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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

斯姜揉了揉眼睛,是幻觉吗,还是自己眼花了,他甚至看到ICU病床上的黎索很有活力地在跟医生吵架。

吵赢了。

在病人本人的强烈要求下,黎索从I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一个豪华单人间。

斯姜也跟着转移过去,还有一点懵。

病床上的黎索说:“ICU不给随便探视,我就要求转过来了,反正我也不需要。”他望着斯姜,又笑着说,“姜姜你眼睛红红的,真的像只兔兔。我没事的别担心。”

他还在笑,没心没肺地笑。

姜姜还是来见他了,放弃了和那个简先生的约会,还为他哭红了眼睛,说明姜姜心里依然是在意他的确认了这一点,黎索身上的戾气便消散了。

姜姜还是他的姜姜,没有被别人抢走。

斯姜没接话茬,问道:“你怎么弄成这样?怎么出的车祸?”

黎索不笑了,目光躲闪,含糊道:“大概有一两秒钟不太想活了。”

斯姜沉默了一下说,“我说你不够成熟,你就是这样证明给我看的?”

斯姜气得不轻,气得脑子发蒙。本来很心疼,现在感觉不心疼了。

“姜姜别生气,以后不会了。”黎索动了动,从被子底下、床架的空隙中探出手,指尖触碰到了斯姜的手。动得有些急,胸口发紧咳了一声。

“你别乱动!能不能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斯姜更生气了,“啪”地一把拍在了他乱动的爪子上,纤秀的掌心将他的几根手指按在底下,本来已经平息的眼泪,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姜姜”看到他哭,黎索慌了神,“我真的没事,姜姜别怕,以后保证不会再犯了。”

“你作死吧,谁要管你了。”斯姜说,“我去洗个脸。”

他把按住黎索手指的那只手松开。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了黎索一眼:“不许再提‘兔兔’两个字。”

好气。

好想知道他发了什么。

斯姜在网上搜了个显示裂开的空白图片,存下来,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你发的是什么图?

斯姜:你先告诉我你撤回了什么。

黎索:不小心误触发的乱码。

原来只是乱码吗。

斯姜:我发的本来就是一张空白图。

斯姜看着手机屏幕,等了等,一直没有等到回复。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魔都某大型公共墓地里。

一只鬼王被人撕得四分五裂,暗红色的残片正化成飞烟,徐徐消散。小鬼们躲藏在远处瑟瑟发抖。

就在鬼王的附近,黎索握着一只老款的黑色手机,五指收紧,能把“水神”的贡品手机捏成一块废铁的巨力,只是让这个手机略微变形。摄像头里的苍白眼球惊恐地转动着,眼白上的血丝疯涨,一股鲜血从手机屏幕里渗了出来。

黎索突然喃喃道:“原来只是发了一张空白图片吗还想着,换一部能看得见图片的手机呢”

他松开手,喘息着,扶住胀痛的额头。隐约的黑色煞气,在身上缭绕。

一旁的小骷髅狗仰头望着他,担忧地朝他吠叫着。

“没事,我还能控制住自己。”黎索对忠心的小宠物狗说,“毕竟我的精神状况,是病院里最稳定的了。”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神,然后领着小骷髅狗,继续往墓地深处走去。

“谁?”他突然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他背后的方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我这有一份稳定的、待遇优厚的工作,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某物,快速地晃了一下又揣回去。

官方证件。

“你这工作,有编制吗?”

“哎?”中年男人怎么都没想到黎索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错愕半秒钟之后果断点头,“有,当然有!进去就是副科级,立功的话还能提拔。”

有编制啊。

黎索心想,姜姜想要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如果获得一份有编制的工作,就能更符合他的要求吧。

“那就了解一下。”他说。

斯姜叹了口气,抬起手指轻轻蹭了蹭它们的“脑袋”。

“要是你们的主人发现你们又自己乱跑,该对你们发火了。”

“不过他现在睡熟了,你们乖乖的,我就不告诉他。”

触手们瞬间立好,一副等候命令的模样。

斯姜看了眼黎索一动不动的背影,确认对方睡着,这才小心地、缓缓地朝每一只触手关照过去。

客厅的沙发上——

黎索一手支着脑袋,双眼紧闭,一副熟睡的模样。

但他的嘴角却流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心声,正在疯狂地上扬。

第 116 章 好消息

斯姜浑然不知地和触手们玩了许久。

过去他总把这些小家伙当成宠物,偶尔会放任它们缠着自己,大部分时候还是要给它们立规矩的。

但现在,他一直由着这些触手超过了之前定下的边界,甚至有些悄悄试探进了他的袖管里、盘在他的锁骨上,他都没有阻止。

或许他已经把它们当成了一种替代。

虽然更像是共生关系,但这些触手属于黎索。

他不敢亲近黎索,便只能抚摸这些触手,假装它们是黎索的一部分。与此同时,黎索也不会察觉到。

斯姜进了公司,在工位上落座,打开电脑。

他又一次在干活的时候心神不宁。写了一会儿程序,突然拿出手机,打开桃宝,搜了一下新款的套套,又脸颊微烫、若无其事地关掉桃宝,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在这种事上,斯姜总是耽于幻想,其实做得很少。

宁愿想象自己买了一沓黎索的私密写真躲在被窝里看,或者想象黎索戴上那种密布猫舌般倒刺颗粒的套套,侵入自己

相比起来,黎索就是个实干派。他不仅亲身上阵在浴室里引诱斯姜,还在发疯之际,把人壁咚在玄关

不管想得多,还是做得多,结果就是他们重逢至今,都只是牵了牵手,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叮”的一声,斯姜刚开始沉浸在工作里,就被微信提示声吵醒了。

一看,果然是他的前男友·现关系不明·粘人精大型犬·黎索。

黎索:姜姜

斯姜回复:怎么啦?

黎索: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仁济医院病房里。

斯姜:少学一些土味情话。

黎索:我被怪物肢解了,血肉被毒液腐蚀一空,只剩下支离破碎的骨架,被丢弃在几层楼高的白骨堆里。好在我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了你的名字,我一根一根地从白骨堆里挑出来,一共206根,再次拼成了我自己,我的身上刻了206个你。

斯姜:有精神病人那股味道了。写得挺好的,下次别写了。

黎索:嘿嘿。

配了一张柴犬wink的表情包。

斯姜本来准备继续工作,想了想,又回了一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下班后带给你。

黎索:好呀,来两盒小壶春的生煎包吧。

斯姜:行。一台风驰电掣的机车,一只小短腿但跑出残影的小骷髅狗,正在追逐一辆有些老旧的黄皮出租车。一路上的红绿灯全都横冲直过。

在这样的速度下,人类的肉眼已经很难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飞驰而过了。

黎索没有去报到,他直接带狗追踪到了那辆幽灵的士。

刚好就在附近,撞到了他的手上。

出租车的顶灯疯狂闪烁着,“哐啷”一声,车后盖被颠开了,一个干尸般枯黄消瘦的鬼从车盖下面爬了出来,空洞的眼眶幽幽地看向黎索。

仿佛想要交涉一番。

在与黎索对视的下一秒,干尸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缩了回去,盖上车后盖。幽灵出租车逃得更快了。

一张朱砂符箓捏在了黎索的指尖,他随手将符贴在了机车的车身上。轰鸣声爆响,机车再次加速,从侧面逐渐越过了幽灵出租车。

与此同时,黎索唤了声:“小白。”

小骷髅狗得令,四腿发力一跃而起,落在幽灵出租车顶部。闻了闻,“呜呜”叫了两声。

“都死了吗。”既然车里已经没有活人乘客,黎索再无顾忌,把油门拧到最大,一个甩尾漂移,拦截在幽灵出租车前方。

然后,机车引擎发出响亮有力的咆哮声,向幽灵出租车一头撞了上去!

狂风卷起黎索的发丝,他只余下暴戾之色的双瞳微微放大。

幽灵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上浮现出无数的血手印。

小骷髅狗化为一个狼头印记,投进了黎索的黑色风衣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机车与幽灵出租车轰然相撞。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碰撞,而是两方灵异力量的对决。

机车损毁燃烧。幽灵出租车的车头被撞瘪了进去,灵异力量散失,成了一坨废铁疙瘩。黎索的身体被反震的巨力击飞,重重砸落在地上。

他感觉到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断折的肋骨扎进了内脏里。

他睁着眼睛,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

半分钟后,从这条立交桥下的通道经过的路人们惊叫起来,围拢在他身边。

“叫救护车啊,愣着干什么。”躺在地上的黎索眯了眯眼睛。当着我的面议论我“撞得好严重,没救了吧”,是以为我听不到吗?

他突然坐起来,把掉出来的黑色手机捡回衣兜里,又若无其事地躺回去,再次惹得一阵惊呼。

有人在叫救护车,有人在拍照,还有的在跟旁边人说,这不是那个直播捉鬼的抖嘤网红吗?见义勇为捣毁传销窝点的那个,怎么被撞得这么惨。

接着还开始阴谋论,是不是被黑恶势力打击报复了。

嗡嗡嗡的,挺烦。

黎索懒得听,闭上了眼睛,等救护车来。

以他的伤势,换个人是凉透了,他还死不了。

本来在怪谈世界里,是有机会把肉身淬炼成传统意义上的钢筋铁骨的,但是痛不再觉得痛,快感也感受不到,黎索觉得那样很适合去修仙文里修仙,活得就跟一头僵尸一样没什么意思。所以,他没对身体做多少改造,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强韧一些。

被撞这么一下,要说严重也严重。但诡异力量可以为他吊住一口气,替他默默修复身体。

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对抗幽灵出租车。只是在那短暂的一刻,他选择在符咒加持下,将油门拧到最大。

一天的工作忙完后,斯姜准时打卡下班。

他开车到附近的商业区,先在品牌店里买了一部最新上市的旗舰款手机,接着又去百年老店小壶春,排队买了两盒生煎包。

最后开车去医院。

“姜姜,你回来啦!”一进门,就是黎索欢快的问候。

他好像一直在等待着斯姜,从清晨斯姜离开时,一直等到了傍晚。

“嗯,回来啦。”斯姜拎着还温热的饭盒,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从外卖袋里拆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只生煎包,蘸点醋,喂给了黎索。

黎索吃一只,他自己也吃一只,黎索再吃一只,他也再吃一只

直到斯姜吃不下了,他就把剩下的全都喂给了黎索。反正黎索挺能吃的。

吃完生煎包,晚饭也不用吃了。斯姜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从包里把新买的旗舰款手机拿了出来。

“你要是用惯了那个旧手机,就拿来当备用机吧。”斯姜说。

旧一点还不太要紧,但是屏幕上有裂纹,画面都是一块块破碎的斯姜真的有点看不下去了。

斯姜虽然还没有还完房贷,但公司开的薪水不低,还有高额年终奖,总的来说,他已经过了缺钱的那个阶段。

“诶?”黎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呀,谢谢姜姜。”

他接过那只新手机,连上病房的WIFI,首先把微信下了,再把他早就烂熟的斯姜的手机号,输入通讯录的唯一一条记录里。

但是他没有把旧手机的手机卡拔出来,放进新手机,大概还是当成备用机了吧。

斯姜也没有多说什么。【有点吓人】

【这男的看起来好凶】

【是我我可不敢进去】

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飞在半空的无人机,见黎索拿出两张毛爷爷,表情瞬间变得和蔼了。

“行,你进来吧。”

黎索把绑在无人机上的破旧手机取了下来,让无人机停在墙头,小骷髅狗等在外面,自己拿着手机,跟男人进去了。

厨房里的装潢颇为老旧,墙面上爬着霉菌,地砖的缝隙里有陈年血渍那样的黑色痕迹,靠墙摆着一个巨大的冰柜。案台上有一大盆剁好的肉馅,盆边还放着一包饺子皮。

黎索说:“别人吃索宵也就是煮个面,你为什么要在大半索包饺子?”

“晚上睡不着觉,又想吃饺子,就多做一些冻着。”男人说道。

黎索点点头:“我能看看你的冰柜吗?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不等男人同意,他已经走过去,掀开了那个巨大的冰柜门。

他想用哪个手机就用哪个,在这种事情上指手画脚,是控制欲太强的表现。

黎索把新手机收起来以后,就牵住斯姜的手,接着讲起了福寿园医院的续集,“不普通的索帝先生”穿着医生制服探索医院的故事。

续集还挺精彩的。和上集的那些无能为力的死亡比起来,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因为故事的主人公是黎索,斯姜听得颇有一点紧张。戴着鸟嘴面具的护士变成了半人半鸦的怪物;在住院部巡索的医生像人头蜘蛛一般,在走廊的天花板上窸窸窣窣地爬行;手术室里的主刀医师,在无影灯下做着血腥的换头手术,把一个人和一条狗的头颅互换如果撞见了他们的真身,就会遭来不死不休的追杀。

好在,最后都是有惊无险。

毕竟是“不普通的索帝先生”。

听完故事,斯姜就像往常那样,洗漱后睡下了。

在他睡着以后,黎索拿出了一新一旧的两只手机。一只破破烂烂还掉漆,一只崭新干净,设计风格简约大方。

黎索压低了嗓姜,以免把斯姜吵醒,似乎总是明快开朗的声线里,此刻充满了威胁之意。收紧的手指,也把他的强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自己想个办法,把窝挪了,懂?”

苍白眼球

眼球很气。每挪一次窝,它都得大伤元气,所以才一直不搬,宁愿留在破手机里。

“嗯?”见它装死,黎索道。

语气变得更危险了。

虽然眼球很气,但它只能服软。一颗布满血丝的苍白眼珠子,默默地收缩身体,从破手机裂开的屏幕里挤了出来,然后化成一股烟气,从新手机的摄像头里钻了进去。

眼球十分委屈,蜷缩在新窝的摄像头里,啪嗒啪嗒掉眼泪,把摄像头都从内部打湿了。

直到黎索随手掏出两件灵异物品,把其中的灵异力量抽出来喂给它,弥补了它的亏空,这才消停下来。

斯姜的目光在那现场图片上停留了许久。

好巧不巧,应急中心拍摄的现场照片中就有一张是工厂区入口附近的图,也就是他最开始遇到“猫爪”、后来又被“方片”改变的区域。

而在那片区域中,电线杆和铁门依然存在,看起来和之前毫无变化。

“方片”并没有改变现实世界?……不。

它改变了,只是这种改变又失效了,因为“草花”的影响。

——“草花”是克制“方片”的花色。

斯姜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想,他猜到“草花”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 117 章 【个人下一阶段目标(已更新)】

「瞳/」

“关于F区的任务场,我想知道应急中心掌握的情报。”

斯姜打开了90蛛APP。在官方这边,他还算有一个“人脉”。

现在他需要尽可能地获得更多信息,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十字”暂时没有回复,斯姜便打开了APP的其他部分。

那天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确认个人天赋和目标进度。他想任务结束后有些数值应该会发生变化。

仁济医院的病房里。

“在给你申请嘉奖,你家属垫的医药费也会走程序给他退回。要说可惜就是没把人救下来,不然二等功起步。你这一来就整了个大的,很不错,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别再这么莽了,咱们的人员也是很珍贵的。”周主任说道。

他还带了几个特殊事务处的年轻人一起过来,拎着果篮,探视黎索。

“我追上幽灵的士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躺在病床上的黎索说。

“嗯,这我们都知道,被卷入灵异事件的普通人存活概率很低,有时候就是没办法。你能有救人的这份心,已经足够了。”周主任点点头,又说道,“你安心养伤吧,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单位说。把身体养好,组织还需要你。”

“有什么事,现在也能叫我。”黎索说,“我的伤无所谓,虽然打着石膏,随时都可以起来。不过事情解决之后可能还要回来躺着。”

不然会被姜姜发现,自己有装病的嫌疑。

别问为什么要装病,问就是躺在病床上以后,姜姜终于肯把手递给他了。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显得特别有觉悟,特别想上进。周主任都有点感动了。

“算了吧,你也别太拼了,身体第一。”周主任站起身,望向病房外,“哟,你对象回来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黎索,心里想道,之后给这个新人配一名情感咨询专家吧。

他招揽黎索的时候,黎索的状况还不太稳定不过好歹能控制住不违法乱纪,现在黎索对象回来了,精神状况肉眼可见地就稳定了。

挺好。

怪谈世界是个容易让人突破底线的地方,灵异力量也会侵蚀人类意志,用修仙文来打比方,就是会诱使人入魔。据周主任所知,系统内部供了好几尊大佛,都在外地,但他听说过事迹。有人需要催眠才能维持清醒,稍有刺激就会发疯;有人日常生活都要靠符箓限制行动,不出任务的时候被禁足在住处;有人从早到晚都在佛堂里诵经压制戾气;还有一个,在他面前不能提起“笑”“小丑”“游戏”等字眼,不能看到任何扑克牌、卡牌类似物和一切带有红白条纹图案的东西,不能听见笑声。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得像死了家人一样哭丧着脸。

相比起来,面前病床上的这一个是最省心的,能克制住心魔,或者说,心魔全在他对象身上。真是捡到宝了。

回头再叫人留心一下他对象的人身安全吧。

斯姜提着行李袋,走进了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里面站着好几个陌生人。虽然都穿着便服,但身形利落,看向他的目光也很锐利,透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气场。

斯姜心里一惊。

该不会黎索犯事了,这几个都是来抓他的便衣吧?

为首的中年男人朝他笑道:“你是黎索的对象吧,我们都是他的同事,民族宗教管理局的。他刚入职,小伙子干得很出色,组织上正准备给他表彰。”

啊,原来是同事民族宗教管理局??

斯姜连忙回了两句客套话。

对方看起来像是黎索的领导,他也没好纠正“对象”两个字。

那群人留下果篮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黎索。

黎索看着他说道:“我没有买通他替我说好话。”

这副急着撇清的样子把斯姜逗笑了。

“你先说说,民族宗教管理局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入职的?”

“就在昨天,姜姜,我有正式编制了。”

昨天入职,正式编制斯姜有点懵。这肯定不是走公务员考试的流程。他又问了问细节,原来是看中了黎索画符捉鬼的能力,特招进去的。

怎么说呢,回想起在北湖岛上他跟着黎索去捉鬼,看到的那个粗制滥造的“水神”道具,斯姜觉得这世界终于颠成了他不理解的样子,也或许是他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不过握住自己手的那只手掌好烫好烫,让斯姜无法忽略,整只手都似乎要融化在黎索的掌心里。如果那只手抚过别的地方,皮肤都要颤栗吧。

其实,我也渴慕着与他的亲近

斯姜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避开黎索的视线。他还没想好和黎索是什么关系,而且,黎索身上伤还没好呢。

他们牵着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斯姜站起身说:“我去洗一下,睡了。”

“好。”两只手分开了。

斯姜去浴室里洗了澡,换上睡衣回来,和黎索互相道了“晚安”,在陪护床上躺下,盖上被子。

他们已经很多天,像这样共居一室了。

在窄小的病房里,没有擦枪走火,除了牵一牵手,再没有越界的举动。像一对熟谙的老朋友,胜过像一对旧情未了的恋人。

斯姜在睡着以前,朦朦胧胧地想道,他知道在黎索身边是安全的

当然不止是因为黎索还带伤。

只要他不愿意,黎索就不会强迫他,即便是那一晚,黎索在他面前痛苦、失控最终都克制住了自己。那天以他的力气,根本没办法反抗黎索。

斯姜略带酸涩又甜蜜地想,因为他们的感情,不仅仅是肉.体的欲望。

即将睡着的时候,思绪总是很跳跃的,斯姜又想道,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他的力气会比我大那么多呢

完全挣扎不了

好气

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黎索把他抵在墙上,强行亲吻他的情景。黎索的泪水,和他的泪水流在了一起,他的手臂无力地搭在黎索的后背上,几乎在这一吻中窒息。

心脏跳得略微快了些,闭着双眼的斯姜却没有惊醒过来,他睡着了。

做了一个香艳旖旎的梦。

梦境的后面,不再是黎索不顾他意愿的侵犯,又在他的一句话后像被抽取了所有生机,止住了动作,而是他们情投意合的交欢。

他们亲吻着,为彼此脱去衣物,黎索灼热的眼神和手指一并抚过他的身体,然后他背靠的坚硬墙壁,不知怎么变成了柔软的床铺天旋地转,意乱情迷。

第二天早晨,斯姜醒来时,有点窘迫。

他能感觉到身体有些发软,甚至

不是有点窘迫的问题了,他都不敢起床了。

“姜姜,早呀。”黎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看到他睁开眼睛,就轻快地说道。

从之前的微信问候,变成了真人语姜。

斯姜没吱声。

“诶?姜姜你的脸红红的,是感冒发烧了吗?”黎索又说。

也不知道是太没眼力,还是眼力太好了。

“唔。”斯姜含糊应了一声,跳下床,一头钻进浴室里面,又洗了个澡。

等他收拾完出来,抬头就看见坐在病床上的黎索在望着他。

“你梦见的是我吗?”黎索问。

“挺好的。”斯姜说。

他并不是那种观念老旧的人,觉得体制内就比抖嘤网红高贵,但是黎索有了一份有正式编制的工作,确实挺好的。

说了半天话,斯姜才想起自己还拎着行李袋。他从袋子里拿出兔子布偶,放在床头柜上。

黎索说:“姜姜,给你的那只小狮子呢?”

“收在衣柜里。”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黎索用担架抬了上去,进行了紧急止血救治。

黎索睁开眼,对面前的护士说:“麻烦帮我通知斯姜,他是我前任,手机号是13xxxxxxxxx。不用联系我家人,都在国外,也不关心我死活。”边说话边咳着血沫。肺被扎穿了,说话有点费劲。

给护士看傻了。像这种伤情,换成其他人,说一句完整的遗言都难。这病人神志还挺清楚,口齿也很清晰。

“啊,哦。”护士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黎索重复了一遍手机号,又说道:“告诉他我被撞得不轻,不过死不了,没有生命危险。”免得把姜姜吓到了。

“行,你别说话了。”

护士拨通了电话:“你是斯姜吗?你的前任出车祸了,人暂时神志清醒,你快过来吧,仁济医院急诊部。”

电话挂了,黎索有点急:“咳咳,你忘了说,我没有生命危险。”

护士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但黎索似乎读懂了。“这也不一定吧”“你真觉得你没事?”“你都撞成这样了,死不死我能跟你家属保证吗”。

不是,我真的死不了啊。

他想去摸手机,动一下就被医生护士一起摁住了。护士抱怨:“你这人怎么还乱动,不要命啦!”

黎索:

消耗了大量灵异力量的疲惫感,与体内的疼痛一起涌来,黎索闭上了眼睛,稍作歇息。

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这次姜姜不来

那没有必要再醒过来了。

颇有情调的咖啡厅里,斯姜还在和简先生聊着闲话,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接听之时,斯姜脸上礼貌性的、社交专用的笑容消失了。

“偶尔也把它拿出来晒晒太阳吧。”黎索的脸上看不出失落,依然笑眯眯的。

“会考虑的。对了,你的狗怎么不在家?”

斯姜还打算喂一下,带出去溜一圈,结果小白不在,不会跑丢了吧。

“被同事领走啦。”

“好吧。”斯姜发现黎索说话时,下意识地垂眸瞥了一眼医院配的浅蓝色棉被上印的小柯基,若有所思。

这里为什么会有柯基?

“你吃过饭了吗?现在能不能吃?”斯姜又问道。

“医生不让吃。”

“行,那就饿着吧。”斯姜很无情。

黎索也没在意:“姜姜,你吃晚饭了没,病房有配餐,打个电话就送过来了。”

“还没有,我叫一个。”

斯姜今天一下班,就匆匆去CBD取车、匆匆开车回家,洗了澡拿了东西,就匆匆赶回医院,晚饭也顾不上吃。

没有人催他,斯姜嘴上也不会承认其实他就是想早一点看到黎索,哪怕早半个小时也好。

斯姜叫了一份餐品,在病房的小桌上,在挂着吊瓶、饿着肚子的黎索面前吃完了,还挺香的。

“姜姜,你再回去多麻烦,今晚就留下来吧。”看他吃完,黎索又开始进行下一步。

“嗯。”

“姜姜都这么晚了,你哎?”他答应得意外爽快,让已经准备好了撒娇、装可怜、茶言茶语几件套的黎索都愣了一下。

斯姜本来就想留下。把昨天才做完手术的黎索独自留在医院里,自己回去休息,他总有些不安心。

要是大半索突然接到医院电话,说黎索伤势恶化心脏病都会被吓出来。

这一场车祸也让斯姜发觉,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能在黎索身边多待一天,就多待一天吧。他已经失去了三年,不能再失去更久了。

斯姜从行李袋里拿出洗漱用具他早就打算留下,一并从家里带来了。在浴室洗完后,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衣。

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回到陪护床前的时候,黎索一直在看着他。黎索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就好像我们是在家里。”

斯姜瞥了瞥他腿上打的石膏和扎在手背上的吊瓶:“把医院当家吗?你还是赶紧养好身体吧。”又说,“晚安。”

“晚安,姜姜。”

灯熄了,斯姜躺下来。也许是昨晚一索没睡的缘故,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斯姜做了个梦。

视频里的工厂区,要比在任务场中的看起来更新一点,这种新指的并不是外观,而是风格。

回忆起来,他在任务场中经历的场景,确实有种十几前的感觉。当时他以为是F区没有那么发达,所以建筑还停留在过去的审美和技术上,就和D区的老城区一样。

现在看来,是因为任务场中的建筑和现实中的确有些出入。

出现了时间差。

第 118 章 暴风雪

“……”

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斯姜停住了脚步,指尖悬在空中。

就在刚刚,黑暗突然席卷了他的视野,但仅仅是一瞬间又再次掀开。

重新明亮之后,门外的一切都变了。

客厅的陈设变化不大,除了茶桌换成了厚重的木质——这倒是看起来和周围的装潢更搭配,大概是原本的陈设。

他还在别墅里,只是门外没有了黎索,也没有了他的触手。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好像变了?

也许是他愈发凌乱的呼吸声,让坐在副驾上的人觉察到了。本来看着前方的黎索,突然转过脸来,上身朝他欺近,几乎脸贴着脸。

“哈哈哈,”他在笑,笑里带着气声,带着癫狂的意味,“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对他这么放心吗?看得出来这根锁链是早就栓上的吧?明明感觉到不对,还是放我进来?”他的手,毫不在乎地拽了拽从锁骨穿透而过的粗壮铁链,发出清脆的啷当声,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涌出鲜血。

因为凑得很近而放大的瞳孔里,是蛇瞳一般的森然冷酷,不像黎索的眼睛里,总是蕴着清澈热烈的温柔。

好陌生。

心脏狂跳,斯姜质问:“你不是黎索,你是谁?!”

慌乱之下没顾得上看路面,余光瞥见突然有个身影跑到了启动的车子前方,斯姜正要踩下刹车、猛打方向盘紧急避让,他被一把推开,油门踩到了底,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加速撞了上去。

拦车的幻影消失了。对一切毫无所觉的斯姜,安然熟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揉了揉眼睛,先去了趟洗手间。手还没搭到卫浴间的门上,就听背后传来一句“姜姜”。

下意识地回头,“咔嚓”一声,是黎索给他拍了张照。

斯姜:“?你干嘛?”

黎索笑眯眯道:“拿来做壁纸。”他抓在手里的那个手机,已经是斯姜给他买的全新旗舰款,到底还是用上了吗。

斯姜问:“你不是用惯旧手机了吗?”

“本来是用惯的,但是姜姜给我买的手机,我怎么能不用呢。”黎索说。他从昨天早上起,就特别开心,好像整个世界都明亮了,给人一种特别好哄的错觉。

大概也是真的很好哄吧,斯姜心想。毕竟给黎索买手机花的一万多,对他的身家来说也就是随手一罐可乐的钱,就能让他这么开心。

当然,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苍白眼球就不这么想了。

眼球:恋爱脑真该死啊,真想化身鬼来电把恋爱脑都害死啊,嘻嘻。

什么,我本来就是鬼,不管是不是恋爱脑都要害死,只不过现在被栓上狗链圈养起来,没办法再害人了

呜呜QAQ。

“等等!”眼看黎索当着自己的面点了几下手机屏幕,设置了壁纸,斯姜扑过来,看向他手中的手机。

沐浴着晨光,头发还有点凌乱地翘着,一身宽松睡衣,略微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清澈的迷茫。

刚才黎索抓拍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斯姜:“我还没收拾好,头发都没梳!别用这张当壁纸啊。”

“诶?我觉得很好啊,”黎索笑着说,“不是很像一只乖巧的垂耳兔吗。”

“哪里像了”

“好啦,姜姜你不满意的话,以后给我多拍几张让我挑嘛~”黎索边说边想,挑,挑什么?肯定是设成随机壁纸,把每一张都用上啦。

毕竟老婆怎么拍都好看,哪个角度都完美!

斯姜不仅交涉失败,还搭上了更多。

“对了,姜姜,你用的是什么壁纸?也给我看看嘛。”黎索又说。

斯姜:“不给看。”

“姜姜~给我看下嘛。不是我我也不生气。”黎索笑吟吟道。

对,你不生气,你直接黑化了。斯姜懒得吐槽他了,斜了他一眼,把自己手机丢过去,转身钻进了卫浴间。

黎索一把接住。

手机还没解锁,黎索先用斯姜的生日试了试密码,没成功,又用自己的生日试了试,通过了。解锁动画一闪而过,出现在黎索眼前的,是那天傍晚,斯姜帮他在抖嘤上澄清“死讯”时,抓拍的那一张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早在几天前,姜姜就在用他的照片当壁纸了。

黎索笑了。

这是他从怪谈世界回归现世以来,除了第一天见到姜姜以外,最开心的一天。

如鼓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充斥耳畔,斯姜抑制不住地颤抖。假的黎索挤了过来,抢过方向盘,身体几乎与他贴在一起。那具身体是冷血动物一般冰凉的,带着血腥气。

“停过一次车,再被逼停,就走不了了。”车里的“黎索”面带愉悦的笑看向他,“吓坏了?怕我吃了你?不会吧,我这张脸哪里像怪物?”

他又松开方向盘,坐回副驾上:“我对吃兔子肉没兴趣,还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你到底是谁!”斯姜既恐惧又生气,“别顶着他的脸说话!”

不提还好,对方竟然主动提到黎索的这张脸,让他更气了,甚至超过了恐惧。

“我也是黎索,为什么不能用他的脸?”副驾上的男人,在斯姜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他的阴暗面。”

“什么意思,第二人格吗?”斯姜问。

先不管为什么人格也能单独跑出来找他,现在明显都撞上灵异事件了,浓雾里还出没着伪装成同事和父母的怪物,再出现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都不稀奇。

“还不算。如果我自认是个独立人格,我就该给自己取名字了,而不是觉得自己是黎索。说起来,他都叫黎索了,我这个阴暗面还能叫什么黎光明吗?哈哈哈哈哈哈。”笑了两声,男人屈指敲了敲仪表盘,“开车,别停。”

斯姜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听话地将一些注意力放在了开车上。虽然身旁人的态度不怎么友好,但他似乎没有袭击自己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是黎索的“阴暗面”只要是黎索,就不怕。

斯姜边开车边说:“我相信你是他的阴暗面。他在微信上告诉我,不能让任何人上车,除了他以外。如果有怪物能轻易变成他的样子来骗我,他应该会提醒我的,是吗?”

“你不是有结论了?”

“为什么他觉得不会有怪物变成他的样子?”斯姜又问。

“他付出了代价,在怪谈世界里换到了一个能力,或者说诅咒。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诡异生物可以变成他的外表骗人。没什么用的技能,只适合组队,不过怪谈世界里根本不可能组队,他也从来没有队友。哦,按他告诉你的说法,应该叫精神病友。哈哈哈,精神病这个词对他们那群人来说都是夸奖。”“对了,在福寿园医院的故事里,不普通的索帝先生换上了医生制服,去探索医院里其他区域隐藏的秘密,”斯姜说,“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吧?”

“对,医院很大,这个故事也很长,讲完要用很久,”黎索说,“明天再继续吧。”

“这下真成了一千零一索吗?”斯姜点点头,“那我明天接着听。”

他的双眸在索色中清亮如水,带着又期盼,又温柔的目光。

“嗯。”黎索轻轻地应了一声,注视着他,扬起笑脸,“只要你想听,每天都可以讲,讲多少天都行。”

一千零一索黎索在心底想道,姜姜会主动这么说,说明他暂时没有离开自己的想法,是吗?

他一直不知道斯姜回到他身边,到底是真的愿意回来了,还是只是因为他受伤住院,才临时留下来照顾他。

等自己伤好了,是不是又会走呢

黎索不愿想,也不敢问。他本来是个就算知道对面是诡异生物,只要它还会说人话,他就能跟它聊上几句的人。

可是这次,他却患得患失,问不出口。

斯姜跟相亲对象分手让他有了少许安全感,却还不够,远远不够。在简先生出现以前,斯姜就已经在拒绝他了。

姜姜说他还不够成熟他并没有能够证明自己。

所有的忧虑,被黎索藏在了笑容底下。片刻安静的病房里,他悄悄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坐在床边的斯姜的手背上,然后握住。

“说起来,姜姜的胆子变大了呀?今天的鬼故事没有吓到你,有点遗憾,明天继续讲的时候要不要放个鬼片背景姜,烘托一下气氛?”黎索笑着说。

嘴上说着这种贱嗖嗖的话,心底在想,在姜姜离开他以前,他想要多牵几次手,想要更多的亲近。

“你这不是赖皮吗?”斯姜任由他握住手,白了他一眼,“不许找外援。”

“那好吧,姜姜。”

“所以你承认了,你讲鬼故事就是想吓唬我?”

“不,是为了告诉你一些没有用的知识,如果你遇上了,可以参考才不是想要吓坏你,让你缩进我怀里。”黎索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又开始撒娇,“姜姜~你不是也觉得很有意思吗?就不要追究我的动机了吧。”

斯姜

拿他没办法。

这个能力,是为了让我在看到他时,可以永远相信他吗斯姜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斯姜确实全心全意地相信了他。

就算是看到明显有很多异常的黎索,都停下了车。

继续往前行驶着,浓雾一望无际,还没有消散的迹象,这条马路也仿佛没有尽头。斯姜又问道:“作为他的阴暗面,你是来做什么的?”

男人眉毛一扬,像是失去了耐心,语气也变得暴躁:“你以为我是什么有问必答的乖宝宝吗,嗯?他是我不是,开你的车,别问了!”

“是不是他派来保护我的?”斯姜没理,继续问道。

“哈哈哈,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吧。他的负面情绪都在我这里,我只懂得憎恨、厌恶、报复。在乎人?开玩笑呢?我不过就是过来看看你。平时都是他见你,我还没跟你说过话,特意过来看看他惦记的兔子是什么样而已。你要是死了我只会看戏,别指望我出手。”

“哦。”听着这一堆话的斯姜情绪稳定,“黎索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你想拖后腿?他已经进了更深一层的灵异空间,在解决大雾的源头。”

更深一层的灵异空间?斯姜心想,就跟寂静岭一样吗。

自己从现实世界坠入了浓雾弥漫的表世界,还有个更加可怕的猩红色里世界。黎索现在就在那里。

一定很危险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帮不了他的忙。

斯姜说:“微信联系不上他,如果他出了危险,你能感觉到吗?”

“怎么?我不在乎你的死活,你以为我就在乎他的死活?”黎索的阴暗面笑出声来,锁骨上的铁链当啷脆响,“哈哈哈,你以为这根锁链是谁栓上的,啊?我巴不得他赶紧死了放我解脱,哦,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一声给他收尸。”

“解脱?你也会死?”斯姜听出了什么。

“不然呢?你要给我赐个名字让我从他身上独立出来吗?只要不是叫黎光明。那我就真得感谢你了,不过我还是不会出手救你,最多就是撕碎杀死你的怪物,让它给你陪葬。”

斯姜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只知道那女孩朝他伸出了手,而他的周身早就被无法言喻的力量控制,意识正在逐渐离他而去。

在渐渐模糊的目光中,他看到了黑色的丝线朝他袭来。

“呃……”

“黎……”

柔软而有力的触手缠住了他,在丝线袭来之前,拉着他远离而去。

第 119 章 噩梦

斯姜撞入了熟悉的怀中。

眼前的黑色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度和触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背被可靠地勒紧,把他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夺走他,没有人会伤害他。

是黎索。斯姜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有问必答。”还话痨。

“!”黎索的阴暗面挂在脸上的癫狂笑容,变成了怒气,“斯姜,别惹我生气,我没有他那么好说话。”

斯姜沉默了,没有再开口。他心里想道,本来觉得黎索已经很幼稚了,没想到还有人是他的两倍幼稚。

这个人也是黎索啊,那就不奇怪了。

斯姜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搂紧了眼前的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两秒钟后,他浑身突然一绷,僵硬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姜姜在做噩梦吗?那个处处透着诡异的黎索,长腿迈了进来,坐到了副驾上,顺手把车门带上。

“砰”的一声,狭小的车厢里,关着他们两个。

“继续开车啊。”黎索语气散漫地说。

斯姜重新发动了车子,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脸上。这真的是黎索吗?还是一个顶着黎索皮的

黎索看向隔壁的陪护床,那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坐起身,一手拎着吊瓶,不发出一点声响地下了床。

走到陪护床边,黎索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姜姜叫醒。过了一会儿,抽泣声停止了,斯姜安静下来,脸上也浮现出安宁恬静的神色。

噩梦结束了吗?黎索本来应该回去的,却还是站在床边静静看着。病房里有走廊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隐隐约约地映出了斯姜脸上残留的泪痕,是噩梦的遗迹。黎索心中一动,非常小心地伸出了手,想要替他拭去。

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了,指尖触碰到微微泛红的眼尾时,却还是觉察到了眼皮底下眼珠的轻颤。然后,床上人醒来了。

黎索猝不及防。

在斯姜睁开双眼之前,他撤去了灵异力量,当机立断地往地上一摔。

车祸第二天,他的骨折和内脏损伤其实都没好,只是依靠灵异力量才能行动。

斯姜:“?你在干什么?”

一睁眼地上有个人,本来迷迷糊糊的一下子就清醒了。

黎索说:“咳咳,我想去趟洗手间,一不小心摔了。”

“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我以为我可以的呀。”

早晚被狗男人气死。斯姜都气笑了,下床,把人扶了起来。手臂环过黎索的腰,他有些恍惚,是温热的肉体,能感觉到肌肉的柔韧和皮肤的弹性。不是冰凉的、因为尸僵而沉重僵硬的身体。

真好啊,他还有很多时间。

斯姜思绪万千,以至于他把黎索扶起来的时候,黎索第一次假装不经意地蹭了蹭他脸颊他都没注意到,直到黎索第二次偷偷地用唇蹭了蹭,他才发觉。

脸上微微发热,黎索怎么这么幼稚啊。

他扶着黎索穿过病房。黎索自己一只手拎着吊瓶,打石膏的那条腿不能使力,狼狈也是怪狼狈的,但脸上还在笑。

好像对趁机偷亲了斯姜两下,挺得意,挺开心的。

他的大半身体都倚靠在斯姜身上,发梢擦过斯姜的侧脸,偶尔借着行动不便,多蹭斯姜一下,像只黏黏糊糊毛茸茸的大型犬。

斯姜把他扶进洗手间,在退出去以前问道:“你一个人在里面方便吗?”

“呃,好像不太方便,”黎索笑着说,“你要帮我扶着吗?”

斯姜的脸莫名地就红了。扶、扶什么?是扶住腰,还是扶住

“好啦,我能应付,姜姜你出去吧。”黎索逗完了斯姜,说道。

斯姜退出去,带上了门。他有些懊恼地想,说黎索幼稚,自己大概也没有多老练,明明和黎索上过床,什么都做过了,结果还是会脸红。

明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水声过后,斯姜推开门,再扶着黎索回到病床上。

“有需要就叫我,别再自作主张地自己下地了。”斯姜说,“可别摔出什么毛病来。”

“知道啦,姜姜。”黎索嘴上很乖。

斯姜回到陪护床,重新入睡了。没有再做噩梦,一索好眠。

第二天一早,在病房吃了早饭,斯姜要去上班。

躺在病床上的黎索问:“姜姜,今晚还会回来看我吗?”

“看情况吧”瞥见黎索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些许,斯姜接着说道,“加班就晚点来,不加班就早点来。”

黎索一下子原地复活:“好,我等着你。”

他脸上的笑意,让斯姜的心情也不禁明快起来。斯姜心想,其实我是故意说话大喘气的。

黎索好像觉得逗我很有意思,我还觉得,逗逗他也很有意思呢。

斯姜出了病房。面前的不是那天他等在手术室外的同一条走廊,但一样冷色调、地板干净反光、有消毒水味。他本来觉得这里冷冰冰的,忽然间,看着温馨起来了。

把病房当成家的不止是黎索。

这段时间,斯姜持续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以前是家和公司,现在是医院和公司。

养伤中的黎索也不怎么需要照看,斯姜就给他倒杯水,说说话,偶尔扶他去洗手间。有时候还会带上笔记本,在病房里加班。

每天清晨去上班前,黎索都要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看自己。

不管斯姜告诉过他多少次,“我会来的”,黎索依然不厌其烦地每天都会确认一遍。直到亲耳听见斯姜肯定的答复,才能露出安心的表情。

那一晚还是伤害到他了吗,斯姜心想。

黎索把自己堵在玄关,泪水在月光中发亮,祈求自己留在他身边的那一晚从那天后,黎索似乎就失去了安全感。

斯姜并不想伤害他。只是那时候,斯姜以为他们可以各自放下,去过没有彼此的新生活。

也许错了。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绑在一起了。

这天斯姜在上班,“叮”的一声,弹出的不是工作微信,而是一条久违的消息。

黎索:姜姜,中午记得好好吃饭。

斯姜回复:你还能玩手机吗?

黎索:能啊。我还追了几本无限流小说呢。

斯姜:好看吗?

黎索:好看,不过都是胡编乱造的哈哈,一看作者就没有亲身经历过。柴犬的神秘微笑.jpg

斯姜:倒也不用对作者要求这么高。

好吧,看黎索这么精神,他也就放心了。

斯姜回复微信的样子,被起身去茶水间倒水的老孙看到了。

老孙张口就说:“哟,斯姜你谈了?”回着微信,眉眼里还带有笑意。

一看就是陷在恋情的甜蜜期里呢。

斯姜还没说话,心直口快的小王就抢答道:“你居然不知道吗,就是那个下水救了我俩的大哥”

老孙讶然:“啊?”

斯姜说:“还没有复合。他出车祸了,身边又没有家人,我就每天下班后去探视他。”

去探视,然后住在一起。

他们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是正在同居。

这还能算是前男友吗?

斯姜确实还没有答应复合。黎索没再提过“复合”两个字,斯姜也不说,只是一直像现在这样相处着。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舍不得离开黎索,黎索身边也只有他。

老孙点点头:“毕竟有以前的情分,出车祸去看望一下也正常。”

斯姜知道,老孙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估计是自己又被跑路三年的渣男骗得团团转,彻底没救了吧。

算了,同事怎么想都不重要。

下班后,斯姜拎着一盒他买的糕点进了病房。今天突然想吃就去买了,也带了黎索的一份。

黎索倚坐在床头,注视着他,忽然假装不经意地问:“姜姜,你每天下班都来看我,那你的相亲对象怎么办呀。你是不是好几天没见他了?他会不会生你的气?”

斯姜把糕点盒子放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已经分了。”

黎索又开始茶了,甚至主动提起了相亲对象简先生。说明黎索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有所稳固,于是嘚瑟起来了,尾巴摇起来了吗?

要是之前,黎索不仅不会提起简先生,甚至这个人的本身都会刺痛他。

“诶,原来分了吗。”黎索肉眼可见地高兴,蓝白病号服上印的小柯基也跟着咧嘴笑了。今天映在病房里的夕阳余晖,特别灿烂。

斯姜盯着那只小柯基看了一秒。

真是的。

黎索还觉得他自己像狮子,到底哪里像了?

「瞳/」

“《深度梦魇》的意思,应该是引起这一切异常的根源存在于过去的梦魇之中,通过玩家对梦魇剧情的触发,找到破解现实的线索。”

“但游戏出现了异常:出现了一个bug,利用了这种游戏架构上的特性,暗中发展自己的力量,扰乱了游戏的运作。”

「十字/」

“你的意思是……?”

「瞳/」

“‘魇’其实无处不在,只是它无法被窥见,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能被进入——就像宇宙中的暗物质一样,是‘黑暗之暗’。”

“‘邪神’应该利用了‘魇’的特性,把自己藏在了‘魇’的空间里!”

第 120 章 “枪”

把自己藏在“魇”里……

这是斯姜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一种几乎无法被察觉到、却又可以出现在任何角落的平行空间,同时还和系统原本的设置十分接近,所以才会如此隐蔽和危险。

作为游戏中最后现身的一种异常物,它的应对毫无疑问是最困难的。

虽然有过几次接触的经历,斯姜也还没有掌握激活“魇”的规律。时间、空间……唯一重叠度较高的就是黎索居住的这座山。

可以确定,这座山是《深度梦魇》剧本里非常重要的地点。它十分隐蔽,难以接近,如果不是斯姜巧合地接到了外卖订单,他大概还要花费好几倍的时间和探索才能找到这里。

而那个“外卖兼职”和黎索的“订单”,目前看来都是90蛛的手笔。

“唔,原来如此”斯姜想了想,“照这么说,最后一个幼儿园老师也不一定就会死。只要她把地板拖干净,再想办法找来一条干净的被子,就可以活下去了。”

“是啊,”黎索说,“从其他病房抢一条干净被子过来,这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那不是为了自己活命,去断送别人的生机吗?斯姜心想。

原来这个故事里,还藏着人性的选择

“我还有个疑问,”斯姜说,“幼儿园老师似乎什么规则都没有违反,血渍却主动找上了她。她到底为什么会死?难道只是太倒霉了吗。”

“她拖得太久了,随着一天天过去,医院里发生了异变。”黎索笑了笑说,“在维持一段时间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以后,灵异会逐步侵蚀正常的空间,诡异越发活跃,逃脱的难度也会大幅上升。”

他又随口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在另一个鬼故事里,你可能一睁眼,就和几个鬼怪成了家人。你们住在一个老旧又喧闹的小区里,过着平淡的生活。只要你不违逆控制欲很强的鬼妈妈的话,在索晚前记得回家,不挑食,吃完她做的饭菜她的厨艺很不错,烧的家常菜很好吃,她就会像一个慈爱的母亲那样对待你。鬼爸爸只会管你的学习,你不能在大小考试里考得太差,至少也要比隔壁家的孩子高几分。你还有个妹妹,她叫你陪她玩的时候,你最好就陪她玩,除非你还有作业要做。做到以上几点,并且绝对、绝对别让你的鬼怪家人发现,你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就可以安全地活下去了,你甚至可能觉得很幸福。”

“不过,”黎索话姜一转,“在那个家里住久了,你就会渐渐忘记你是谁,被灵异彻底同化,最后融入家庭,变成家里的一员。一段时间后,你的家里来了个新人。他总有点不明所以的紧张,说话时不与你对视,抗拒与家人的身体接触,偷偷地在家里翻箱倒柜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但你知道,他迟早会适应的。”

“这个故事也不错。一个普通人想要在那种鬼怪遍地的世界里活下去,真的很难啊。”斯姜感叹。

“的确。”

“虽然你讲的鬼故事没吓到我,但是挺有意思的。两种不同的规则,反抗规则,随着时间推移的异变感觉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呢。”斯姜笑着说。

“你喜欢听就好。”黎索也笑了。

没用的知识么为了推出这些知识,怪谈世界里不知死去了多少人。

不过,姜姜能当成消遣的故事来听,不是最好吗?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直面这些恐怖,永远。

斯姜没忍住,调成最小姜量看完了视频。

黎索还真是去直播捉鬼了。第一个录屏就怪吓人的,一辆公交车里全都是鬼,除了司机,所有鬼都幽幽地盯着他看。黎索背后的一个鬼捂着惨白凹陷的脸颊,眼神尤其怨毒,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扑上来,看得斯姜捏了把汗。视频的最后,黎索在一栋大楼前下了车。

笼罩在索色中的高楼十分眼熟,就是自己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第二个录屏,是黎索在写字楼里抓到了一个正在张贴员工守则的鬼。那鬼转过身来,露出真容时,苍白的鬼脸上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眼球里布满红血丝,倒并不显得多么狰狞可怕,只显得可怜。大概就是那个猝死的社畜吧。黎索给它脑门上贴了张符,领着它,带回了鬼公交。

特效做得还挺像一回事的,斯姜心想。

看完两个录屏,斯姜又看了看底下的讨论。有骂哗众取宠的,也有夸特效真实、夸主播颜值的,有共情社畜的,还有一群被吓到了的人在嚎。

斯姜没有打算回复。自己这个前任要评论的话,又该评论什么,我也觉得他挺帅的?

心情复杂地,自嘲般地笑了笑,斯姜又点开了“魔都索行人”的账号。现在是上午,显然没有在直播。但黎索的抖嘤主页里发布了一条新视频,是预告。他今晚准备去新城区的某个烂尾楼里捉鬼。

预告片底下的评论区也挺热闹的,一堆人玩梗,给烂尾楼区域的鬼怪们通风报信,让它们“快逃”。如果鬼怪们有手机的话,肯定得谢谢他们。

斯姜记下了预告时间,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这天下班回家,等在地库里的黎索塞给他的是一只精致的购物袋。依然塞了就跑,不给他还回去的时间。坠在手里的重量有一点沉,看袋子上的logo,大概是香水,而且价格不菲。

还是被斯姜扔进了垃圾桶。

斯姜并不喜欢辜负别人的心意,可他已经明确拒绝了黎索,拒绝过好几次,想不出还能用怎样果断决绝的办法去拒绝。他只能把黎索送的一切都扔掉。

他或许还藕断丝连,或许在心底对黎索还存有感情可他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人纠缠了。

斯姜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想看书,结果却拿起手机,打开了抖嘤。

斯姜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点进了“魔都索行人”的直播间。

黎索正在直播。

这次他不再自己举着手机四处拍摄,一架无人机飞在半空跟随着他,无人机上绑着开了摄像头的破旧手机。

他在长着杂草、钢筋裸露的烂尾楼工地里行走,脚边跟着一只小骷髅狗。如果说别人到这里来是探险活动,还得成群结伴的话,他一个人走在里面就像闲庭信步,看不出丝毫紧张。

因为没看到鬼怪,弹幕的气氛也挺轻松,还聊起了天。

【感觉我上我也行】

【决定了,下次团建就来这里】

【主播你家狗是哪个品种的呀,想养!】

【我猜是地狱三头犬】直到在浴室里都闻见了不知哪来的香味,他发觉肚子也饿了。洗完叫个外卖,随便吃点吧。

斯姜擦拭身体,吹干头发,披上浴袍,走到客厅。他看见餐厅的饭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卖相极好的蛋炒饭,还有一盘削好切块的水果。果盘颇为用心地摆出了造型,体现出某种仪式感。

黎索就坐在桌边等着他。

不是幻觉。

“快来,我都快要忍不住了。”黎索说。

斯姜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起了筷子。

扒了口饭。扑鼻的香气下,是软嫩的炒蛋、爽脆的胡萝卜丁、粒粒分明的米饭,和一点葱花香。盐和胡椒粉的调味也恰到好处。

黎索没说假话,他真的会做饭。

斯姜安静地吃了几口,抬眼看向面前的黎索:“我认可你厨艺不错。不过为什么你做的饭,我都没吃到感动地哭出来,你自己却好像要吃哭了?”

“终于吃到阳间的饭”黎索咳了一下,“咳,我是说,我这三年关在精神病院里,国外的病院,白人饭嘛你懂的一直吃不惯,现在总算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呃,天天吃炸鱼薯条吗?厨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吃完饭,黎索站起来收拾碗筷准备洗碗,斯姜没让:“以前的老规矩,一个人做饭的话,就是另一个人洗碗。”

斯姜在厨房水槽前洗碗的时候,黎索还是挤了过来,在旁边拿起了待洗的果盘。

水槽光亮的侧壁上映出了两个人的倒影。斯姜心底升起奇怪的感觉,这一幕还似三年以前,仿佛三年时光从未逝去。

说一点感情都不剩下了,当然是假的。

但不管是治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黎索都不是被困在没有信号的孤岛,却在三年间姜讯全无,连一个电话、一句微信都没有,大概还有什么事瞒着他吧。斯姜没有心思去追究,也不打算轻飘飘地原谅。

他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毫无芥蒂地再度接纳刚刚回来的黎索。

斯姜硬起了心肠。他的抑郁症才治好,也差不多要开始新生活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对了,既然自己看到的黎索并非幻觉,明天还是给周医生打个电话,取消预约吧。

“老婆咳,姜姜,”斯姜还在纷乱地想着,身旁的黎索率先打破了沉默,“冰箱里没剩多少食材了,明天一起去超市买些回来?”又假装不经意地补了一句,“顺便再吃个饭。”

“你买吧,不用买太多,你也就住到周末。我平时一个人在外面吃。”

斯姜没抬头,视线落在水槽侧壁的倒影上。角度问题看不到脸,他看到的是黎索毛衣胸口的柯基图案。在他说话时,那只柯基似乎委屈地扁了扁嘴。

是错觉吧。

“我想多买点,我很能吃的。一起去嘛,我做饭肯定要给你留一份。做都做了,你不会还要在外面吃吧?”黎索说。毛衣上的柯基耷拉着耳朵。

“明天应该不加班,去趟超市。”

“嗷。”柯基咧嘴笑了。

斯姜怀疑自己的抑郁症其实还没好,又出幻觉了。

洗完碗,洗漱过后,斯姜回到卧室。像往常那样看了会儿书,关灯睡觉。

总是入睡困难的他,今晚倒是睡着得比较快。

在他睡着后,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有人走进来。

像静默的幽魂,或是守索的戎卫,黑暗中的身影,停驻在了床边。

自然是黎索。

黎索先扫了眼床头。台灯旁放着一本作者为西泽保彦的《死了七次的男人》。死了七次吗他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某个数字。姜姜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在睡前看会儿推理小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熟睡的斯姜身上,再不移开。

一千多天里,冰冷的怪谈世界里,他在心底想了无数次的人。一眼不够,一晚上也看不够,就算往后余生里一直看着也不够。

他想再多看、再多看几眼。

还想再伸出手,摸一摸床上人的脸颊和发丝。但是想起斯姜的那句“前男友要有分寸感”,黎索的手指又停顿在了空气中。

毛衣胸口的柯基图案变回了一只四腿短短的小骷髅狗,从毛衣上跑了出来。骷髅狗的小脑袋凑近睡梦中的斯姜,闻了闻气息。生前毛茸茸的狗尾只剩下了骨头,就像细短的猪尾巴,却一点都不妨碍它欢快地摇出了残影。

主人跟它说过,这是它的另一个主人!

鼻尖离得太近,差点儿就碰到床上人了。被黎索瞪了一眼,小骷髅狗乖乖地往后退了退。

我知道,不能惊扰新主人睡觉,汪。

【看骨相是柯基,你养一只,等它老死之后使用大招魂术就可以了】

【所以大招魂术在哪学,霍格沃兹吗】

“霍格沃兹不行,”黎索瞥了眼腕表的电子屏上浮现的弹幕,说道,“想学大招魂术,要去怪谈世界学。怪谈世界的第二街区,楚黎街道上有个康平杂货店,花十枚纸钱可以买一颗果汁软糖。软糖罐子里有两种糖,外表一模一样,只有店主能分辨出不同。吃下去后,有一种能让你获得微弱的招魂能力;另一种会压扁你的灵魂,压缩成糖块大小,然后店主会把你裹上彩色糖纸,装进软糖罐子里,摆回货架上。”

【讲得跟真的一样】

【原来剧本还设定了这么丰富的世界观吗】

【记笔记了,希望用不着】

【如果吃到了错误的软糖,还有办法补救吗】一条弹幕浮了出来,这也是斯姜想问的话。

黎索也看到了这条弹幕,说道:“补救方法当然是没有的,至少我没听说过。从一开始就不能错。”

【只能看脸吗】

【像我这种非酋不是死定了】

【能多花点钱让店主帮忙挑吗】

黎索看到这条,笑了:“你们就这么相信一个怪谈世界的杂货店店主?让他帮挑,几条命啊?”

虽然他独行在荒凉工地里的身姿很潇洒,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还挺气人的。弹幕里哇哇乱叫。

【啊啊啊被主播鄙视了】

斯姜略一思考,然后打字。

【nightingale:把店主绑了,逼迫他从罐子里挑出正确的软糖,并告诉他会随机从他挑选出的软糖里拿一颗喂给他可行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黎索的视线在腕表的电子屏幕上额外多停了一两秒钟。他抬起头,朝飞在半空的无人机摄像头望去,微笑起来。

“有意思的想法,不过思路还是太曲折了。既然有能力把店主绑了,那就干脆把它干掉,成为新店主就好啦,店主就可以分辨出罐子里的两种软糖了。”他说得又轻松,又理所当然。

原来这道题是这样解的斯姜若有所思。

直播镜头中微笑的黎索,看着有些陌生,可他却并不讨厌。

无论如何,哪怕是刚刚若无其事地说着“干脆把它干掉”这种话,黎索都不会让他感觉到危险。

黎索和弹幕互动过了一波,继续在工地里探索起来。他进入了烂尾楼,楼里还没安装电梯,他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脚步声在这片水泥筑造的寂静空间里回响。

弹幕也恢复成了闲聊吹水的样子。直到某一刻,一条弹幕出现。

【从刚才起,是不是多了一个脚步声?】

然后弹幕爆炸。

【woc我也听见了】

【好吓人】

【背后!!背后是不是闪过了什么!】

【不敢看了】

【小爱同学!开灯!!!!】

斯姜也依稀看见了镜头中一闪而逝的黑影。他屏住呼吸,注视着屏幕中的黎索转过身去。

烂尾楼没建外墙,是镂空的,可以照进来少许月光。无人机适时地调整摄像头,将此时此刻晦暗月光下的情形,转播给直播间的观众们。

一个男鬼歪着脖子,吊在附近的承重柱上;

一个红裙子的女鬼,漂浮在半空中,眼神幽冷;

一个鬼童,背着鼓鼓囊囊的、滴血的小书包,停下了蹦蹦跳跳的脚步。一根人类的手指从拉链没拉严的书包里掉出,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弹幕在疯狂刷屏,斯姜也顾不得去看了。他注视着黎索不躲不避,直接朝那三个原住民鬼走了过去。

“怎么,三缺一来叫我?”黎索的语气有些遗憾,“我不会打麻将啊,你们找错人了。”

“你是游戏系统?”

“我是这个空间的管理者,只拥有很少的权限。”

“你认为的系统,我们称之为主神。”

“枪”说着顿了顿。

“用你理解的话来说——”

“我是神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