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1 / 2)

第17章 灰穹之塔17 反击。

自从进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 这也不是南门珏第一次遭遇致命的危机,但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

死亡正在到来和死亡不知道何时会到来但又知道它一定会到来的感觉,居然是不一样的。南门珏苦中作乐地想。

“你不是腿长吗?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厉害吗?你继续啊。”

抓着她头发的手在轻轻颤抖, 这不是出于恐惧,而是终于将猎物掌控在手中的兴奋, 这么强大美丽的猎物正在他手里, 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 他兴奋得眼睛通红。

南门珏手臂艰难地支在楼梯扶手上, 稍微一动, 头上的拉力就让她痛得龇牙咧嘴,她极力用脚尖去够旁边的楼梯,一边拖延时间。

“哪里哪里,我的腿没你的命长,要不我们冷静一点, 好好聊聊?”

“你之前好像不是这种态度啊,小姑娘, 从你第一次在车上睁开眼睛开始,你的眼神就充满桀骜和不训,真漂亮啊,漂亮得让我想用舌头挖出来, 做成永不凋谢的标本。”

随着话语,朱文杰慢慢低下头靠近南门珏的脸,说到最后一句, 他的嘴唇紧贴到南门珏的太阳穴,粗硬的胡茬扎着她的皮肤,但这点不适比起生死危机来说已然不算什么,在他伸出舌头时, 南门珏紧紧闭上了眼。

濡湿的舌舔在了她的眼皮上,朱文杰低低地笑了出来,他的气息就像不断充气的气球,声音越来越大,到达顶端时砰的一声,轰然爆炸。

他抓着南门珏的头,用力磕在金属扶手上。

“就是不告诉我你是女的,故意耍我?”

“狂啊!你继续狂啊!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你从刚睁开眼开始,就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邦,邦,邦。

南门珏的头狠狠和金属相撞,温热的濡湿感从剧痛的地方流下,她试图睁开眼,只看到了血红的视野。

邦。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们凭什么都看不起我!凭你们长得好看?凭你们出身高贵?都是挣扎求生的轮回者,活下去的才高人一等!”

朱文杰好像彻底疯了,他把南门珏一下一下地往扶手上撞,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嘶吼。

“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你们,全都死在我手上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才是掌握你们生死的人!哈哈哈哈!”

南门珏一言不发,他的声音一定已经传了出去,按照她这几天见到的正常情况,混乱发生的五分钟之内护卫队就会赶到,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拖延时间的办法不中用了,想要活下去,她必须要自救。

她脚尖抵在楼梯的边缘,腾出一只手摸索了几下,终于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手术刀,头部受伤令她失去空间感,她凭借本能用力地向上一戳。

当的一声脆响,南门珏瞳孔一缩。

这绝对不是金属碰触到皮肤的声音。

朱文杰的动作和笑声都静止了,南门珏缓慢地抬眼向上看去,透过她自己的血,她看到朱文杰狰狞的笑容。

她戳中了,手术刀的确扎在了他的脖子位置,只是发出的声音铮铮清脆,像是金属相撞发出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卫队终于赶到。

“是不是很意外?”朱文杰凑近她的脸,轻声说,“资深者不过如此?这就是资深者的保命手段。”

咣当,楼梯间的门被人撞开。

“不许动!”

“南门!”

朱文杰对她露出微笑,“永别了,惊艳过我的南门小姐。”

在南门珏睁大的眼睛里,他松开了手。

南门珏勾住的地方根本不足以支撑住她的体重,她的手茫然地划动一下,从楼梯的间隙里掉了下去。

“南门——”

张楚惜的声音被拉得很远,南门珏耳朵里“嗡”的一声,就像溺水,在这漫长的两秒钟怔愣里,南门珏的心脏漏掉一拍。

她猛然清醒过来。

楼梯的位置是固定的,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将会这样一路掉进塔底!

下落的速度太快,南门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在伸向哪里,她手脚并用地向旁边抓去,皮肤摩擦出粗粝的疼痛感,终于,她抓住了不知道哪层楼的栏杆,整个人吊在了半空。

重力垂坠,她的胳膊脱臼了。

冷汗浸湿全身,额发下她的双眼狠绝清亮,她咬紧牙,用另一只手抓住栏杆,腰身款摆,一只脚勾住了楼梯。

再次从生死局里逃脱,她靠在墙根大口地喘气,就像在车里一样,她用肩膀抵住墙,咔哒把胳膊给接了回去。

给张楚惜发了个坐标,她慢慢地把脸上的血抹开。

她的头是异于常人的硬,这么个磕法居然没给她磕穿,伤口和她脑子里的那个瘤一起突突地疼,南门珏直视着前方,蓦然笑了出来。

朱文杰,你最好祈祷他们判你个人道主义枪毙。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安静地等待救援。

这一层没有声音,也没有暖气,南门珏的身体很快濒临失温,她眨眨眼,恍惚间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她面前,眼睛后面总是很冷静的双眼担忧地望着她。

“……姐?”她感觉自己没张口,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这是在哪里,医院?还是警局?她又闯祸了,那些人把姐姐叫过来了么?每一次姐姐找过来,她都试图在她的眼睛里找到对她的担忧,那些除了责备和失望之外的东西,每次她一受伤,总是会优先在姐姐的眼睛里浮现出来。

就像现在一样。

“姐姐……”

南门珏对她伸出手,却穿透了她的脸。

“……是幻觉啊。”

冰冷的气息顺着墙壁钻进骨头缝里,在意识到眼前蹲下来看她的姐姐是幻觉之后,南门珏就扶着墙站了起来。

这层的楼梯间门是锁着的,南门珏恍惚地看了看,从兜里取出一根铁丝。

捅了好几下,才捅进了锁孔里。

“宝刀未老啊同学,不愧是在小学就能撬开老师办公室偷出被没收的小说的天才。”

她对自己说着话维持意识,一边打开被撬开的门,迎面就是两眼一抹黑,南门珏以为自己在一瞬间晕过去了。

但并不是,只是没有开灯。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伴随着阵阵蒸汽声,这里似乎是灰塔的供暖系统,一般确实不会有人下来。

南门珏不敢走进去,担心看不清路掉进蒸炉锅里,但里面的炎热很符合她现在的需求,她摸索着在门边坐下,紧紧抱住了自己。

“姐,我不舒服。”她低低地说。

她用力晃了晃头,却感觉越来越晕,她用指甲抠向身后的墙壁,抠了几下掉下来一块金属碎片。

“……墙体老化了?”

南门珏有点恍惚,只有说话的时候引起身体微微震动,让她有自己活着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把掉下来的碎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继续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如果就死在这里……不,她不会的,惊人的毅力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直到听到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她听到张楚惜呼唤她的声音,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出意外果然还是在她的病房里。

张楚惜看见她睁开眼,红红的眼睛里再次盈满泪水,“南门。”

南门珏摸上自己的头,果然被包上了厚厚的绷带。

“他们已经把朱文杰关起来了,罪名是故意杀人。”张楚惜说,“看着你掉下去,我真以为你会……谢天谢地。”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南门珏说,“宁愿变成红名也要杀了我,看来我拉的仇恨值不低,就是运气不太好,还是让我活了。”

张楚惜咧咧嘴,都要哭出来了,又被她逗得有点哭笑不得,“刚刚死里逃生,你还有心思这么说话。”

“死里逃生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嘛。”南门珏撑着坐起了身。

“你要干什么?想要什么我给你拿,你不要动啊!”张楚惜急忙扶住她。

“把我扶到镜子那里,再给我一把剪刀。”南门珏说。

张楚惜不明所以,但看到南门珏的眼神,她还是照做了。

南门珏住的可以说是灰塔里规格最高的病房,像个小套房一样,配备了单独洗手间,张楚惜把南门珏扶进去,又给她一把剪刀。

南门珏一圈一圈地,把头上的绷带解了开来。

“你头上还有伤!”

“一会我会再绑回去。”南门珏观察了一下自己头上的伤口,比她想的要小一点,她捋着自己的长发,“他们怎么处置朱文杰?”

“他们怀疑是精神压力过大,他已经疯了,暂时关押在监狱里,等你醒来再具体问问是什么情况。”张楚惜看着她,忍不住说,“你的头发是被揪掉了一些,但很快能长回来的,还是会一样漂亮,你快绑回去,别又流血了。”

“漂亮?你以为我在意这种东西吗?”

在张楚惜惊愕的眼神中,南门珏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的长发剪了下去。

她剪着头发,狭长的墨瞳泛着冰冷的光,透着执拗和狠厉。

长发大片大片地坠落,像是剪去了她之前所有自以为是的愚蠢和自大。

“是我错了,我之前一直没有把心态转变过来,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对强度失去判断,是会引起致命后果的。”

沾着点点血迹的剪刀扔在洁白的洗脸池里。

看着镜子里短发凌乱,面容苍白,神色锐利的人,南门珏淡淡地笑了。

“别急,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看着南门珏在镜子中的神态,张楚惜被吓到了,她后退两步,脸色看起来比南门珏还要惨白。

南门珏把绷带一圈圈地缠回去,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神色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至于是真的正常还是假的正常,那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了。

她回头看向要退出洗手间的张楚惜,“害怕我?”

张楚惜白着脸,诚实地点点头,又用力地摇摇头,“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很可怕的气息……就像曾经在朱文杰身上感受到的一样,但你和他不一样。”她急声说着,眼神闪躲着垂下去。

南门珏并不在意,好脾气地说:“从某方面来说,他的确把他的一部分转移给了我。”

张楚惜惊恐地抬起眼看他。

“‘都是挣扎求生的轮回者,活下去的才高人一等’。”南门珏重复一遍这句话,“说得真好,如果不是当时我不太方便,真想给他高声鼓掌。”

就算张楚惜没看见之前他们两个在高空对峙的场景,也是亲眼见到南门珏是从什么情况下掉下去的,听南门珏轻描淡写地提到当时“不太方便”,她脸色有点发青。

“不管是多么令人厌恶的乐色,只要能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就是人上人。”南门珏淡淡地说,“生死面前,哪有高低贵贱,蓝名的资深者亲自给我上了这一课,也让我交了学费,我彻底记住了。”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脸,张楚惜身上有点发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面对南门珏,比当时看见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枪射人的时候恐惧更甚。

就像遇见野兽不可怕,但是远远地看见一只直立行走还朝人招手的熊,那保管被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这种恐惧只持续了一瞬间,南门珏歪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那股恐怖的感觉就过去了。

“我饿了,楚惜姐姐。”南门珏软软地说,“我好柔弱……快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

头发变短了,却不知为何那种颜值和气质反而骤然飙升,张楚惜看着她,脸居然不争气地有点发热。

人,果然食色性也!

张楚惜按下呼叫铃,叫来了专门给南门珏准备的病号餐:主食白面包没有了,换成了一种叫不上名字的软糯糊状物。

白面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张楚惜的盘子里。

南门珏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羡慕别人吃白面包的程度,她默默地舀起一勺糊状物送进嘴里。

这个时代的食物本来就没什么味道,病号餐更是没有什么味道,两层buff叠加起来,南门珏觉得自己在吃纸。

正艰难地咀嚼着,就听见张楚惜叹气的声音。

“你说,他们会判朱文杰什么罪?”

“总之不可能是死刑。”

这个时代人口稀少,又有辐射和变异,轻易是不会判处死刑的,何况南门珏还没死。

张楚惜的表情有点微妙,南门珏看她一眼,“觉得可惜?”

张楚惜把手里的白面包捏碎,又捏碎,迟疑地说:“死人很可怕,我还是不能习惯认识的人说死就那么死了,即使他是个坏人……但是,如果他不死,我们就会有危险。”

南门珏明知道她害怕,却嘴角一挑,笑容恶劣,“他要这么容易就死了,不是反而不够有趣吗?”

张楚惜愣愣地看着她。

“放心吧,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南门珏意味深长地说,“他可是资深者,瞧不起资深者的,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又来了,那种让人发冷的感觉。张楚惜低下头,沉默地把面包渣扒拉进了嘴里。

听说南门珏醒了,有人传信过来,说要和她商讨一下朱文杰的判处问题。

看来南门珏这个身份还是有用,起码明面上想要处理朱文杰,还要经过询问南门珏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南门珏看着要来商议的名单,露出微妙的表情。

醒来的时候正值傍晚,她回复说吃完饭又累了,有事明天再说,于是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两个人就来到了她的病房。

因为南门珏还是个病人,特意把来访人员精简到了极致,来的两个人分别是代表总统和审判庭的徐阳,以及朱文杰隶属的维序护卫队的总队长鹤华,也是鹤停的父亲。

徐阳还是一副儒雅老好人的样子,西装革履人模狗样,鹤华有着很硬朗的轮廓,甚至有些太过棱角分明了,南门珏看着他进来,感觉好像看见了一块行走的大理石。

她差点笑出来。

不过看上去倒是很正直的面容。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南门珏也不下床,顶着包成阿拉伯人的脑袋吊着营养针,看起来脸色淡淡,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鹤华先开口:“南门博士,之前你救过我儿子一命,我因为在外出任务,一直没来得及和你当面道谢,现在护卫队的人伤害到你,我一定会为你追责到底。”

“鹤队长,这不怪你。”南门珏说,“整个护卫队几万人,怎么可能每一个人都管得过来。”

“咳,咳。”在一旁,徐阳发出轻声的提示,一般按照体面的场合,这时候就该等他发言了。

然而鹤华继续说:“手下犯罪,就是我的失职,我会向审判庭申请惩罚,你不用为我开脱。”

徐阳:“咳,咳。”

南门珏对徐阳倒是没有想法,但看见鹤华因为在很严肃地说事情,整张脸越加大刀阔斧,显得更加有棱有角,她没忍住,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徐阳的脸瞬间变黑了。

南门珏也没解释,顺势说:“徐秘书,嗓子不好就多喝烫水,喝点熔浆也行。”

徐阳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南门博士确实命大,几次三番的致命危机都被你成功逃了过去,看来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

“没错,我就是天命之女,不听我的话的人都会被命运之神所抛弃。”南门珏说,“你现在皈依我门,我可以既往不咎。”

徐阳看着她,她也看着徐阳,如果这时候有特效,想必背景都会变成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张楚惜在南门珏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无论发生几次,她都很佩服南门珏能无视对面身份谁都敢当面硬刚。

而鹤华好像琢磨出点什么东西,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徐阳,对南门珏说:“南门博士,这件事你希望怎么处理?”

重点来了。

南门珏看着徐阳,“按照灰塔的法律,本该怎么处理?”

“朱文杰犯了故意伤人罪,并被当场捕获,按照灰塔法律,应该被剥夺护卫队身份以及政治权利三年,并关押一年有限徒刑。”徐阳装模作样地打开手环,翻看文件。

鹤华说:“根据现场的记录来看,这恐怕不是故意伤人,而是谋杀,当时有许多护卫队员可以作证。”

“当时他是脱手了,根据他的证词,把南门博士举到楼梯间隙只是想要吓一吓她,他主观意愿并不是杀人。”徐阳假惺惺地说,“当然,如果南门博士想要认定他是故意杀人的话,那一个小小护卫队员,不,现在他已经不是了,那么一个小小公民的证词,是可以做一些手段更改的。”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了,如果鹤华想要为南门珏多争些处理,就等于踩中了徐阳射下的陷阱,他方正的脸上流露出怒气,瞪向徐阳。

徐阳笑容可掬地对南门珏微微欠身,“南门博士,你想怎么处理呢?”

南门珏也露出微笑,两人互相对视,活像大狐狸盯着小狐狸。

南门珏说:“放了他。”

这话一出,屋内三个人都惊呆了,徐阳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们只是发生了一些口角,他既然不想杀我,只是无心之失,那我再过多计较,不是显得太没有胸襟了吗?更何况,朱文杰也是灰塔立下过战功的战士,我虽然是个身份重要的研究员,但也不能太娇纵跋扈啊。”谁都能听出是瞎话的话,被南门珏说得分外自然真诚,仿佛发自她的内心。

徐阳嘴角一抽,正要说点什么,一撇眼却看见鹤华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不由陷入沉默。

不是,你真信了她的空口瞎话?

“没想到南门博士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胸襟。”鹤华真诚地说。

徐阳:“……”

他眯起眼,看着南门珏的眼神谨慎许多,“南门博士,让我确认一下,你是想让差点让你送命的朱文杰,无罪释放?”

鹤华看他一眼,这会又改话说差点让南门珏送命了。

“没错,一个骁勇忠诚的战士,因为我的私事失去身份,失去继续为灰塔效力的机会,进入牢狱中蹉跎,那不是太可惜了吗?”南门珏看向鹤华,“不如就让他加个班,多承担点塔外的清扫任务,也算是将功补过了,怎么样?”

灰塔周围常年都有辐射怪物徘徊,因此除了怪物攻城之外,还要每天派出护卫队去清理周边,在灰塔属于日常清扫任务。

在鹤华看来,护卫队员原本就要清扫外面,而南门珏不但没有撤销朱文杰的护卫队身份,还以“加班”作为惩罚,这基本就等同于没有惩罚啊!

他看向南门珏的眼神越发尊敬,甚至站了起来,对南门珏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我代朱文杰感谢南门博士。”

徐阳:“……”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这两个人就这么拍板了?

不过他的确不好再说什么,南门珏已经宽宏大量到了极致,他如果再不依不饶,就显得太蠢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南门珏,南门珏以比他还要完美的假笑回应。

“徐秘书还有什么意见吗?”

“……既然南门博士和鹤队长都觉得这样比较好,那审判庭将尊重二位的意见。”徐阳说。

鹤华说:“从明……不,从今天开始,朱文杰将连续承担半年的清扫任务,南门博士,你看?”

“半年太久了,长时间暴露在外面是很危险的事。”南门珏说,“两个月吧,足够了。”

徐阳的眼神越发不对了。

清扫两个月,如果护卫队出个远门都可能不止两个月了,这惩罚明面上看起来,真的相当于没有一样。

南门珏,你究竟在想什么?

鹤华也觉得这惩罚太轻了,但南门珏坚持如此,也只能就这么定下来。

等两人离开病房,张楚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的气场都好强。”她说,“南门,你在现实里是不是也是什么大人物的二代?”

南门珏笑了笑,说:“扫帚星二代吧。”

父母早亡,姐姐也被她坑进了这种地方,说她是扫帚星一点也不为过。

张楚惜不明所以,南门珏却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她点点下巴,“你觉得徐阳是轮回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大。”张楚惜说,“他在保朱文杰。”

“是啊,非亲非故的原住民的话,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保护一个废了的护卫队呢。”南门珏说,“隐藏名字的道具吗……真有意思。”

“那他一定是非常厉害的资深者,甚至可能是我们中间等级最高的。”张楚惜白着脸,“你真的要对付他吗?”

“是他要对付我,宝贝,我只是自卫反击而已。”南门珏冷笑一声,“但凡换一个世界,我可能会考虑考虑,但是这个世界里我有特天独厚的身份,未必不能……你这什么表情?”

“……很明显吗?”张楚惜捂住自己发热的脸,眼神有点梦幻,“对不起,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宝贝,让我有点把持不住。”

南门珏:“……”

这姑娘胆子不大,装的全是两个大字:好色。

“咳,咳。”张楚惜极力让自己正经起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南门珏两条长腿垂到床下,“收拾一下,我们去休息区观赏朱文杰的清扫表演。”

……

之前张楚惜说过,零层的公共休息区有一块大屏幕,能够实时看到塔外的场景,每一次清扫的场景也都能展示出来,也是让民众知道辐射怪物的可怕之处,省得有人不知死活往外乱跑。

灰塔虽然建造起几千米的巨型建筑将人类圈养起来,却并没有剥夺他们朝向外界的感知。

南门珏把头上故意夸张包扎的阿拉伯头巾接下来,只绑着绷带,碎发支棱出来,颇有些不羁,她从饮食处买了杯胡萝卜汁,和张楚惜一起坐到观赏处的椅子上。

忽略见不到外界光的穹顶,这里的布局就像个露天大广场,桌椅都是塑料的,可以随意挪动,而在广场的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屏幕,让这里看起来像什么指挥总部。

塔里的人除了护卫队之外,基本一辈子都没有出塔的机会,所以这里的人总是很多,大家都靠这些屏幕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他出去了。”张楚惜先发现了朱文杰的身影。

虽然他出去做清扫也穿上了全身的行头,头盔遮住了脸,但其他人都是几个人一起行动,就他自己是一个人一片区域,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

南门珏咬着吸管,目不转睛地盯着朱文杰所在的屏幕,看到他遭遇辐射怪物,比起其他三五成群的战士,他这边反而解决得更加轻松一些。

果然难怪她吃亏,二十点残血就敢和资深者硬刚,她现在还能活着真是她父母在天保佑。

这么想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张楚惜一不小心瞥见她的表情,明明她们这边才是弱势的一方,却不知为何想要给朱文杰提前点根蜡烛。

她左右看看,把凳子拉进南门珏,压低声音,“你的计划,就是让他出去被辐射怪物弄死?”

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朱文杰一直被关在监狱里,她们生命会的人是插不了手的,如果南门珏想让朱文杰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他弄出来。

“唔……”南门珏含糊地回应,“先看看情况。”

张楚惜张张嘴,又沉默地闭上,脸色有些失落。

南门珏眼睛没看她,却精准地点出来了:“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废物了,以前没帮上泰拉姐,现在也帮不上你。”张楚惜低声说,“我像个寄生虫一样,吸你们的血才能活着。”

南门珏看向她,吐出嘴里的吸管,“你多大来着,22?”

张楚惜点头,“我是建筑专业的大三学生。”

“家庭和睦美满?”

“还算和睦……”张楚惜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语气迷茫,“虽然我爸妈离婚了,但后爸对我还不错,也没有……弟弟妹妹。”

她中间卡壳了一瞬,南门珏没有在意。

“那你指望自己有什么解决危机的能力。”南门珏不客气地说,“人要经历危机才能解决危机,你在和平社会被保护得很好,进入末日世界还是被保护得很好,你指望自己能突然就打通任督二脉,成为爽文主角吗。”

“我……没有。”

张楚惜一直知道南门珏说话刺人,但这是第一次朝向她,她无措地捏住手里的杯子,垂下眼,“……那你为什么还愿意保护我呢?”

她这么没用,为什么还是有人愿意保护她呢。

“我要是不把你带出去,去铁钻头的入场券不就没了吗。”南门珏把头扭开。

张楚惜一愣,看向南门珏漂亮的侧脸,她笑了出来。

她看见了,南门珏耳朵红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南门珏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沉下许多。

“在这种世界里,没有人能永远保护你,你也看到了,多的是人想要杀我,我自身难保,说不定跟着我反而死得更快。”

“我知道。”张楚惜温和地说,“谢谢你,南门。”

南门珏又咬住吸管不说话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突然摸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她一愣,衣服肯定是换过的,但是给她换衣服的人不敢拿她的东西,原来口袋里有什么都原封不动地给她放进来,她想起自己在锅炉房抠下来的那块墙壁碎片。

描摹着它的轮廓,南门珏心里有了点想法。

南门珏要用实验室,不但没有人反对,反而许多人会欢欣鼓舞。

以前赵怀仁还想劝南门珏来研究组解决逆退素的问题,但用不着南门珏用力拒绝,她的多灾多难就让赵怀仁叹息着放弃了。

连和平年代都无法解决的肿瘤问题,放到末世里当然更加无能为力,南门珏知道赵怀仁发现了她的病,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末世这个环境让他习惯了生离死别,他只是不再劝南门珏做任何事。

有种不再打扰她剩下的日子,让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

南门珏进实验室的消息一传出去,赵怀仁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还没换完衣服,赵怀仁就赶了过来。

两人隔着玻璃一对视,赵怀仁直接打开了门。

南门珏无奈。衣服换到一半污染了,一会还得重新换。

“小珏。”赵怀仁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楚惜,“你这是要干什么?”

“有点想弄清楚的东西。”南门珏说。

赵怀仁皱眉,“不带助手吗?”

“只是个小实验而已,我自己能搞定。”南门珏笑着推着小老头的肩膀,把他推向门口,“我你还不放心?不会把你实验室炸了的。”

“你……唉。”赵怀仁被推着出了门,转过身望向她的眼神有一瞬间,又让南门珏以为自己看到了姐姐。

没有很深的波动,没有滔天的悲伤,但看着他的眼睛,就让人有想要落泪的触动。

电脑真的可以做出这么细腻的感情吗?

“你不要……累到了。”赵怀仁说,“你如果不放心助手,我帮你做也行。”

南门珏慢慢地笑了,“你够忙的了,好啦,去忙你的吧,我有事会叫你的。”

她关上门,赵怀仁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重新消毒换衣服。”南门珏说。

张楚惜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npc对轮回者有这么明显的……感情?”

“第一次?”南门珏有点意外,这游戏不是根据轮回者的个人情况生成的npc?

她眯起眼,对于自己要做的实验更加志在必得。

随着衣服换上,张楚惜逐渐紧张,“你真的不需要找个专业点的助手吗?我从来没进过实验室啊。”

“没事,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实验,没有任何危险性,摆出这种架势,只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进来。”

南门珏按照最高实验规格把两人武装起来,看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

“来。”

张楚惜的紧张平复下去,转为好奇,“你要做什么?怎么还需要实验啊。”

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在末日世界里做实验。

“我还是很在意那个问题。”南门珏走到实验台前,取出被装在无菌袋里的碎片,“我就是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去哪里了?”

张楚惜沉默一瞬,说:“我倒不是想反对你……但这个问题,真的这么重要吗?”

“什么?”

“我知道你是学医的,你们医学生都这么……有求知欲吗?”张楚惜看着她,“这个世界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好,有历史也好,没有历史也好,npc之间的故事,并不会影响到我们这些轮回者,我们只是进来完成任务,活下去,然后离开,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

南门珏赞同地点头,她稍微研究了一下,就知道如何打开这个时代的荧光光谱仪,屏幕上逐渐显现出这块金属墙壁里蕴含的成分:钼、镍、钨、铅以及一些她没听说过的元素名,没有关系,凭借她了解到的那些,就足够分析出她想知道的东西了。

“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阴谋,的确和我们的任务没有关系,但我这个人轴,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我总要想办法知道。”

当啷一声,南门珏把剩下的废料扔进了清洁溶剂里。

……

仪器分析需要几天的时间,南门珏有点失望,她以为当天就能得知结果,但是想到这毕竟是末日时期,仪器不好用也是人之常情。

再次无事可做的南门珏又每天去看朱文杰打怪,看着看着就发出感慨:“好羡慕啊。”

张楚惜:“?”

“好羡慕啊,有那么多怪可以打。”南门珏幽幽地说,“这可全都是积分啊,白白送给了他一个挣积分的好机会,我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张楚惜:“……”她觉得她最好还是不要说话。

南门珏一边看朱文杰打怪,一边时不时在手环上看着什么,就这么过了一周,她突然说:“时候差不多了。”

当天晚上朱文杰做完清扫后回塔,在走过辐射检测仪器时,仪器亮起的红光刺目耀眼,引起了入门处所有人的注意。

哗啦一声,原本排在他后面和前面等待检查的人以飞一般的速度向四周散去,不足两秒钟的时间,执勤的战士全副武装,把朱文杰团团包围起来。

朱文杰愣住,然后脸色剧变,大喊:“我没有!”

这个时代对于辐射含量的检测方法,是通过检测仪器测试后记录上传进监控系统中,数据每一次检测后实时更新,一旦突破危险值,就会当场发出警报,并且在系统记录中变成红名。

当仪器发出红光,就代表辐射值已经超过危险范围,和南门珏那种临界的不同,可能下一秒就发生变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因此朱文杰非常紧张,他如临大敌地盯着包围着他的枪口,大喊:“我昨天还是正常的,连临界都没有,怎么可能今天就破值了?这不可能!”

“仪器不会出错。”领头的护卫队成员不为所动,“马上放下武器,穿上隔离罩,前往隔离室等待发落!快!”

“我真的没有!你们看我现在有变异的迹象吗你们这帮蠢货!我明明正常得很!”朱文杰咆哮。

护卫队面临这种情况非常有经验。

“三次警告,一,二……”

如果不听话,他们真的会开枪。

朱文杰咬紧牙关,浑身肌肉鼓起,他向周围看了一眼,逃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他只好慢慢地蹲下身,上交武器,把双手高举起来。

锁链和隔离罩套到他身上,他目眦欲裂地被控制起来,送进了隔离室。

对于超过临界值的变异可疑人员,待遇就没有当初的南门珏那么好了,隔离室里顶光刺眼,把房间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这是为了监控里面的人,记录下变异成怪物的每一个细节。

到了这个程度,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怪物,是试验品,是为人类研究辐射做出贡献的实验对象。

只要是进了这里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朱文杰坐在空荡荡的地上,脸部肌肉不时抽动,眼里隐隐流露着恐惧。

他的确觉得自己并不像要变异的样子,但是机器不会说谎,万一这是真的呢?万一他感觉不出来只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不了解呢?

他……真的会变异吗?变成那种分不清脑袋和屁股的,血淋淋的恶心怪物?

朱文杰盯着自己的手,发起抖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内心不断地在沸腾的火焰上煎煮,终于,墙壁上的通话口被打开了,细微的电流声之后,一道他绝对无法忘记的声音响起。

“朱文杰,这几个小时的滋味怎么样?”

朱文杰猛然抬头,看向摄像头所在的方向,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脸庞扭曲,浑身涨成猪肝的颜色,羞辱,恐惧,震惊,狂怒交织成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南门珏——”

隔离室外的监控区,南门珏戴着耳麦,露出耳膜被震到的嫌弃表情。

饶是如此,她的嘴角高高扬起,毫不吝惜她的愉悦心情。

里面朱文杰已经站了起来,他试图跳到监控镜头前,把那张狰狞的大脸怼到南门珏的鼻子前,但隔离室的天花板很高,他愤怒地跳跃,却无法攻击到南门珏一分一毫。

隔离室的材质是和整个塔体一样特制的,一般的辐射怪物都无法将它弄坏,更何况是人力。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把我弄起来的!”

南门珏摘下耳麦,揉了揉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把嘴唇贴近话筒,“你安静一点我就告诉你,乖。”

她的口吻中满是戏谑,是那种朱文杰最厌恶的,高高在上的玩弄和轻蔑感,但他别无办法,他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镜头,胸膛剧烈地起伏。

南门珏重新戴上耳麦,只听到里面粗喘的呼吸声。

“其实很简单,我在塔里拥有很高的权限,尤其是在生命会,我可以说畅通无阻,可以进入任何系统里。”南门珏说,“你们的数据会每天上传,机器的确不会出错,但——人可以改变机器。”

朱文杰明白了,“你改了我的数据。”

南门珏带着微笑靠到身后的椅背,看着朱文杰在里面不可置信,狂怒,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她轻笑出声。

“你这个畜生!”朱文杰对监控器怒吼,“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你以为你能在这里一手遮天吗!”

“你尽可以尽你所能地大声嚎叫,有多大声就喊多大声。”南门珏微笑着说,“反正无论你喊多大,喊多久,你的声音都只会由我一个人听见。”

这片区域的监视情况被她亲自接了下来,在她的身边的只有一个张楚惜,放眼整个长廊,除了被监控的怪物之外,就只有她们两个活人。

听出来南门珏的意思,朱文杰真正地恐惧了。

“……你不会得逞的,你杀不了我。”他恶狠狠地说。

“哦,是吗?”南门珏淡淡地说,“我想,你指的是徐阳?”

朱文杰露出一双地狱恶鬼般的眼睛。

“那你大可以等着。”南门珏说,“看他的手能不能伸进生命会里来。”

“别着急,说不定很快他还会进来和你做邻居呢。”

她语气里的笃定和自信像刀子一样扎进朱文杰的胸膛。是啊,南门珏在生命会里的地位他太清楚了,连系统记录数据她都可以做手脚,那多做一个人的手脚又有什么难的?

他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几秒,突然在监控前跪了下来,开始痛哭流涕。

“我知道错了,南门珏,南门大姐,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敢再和你作对了,真的不敢了,求你放我一马……”

他不傻,已然想通了南门珏的整个打算。

南门珏特意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不是因为她大发善心既往不咎,而是因为他在护卫军的监狱里她的手伸不进去,现在他进了生命会负责的隔离室,生杀夺予还不是凭她的一念之间?

朱文杰低下泪流满面的脸,乱七八糟的头发的阴影下,他的眼里涌动着强烈的恨意和屈辱,他的嘴里却在吐露最软的求饶。

“求求你发发善心,我还有个妹妹,我现实里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她只有十四岁,你让她自己一个人怎么活……”

听到这里,南门珏冷漠的眼神微微波动一下。

张楚惜打了个哆嗦,“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个妹妹……”

“求求你,求求你,为了我妹妹我不能死,求求你……”

“……要怎么办?”张楚惜转头看向南门珏,“不然,不然就把他关在这里,等时间到了,他就自动返回空间大厅,也不会给我们添麻烦了……?”

南门珏说:“你怎么确定,他说的就是真的?”

“我……”

“我真的有个妹妹,我发誓!她叫朱文君,在安化城第一实验中学念书!”朱文杰迫不及待地说,他意识到这也许是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我告诉她我出差了,她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啊!”

张楚惜不忍心听下去了,“南门……”

南门珏一言不发地摘下了耳麦。

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只有屏幕上的朱文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在竭尽全力地说着什么。

张楚惜又叫了一声:“南门……?”

“先去解决另一个。”南门珏站起身,“有一个同样掌控权力的同伙在外面,现在谈怜悯还太早了一点,一个不小心,被关在这里面的就会变成我们了。”

她大步向外走去,张楚惜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迅速跟上。

“我都按照你说的准备好了。”她说。

南门珏对她微微一笑,“建筑系高材生去做这件事,我还是非常放心的。”

张楚惜脸颊有点发热,“还是你们医学生应用范围更广……对了,你是哪个医学院的学生?如果兑换回现实,我去看看你。”

“首府大学医学系。”南门珏说。

张楚惜突然停住脚步。

南门珏回过头,看到张楚惜的表情,她意识到了什么,“你也是……?”

“重新认识一下,首府大学建筑系,大三生,张楚惜。”张楚惜幽幽地说,“承蒙关照啊,学妹。”

……

两天之后,第一秘书徐阳在上塔区有一场演讲,内容是针对之前的逆退素事件,对基层群众进行一些解释和安抚。

之前的混乱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就像扎在掌心的一根刺,不管它也会汨汨流血,直至腐烂,因此林素问特意派出第一秘书去做这个解释,也算是给出灰塔高层的态度。

地点就在一百二十层,之前怀疑林素问的人演讲的地方。

广场上垒起临时的高台,身后是显眼的横幅,上面写着【灰塔永远不会抛弃它忠诚的人民】,演讲还没开始,广场上就已经人山人海,单一个广场站不下,更多的人聚集在环形的走廊上,聚精会神地听这个交代。

还没上台,徐阳就忍不住拿出手帕,捂住嘴轻声咳嗽起来。

负责人担心地问:“徐秘书,您身体不适吗?”

“也许是有点感冒,不碍事。”徐阳放下手帕,露出略显疲惫憔悴的脸,脸上还挂着习惯性的温和微笑。

他这几天有点咳嗽和嗜睡,好在没有发烧,影响不是很大。

也许是最近心力憔悴,有点累到了吧。

想到深陷进隔离室里生死不知的朱文杰,徐阳温和的眼里闪过几分不耐烦。果然就不能指望这些杂鱼能办成什么事,朱文杰狠则狠矣,能力和认知也就在那里了,南门珏那么明显的阴谋都能上当。

他完全忽略了朱文杰根本没办法注意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来操作还有点机会,只是厌恶地皱了下眉。

没有掌握过权力的人,怎么会知道权力能起到多么大的作用,市井小民,死了也是白死。

但是南门珏这个新人出乎意料的难缠,这个世界里能用的人又少,朱文杰死了的话,对他还真有些影响……

“徐秘书,时间到了,该您上场了。”

徐阳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好的,麻烦了。”

他为人谦和,永远笑脸迎人,在灰塔民众的心里,他有着很高的威信,否则总统林素问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演讲交到他手上。

他清了清嗓子,在旁边人恭敬的目光中,抬腿走上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各位民众,支撑起灰塔运作的,各行各业的栋梁们,你们好,我是徐阳……”

他按照准备好的稿子,不疾不徐地往下顺,然而刚念了个开头,他忽然从最近的民众眼里看出了惊恐的神色。

作为资深轮回者,他反应极快,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他迅速转身避开原地,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身体坠下,与此同时,他闻到一股微妙的化学香气。

“不好意思,是横幅没有挂好,我们这就……徐秘书!”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徐阳感到鼻腔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流下来,他伸手一抹,上面全是鲜红的血。

一阵天旋地转,他一头栽倒在了演讲台上——

作者有话说:浅浅日个万(云淡风轻)(甩袖离开)(隐藏颤抖的手)

第18章 灰穹之塔18 建立灰塔的那个东西,是……

在一片混乱之中, 徐阳被前呼后拥地抬进了地下二十层的救护中心,值班的医护人员火急火燎地把他推进急救室。

徐阳是当着千万民众的面当场晕倒的,还是在进行如此重要的演讲时晕倒, 这无疑牵动着从上塔区到下塔区许多人的心。

林素问第一时间赶到负二十层,这里上塔区的人下不来, 于是没有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搭建演讲台的的负责人在走廊上抹汗, 林素问视线凌厉地看过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要哭出来了。

“总统阁下,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横幅掉下来是我的失误,可是徐秘书没有被砸到啊,他是突然晕倒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说,“从上台前徐秘书就在咳嗽,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也许他本来就身体不适……”

林素问抿了抿唇,她神色严厉, 开口却不是责备,“我知道这不关你们的事。现场已经保护起来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没有,总统阁下。”回答的是总队长鹤华,“现场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住了, 在场所有民众也都询问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不是袭击。”

林素问略一思索, “那张横幅,是不是离徐阳很近?查一下它上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已经检查过了。”鹤华说,“上面只有一些香味合成剂,过敏体质的话会可能会容易让人打喷嚏, 但不会危及健康。”

“那么看起来,就是徐阳带病工作导致的了。”林素问叹了口气,“负责主治的是哪位医生?”

“是张医生。”负责人说,“他今天正好值班。”

话还没有说完,抢救室的灯就灭了下去,徐阳躺着被推出来,脸上戴着氧气罩。

“张医生。”林素问迎上去,“情况怎么样?”

“总统阁下。”张医生摘下口罩,“徐秘书之前是不是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很长时间?”

“最近的工作是有些集中。”林素问疲惫地说,“多事之秋,很多事都要经过他的手,他还主动取消了休假……他是因为疲劳过度才晕倒的么?”

“有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徐秘书是不是喜欢饮酒?”

“这我不太清楚。”林素问说。

“体内检测出大量的酒精,前一天晚上他应该还喝了酒。”张医生说,“他是过敏体质,很容易对化学成分起反应,但一般后果不严重,他个人应该也没有重视,但他酗酒,疲劳,辐射,种种元素掺杂在一起,就一下子爆发了。”

林素问严肃起来,“那是不是很严重?”

“再观察一下吧,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他明天情况能稳定下来,就是度过去了。”张医生说。

林素问还能说什么?确定了这不是一场反抗军和反对者们的阴谋,纯粹是徐阳自己没注意身体,她只能交代医生尽心呵护。

她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里,交代完之后就和鹤华匆匆走了,徐阳倒下了,他手上的工作还需要人做,还有那场重要的演讲,她只会更忙。

徐阳昏迷了五个小时左右,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他费力地呼吸着,只感觉整个气道都肿胀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来……人……”

他以为自己发出全部的力气吼叫,但实际上发出来的声音比猫叫声也大不了多少,他歪过头,想要去够床边的呼叫铃,一转头冷汗却倏然冒了出来。

一道人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漆黑的凤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视野模糊,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才认出这人的脸,面对那么漂亮魅惑的一双眼睛,他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南……”

“醒得挺巧,我刚进来。”南门珏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啊,这么快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你怎么……”

戴着氧气罩声音发不太出来,徐阳用力地瞪着南门珏,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落到这个地步,绝对少不了南门珏的手笔。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刚入空间的新人,平时也足够小心,为什么还是着了南门珏的道?

南门珏看他喘得厉害,好心地伸手把他的氧气罩摘了下来。

“你都做了……什么……”

“我现在不应该和你解释这么多,根据万千文学作品里得来的经验,事情要办成的时候,话一多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南门珏微笑着,当着徐阳的面,光明正大地拿出一瓶喷雾,喷到他的氧气罩里。

徐阳瞪大了眼睛。

“你……你……”

“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南门珏说。

就在半个月之前,躺在这里的人是南门珏,徐阳在她的氧气罩里做了手脚,如果不是鹤停误打误撞冲进来,她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而现在,站着的人是南门珏。

南门珏害怕量不够,猛猛地喷了好几下,自己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这香味还挺猛。”她说,“死在这种香味里,和死在花丛里有什么区别?我对你真好,让你香香地上路。”

“畜……生!”

南门珏动作一顿,“你们的骂人技术是报的同一个培训班?真是没新意。”

徐阳赫赫地喘息着,目眦欲裂地看着南门珏靠近,那加了东西的氧气罩朝他口鼻盖了下来。

“感谢你告诉我,氧气罩不止可以用来救人,还可以用来杀人。”

南门珏把面罩严丝合缝地和他的脸卡在一起,还用力按了按。

“安息吧,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轮回者。”

徐阳本来就被折腾得肿胀的气道又再次吸入刺激性气体,膨起的组织瞬间胀满整个喉咙,气流被堵住,他陷入了窒息。

南门珏垂着眼,冷漠地看着他挣动,扭曲,脸庞先涨红再变紫,然后渐渐变成微弱的抽搐。

她戴着医用薄手套的手指间灵活地转着一把手术刀,能就这么自然死亡是最好的,她只需要把氧气罩擦干净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但是万一他真的撞大运没死成,她就不得不补一刀了。

但是这样一来,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更大。

南门珏耐心地等着,眼见徐阳停止了抽搐,脸色也变成死人的青白,她手指颤了颤,抬起来的时候有点发软。

这是第一次有生命真的死在她的手下,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南门珏用力地握了下拳,伸手摘下徐阳的氧气罩,刚要把它擦干净,在门口望风的张楚惜忽然拍了下门。

南门珏猛然抬眼,张楚惜的声音模糊地传进来。

“来不及了,快点出来!”

南门珏一把将氧气罩割下来,她看着手上的刀,心念电转之间,她还是没有做任何事。

这时脚步声已经能够听到,南门珏一个闪身出了门,和张楚惜一起躲到拐角的阴影里。

冲过来的人让南门珏大为意外。

是齐墨。

他十分焦急,冲进门也没有来得及关门,南门珏又回到门口,从打开的门缝里望进去。

齐墨一看到徐阳的样子整个人一惊,他迅速冲过去,一边拍响呼叫铃,一边摸向徐阳的鼻息,然后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惊喜了,南门珏眼神就沉了下去。

这家伙吃龟息丸了?都憋成这样了还不死?

她咬住牙,深觉还是小瞧了这些资深者。

但是就算没死,徐阳的情况也应该相当危险,齐墨的目光不断扫向周围,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抓起台上的剪刀,戳向徐阳的气室。

将堵塞的气管切开,疏通呼吸。

齐墨明明是一个没有任何医学基础的普通人,怎么敢下这个手?南门珏突然想起来,她之前就是用的这一招救的鹤停。

齐墨是从屏幕里,和其他人一起看到了那一幕。

她阴沉地笑了。

学习能力不错,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南门珏躲在阴影里,冷静地看着医护人员冲进来展开急救,因为徐阳原本的问题就是气管肿胀,突然加重也没有引起怀疑。

“怎么办?”张楚惜忐忑地问,“是不是差一点就成功了?”

“先走。”南门珏转过身,“我们已经离开隔离室很久,再不回去会被人发现。”

隔离室的监控和记录工作很重要,如果南门珏没有首席学生这个身份,那些研究员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一片区域交给她。

杀仇人是很重要,但是不能被杀意和仇恨蒙蔽双眼,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她现在还没有实力那么任性。

“刚才齐墨进去了。”张楚惜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们两个是不是结盟了?”

“恐怕不止他们两个。”

“你是说,朱文杰也……?”

“后悔跟我一起了么?”南门珏平静地问,“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新人,却让他们几个联合起来对付我,我这个人,真是优秀得令人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