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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菌骸狂潮7 半夜偷袭。

在场长脑子的人不少, 都看出了刚才这出对峙的玄机。

南门珏是真的对魏充儒动了杀心,她的衣服经过主神的升级,一颗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她, 她这么做就是纯粹给魏充儒施加压力。

而就在她真的要动手的时候,陆云霄及时出声, 提醒了魏充儒他只有这点手段的话, 在南门珏这里讨不到好, 同时打断了南门珏的杀心。

不过后者他本人不敢指望, 他也没想到, 南门珏居然真的放手了。

看到南门珏望过来的目光,陆云霄笑笑,“我觉得大家都有误会,能少见点血就太好了。”

南门珏没多说什么,侧头看了眼魏充儒, 牵着张芝转身,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后背露出来。

她对着关俊人和季程英一挑下巴,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被点名的两人一愣,但没有犹豫,很快跟在了南门珏身后。

其他人面面相觑, 邓尔槐看向怔愣的魏充儒,“还继续动手吗?”

魏充儒苦笑一声,挥手让后面的人把枪放下, 看向南门珏的背影,“他们要去干什么?”

以南门珏的凶名,他都要以为她是要把两个新人带去嘎了,但转念一想, 南门珏想杀他这个紫名看起来都是抬手的事,杀两个绿名和白名还需要背着人吗?

邓尔槐耸耸肩,抬腿也跟了上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充儒顿住,他们能毫无顾忌地跟上南门珏,他这个刚刚被南门珏怼着脸威胁的人还是心有余悸,然而他实在想知道南门珏带人去看什么,左思右想之下,他让其他人生火打窝,他独自跟上了几个轮回者。

邓尔槐看他一眼,“不怕我们偷偷把你骗过来杀了?”

魏充儒又苦笑,“别打趣我了,那位陆先生说的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话没说完,前方的南门珏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当即噤声,冷汗溢出额头。

刚才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现在看见南门珏那张美如冠玉的脸,都有点生理性发怵。

但南门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带着他们穿越小吃街,来到楼下冷藏库。

堆叠如山的寄生者出现在眼前,季程英和关俊人毫无心理准备,被吓得双双大叫,就要转身逃跑。

南门珏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领子硬是给拎到了眼前,像拎着两头待宰的小羊羔。

“南南南南门哥!我一定好好听话不拖后腿不要把我扔去喂丧尸啊南门哥!”季程英吓得嚎啕大哭。

关俊人也吓得闭着眼睛,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们两个鬼哭狼嚎,看都不敢看,倒是后面的三个资深者看了个真切。

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光。

南门珏这是……?他们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但不敢确定,在人人自顾不暇的轮回空间里,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事,连橙名和金名的资深者都没有这么做过。

南门珏拎着两人,略带嫌弃地开口,“还有孩子在这里呢,嚎成这样,要不要点面子?”

大家这才意识到,最应该害怕的张芝居然没有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贴着南门珏的小腿,不肯离开一步。

尖叫的两人尴尬地闭上了嘴,试探着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距离自己极近的尸山,又差点晕过去。

南门珏松开他们,“算是我的见面礼,”她又看了眼关俊人,“和谢礼。”

关俊人整个人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避开了他的目光,在闪烁的灯光下,她下巴抿出冷硬的线条。

“这个世界不容易过,我干扰了你们的任务,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她在车上听他们说话,知道了关俊人和季程英的任务都是把张芝带到隔离所,和她一致。

也许是因为她是个金名,主神为了平衡实力,给她安排的队友大多都是新人。

其他人都无所谓,反正就算她好好做任务,那帮人也是个失败,但这两个新人很无辜,想来五千积分对他们来说肯定很重要。

总归遇见一场,有些缘分。

南门珏是不可能把张芝交给那些基地的,别说她答应了张景和,就算她没答应,在意识到张芝的特殊之后,她也不打算把她交给善恶不明的人类基地。

她又扫了眼两人呆愣的神情,“如果你们想,我就这么带着你们杀满五千,不想的话,也随你们。”

说完她牵着张芝来到墙边靠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作何选择。

关俊人和季程英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关俊人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一个寄生者的脑袋。

季程英眼神无措,邓尔槐走上前来,也塞给她一把水果刀。

“邓姐……”季程英无措地看向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邓尔槐温和地说,“这里的寄生者不少,你可以一下子攒不少积分,等离开了这里,再想这么简单地获得积分,就不容易了。”

南门珏站的距离有点远,张芝听不见这边说话,他们就说得明显了一些。

季程英说:“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我需要自己去杀寄生者,才能快速成长起来吗?”

闻言,邓尔槐复杂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背靠在墙上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南门珏。

“这是事实,也是安慰,但更重要的事实是,这个世界很危险,光紫名就这么多,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橙名和金名,如果有的话……”她飒爽的眉眼里流露出忧虑,“……后面肯定会越来越难,你是纯新人,太容易被扣光积分了。”

季程英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回头看了眼南门珏,感激的泪光一闪而过,她握着刀,用力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也靠近了尸山。

邓尔槐回到陆云霄身边,陆云霄倒是一直不避讳地望着南门珏,看到邓尔槐回来,他困惑地摇摇头,扎成小揪揪的头发晃了晃。

“我看不明白。”他说。

“看不明白就不用看了。”邓尔槐说,“无论如何,他做的事让我没办法和传言对上号,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自己的感受。”陆云霄说,“他不是恶人。”

一旁的魏充儒眼神复杂,“这就是你们和他合作的原因吗?”

“我没和他合作。”邓尔槐说,“要是他愿意和我合作还就好了。”

“什么?”魏充儒说,“那单鹏是?”

“单鹏是他杀的,但的确是单鹏先动手要杀我们。”邓尔槐头疼地摸摸额头,“你们熵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和衔尾蛇一样,什么人都收了吗?”

到了现在,她也能看出来,魏充儒和单鹏那种人不一样,就算不够可信,但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的人。

“可能是人太多了吧,我真的不认识他。”魏充儒苦笑。

几人不再说话,走廊里只有利器捅进头骨的声音,魏充儒看着南门珏,分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关于这个世界,我有点信息可以分享。”他突然说,“上去之后聊聊吧,就当是我唐突的道歉。”

听到他的话,南门珏抬起头来。

这些世界都是循环使用,轮回空间里的确有情报共享这一条,但事关生命,所有关于末世的信息都很难搞,而其中消息最多的,无疑就是人多财多的四大公会。

魏充儒还真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于是在两个新人累瘫地杀完这一大堆寄生者之后大家上了楼,南门珏坐在了一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听。

魏充儒说:“机械姬也来了,我看见她了。”

“机械姬?”

除了邓尔槐和陆云霄脸色骤变,其他人包括南门珏都不知道这是谁。

“机械姬虞晚焉……”邓尔槐神色凝重。

关俊人问:“是很厉害的人吗?”

陆云霄说:“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等级,她是个红名,但她确实很厉害。”

说到红名,大家又不由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正盘着腿,张芝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她正在给小姑娘拆下头上的编发。

魏充儒说:“根据信息,她起码是个紫名,甚至可能是橙名,一个心肠狠毒的橙名和我们在一个世界……真是让人觉都睡不好。”

“她做了什么?”季程英问,“我是说,都是红名,她……她比南门哥还厉害吗?”

这出乎意料的提问让众人陷入沉默,怎么说呢,和南门珏比起来,其他什么红名的威慑力好像都没那么大了。

被众人腹诽的南门珏倒是饶有兴趣,“机械姬这个外号有意思,怎么来的?”

“她有一个道具,能把碳基生物体转化成硅基生命,然后听她指挥。”邓尔槐显然极其忌惮这个人,“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诡异的道具,她是怎么得来的,她用这个东西杀了很多人和npc,据说她甚至不在乎任务,只靠杀戮得分。”

说完她又沉默下去,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越说,怎么越像南门珏?

但虞晚焉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毁灭整个轮回世界,或者说她还没那么强。

南门珏想象出一个操控着机械军团的少女,明明是很酷的场景,却因为少女眼中对人命的冷酷和漠视,让她轻嗤一声。

其他人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一时没人敢说话,半晌之后,邓尔槐问:“她的任务是哪边的?”

魏充儒摇摇头,“我哪敢靠近,看见她的名字我就跑了。”

他停顿一下,又说起另一件事。

魏充儒先问两个新人,“你们到现在为止,获得了多少积分?”

两人还没来得及看,闻言纷纷打开系统面板,关俊人正要说话,南门珏的声音悠悠传来,打断了他。

“要说什么你就说,问这么多干什么?”

见其他人望向自己,南门珏也没抬头,嘴里道:“新人不懂,某些人还不懂吗?在这种世界里啊,别人问什么都别说。”

说着,她瞥了眼关俊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面如菜色的魏充儒。

魏充儒:不是,这真的是那个头号通缉犯,传说中丧心病狂毁灭轮回世界杀光所有轮回者的凶徒吗?对他这一眼是挺像的,但是对这两个绿白名的新人,简直和护犊子没什么两样了啊!

这两人和她认识?还是传说中的通缉犯居然是个会照顾新人的好前辈?

魏充儒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在其他人微妙的注目中,小心地露出个笑容。

“说、说得有道理,这种私密的事,还是就自己知道为好。”他想赶快把这个话题过去,于是赶紧接上,“之前我从公会里换了一些世界的信息,很巧的是恰好有这个世界的,你们知道,这些副本都没有名字,具体是不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定。”

邓尔槐点点头,“我也从公会里换了一些信息,但可惜没有和菌类孢子相关的。”

关俊人沮丧地说:“看来还是得进大公会啊,普通人想知道些消息,太难了。”

魏充儒闻言说:“大公会……也不一定都是好处。”

“是啊。”陆云霄拍拍关俊人的背,“提升自己的实力,靠自己硬闯,不也就那么回事嘛。”

“在背景介绍里我们已经知道寄生者和孢母的存在,但其实寄生者是分等级的。”魏充儒继续说,“按照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寄生者可以分为F到A级,危险程度逐级提升,杀死它们获得的积分也不一样,我方才问他们积分,也只是想佐证一下,并不是想探寻什么……”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原来如此。”邓尔槐若有所思,“我注意过,之前那些行动偏慢的骷髅杀一只给五十分,其他的还没有遇到过。”

魏充儒点头,“没错,这就是最基础的F级寄生者,也是数量最多的,在这世界里随处可见,对应积分也是最少的,继续往上,等级越高获得的积分就越高,到了A级,杀死一只就能得到一千积分。”

一片寂静,包括邓尔槐都瞪大了眼睛,只是比起其他人的惊讶和对一千分的向往,她眼中更多流露的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不由有些安心。

等级越高的怪物得到的积分就越多,这个标准不只是用于单个世界中,而是整个轮回空间的铁律,因此积分的多少相当于一杆衡量的秤,有经验的轮回者都会根据积分的多少来判断怪物的强弱,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南门珏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想到第一个世界里的辐射怪物,低等怪物一只是一百积分,的确要比这些行动慢吞吞的F级寄生者强一些,按照这个规律,能得到一千分的A级寄生者,会有多强?

南门珏歪歪头,会有霸王鸟强吗?

在训练的二百多天里,霸王鸟不算是她遇到的最强的怪物,但却是她在现实里遇到的最强的,可惜她杀死霸王鸟之后情绪震动,一直不愿意去看杀死它得到了多少积分,不然还可以对比一下。

这么想着,魏充儒的目光也望过来,“一千积分的怪物究竟有多强我也不知道,这需要杀死过这么强的怪物的人来解释……”

他的意思十分明显,但南门珏就当做没听懂,魏充儒抿抿唇,倒是也不敢直接问她,略显尴尬地干咳一声,脸色严肃下来。

“但这个世界的危险不仅是如此而已,在A级之上,还有一个独立于其他寄生者之外的S级!”

“什么?”

众人倒抽口气,即使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不由面露震撼。

新人不是傻子,一条任务只得五千积分,A级寄生者就能得一千,那更高级的S级寄生者,又能得多少积分,又有多强大危险?

闻言,南门珏也抬起头来,目光中流露出沉思。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寄生者了,这个世界给它命名为‘母树’。”魏充儒说。

“它和孢母有什么关系?”

众人抬头,这话是南门珏问的。

“母树,就是孢母在世界上留下的锚点。”魏充儒不敢不回答她的问题,“孢母想要吞噬这个世界,母树就相当于它设立的战略基地,能延伸菌丝,将整个地区的活物全部同化成寄生者,无论动物还是植物,都逃不过。”

南门珏突然轻笑出声,众人回头望去,她眼神发冷,只低声重复了句:“锚点。”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又回到话题上来。

“那那个教堂……”季程英惊惧地说。

邓尔槐沉重地点头,“看来教堂周围就有一棵母树,还好我们没有和它碰上。”

魏充儒一愣,“你们之前进了沦陷区?”

“出生点就在沦陷区。”关俊人苦笑。

魏充儒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南门珏,想问又不敢开口,季程英看出他的纠结,主动说:“南门哥是和我们一起在教堂里睁眼的,还被埋进棺材里了呢。”

“这,这样。”魏充儒尬笑。

邓尔槐探究地看向他,“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带着这么多人,看装扮不像是隔离所的士兵,是其他两个基地的?”

“都不是,”魏充儒挠挠头,回头看了眼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原住民们,“我,呃,醒来的地方有点特殊,总之不是三大基地的任何一个。”

“有多特殊?”

南门珏又在这时开口,除了魏充儒,大家都有些惊讶。

南门珏并不在乎他们的身份和任务目标,之前也没问过,但她对魏充儒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他人可以不问,熵烬的人必须问。”南门珏语气淡淡,“你们的人见一个算一个,给我挖的坑一个比一个大,我看见你们就烦。”

魏充儒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埋怨起单鹏和之前给南门珏挖坑的熵烬成员。

关俊人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说:“所以……那么……你在之前的世界里杀人,是他们先惹的你,是吗?”

南门珏眼神沉下去,熵烬这个名字无可避免地把她拉回到第一个世界,关联上朱文杰的名字。

还有和他一伙的,衔尾蛇的徐阳,这个人带给她的痛和恨都刻骨铭心,即使在她的时间里已经过去了半年,一想到那些逝去的人还是像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

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包括她三个重要的人,也差点杀了她,这种屈辱和痛恨让她怎么忘,让她怎么过去。

邓尔槐和魏充儒敏感地一动,他们居然感到南门珏的呼吸好像颤抖了一下,是错觉吗?

但他们看过去,南门珏的神色还是那个样子,没有流露出分毫异样。

南门珏没回答关俊人,只是盯着魏充儒。

“……是一个地下酒吧。”魏充儒不得不回答,“颇有些门路,表面上是酒吧,实际上还做些军火和人口买卖的声音,我这次出来……就是物色货物的。”

这种事情在末世里很常见,邓尔槐和陆云霄只是皱皱眉,关俊人和季程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季程英堪称义愤填膺。

“物色……怎么物色?物色些什么?”

魏充儒不想回答,南门珏瞥过来,他不情不愿地说:“物资,孩子,好看的男女幸存者……无非就是这些,每个世界里,人类想要的都差不多。”

“每个世界里?”季程英声音拔高,甚至吸引到不远处原住民的注意,“每个轮回世里都有这些事吗?”

邓尔槐拍拍她,“小点声。”

张芝被吵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南门珏轻轻抚摸她的头,“没事,睡吧。”

小女孩往她怀里一歪头,又睡了过去。

季程英压低了声音,还在急切地问魏充儒,“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我是说,我们只是扮演这些身份而已,用不着真的——”

魏充儒复杂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新奇,怀念,嘲讽,叹息,他转头看向邓尔槐,“你们铁钻头连新人都收吗?”

季程英愣住,邓尔槐点头,“只要是女性,我们就收。”

“这是免费带孩子呢。”魏充儒叹息一声,“这空间里谁愿意管这些新人……还没等教会什么,就变了,或者死了,都是白费功夫,你们铁钻头的老大,真是个好人啊。”

他的话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季程英沉默下来,她看看邓尔槐三人,又回头看看南门珏,脸色苍白。

南门珏看她的状态,倒像是刚刚醒了过来。

也好,这个单纯天真的姑娘,终于在这几个资深者的保护下睁开了眼睛,踏入了真正的末世。

女孩惶惑的表情太可怜,关俊人忍不住小声安慰:“他不是红名,就算找,估计找的也是npc,没事的。”

话音未落,一股森冷的气息从身旁乍起,连没什么敏感度的新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惊愕地看向旁边。

关俊人对上了南门珏的视线。

她面无表情,凤眸极冷,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神色看着他,让关俊人一下子惊慌起来。

他说错了什么?对了,南门珏好像一直说npc是真的人,她一定不喜欢他这个说法!

关俊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找个解释,但南门珏已经收回了目光,关俊人如坠冰窖。

他无法形容南门珏的那种眼神,好像是失望,又像是嘲讽,他莫名觉得这种神色不是针对他的,但他非常不想让这种神色出现在南门珏的脸上。

他愣愣地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或坐或躺的原住民们,他们神态各不相同,声音各有特色,或笑或忧虑,还有偷偷摸摸往他们这边看的人。

这么真实,真的只是虚构的程序吗?

火光在夜里渐渐地凉下去,夜变得深了,邓尔槐和陆云霄商定了上下夜的值守,虽然魏充儒说他们这里人多,守夜可以交给他们,两人都只是笑笑。

守夜防的就是这帮人。

季程英被关俊人的理由安慰下去了,但他们通过的世界更多,轮回者会出手祸害的,可不只是npc。

邓尔槐深知自己和季程英两个女性在轮回者眼中反而是更危险的,更是不敢大意。

忽然,守夜的陆云霄眼神一动,看着魏充儒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南门珏和张芝那边。

他张张口,又闭上,沉默地看着魏充儒动作。

南门珏靠坐在墙壁上,屈着一条长腿闭着眼睛,张芝蜷缩在她身边睡着。

魏充儒小心地靠近,想要看看张芝的脸,然而他刚躬下身,蓦然对上了一双清明深邃的凤眼。

南门珏冷冷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动作,魏充儒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在毫不保留释放的杀意下,他跌坐到了地上。

南门珏压根没睡觉,她一丁点都不信任他们!

第47章 菌骸狂潮8 抱大腿,大腿指南门珏,……

惊惧之中, 一片薄而锋利的东西贴上魏充儒的脖颈,动作轻柔得像南门珏脸上不见笑意的弧度。

魏充儒的心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就是这种笑容, 就是这种神色,南门珏气势锐利, 如一把出鞘的刀, 但她真正动了杀心的时候, 她整个线条都会柔化下来, 仿佛翩翩公子, 绝世温柔。

这是一把见血的温柔刀!

魏充儒的喉结不停滚动,“南……南门珏……”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平静,一直问都没问过芝芝的事。”南门珏声音也轻柔,火苗飘荡之中,她半明半昧的脸妖艳似鬼, “你早就猜出跟在我身边的小姑娘是什么身份了,是吧?”

咕嘟一声, 魏充儒吞咽口水,冷汗四溢,他眼珠疯狂乱转,试图找到一个能救自己命的理由。

谁都好, 救救他,阻止这个疯子!

“这会过来是想干什么?”南门珏说,“想铤而走险, 看能不能把人带走?”

“没有!没有!”

魏充儒承担不了她阴郁的注视,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惊醒了所有熟睡的人,邓尔槐一跃而起, 地下酒吧的原住民们纷纷举起了枪。

南门珏和魏充儒对峙的景象映入眼中,所有人都惊呆了,邓尔槐想要靠近,又有所顾虑,放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芝。”陆云霄低声说,“魏充儒是冲着张芝去的。”

一听这话,邓尔槐等人的眼神变了,即使不理解,南门珏对这个小姑娘的爱护都有目共睹,她甚至愿意放弃主线任务!这魏充儒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想要去动张芝?

之前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我没有想把她带走,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魏充儒这会都顾不得会不会违规,闭着眼尖叫出声。

南门珏说:“没有想趁着我睡着做点什么?”

“没有!”

魏充儒回答得斩钉截铁,南门珏却轻笑一声,手术刀缓慢地向里推进,割开第一层皮肤,鲜艳的血丝渗透出来,再往里就是至关重要的气管……

魏充儒彻底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含在喉咙里的小兽,那只强大威猛的怪兽只需要轻轻一动,尖锐的牙齿就能嚼碎他的骨头,他浑身抖如糠筛,死亡的危机从未如此之近。

“我……我承认,我的确抱有一丝侥幸,想试试能不能把她带走,但我绝对没敢伤害你我发誓!”他哭了出来,“我真的没有说谎……”

南门珏看着这个被自己吓疯了的人,刀刃一转,在他的脸上拍了拍,“怕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

她拉着惊醒后满脸惊恐的张芝站起身。

“下一次,不要抱有侥幸了。”

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魏充儒整个人瘫到了地上。

南门珏没再看他一眼,抬头看向陆云霄。

陆云霄浑身一紧,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魏充儒过去,没有出声提醒南门珏。

南门珏知道他醒着。

他认为自己会死,但南门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牵着张芝向门口走去。

邓尔槐站起身,“南门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牙挤出一句:“天还没亮,这时候出去很危险。”

南门珏侧过头,似是笑了一声。

她说:“比起你们来说,外面的怪物简直太可爱了。”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怎么办?季程英惊恐地用眼神问其他人。

就这么任由南门珏离开吗?

但是不想让她离开又怎么样?他们谁能拦得了南门珏!

邓尔槐颓然地摇摇头。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南门珏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含着希望抬起头来,以为南门珏是改变了主意,也许是觉得夜晚的外面确实很危险,她还带着一个孩子……下一秒,南门珏转过身,扑向旁边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原住民,直接将他撞飞!

“小心!”南门珏大喊。

墙壁被撞碎的声音中,一条长而濡湿的东西擦着南门珏的背过去,南门珏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强,而是过于恶心。

她在惊叫声中回眸,手术刀在手中转出个花样,运用这短暂的间隙调整姿势,整个人高高跃起,以半空中旋转加重重力,落地时一个恶狠狠的横削,伸进来的东西想要退回已经晚了。

一条深紫色的舌头落到地上,四散开来的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尖锐的嘶鸣在外面远去,朦胧的夜色中,只有一道奔逃的黑影。

战斗起得突然,又出乎意料地结束,南门珏站在血泊中,慢条斯理地挽起西装的袖口,露出白皙劲瘦的小臂。

流畅的肌肉线条延伸到修长的,握着白骨手术刀的手指,她在碎发的缝隙中瞥过眸光,惊呆的人群这才有了动作。

邓尔槐冲过来,观察了一下地上还在抽动的肉块,神情凝重,“这是?”

“三百分。”南门珏说。

C级寄生者。

所有人望着南门珏的目光都有着深深的震撼,原住民不知道积分,但C级寄生者的强悍也有所体会,一个搞不好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战斗,只是一个照面……不,连照面都称不上,寄生者连面都没有露,就被南门珏一招给解决了。

那一瞬间的压制和凶悍,震撼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魏充儒刚站起来的腿又发软了,到现在他才真正有了点实感,知道刚才威胁自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邓尔槐怔怔地望着地上的舌头,脑中不断地回放刚才双方交战的动作,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换她自己,她当然不会被这种等级的怪物杀掉,但是若想在它出现之前就发现,并且在一招之内就使它重伤震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南门珏排除掉红名之后究竟是什么等级?高级紫名,橙名,亦或者是……能和四大公会会长媲美的金名?

邓尔槐打了个激灵,看向南门珏的眼神有些颤栗。

整个轮回空间目前已知的就只有四个金名!南门珏……会是第五个吗?

南门珏把袖口仔细地系好,抬眼看到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自己,形容松散毫无戒备,皱起了眉。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钱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换地方。”

闻言,原住民们如梦初醒地动作起来,也不等魏充儒发号命令,还不停地偷偷摸摸地看向南门珏。

以南门珏的听力,还听到他们畏惧的交谈。

“之前谁说这个最漂亮先把他弄回去来着?”

“谁?活得不耐烦了?”

南门珏指尖旋转的手术刀暂停一瞬,淡淡地扫了眼说话的人,转身牵过张芝的手。

刚才救人纯属下意识行为,真是多此一举。

“他们人太多了,聚在一起更容易吸引寄生者,刚才那个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对邓尔槐说,“趁着还没有更大的麻烦,赶紧走。”

邓尔槐看向她,“刚才还在生气,现在还是忍不住多管这个闲事,南门珏,你言行很不一致。”

南门珏“哈”了一声,“听不听随便你们,反正这些人不是善茬。”

邓尔槐说:“你打算自己走吗?就算你很强,带着个孩子,想要不出意外也不容易吧。”

南门珏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很强,但还不至于毁天灭地,或者说轮回世界的难度都是根据轮回者的综合实力筛选,根本不会允许超模的人存在。

所以平均等级越高,世界就越危险。

南门珏说:“那你的意思是?”

“再跟我们走一段吧。”邓尔槐诚恳地看着她,“我现在相信你不会无故杀人了,你连npc都会救,多出你这么强的同伴的话,我们也会更安心些。”

南门珏抬起头,其他三人也走过来,陆云霄尴尬地抓抓自己脑后的小揪揪。

“……我和你道歉,作为同伴,我刚才应该提醒你的。”陆云霄也成诚恳,“对不起。”

“别,”南门珏说,“我和你们不是同伴,也做不成同伴。”

她牵着张芝,转头看向关俊人和季程英,“你们两个,关于我之前的提议,什么回答?”

两人一怔,没想到南门珏还记得要带他们两个杀够五千积分。

季程英看看邓尔槐,又看看南门珏,怯怯地说:“如果我选择让你帮我,你能再多陪我们一段时间吗?”

南门珏诧异地看向她,有点想笑,“你倒是打了一出好主意啊。”

见她没有生气的迹象,季程英眨眨眼,开心地露出个笑脸,语气还掺进点撒娇,“这样说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走啦?”

年轻的女孩眨巴着眼睛,眼神期待而晶亮,南门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到另一个单纯天真的姑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相信她会把她带出那个冰天雪地的末世。

“到熔炉基地之前,我带你们刷满五千。”南门珏说,“不过不要因此而指望我,在关键时候我救不了你们,你们能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其他人很惊讶南门珏会特意说出这样的话,季程英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连连点头,“我知道,知道。”

关俊人沉默着,手里匕首握紧,在南门珏看过来的时候,说:“我不用了,谢……谢谢你,你帮帮小英就好了。”

邓尔槐惊讶地出声:“你傻呀。”

关俊人坚决地摇摇头。

南门珏自然无所谓,她最后看了眼没敢跟过来的魏充儒,对他微微一笑,在他惊惧的眼神中转过身,带头走了出去。

还是上了吉普的车斗,陆云霄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松一口气,“应该是没做什么手脚。”

“不行就换一辆,他们这么多车呢。”邓尔槐歪头示意一下,旁边就是魏充儒那些人开过来的。

“容易挨揍。”陆云霄笑着说。

这时已经接近黎明,天边露出亮色的蓝,温度也更低一些,张芝缩着身体往南门珏怀里躲,南门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修长的小臂搭在车斗边上,风吹得衬衫鼓起,黯淡的光影中映出一派纤瘦风骨,却并不给人柔弱之感,倒是有一股透骨的清冷潇洒。

关俊人和陆云霄都有点看呆了,南门珏误会了他们,说:“我的衣服都加了恒温功能。”

“啊,不是。”关俊人闹了个大红脸,不是因为羞涩,是尴尬。

他和南门珏之间也算是有点纠葛,前面不久前刚发布过割袍断义的宣言,现在却又坐进了一辆车斗里,他的脸皮还没修炼出来。

陆云霄倒是很自然,“看你的身形,怎么都想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强。”

“体质的提升和体型没有关系。”南门珏说,顺便打量了一眼两人。

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看陆云霄倒是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也练得漂亮,看起来很像健身房的常客。

至于关俊人,正常体型,算不上白斩鸡,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像个身体健康的普通白领。

“我倒是发觉了,不过如果和主神兑换,能多给我点肌肉吗?”陆云霄异想天开。

“要那么多肌肉干什么?你还嫌自己目标不够大吗?”前面开车的邓尔槐开口,“你这个块头,已经一瞄一个准了。”

季程英发出闷笑。

“健身人的执念嘛。”陆云霄颇为郁闷。

“陆哥,你到底多大啊?”季程英回过头趴在椅背上,好奇地问,“看你的脸也就二十多,但是你这浪荡的胡子和头发,又好像四十多了。”

“四十多?!”一直有点脱线和散漫气质的年轻大叔脸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有二十八!二十八!”

大家都安静一瞬。

邓尔槐咕哝一声:“我都三十二了,你说比我还小四岁,谁信呐。”

“谁说我不是……”陆云霄猛地扭头,南门珏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凑他很近,他瞳孔收缩,不禁咽了口口水,“干,干什么?”

“太黑了,凑近点看看。”南门珏说着退回去。

去掉那胡子之外,陆云霄五官是立体清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把自己捯饬成这个样子。

这话南门珏没问,季程英问了。

“陆哥,你是觉得浪子的形象格外帅吗?”年轻姑娘小心地问。

“不帅吗?”年纪轻轻又一把年纪的人茫然地眨眼。

“帅。”南门珏说。

几个人目光唰地看向她,南门珏歪歪头,“也是一种风格嘛,怎么不算帅呢。”

“知己啊!”陆云霄突然激动起来,扬起手好像要拍南门珏的肩膀,举到一半僵了下,又放回去,“我有个朋友,总是想趁我睡觉把我胡子剃了,我说这是我的本体,怎么能剃呢?他说我暴殄天物。”

“和他有什么关系?”南门珏说,“你自己喜欢就得了。”

陆云霄眼睛亮晶晶的,南门珏看着他,感觉像看见一只大而毛发粗糙的大型犬蹲在面前,抿起嘴转过头去,还是泄出一丝轻笑。

几人都有点发愣。

不是没有见过南门珏笑,或者说这张脸上经常能见到笑容,但那都是拿捏着做派,讥讽的,冷酷的,尖锐的,假装温柔的,笑容是她的攻击手段,只能带给人不安和威压,自从见到南门珏,还没见过她这样放松的,仿佛从心底里蔓延出来的笑意。

这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月亮坠入湖水里,令人不由生出一种可接近的妄想。

想要接近的心有人只是想想,有人却敢于付出实践。

仍然是勇敢率直的季程英同学:“那南门哥,你多大了……这能问吗?”

看到南门珏收了笑,她不由又有点胆怯。

南门珏说:“不能。”

“……噢。”季程英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应该,没到二十岁。”关俊人小声说。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连邓尔槐也不例外。

整个轮回空间里声名赫赫的通缉犯,大杀神,居然还不到二十岁?

虽然南门珏看起来就年轻,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啊!

南门珏一挑眉,倒也没生气,“你怎么知道?”

“我是个医生,急诊科的,一般看人先照面,我大概能判断出对方的年龄。”关俊人飞快地看她一眼,“除非戴了面具或者特效化妆,不然我判断得还挺准的。”

南门珏微笑,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她态度暧昧,其他人倒是不敢深究了,但不可思议的气息不可抑制地蔓延着。

这几个人,邓尔槐年龄最大,关俊人只有二十五,连季程英都有二十一,谁能想到最小的居然是南门珏?

南门珏还不到二十岁,说出去都没人信。

车安安静静地开着,直到邓尔槐一个急刹。

“前面有……”

凝重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见车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挽着衬衫的袖口,西装裤腰带勒出过于细韧的腰,手指间转着白骨手术刀,施施然走向拦路的寄生者群。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南门珏动手,那股慑人的威压不是朝向自己的时候,南门珏的杀戮堪称优美的艺术,虽然她只是在进攻,甚至没有什么章法,但姿态轻巧干练,在丑陋的怪物中间辗转,弓起腰身像一只汲水的白鹤。

其他人都下了车,邓尔槐低声问陆云霄,“你怎么看?他练的是什么?”

“他没有路数,如果硬要说,他出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人。”散打教练陆云霄说,“那些寄生物没死,是他在克制自己,他每一次出手,都是朝着致命的地方去的。”

看着看着,邓尔槐突然皱眉,“他刚才斩断那根舌头那么快,现在杀这些低级的寄生者怎么反而让我们能看清动作了?”

众人一愣,一只削断韧带的寄生者被扔到他们脚边,吓得他们齐齐后退。

“在后面说我坏话,被我听到了哦。”南门珏踩着月色和血走过来,脸颊上多了条血迹,当然不是她自己的。

她用白骨刀点点季程英,转身翻回了车斗里。

张芝还在这里睡觉,乌鸦正守在她身边。

见没有人回来,乌鸦小声对她说:“骚包。”

南门珏轻哼,“看都看了,让他们看个够本。”

季程英杀寄生者的声音不断传来,南门珏鼻尖耸耸,扬声说:“快一点,味道太大了。”

她看向远方,拂动的杂草中有阴影耸动。

“晚上的确不是什么出行的好时间,不过正好。”她喃喃一声,又站起身,放大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悚然一惊,见南门珏盯着一个方向纷纷看过去,低级寄生者层层叠叠,涌动着向这边靠近,而且不止一边。

邓尔槐倒抽口气,“哪来这么多寄生者?别杀了,快走!”

她当即跳回车上,众人飞快上车的时候,南门珏反而跳了下去,并拎兔子一样拎住了季程英的领子。

“南门哥!”季程英尖叫。

“躲什么,这不都是现成的积分吗?”南门珏说。

“别开玩笑了!这分有命赚没命拿!”邓尔槐冲她们大吼,“快上车!被包围之后就出不去了!”

“用不了那么多时间。”南门珏盯着寄生者群,嘴角向上勾起,“一只打底五十,五千分就是,一百只。”

说完,她拎着季程英就冲了出去。

其他人惊呆了,也没有马上离开,探出头看过去。

只见南门珏嫌季程英跑得太慢,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就冲到了寄生者面前,这次她拿出了自己真实的速度,连邓尔槐都看不太清她的动作,她把季程英护在怀里,拽着寄生者就往她面前送。

寂静的夜里,只有季程英在拼命地扯着嗓子嚎,一边嚎,一边哭着杀寄生者。

“南门哥你真是我亲哥我谢谢你一辈子!”她大声哭嚎。

因为她声音过于嘹亮,周围的寄生者都被她吸引了过去,车这边倒是没有什么事,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精力不错,再来几只。”南门珏说。

季程英发出更大声的哭嚎。

南门珏没数她究竟杀了几只,见寄生者包围得越来越多,虽然不至于害怕,但那些无孔不入的菌丝还是有些麻烦,她又拎着季程英突破包围,回到了车上。

这次她把人放进了车斗里,车等待她们已久,嗖一下就蹿了出去,季程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南门珏毫无同理心,“多少积分了?”

季程英哭得打了个嗝,在其他人复杂的目光中打开面板,眼睛贼溜溜地看了眼南门珏,说:“四、四千。”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哭声越来越小,低头抹着眼泪,沮丧地说:“六千三。”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了。

这就是……抱大腿吗?如斯粗壮的一个大腿啊。

第48章 菌骸狂潮9 “南门珏会杀了我。”……

南门珏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只要季程英活过三个月任务结束,就保底能拿一万多积分,没有被抹杀的危险了。

她摸摸张芝的头。

季程英的哭嚎声吵醒了张芝, 小姑娘也目睹了刚才那凶残的一幕,但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一向不怎么说话, 她裹着南门珏的衣服靠在她身边, 依赖的样子尽显。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 倒是有不同的滋味,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傻到当着南门珏的面说关于原住民和任务目标的问题。

季程英羡慕地看了眼在寄生者里杀进杀出, 除了皮肤上有些血,还一身干净的南门珏,又看看血污肠子脑浆之类的沾了满身的自己,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嘟囔:“回去我也要把我的衣服增加属性。”

引来资深者们一言难尽的注视。

有了几千积分真是飘了啊, 姑娘,你知道南门珏把一身普通的衣服升级成这样得花多少积分吗?

南门珏微微一笑, 声线温柔,“等你回到大厅,我可以送你一身。”

“真的吗!”季程英顾不得这话引起多大的诧异,一脸梦幻地凑过来, “南门哥,你真是我亲哥!不,义父在上, 受孩儿一拜!”

她表情夸张,南门珏皱皱鼻子,别开脸,“别凑这么近, 味儿大。”

喜悦的表情僵在脸上,纯良的女大学生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味儿大,味儿大,帅哥说我味儿大……”她无神地喃喃着,缩回了车斗的角落。

关俊人和陆云霄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忍笑到扭曲的脸庞,想笑又不敢笑,难受啊。

南门珏瞥一眼他们,“想笑就笑,这表情更难看了。”

“噗。”

“噗嗤。”

难得轻松的笑声回荡在夜色里,让夜风也轻柔起来,驾驶座上的邓尔槐也柔和了眉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条空旷的国道终于迎来了中点,一个指示牌飞快掠过,上面写着“永江市,2km”几个大字。

到了永江市,就离熔炉基地不远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进入永江市大门的时候,惨烈的景象还是令众人陷入沉默。

层层叠叠的尸体随意地堆积在路边,有些焦黑发臭,显然被焚烧过,尸体里普通人和寄生者都有,在死去之后一视同仁地堆在这里,蚊虫飞舞,在他们的车凑近的时候,一只在尸体里翻找什么的野狗受惊蹿跑了。

当车驶入城市里,第一次经历末世的季程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废弃的车辆,歪倒的路牌,坍塌的建筑,干涸的血液,随意丢弃的尸体,人类社会秩序崩溃之后的景象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季程英浑身发抖,几乎将自己缩在了南门珏身后。

关俊人发现了什么,指向一个方向,“你们看那里。”

一栋写字楼大厦的外墙上爬满了血红的菌丝,像是被红色的爬山虎占据,它们蠕动着,远远看去像是在呼吸一样。

除了那里,其他建筑和地面上也多多少少有些菌丝。

“这大概是菌丝吞噬植物之后顺势蔓延的后果。”关俊人说,“这么看来,这座城市里大概不会有活人了。”

南门珏蹙起眉梢。

这座城市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没有来头,但在那大半年的特训中,她的感觉救了她很多次。

她站起身,单臂夹起张芝,从行驶的车上跳了下去。

其他人吓了一跳,车猛地停下,众人纷纷下了车。

“走吧,尽快离开这里。”南门珏对他们摆摆手,“去哪里都好,离开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怎么了?”季程英呆呆地问。

邓尔槐说:“我们也打算去熔炉基地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你可以继续跟我们一起走。”

“不合适,就在这里分别吧。”

南门珏只是笑着摇头,带着张芝转身向远方走去,乌鸦自动跟随在她身边。

她的行动表明了她的选择,他们知道留不下她了。

“要小心啊,南门欧巴!”季程英突然喊了一声,“你还要回去送我衣服呢!”

南门珏差点踉跄一下,南门欧巴,这又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呜呜呜南门哥走了。”季程英万分沮丧。

陆云霄摸了把她的脑袋,“南门珏的确不可能和我们同路,她有她的事要干。”

“走了也好。”邓尔槐说,“待在他身边是有保障,但也会更加危险。”

“什么危险?”季程英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他是主神唯一发布全服通告来通缉的红名,你现在还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概念。”邓尔槐摇摇头,“我在空间里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主神如此大张旗鼓地通缉一个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神迫不及待想让他死。”关俊人低声说,“或者说……主神忌惮他。”

忌惮这个词太严重了,众人沉默一瞬,却又觉得微妙的合适,让人无法反驳。

集结整个轮回空间的力量去杀一个人,这种行为不是恨极就是忌惮。

“他在这里离开,是为我们好啊。”陆云霄叹了口气。

“是的,很不可思议,但……的确是这样。”邓尔槐眼神复杂地看着南门珏离开的方向,“就算我们也要去熔炉基地,也不该是和他一起去。”

季程英回过味来了,“因为,熔炉基地可能有其他轮回者?”

“是肯定有。”陆云霄说,“其他人看到我们和南门珏在一起,会怎么想?更何况还有邓姐在,她们公会可是明牌要杀南门珏的。”

季程英只觉得好像有一团重重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嗓子,她抠着手指上血块的结痂,许多话在肚子里滚了又滚,只挤出一句:“凭什么呢……南门哥明明不是坏人,他杀的明明是坏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我不知道。”关俊人茫然地摇头,“我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他太矛盾了。”

“别想他了,他的问题,我们帮不上忙。”邓尔槐近乎冷酷地转身,“在这种世界里,我们自己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有闲心管这种强者的事,就昨天晚上那只三百分的东西,如果没有南门珏,我们都下场堪忧。”

季程英没有得到答案,心口越发酸涩。

陆云霄拍拍她的肩,“走吧。”

他们重新上车,气氛有些低沉,忽然陆云霄惊讶地说:“你们看那边。”

众人抬起头,只见在一个废弃交通工具堆叠起来的小山上,南门珏牵着张芝站在顶端,看到他们过去,抬臂对他们挥手。

“记得,从此相见不识。”她说,然后抬高些声音,“祝各位,前程似锦——”

季程英堵在心口的那些情绪,一下子化成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要抬手回应南门珏,被关俊人轻轻握住。

“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陆云霄说。

季程英又回头看去,南门珏高挑修长的身影渐渐远去,化成了一道单薄的阴影。

“这不对。”她喃喃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