,可是缝纫机是要票的,他俩都不在公家单位,这些稀罕的购物票就更弄了。
“我有我的路子,你放心,肯定不违规。”
结婚的时候该送的三转一响都没有,陆锋想着,以后慢慢补给她,只要她喜欢,花钱或者花精力,都不算什么。
可他总觉得江乐阳看见缝纫机的反应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直到江乐阳随口说了一句:“可是我也不会用啊,买了放家里不就吃灰了嘛……”
这里没有人认识原身,江乐阳也从没刻意掩饰过自己,她看见缝纫机的时候,好奇又生疏的动作,不像是收到礼物的惊喜,更像是在研究什么新物件。
且不说江乐阳以前是在纺织厂上班,这个年代哪怕是普通姑娘,用缝纫机走个线也都没问题,怎么会完全不会用。
而且她还会外语,那些英文原版的文件,她连词典都不用查就能直接写译文。
陆锋心里有些犯嘀咕,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又听见江乐阳跟他商量:“要不我把这台缝纫机借给田曼吧,最近她店里太忙了,多一台缝纫机,田婶就能帮她一起干活了。”
这样既完成了原身的愿望,又能帮到田曼,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以啊,这已经是你的东西了,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越是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年味就越浓,不管平时过得怎么样,新年总要置办两身新衣裳。买不起成衣的就只能扯布料来做,临近除夕,田曼的裁缝铺里也越来越忙,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还压着好多订单。
一年到头就这么一个月最赚钱,江乐阳最近看她都忙不过来,有心想帮忙,可是每天看着田曼的手脚不停地在缝纫机上下活动,走线又密又齐,到她手里就歪歪扭扭的,只能帮她理理针线。
要是多一台缝纫机,她店里肯定能轻松不少。
可这缝纫机是陆锋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自己转手就要借出去,显得有点不尊重他的心意了,所以才想着好好跟他商量,别又悄悄在心里生气。
“真的吗?我很喜欢这个礼物的,但是我希望它发挥更大的价值,你要是不高兴要跟我说哦,不能在心里悄悄骂我。”
江乐阳伸出食指轻轻戳他的肩膀,说一个字就戳一下,俏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想确认他心里的想法。
肩膀有点发痒,陆锋受不了被她这么盯着,将她的手指轻轻握在手心里,又不自在地挪开眼神。
怎么会在心里骂她。
“我没有不高兴,而且之前能找到你也多亏了她,我都还没去道谢。”
“那你把缝纫机给她搬过去,就扯平啦。”
江乐阳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不仅不挣脱,还轻轻揉捏着他的指节,捏得陆锋心痒。
“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让我搬到哪都行。”
我拥有的所有,都
是你的。
一台缝纫机而已,对陆锋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别说她要借出去,就算江乐阳说不喜欢,转手要卖出去,他都甘之如饴。
下次再买别的送给她就好了,只是还得更用心一点,要送到她喜欢的。
至于江乐阳为什么不会用缝纫机、为什么会说英语,这都不重要,他不在乎。
新缝纫机送到店里,田曼就把旧缝纫机送回家里给田婶用,主要她店里小,放不下两台机器。
她对这台新缝纫机爱不释手,虽然有被收买的嫌疑,但好歹是陆锋亲自送过来的,田曼嘴上也实在说不出他的坏话。
“我听说前几天你们跟陆婶子家闹翻了?吵架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竟然错过了现场,听说陆锋那天特别有种。”
那天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一是因为陆家云竟然收了陆锋那么多钱,街坊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二是大家都在说陆锋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媳妇,说他俩新婚小夫妻感情真好。
田曼没赶上现场实况,语气里全是遗憾,闲话传到她这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变成了什么版本,毕竟这还是她头一次对陆锋有好话,语气里全是对江乐阳的打趣。
“吵架这种事情怎么预告,那天就是刚好赶上了,他家那个二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嘴上不干不净的。”
江乐阳话里话外只说陆家云的不好,心里想的却是陆锋维护她的言语,嘴角都压不下去。
“看来陆锋表现不错,我们小江同志对他很满意啊。”
田曼的眼神逐渐放肆,还朝她挑了挑眉,摆明了另有所指。
“别说我了,还有这么多衣服没做呢,抓紧点吧你。”江乐阳被她盯得都不好意思了,把裁好的布料铺到她的缝纫机台面上,起身去帮她收拾做好的成衣。
听着田曼还在身后偷笑,江乐阳觉得自己脸上都有点发烫,捏着手里的棉衣叠了又叠,抬眼却突然看见店外站了个熟人。
“高老师怎么来了?是要来做衣服吗?”
田曼听见声音也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固,低头继续踩着缝纫机,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江乐阳不知道他俩认识,还以为是来生意了,招呼着把人叫进来。
“我上个星期请小曼帮忙做两身秋衣,今天想过来看看。”
店里面积不大,他说的话田曼也听得清清楚楚,头都没抬,不耐烦地说了句:“我都说了要半个月,你隔三差五来干嘛,怕我赖账吗?”
“不是不是,我不着急要,你慢慢做,就是今天买了点绿豆糕,想着给你送来。”
田曼还没来得及拒绝,刚好有个大婶过来取做好的裤子,她暂时腾不出手,就朝江乐阳扬了扬下巴,让她把架子上的裤子拿下来。
而高培则是把绿豆糕放到柜子上,熟练地找出田曼记录订单的小本子,翻到大婶的名字,除开定金又收了八毛钱,放进了装钱的盒子里。
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有点过于熟练了,仿佛闭着眼睛都知道田曼的东西放在哪里。
而田曼也默认了他的动作,脸上的不耐烦不假,却允许他动了店里的钱。
不对劲。
江乐阳看着他俩之间诡异的氛围若有所思,她对高培的印象还挺好的,就是这个年代比较典型的读书人,大学刚毕业,气质儒雅、温和有礼,可他面对田曼时,有种毫无来由的小心翼翼。
绿豆糕也送了,钱也帮忙收了,田曼不说话,他也不走,就站在门口看着田曼,眼神都快把人融化了。
江乐阳只恨自己手里没有一把瓜子。
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她悄无声息挪到高培旁边,毫无预兆地开口问了一句:“好看吧?”
高培都没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就是下意识地开口回答:“好看……江同志,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田曼又抬头朝他俩翻了个白眼。
江乐阳脸上还挂着促狭的笑容,和田曼刚才笑她的表情如出一辙。
高培尴尬得脸都红了,江乐阳怕把人逗生气了,清了清嗓子,又解释了一句:“我是说小曼做的衣服好看啊,高老师以为我在说什么?”
“啊,衣服,对,我也说衣服,衣服好看……”
第26章 拥抱 帮我戴上看看
高培臊得不行,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也怕惹得田曼更生气,留下一句改天再来取衣服就走了。
江乐阳端着小马扎凑到田曼跟前,想打听是怎么回事,“你俩是不是有故事啊,我之前怎么没见他来过?”
其实高培之前也来过,只是每次都被田曼冷着脸赶走了,又隔上一段时间,找到新的借口了,才有胆子再过来。田曼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不会拒绝上门的生意。
“没有故事,我跟他也不熟,小时候是街坊,没别的关系了。”
连账本和钱都知道放在哪里,这还叫不熟?
不过江乐阳也没敢再问了,田曼情绪不高,踩着缝纫机都心不在焉,只是速度仍然不减,从来也没见她扎过手。
等她把年前的订单全都做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手都不想抬,江乐阳帮她把做好的衣服鞋子按订单时间依次放好,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田曼突然从柜子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她,叠好的围巾上还放着一个小红包。
“给我的?”
“围巾是我亲手织的,红包算是缝纫机的谢礼,乐阳,这段时间你真的帮我大忙了,谢谢你。”
江乐阳经常来店里无偿打杂,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但她真的帮自己分担了很多杂活,田曼算了这段时间的账,确实赚了不少。
她知道江乐阳不缺钱,但该有的表示还是要有,还挑了最好的羊绒毛线给她织了条围巾。
围巾很柔软,比普通毛线更轻薄却更暖和,比商店里卖的还要好,手背搭在上面都能感受到针脚里的心意,江乐阳知道她要强,光是劝她收下缝纫机都费了不少口舌,也就没怎么推脱,甚至还试图再开口要点东西。
“要不?”
光是看她表情,田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又是惦记着陆锋,直接伸手跟她要钱:“毛线三块七,手工费一块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要多收一块,年前不接单,年后且等着吧。”
“没问题没问题。”
江乐阳带着手里的围巾回家,也揭开了她经历过最充实的一个春节。
从小年开始祭灶王爷、大扫除、看邻居家杀年猪、跟着陆锋一起赶大集……
很多已经被淡忘的习俗,好像又全都活过来了。
维修店只营业到小年,忙了一整年,陆锋给店里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好让大家都回家过个好年,之后他就整天在家里陪着江乐阳,有家务他就帮忙,有热闹就带她出去玩。
江乐阳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杀年猪,谁家定好了杀猪的日子,邻居们就会去搭把手,年轻男人们捆猪放血,女人们烧热水烫猪毛,屠夫来下刀剖内脏,再把猪肉按部位逐一分好。
明明是寒冬腊月,挤在人群里好像也感觉不到冷,江乐阳抓着他的手腕,隔着蒸腾的水汽去看春节的喜庆,听见猪叫的时候会抓得更紧,陆锋则会在屠夫下刀的时候捂住她的眼睛。
他家没养猪,三口人杀一头猪也吃不完,看完热闹之后就买了点新鲜肉,买的鱼和鸡也是摊贩处理好的。菜市场要元宵之后才会营业,所以才需要多买点肉和菜,好在现在气温低,放在院子里都算天然大冰箱。
“这里好热闹啊,好多山货我都没见过。”
赶大集的时候陆锋背着背篓,江乐阳看上什么他就跟在后面付钱,然后塞进他的背篓里,两个人都走得不快,人多的地方也不跟着挤,看见什么新奇的才凑过去问问价钱。
很多人还要靠土地吃饭,陆锋跟她解释着:“很多都是平时家里攒下来的山货,年前背过来卖了换钱,然后才能买年货回家过年。”
大过年的,价格都能稍微抬高点,人人都图个吉利,砍价也不会砍得太过分。
晒干的竹荪和天麻,还有刚挖出来带着泥土的冬笋,江乐阳看着新鲜的都买了点
,不过再往里走也还是这些东西,江乐阳看着快要装满的背篓,最后又买了两挂鞭炮就算结束。
“再往里走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吧?”
“行,都听你的。”
她就怕陆锋走多了腿疼,前两天在家贴春联,看见家里还在用那种木质的爬梯,两边的扶手还生了不少虫洞,就说什么都要自己贴,就怕他从梯子上摔下来。
陆锋拗不过她,只能死死扶着爬梯,眼睛紧盯着她爬上爬下的每一步,生怕她站不稳。
腊月下了第一场雪之后,路上的冰雪反复冻融,不少人出门都滑倒,连陆铠都摔了几次,小孩子拍拍屁股也就爬起来了,但是有些老人家冬天摔一下,就得躺好几个月。
健全人保持平衡都要仔细,陆锋的腿不方便,江乐阳更担心他出事,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铲掉院子里的积雪,结冰的地方就撒上煤灰,又从旧衣服上减下很多碎布条,就挂在门边的架子上,出门的时候往鞋底绑一条,也能多增加一点摩擦力。
每次陆锋出门,她都要盯着他绑好碎布条。
陆锋倒是从来没拒绝,他没有之前那么拧巴了,也不在江乐阳面前逞强,慢慢学着接受她的心疼,也在学着表达自己的心意。
除夕那天他俩各自都给陆铠包了红包,睡觉前压在枕头下面压岁,让他明天早上才能拿出来,本来陆铠还想跟着守岁,可他白天在外面跟同伴们一起玩摔炮,跑了一天,九点多就困得不行了。
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守岁也挺难熬的,有些人家人口多,还能一起打打麻将,等着煮新年的第一顿饺子。
陆锋和江乐阳都凑不成一桌牌,就坐在煤炉边玩跳棋,谁输了就给对方一块钱,边玩边闲聊。
“我给小铠压岁钱就行了,你不用给的。”
“也没多少,就图个吉利嘛。”
他知道江乐阳的红包里包的肯定是她的工资,他也知道江乐阳心里有杆秤,没有完全把家里的钱混在一起花,就总想着给她省着点,让她手上宽裕点。
甚至他也想给江乐阳压岁钱,可是想着辈分不能乱,只好给她准备了另一个小红包。
连着输了三局跳棋,陆锋心甘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三块钱,又把在口袋里藏了很久的小红包一起放到她手上。
不是红纸包的,是柔软的红布。
“我也有份吗?里面是什么?”
江乐阳接过那个红布包着的小红包,里面肯定不是钱,轻轻还有点硌手,但是摸不出来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
陆锋还有点紧张,这是他在百货商场选了很久的礼物,也是正儿八经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之前那些大衣缝纫机只能算生活必需品,都不能算礼物。
解开红绳,江乐阳捏着红包的一个角抖了抖,一根项链就滑落到她手心。
纯金的链子挂着蝴蝶吊坠,分量很足,翅膀上的纹理都雕刻得分明,刚刚从陆锋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入手还带着他的体温,好像下一秒就要翩翩起飞。
江乐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吊坠,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蝴蝶翅膀,又扯开链子,挂在手上把玩。她实在是有些惊讶,从送棉花被、缝纫机进步到送金项链,比陆铠期末考满分还令人惊讶。
看她半晌没说话,陆锋搓了搓手,有点心虚地开口问她:“不喜欢吗?可以去换别的款式,不过得等年后百货大楼开门了。”
江乐阳笑着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笑着说:“不换,才不要换别的,我很喜欢。”
“真的吗?”
“当然,你帮我戴上看看?”
项链重新回到陆锋手上,末端的S形卡扣在他的手里像一个袖珍的小玩具,店员教过他的,要把卡扣朝侧面掰开,可他不敢用力,动作显得笨拙又滑稽。
江乐阳今天的头发本来就是盘起来的,三两下就已经整理好颈后的碎发,塞到盘好的发髻里,再往前稍微探头,等着他给自己戴项链。
陆锋很生疏,但是她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扬起嘴角朝他笑着。
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心跳不自主地加快,陆锋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他想捂住江乐阳的眼睛,让她不要这样看着自己,或者捂住她的嘴巴,让她不要这样对自己笑。
可是细细的项链束缚着他的双手,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往前迈了半步,抓着已经解开的项链,慌乱地往江乐阳脖子后面套。
两个人错开半身的位置,他就看不见江乐阳的眼睛,却忽视了这个姿势,好像是把人抱在怀里。
他的耳后能清晰地感受到江乐阳的呼吸,还听见了她的轻笑声。
江乐阳的洗头膏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凑近了就全都往他的鼻息里钻,陆锋的所有感官都被她占据,脑子里也全都是她。
“这个,我不太会……”
“没关系,你慢慢弄。”
项链又不长腿,一时半会儿戴不上也不会跑,江乐阳靠得很近,都能听见他紧张的心跳声,眼里的笑意更明显。
陆锋还在费劲地研究卡扣,他手上的老茧不适合干这么精细的事情,在他好不容易对准的下一秒,江乐阳又朝他挪了小半步,抬起双手环在他的腰间。
是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彼此的体温相互交换,隔着衣服贴紧,陆锋的手指捏着项链没敢乱动,指腹贴着卡扣稍稍用力,就已经完全扣上了。
然后呢?
双手僵在江乐阳的身后,鼓起勇气也只是轻轻搭在她背后。
项链戴好之后,江乐阳是有感觉的,随着陆锋松开链子,吊坠会沿着重力往下落,心里悄悄打趣他不开窍,胳膊则是将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下巴还故意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又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我很喜欢。”
门外的鞭炮声逐渐响起,掩盖了陆锋的心跳和呼吸声,今年已经完全过去,江乐阳陪着他迈进了新的一年。
陆锋终于放松下来,一只手搭在江乐阳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回应着她的拥抱,所有的爱意全都融为一句最简单的祝福——
“乐阳,新年快乐。”
第27章 丝巾 她不喜欢吗?
春节就是家家户户拜年的日子,江乐阳没有亲戚关系需要维系,闲着没事就帮陆锋盘点哪些人家需要去走动,身边的朋友、经常光顾维修店的老板、省城里还有几个老领导,不过都得等别人先走完亲戚再去拜访,总不能大年初一就上门。
江乐阳年前就准备好了给各家的礼物,给晚辈的红包也准备了不少,俩人商量着打算初三之后再出门,没想到李大友就跟张贺先上门来了,李平也跟在他们后面。
不过这也合规矩,怎么算陆锋也是他们大哥,又是维修店的老板,于情于理都该他们先来拜年。
几个人有心,还特意挑了不在饭点的时候过来,就怕江乐阳留他们吃饭,再三表示在家已经吃过午饭了,就是简单过来拜个年,不用特意麻烦再开火炒菜。
虽然心里还惦记着江乐阳的手艺,但也不能把拜年搞得像是特地来蹭饭似的。
陆锋倒是没跟他们几个客气,茶几上一直摆着花生瓜子,橘子也都是新鲜的,他们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动手,江乐阳端了一盘炸好的酥肉出来,让他们当成小零嘴随便吃点。
平时天天都见面,过年也没什么大事要说,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
张贺家的大儿子今年秋天就该上学前班了,六岁半天天在家上蹿下跳,也不知道送去学校能不能学规矩点。
要是放在从前,陆锋可能都不会接话,现在倒是很自然地劝他:“自家孩子你得自己教,哪能事事都指望学校,老师又不欠你的,要是管不好,以后收拾烂摊子的不还是你吗?”
“大哥你以前对小铠不也是放养的吗,怎么思想觉悟突然拔这么高了?”
陆锋理了理衣领坐直,像是亟待表扬的优秀学生,他
最近在家看江乐阳怎么辅导作业,也跟着学了不少,“都说了那是以前,以前的旧思想都该摒弃,父母才是家庭教育的第一责任人,不能什么都推给老师。”
张贺看着陌生的大哥说不出话,而江乐阳正坐在旁边偷笑。
为了辅导作业,她自己把六年级的语文数学都看了一遍,小学课本都很薄,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是看书的时候偶尔会随口念叨几句,竟然就被陆锋学去了。
还一字不落的,也不知道还学了些什么,但总归是值得表扬的。
“说得对,思想要跟着时代进步。”
江乐阳顺手剥了个橘子,作为表扬塞进他手里。
张贺看不懂他们两口子一唱一和在干什么,却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些什么,开口又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毕竟陆锋都快三十了,可得抓紧。
转变过于生硬,江乐阳被橘子汁呛了一下,咳嗽着躲进厨房,她也没想到,没有公公婆婆竟然还会面对催生这个问题。
且不说她对未来的计划里暂时还没有孩子,就说她和陆锋至今还是分床睡,偶尔抱一下他都脸红心跳的,种子都还没有,哪来的孩子?
却没想到她这个反应让李大友想岔了,迅速挪到陆锋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哥,你……还行吗?”
当年伤得那么重,现在左腿都还跛着,难保是不是也伤到了其他地方。
陆锋一把将他推开:“瞎说什么呢?”
没有正面回答肯定就是有问题,这可事关男人的尊严,更关乎能不能留住嫂子,李大友苦口婆心地劝他:“大哥,你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门……”
看见江乐阳要从厨房出来,陆锋赶紧一把捂住李大友这张嘴,还瞪了他一眼:“别在你嫂子面前乱说。”
行不行他自己最清楚,还不需要跟这两个损友解释。
更何况江乐阳还那么年轻,怎么能早早就被孩子困住,要孩子这件事陆锋自己并不强求,只尊重江乐阳的想法。
感受到他眼里的凶狠,李大友泄气地撇撇嘴,不敢再提老中医的事情,打算等江乐阳不在的时候,再好好劝劝大哥。
然后又说自己开年之后打算把家里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买家具的时候还想请嫂子也去参谋参谋。
闲聊了一会儿,几个人又商量了维修店什么时候开张,到时候要多买几挂鞭炮,看时间差不多,他们又动身要去下一家亲戚。
将三人送走之后,江乐阳去院子里倒煤灰,陆锋就在屋里收拾茶几上的瓜子皮,顺便看了一眼他们留下的礼物,有罐头饼干麦乳精、也有包装精致的烟酒,自家留着吃也行,想转手再拿出去走亲戚也行。
唯独李平带来的礼盒里,表面是一盒茶叶,茶叶下面好像还压着一个薄薄的粉色礼盒。
这么薄的盒子里能装什么?
还是粉色?
陆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费了点劲掏出来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条米白色的丝巾。
价格应该不便宜,材质细腻又柔软,绝对不可能是送给他一个大男人的,只能是给江乐阳的。
陆锋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毕竟拜年哪有特意给女主人送礼物的?还是丝巾这种礼物?
他把礼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贺卡或者纸条,再回想起来,李平从进门到离开都只跟江乐阳说了句新年好,连声嫂子都没叫,眼睛却一直在她身上。
就连说到要孩子的事情,李大友都笑开了,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江乐阳拿着畚斗进屋,只看见陆锋背对着自己,堆在茶几上的礼盒挡住他的右手,看不清他拿着什么。
“看什么呢?”
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条烫手的丝巾,陆锋顺手把礼盒带着丝巾一起塞进了沙发套下面,又把茶几上的罐头和烟酒都归置进橱柜里,神色有些慌张,都不敢看江乐阳,随口应了一句:“没什么,我收拾收拾桌子。”
江乐阳也就随口一问,转身又进了厨房,年夜饭做得太多,这两天不是包饺子就是吃除夕的剩菜,得处理处理做新鲜的了。
只留下陆锋,欲盖弥彰地伸手挡在沙发缝隙间,犹豫该怎么处理这条丝巾。
要是外人送的,陆锋估计就直接扔了,可是李平的角色有点尴尬。
那是李大友的堂弟,虽然陆锋跟他没什么交情,但是这几年在店里当学徒也很仔细,手脚麻利,从洗车开始干也没抱怨过一句累。
而且他也只是送了条丝巾,连句越矩的话都没说,要是自己会错意,最后闹得太尴尬。
可是……
丝巾这种礼物是能随便送的吗?
他一想到江乐阳脖子上系着别人送的丝巾,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堵在喉咙里的这口气怎么都吐不出去。
越看越碍眼。
“乐阳,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陆锋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得还回去,且不说放在家里自己看着心烦,江乐阳爱干净,要是等她打扫卫生的时候被发现,就更说不清楚了。
他了解江乐阳,她断然不会收这种礼物,可是她会顾虑自己和李大友的关系,以后相处起来更尴尬。
陆锋不想让江乐阳为这种事情难做,自己私下处理就好了。
“外面路滑,你记得在鞋底绑条碎步,小心点儿。”
“我走得慢,你别担心。”
陆锋赶到李大友家里的时候,只有李平在,堂哥堂嫂带着孩子去了娘家那边的亲戚,他也只是回来歇歇脚,明天还要坐车回老家。
开门看见陆锋站在外面,右手还背在身后,李平心中还有些疑惑,自己不是刚刚才从陆家出来吗?
“大哥怎么来了,我堂哥堂嫂都不在。”
“他们不在最好,我来找你。”
这件事要是被李大友知道,他夹在中间更难做,就得趁着他不在赶紧把话说清楚。
李平看他脸色不太对,但还是侧身将人迎了进来,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杯子递出去才开口问他:“大哥找我做什么?”
陆锋腾出手接过茶杯,才将丝巾放到了茶几上。
看见丝巾的瞬间,李平的表情有些扭曲,心里也明白了他为何而来,都没敢直视陆锋,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在茶叶盒里找到的,想着你应该是装错了,就给你送回来。”
陆锋在给他找台阶,他却没下,反而固执地侧头盯着那条丝巾,问道:“她不喜欢吗?”
这条丝巾他选了很久,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给江乐阳送礼物不合适,可他总想着江乐阳戴丝巾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就放进了拜年的茶叶里。
这几个字一出口,陆锋更加断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自己压根一点都没有多想,这小子就是对江乐阳有想法。
他的手紧紧捏着拐杖,眼里是怎么都忍不住的怒火,语气也跟着冷下来。
“不关你的事,那是你嫂子,用不着你来讨她喜欢,这东西给你堂嫂、给你家里姐姐都行,唯独不能给乐阳。”
“为什么?这个颜色浅,要年轻戴着才好看,不适合给我堂嫂。”
李平心里有些嫉妒在作祟,年轻这两个字他就是故意说的,就是要往陆锋心里扎刀子,就差直说他配不上江乐阳了。
第28章 意外 就算我不配,也轮不到你。……
陆锋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江乐阳年轻,而且在她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还轮不着一个外人来评论。
“你既然是跟着我干活,那乐阳就是你嫂子,好不好看都跟你没关系,别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
李平这些年都寄住在堂哥家里,没有自己的空间、也没有自己的圈子,身边接触过的异性大部分是母亲或者堂嫂那样,没什么文化,整天围着孩子骂骂咧咧,算计着每一张粮票,罐子里的盐都要斤斤计较。
江乐阳是截然不同的,她温柔漂亮,永远都笑盈盈的,也不会说粗话,跟他说话的时候
会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等他慢慢说完。
他对江乐阳有些朦胧的好感,只不过连自己都看不懂,从来没人教过他这些,所以只能执拗地不肯开口叫嫂子,仿佛这样就能否认她已经嫁人的事实。
不敢说出口,所以悄悄留意着给她买礼物,自以为高明地藏进茶叶盒子里,哪怕被陆锋找上门,他也没觉得自己有错。
李平甚至故意瞥了一眼他的拐杖,咬着腮帮子不说话,心思却都写在脸上。
无非就是觉得陆锋年龄大、还是个残疾,凭什么他就能娶到江乐阳?凭什么总是以长辈的口吻教育自己?
陆锋抬手掐住他的下颌,逼他抬头看着自己,开口是有些讥讽的语气:“就算我不配,也轮不到你。”
这个动作充满压迫感,如果李平不是李大友的堂弟,陆锋的拳头估计已经打在他脸上了。
“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收,大家都是男人,有些话我不说破,是看在你堂哥的面子上,不想让场面太难看,不代表我眼盲心瞎。”
前几年是李家的长辈非要李大友给李平找个工作,可他没技能也没学历,还不太会说话,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维修店帮工,那时候店里生意一般,其实根本不缺人手,如果不是看在李大友的面子上,陆锋是不可能收留这个愣头青的。
下颌关节被死死扣住,陆锋的中指刚好抵住他的气管,李平只觉得呼吸困难,涨红的脸上表情扭曲,却还是不肯认错,抓着陆锋的手腕想挣脱他。
陆锋轻蔑地甩开手,李平整个人往后倒,小腿磕在茶几上,晃了晃两下才站稳。
“你要是不肯叫乐阳一声嫂子、管不好自己的小心思,年后就别在我这儿干了。”
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如果就这么一次,陆锋可以体谅他年纪小不懂事,但要是不知悔改,还是早点赶走的好,至于怎么跟李大友解释,那是李平自己的事情。
陆锋心里在吃醋,不是因为危机感,就是觉得他没有自知之明,江乐阳对李平这个人估计都没什么印象。
这么窝囊的人怎么配喜欢江乐阳?多看一眼他都不配。
年轻有什么用?什么都没有,连买丝巾的钱都是自己给他发的工资。
四肢健全有什么用?真要动起手说不定还打不过自己。
在心里默默骂了一路,刚回家就闻到一阵肉香味,江乐阳正在厨房里熬猪油,他也赶紧洗了手过去帮忙。
炉子上一大锅猪油,卷曲的油渣在高温中不断翻转,陆锋担心烫着她,接过她手里的铁勺,把熬出来的猪油一勺勺舀到搪瓷盆里。
江乐阳就站在一边,仔细盯着偏瘦的几块油渣,瞅准时机伸出筷子,夹住其中一块,还没吹凉就忙不迭往嘴里送。
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了,又脆又香,江乐阳被烫得张着嘴呼气,转身发现陆锋正看着她笑。
“有什么好笑的?”
陆锋没法回答,因为他的嘴里也被塞了一块瘦油渣。
很烫,也很香。
等他把油渣咽下去,锅里的热油也不剩多少了,江乐阳又拿了个盘子过来装剩下的油渣。
她今天穿了件圆领的毛衣,低头的时候脖子上的蝴蝶吊坠会滑出来,围着她的胸骨轻轻煽动翅膀。
铁勺被她拿走,陆锋站在锅台旁无所事事,默默往前凑了半步去看那条项链,目光沿着她的脖颈慢慢向上,发现她的耳垂也空荡荡的。
可惜他看不清江乐阳到底有没有耳洞,又不好意思凑得太近。
“怎么了?”
江乐阳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抬手擦了一下,顺手把额前的碎发理到耳后。
她抬起来的左手也是空荡荡的,陆锋虚握住她的手腕,认真估量着她手腕的尺寸。
“乐阳,我再给你买个镯子吧,你喜欢金的还是玉的?”
江乐阳被他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扭了扭将手腕抽出来,不是还在熬猪油吗,话题怎么突然跳到金镯子了?
“你又怎么了?刚刚出门捡到钱了?”
“没捡到钱也要给你买,手链也行,或者都买,等百货大楼开门了我们就去选。”
只要是江乐阳喜欢,他什么都能买,以后不能再给外人半点可乘之机。
维修店和外贸公司都要元宵之后才开门,江乐阳年前交了最后一次译稿,翻译工作也停了一段时间,两人拜完年就躲在家里过着悠闲的日子,一日三餐、洗洗刷刷,没事干的时候就盯着陆铠写寒假作业。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天天在外面打雪仗、扔摔炮,路上到处都噼里啪啦的声音,江乐阳刚开始还会被吓到,没几天也就适应了,就是陆铠每天回家身上都有淡淡的火药味,袖口也经常湿哒哒的。
寒假加上过年,心都玩野了,江乐阳还是很理解学生放假的心态,也没管得太严。
陆锋就每天下午盯着他洗澡,洗不干净不能在家里活动。
之前他在店里干活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回家都是先洗干净了再吃饭,就怕身上不干净了遭江乐阳嫌弃。
江乐阳习惯晚上再洗,只是没有吹风机很不方便,头发只能用吸水的棉布头巾搓到半干,不冷的时候坐在院子里风干,天冷了就坐在煤炉前慢慢烘干。
家里没有淋浴,洗澡间是在厨房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从厨房拎热水方便,还能沾点厨房里的热乎气。
之前他们洗澡的时间是完全错开的,过年期间陆锋整天都在家里,不急着洗澡,也怕热水不够江乐阳用,每天就等她洗了自己再洗,最后负责打扫卫生。
他本来也是出于好意,只是江乐阳还不太习惯,坐在炉子边擦头发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内衣还挂在浴室里,也没留意到陆锋刚拎着热水进去。
她一手擦着头发,大喇喇地往浴室走,想把内衣拿回房间,哪知道陆锋也没把插销插稳,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陆锋两手扣在腰带上,正打算脱裤子。
上半身已经脱干净了,连件背心都没留。
陆锋得坐着洗澡,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胸肌下是一片淡淡的阴影,江乐阳看见他紧绷着的手臂肌肉捂住腰带,因为门突然被推开,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屏气看着门口的江乐阳,胸前的肌肉也紧绷着。
而站在门口的江乐阳也只穿着宽松的睡衣,湿发随意搭在肩头,手还搭在门把上,眼睛却紧紧盯着陆锋裸露的上半身。
他的身材是真不错啊,宽肩窄腰,腿受伤之后很多事情都要依赖上半身的力量,肌肉健硕却不夸张,线条流畅又鲜活。江乐阳以俯视的角度往下看,看着他的皮肤在冷空气的刺激下慢慢变红,从耳根一直到胸口,逐渐漫出一层淡淡的绯红,不仅是冷的、还是羞的。
江乐阳突然想到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还迷迷糊糊地捏了两下,肌肉放松状态下手感偏软,也不知道紧张时手感如何……
她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就这么站在门前,半晌都没说话。
在她回神之前,陆锋先被她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了,迅速扯过自己的背心勉强挡在胸口,开口的声音都有些紧张。
“怎么了?”
这一问才让江乐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尴尬,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眼神有多冒犯,连忙反手关上了门,门框被撞得咣当作响,震动蔓延到她的心跳。
“啊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就想拿件衣服,忘记敲门了……”
陆锋侧头看向墙上的挂钩,他刚脱下来的毛衣后面漏出一条细细的白色带子,刚刚挂上去的时候没注意,轻轻挪开毛衣,就能看见江乐阳落在澡间的是什么衣
服。
故作镇定地勾下那条白色系带,陆锋的喉结跟着他抬手的动作上下滚动,将澡间的门拉开一条细缝,将手里烫手的布料递了出去。
“我给你拿。”
门缝里只露出半截小臂,皮肤有些粗糙,肌肉仍然紧绷着,自己的贴身衣服就挂在他的两指之间。
江乐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胡乱扯过他手上的内衣,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直接跑回房间,还不忘把房门关好。
陆锋的尴尬不比她少,手上总觉得阵阵发烫,尤其一想到江乐阳刚刚也在这里洗澡,她常用的肥皂和洗头膏就放在架子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不停往他的鼻尖钻,分不清是肥皂的味道还是江乐阳留下的。
幸好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自己只脱了上衣,要是再晚一点……
热水越洗越烫,陆锋勒令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偏偏身体和思维都完全不受控制。
盆里的水已经完全凉透了,陆锋闷在澡间里喘着粗气,随意把身上擦干,却认真把澡间的地拖了两遍,还不忘开窗通风。
澡间外只剩堂屋里的灯还亮着,江乐阳关了灯躲在被子里装睡,连陆锋回房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却一动也不敢动,心里还在天人交战。
一边骂自己怎么立场这么不坚定,见到胸肌就走不动路,一边又给自己找理由。
他俩可是合法夫妻啊,别说看两眼,就算真的上手摸,那不也是应该的吗?
可是光盯了一会儿,他都红成那样,要是自己真的摸了,陆锋会不会被吓跑?
第29章 窗户 把他的枕头搬过来了
江乐阳躲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脑子里的小火车开了一整晚,第二天都不敢直视陆锋的眼睛,连他给自己伸手递东西都不自在。
两人都心不在焉的,也就没拘着陆铠必须在家写作业,几个小孩又在到处玩鞭炮。
江乐阳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攒那么多,有的是用零花钱买的摔炮,一盒一盒装好了,还有的是别人家放完一整挂鞭炮,会剩下几个没点燃的小炮仗,他们就守着去捡,好像随时都能从口袋里掏出几颗。
这个年纪的男孩凑在一起能把房顶都掀了,这句话真是半点都不夸张,江乐阳在屋里看书,听见门口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只是今天不太对劲,爆炸声好像离得特别近。
有心想出去嘱咐几句,让他们走远点找个空地玩,还没出门又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声源离自己更近了,江乐阳侧着耳朵仔细分辨,好像就在隔壁。
还不等她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就听见陆锋拉开隔壁的窗户,朝外面吼了一声:“陆铠你给我滚进来!”
之后就是陆铠被揪着耳朵抓回家,低头站在一堆碎玻璃前挨骂。
事情很简单,陆锋那间卧室的窗户正对着马路,几个小孩就在马路上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摔炮正中窗玻璃,爆炸之后玻璃也就跟着碎了一地。
陆铠本来还想跑,可是腿都还没迈出去,就被他哥生气的吼声震在原地。
好几个小孩都是一起干坏事的共犯,分辨扔出那颗摔炮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没什么意义,陆锋不缺换玻璃的钱,也不好开口管别家的孩子,只是在外面板着脸凶了几句让他们别玩了,再揪着陆铠的耳朵回家。
“先把这儿给我打扫干净。”
陆铠被推到窗前,拿着扫把将满地的碎玻璃扫到一起,走两步就要悄悄抬眼看看哥哥的脸色,他一直都黑着张脸,也不说话。
这事错在陆铠,江乐阳过来也不能偏袒,还开口批评了他几句。
幸好今天炸的只是自家玻璃,万一伤着外人,赔钱道歉都是小事,大过年的谁家都嫌晦气。
“空地里玩我们也就不管了,怎么还有胆子来炸窗户,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我们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
真不是故意的,陆铠都不知道是谁扔的,哪知道这么背,就刚好炸自家窗户上了。
陆锋眉头依旧紧皱着,抬起拐杖往他的大腿上抽了两下。
“还想有下次?赶紧把碎玻璃扫干净,藏的摔炮全部交出来,压岁钱也交给我保管,换玻璃的钱从里面出,以后就好好在家里写作业,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玩摔炮,零花钱也全部没收。”
江乐阳平时管得不严,零花钱和压岁钱都是交给他自己支配,陆锋其实不想让小孩子身上有太多钱,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终于找到由头。
一听到要没收压岁钱,陆锋可怜巴巴抬头看着江乐阳,她也只能无奈地摊摊手,都把自家玻璃炸了,这次她也劝不住了。
怕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玻璃渣,陆铠扫了一遍之后又被关在屋里,让他再仔细检查两遍,也是想让他好好反省。
“等会儿要是让我找到一颗玻璃渣子,开学也不要再想零花钱了。”
毕竟是涉及到人身安全的原则问题,还是得严格一些。
陆锋回到沙发上坐下,眉头都还没舒展开,养孩子这件事情太费劲,松了不行严了也不行,想了半天只能跟江乐阳开口:
“小铠太皮了,你以后别给他钱,家里有一日三餐,饿不死他。”
这段时间跟江乐阳的关系越亲近,陆铠就越活泼,总体来说是件好事,可是小男孩活泼的天性也延迟表现了出来,陆锋都快觉得自己要管不住了。
“我平时也没给他多少,而且小孩身上还是得有点钱傍身的。”
陆锋叹了口气没接话,反倒是江乐阳听见屋里的风声呼呼作响,随口问了一句,“这窗户都碎了,你晚上怎么睡啊?”
大正月的,外面天寒地冻,晚上关紧门窗都还嫌冷,那么一整块的玻璃全碎了,肯定不能住人。
“我去玻璃厂问问吧,买一块新的回来换上。”
陆锋正要起身,又被江乐阳拉住。
“今天才初七,应该都没开门吧?”
“那,那我晚上跟小铠睡一个屋……”
房间门没关紧,屋里的陆铠听得一清二楚,探了个头出来问哥哥:“啊?为什么?”
“你惹的祸你还问?地上都检查完了吗?”
陆锋瞪了他一眼,语气也没有半分温柔,可他还是坚持追问:“你为什么不跟嫂子一起睡?”
“大人的事情你别管!”
陆锋被他的眼神吓到,乖乖把头缩了回去,但还是在关门前最后喊了一句:“反正我不要跟大哥睡,你晚上肯定会打我。”
陆铠刚开始有些领地意识,屋里的课本和玩具都要按自己的心意摆放,而且他这几年一直都是自己睡,早都习惯了。
更何况陆锋今天正在气头上,就怕他半夜越想越气,再把自己踹到地上。
看着陆铠当面拆他哥的台,江乐阳觉得有点想笑,随即也想到陆铠的房间本来就不大,书桌已经占了很多位置,靠墙就摆了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他还没开始窜个子,一个人睡还算宽敞,但要是加上一个成年人,怕是翻身都成问题。
她用余光看了看陆锋的表情,又想到昨天晚上的意外,试探着开口问他:“要不,今天晚上先睡我房间?”
这句话刚问出口,陆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江乐阳还想再确认一遍,最后还是没敢答应,纠结着往门外走去。
太突然了,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让他赶紧答应江乐阳的提议,甚至已经无法冷静下来思考,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只是抬手碰到自己的左腿,最后还是退缩了。
“我还是去看看有没有建材店开门吧,实在不行我用报纸糊上。”
江乐阳也有点难堪,主要是她心里真的有那么点邪念,不能坦坦荡荡地说一句没别的想法,甚至隐隐希望窗户修不好。
总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江乐阳倒是不太在乎谁先主动,毕竟要是等着陆锋先开窍,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在天公作美,陆锋在外面转了一圈,真的没找到一家建材店或者家具店营业,玻璃厂离得太远,当天可能回不来,只能过几天再去看看。
看见他空着手回来,江乐阳就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也没说破,甚至都没提白天的事情,如往常一样招呼他吃饭。
只有陆铠还躲着他,在饭桌上半句话都不敢多说,放下碗又躲回房间了,还不忘把插销插上,生怕他真的要跟自己睡这个屋。
谁都没主动再说破,只是江乐阳趁着他洗澡的功夫,把他的枕头都搬到了自己床上。
屋里漏着风吹了一天,温度已经跟室外差不多了,被子摸上去满手冰凉,晚上只会更冷,万一再刮风下雨的,糊多少报纸都挡不住。
就算不为别的,江乐阳也不可能让陆锋在这个屋里过夜。
陆锋不是不开窍,他就是胆小,不敢迈出这一步,既然老天都这么安排,江乐阳还是决定推他一把。
等他擦着头发从澡间出来,江乐阳神色坦然地开口:“你的枕头在我床上,还有什么东西要拿过来吗?”
“啊?我……”
江乐阳仰着头看他,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陆锋明白她的意思,哪怕心里慌得不行,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再退了,乐阳会生气的。
“没有了。”
两个人也不是头回睡一张床上了,但这次还是不太一样,江乐阳拿着本书倚在床头,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陆锋磨磨蹭蹭才进屋,身上的睡衣穿得板板正正,扣子每一颗都严丝合缝,站在门口犹豫半晌才开口问。
“你还起来吗?”
“不起了,睡觉吧。”
“那我现在关灯吗?”
“关了吧。”
江乐阳把书随手放在枕边,咔哒一声、屋里的光线全部暗下来,之后才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垫被压得微微下陷,被子也两边扯平了。
之后陆锋就像块石头似的压住床的一侧,板正地躺着一动不动,两个人中间隔了条银河,被子也有点漏风。
江乐阳伸手在中间压了压,又往他那边挪了挪,“你睡过来一点,半夜翻身别再掉下去了。”
“我睡觉老实,不会翻身的。”
陆锋毫无睡意,听着她翻身、掖被子,手指在床单上缓缓滑动,终点落在自己的指尖,最后轻轻抓住了自己的食指。
她也没用力,陆锋还是觉得半边身体发麻,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乐阳摸到他的手心阵阵发烫,最后十指相扣牵住了他的手,侧身对着他笑。
“你脸红了。”
“啊?”
陆锋抬起另一只手试了试自己脸颊的温度,贴上去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乱说。
灯都关了,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就算脸红她也看不见。
“乐阳,你别笑我。”
第30章 哄我 这样能哄好吗?
江乐阳还在笑,甚至故意凑得更近了点,她今天晚上也没打算真干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就像故意戳含羞草叶子似的,带着几分恶趣味想逗逗他。
陆锋察觉到她的温度,又往外挪了挪,手却一直没松开,他就是没办法离江乐阳太近,好像没法呼吸了。
可是他挪到哪里,江乐阳就跟着追到哪里,床上本来也不算多宽,他的位置又过于靠近床沿,没一会儿就已经没地方可躲了。
江乐阳没注意,甚至扬起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随着轻声的调笑,呼吸都围着他的颈部血管。
脑子一片空白,陆锋还想往外翻个身,理所当然地摔到了地上。
“哎呀你……”
江乐阳抬手都没拉住他,赶紧起身抓到枕边的手电筒,打开确认他没摔着,才接着笑道,“这不是挺爱翻身的吗?我都说了让你睡过来点。”
陆锋扶着床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犹豫之下还是抓起自己的枕头想往外走。
“要不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他抬腿往外走了几步,身影被手电筒的光拉得很长,没看见身后已经变了脸色的江乐阳,只是手电筒的光突然熄灭。
他回头也看不见江乐阳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逗笑的意味。
“陆锋,我是妖怪吗?我还能吃了你啊?”
“不是,是我……”陆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却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没再听见他往外走的脚步声,江乐阳更是有恃无恐:“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再进来了,自己选吧。”
她好像握着鱼饵,断定陆锋一定会游过来咬钩。
毕竟彼此的心意都心知肚明,哪至于往前走一步都要自己推?
江乐阳可以给他时间纠结,只要他心甘情愿走向自己,索性不再说话,躺回被窝里闭眼睛装睡。
片刻之后,身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锋摸黑回到她身边,没再躺在床沿,甚至凑过来主动捏了捏她的手指。
“乐阳,你别生气。”
江乐阳抽出手,翻身背对着他,明明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动,还是撇着嘴说:“生气了,哄不好了。”
“要不你打我一下?”
江乐阳心里压根没生气,就是想看他还能做点什么,所以依旧背对着他不说话。
陆锋有点慌了,撑起上半身贴在她背后,又追着去拉她的手,之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握着江乐阳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还稍稍屏气让肌肉紧绷起来。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江乐阳喜欢摸这里。
“那这样能哄好吗?”
紧绷的时候有点硬,需要稍微用力才能握住,察觉到她的指尖在用力,陆锋又稍微放松了一点,想问她喜欢哪一种手感,却实在没好意思开口。
江乐阳在心里骂他作弊,手上却很诚实,甚至还嫌这个姿势扭着胳膊,遵从本能地翻了个身……
元宵节之后,商铺陆陆续续放起炮仗,宣告新的一年正式开张。
陆锋去玻璃厂问了,倒是可以切这么大尺寸的玻璃,但是自己装有点费劲,直接去建材厂买现成的窗户更划算。
第二天下午,陆锋就请建材厂的朋友帮忙送了一扇窗户回家,送过来的时候江乐阳去市区拿翻译文件了,都没来得及提前跟她商量要换窗户的事情。
三轮车直接开到家门口,旧的窗户只剩下木框,俩人一起拆了旧的又把新的装上,卸几颗螺丝钉的事情,也没花多少功夫。
等江乐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全都安装好了,崭新的玻璃上还留着些指纹,陆锋打水全擦了一遍,就连窗台都擦了,正打算拿扫把再打扫了一遍房间,这几天没有窗户挡着,屋里就积了不少灰。
江乐阳放好文件,正好撞见他出门拿扫把,抬眼又看见锃亮的新窗户,还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搬回来,跟他嘟囔了一句:“你干活可真积极啊。”
陆锋听清楚了她说的每一个字,也听清楚了其中的阴阳怪气,拿着扫把的手顿了顿,停也不是、继续干好像也不太对。
最后还是扔下扫把,拎起她买回来的菜,又去厨房帮她烧热水。
“对,我多干一点,你就少干一点。”
就是很积极,在江乐阳面前更积极。
“你还真当我夸你呢?”
陆锋也不反驳,手上的动作没停,看厨房里没什么要帮忙的,只剩下炒菜一件事,才回去继续打扫房间。
一直到吃完晚饭,两个人都没提晚上要怎么睡。
只是像寻常的每一天,陆锋站在门口关了卧室的灯,才慢吞吞爬进被窝里。
听见身边的人躺下,呼吸都小心翼翼,江乐阳知道他有话要说,但就是故意不主动开口,就这么晾着他,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倒是挺能忍的,手都搂到自己腰上了,还是不开口。
江乐阳戳了戳他的手心,在心里给他倒数,最后五秒钟,再不开口自己就真的睡着了。
五、四、三……
“乐阳,我想把隔壁给你改成书房,可以吗?”
“为什么?”
“宽敞嘛,我今天找家具厂定了个书柜,这个屋里放不下了,隔壁的床也旧了,我想着找个收废品的把那张床搬走,整个房间都腾出
来给你工作。”
江乐阳现在用的书桌是新打的,但这个屋里本来就放了床和衣柜,再放下一套桌椅就有些勉强,后来她又陆陆续续买了些书,全都摞在书桌上,每次要找哪一本都很不方便。
陆锋过年前就想过给她买书柜了,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放,要是都放到隔壁就方便多了,卧室里腾出来的空间还能再放一个梳妆台。
如果江乐阳想听,他还能找到更多理由,更多并不重要的理由。
最重要的理由开不了口,说到底不过是怕窗户修好了,江乐阳就把他赶回隔壁去睡觉。
他心虚的时候就会话多,听不到江乐阳的回答,就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红木的、三开门的立柜,就是上次订书桌的时候你看到的那款,隔壁的灯泡我也给你换,椅子要不要也给你买把新的?”
“或者你还想添置别的什么,要不窗帘咱们也换新的?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样你买的书就有地方放了,工作的时候也宽敞一点,可以吗?”
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安排,两个人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别说是睡在一张床上,真的想发生什么都是情理之中的。
但他好像永远体贴,把台阶一级一级都铺垫好,江乐阳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点头就可以。
却从不把话说破,要是江乐阳真的不愿意,连拒绝都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江乐阳稍稍往后仰头,用头发去蹭他的下巴,像是难得愿意给主人好脸色的小猫,陆锋被她蹭得心里痒痒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才听见她开口给出恩典。
“好,就按你说的吧。”
哪怕她的工资可能还不够买那个书柜,那一点工作量也不至于需要配一间书房,但是这份珍贵的心意,她还是要郑重地收下。
年后她自己也觉得翻译做起来更轻松了,这个工作就是刚接触新领域的时候最难,慢慢累积一些专业词汇,也熟悉了这个公司的翻译要求,之后就是熟能生巧了,要是有计算机,她还能写得更快。
江乐阳琢磨着,这份工作还是适合当个兼职,要是能再找一个全职的工作就更好了,但是又不能离家太远,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就不适合谈通勤。
有钱、离家近、学历要求低,真有这么好的工作也落不到她头上,登报的招聘启事她都看了,大部分都匹配不上,不过她也不着急,就慢慢找着。
哪知道天上还真会掉馅饼。
四月底的时候,学校里开运动会,停了四天课,陆铠报了好几个项目,短跑长跑他都要上,有一天晚上悄悄问江乐阳,能不能去给他当拉拉队。
他短跑很厉害的,每年都能拿奖,但是从来没有家长去看过他领奖,甚至都没敢告诉他哥。
江乐阳欣然同意,她很乐意参与到小朋友的成长中,只是有点纳闷,运动会也不是什么坏事,怎么还要偷偷摸摸跟自己说,好像生怕陆锋听见似的。
“你哥不去吗?”
“嘘……”
陆铠的食指竖在嘴巴前,看了一下还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的陆锋,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压低了声音才开口。
“我怕大哥心里不高兴,就没跟他说过。”
陆锋还撑着拐杖,想扯几根杂草都蹲不下去,自从他出事之后,陆铠就没再他面前提过跑和跳了,连拿了奖都不太敢跟他说。
江乐阳瞬间心领神会,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反而拉开衣柜问他:“你觉得我穿哪条裙子最好看?我到时候就站在终点线给你喊加油,保证给你长脸。”
“嫂子穿什么都好看,但是明天能不能带上巧克力去,就是我哥上个月在省城买的那个。”
“巧克力应该没剩几颗了,其他还需要带吗,还有一盒花生糖没开过,要不要带上?”
小孩子心里那点说不明白的虚荣心被戳破,陆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就是想着嫂子这么漂亮,等她出现在同学面前,要是还带着稀罕的零食,肯定好多人要羡慕自己。
大家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江乐阳心里清楚得很,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还是很乐意满足陆铠的,甚至抬起他的手跟他击掌:“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