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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夜烛守则59 反转又反转。

南门珏能用献祭的方式, 让乌鸦恢复自己的力量,主神自然也可以接受献祭。

只是张烬明显不是主动的。

“你居然直接吞噬你信徒的灵魂。”乌鸦没有松口,声音以更加古奥的形式的传出, 祂有些愤怒,有些悲凉, 更多的是对同胞的失望, “你真是丢了我们一族的脸。”

“那有怎么样?所有人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包括你!没有人会知道我做了什么, 一个傀儡而已, 只要我还是主神,只要我还拥有这个空间,大千世界就永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神,将所有人推向疯狂的神。

张烬不像是绝望,也不像是濒死的悲伤, 他面容扭曲,眼中是许久以来的提防与猜测终于尘埃落定的恨意。

突然, 他笑了。

笑得狰狞痛苦,但他还是在笑。

“真是傲慢的神,以为人类这种存在低微而卑贱,活该被玩弄在鼓掌之中。”

他的周身鼓动起来, 是过于澎湃的能量凝聚成的气浪在翻涌,南门珏几人顿时顾不得其他,谨慎地望向他。

“哈哈、哈哈哈哈!”

张烬仰头大笑, 浑身鼓胀起粗壮的青筋。

与此同时,主神发出惊叫:“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无法吞噬你的灵魂!”

“诺克图纳斯,你放开我!有个人类在挑衅我们一族的契约,你这个蠢货, 现在不是我们内斗的时候!”

乌鸦没打算理祂,但祂突然感到一股异常的能量在主神体内流动,如果强行吞噬,不知道会对祂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于是祂不得不送了口。

吞噬的是能量体,因此最先被含进去的蛇头反而是完好的,巨蛇的身上变得破破烂烂,像一张纸被人用烟头烫出了无数个洞。

主神狼狈地在空中扭转身体,扑向张烬。

“你这个无知的人类,对我做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是邪神,在和你做交易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张烬脸上露出胜利的冷笑,带着积压已久终于得意宣泄的猖狂,“就算是神又怎么样?想让我死的,都会死在我前面!”

“这是发生了什么?”张芝小姑娘看不懂了。

“张烬在大量挪动空间里的能量。”南门瑜皱着眉。

“在轮回空间里,主神并不是最强的,拥有最强能量的存在,是轮回空间本身,也就是说,只要妥善利用好道具,哪怕是神,也能杀来玩玩。”南门珏盯着张烬耳朵上那枚耳钉,从第一次相见,她就注意到了这个道具,此时它正绽放出耀眼的光华。

“倒是我小瞧了他。”南门珏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忍气吞声的狗腿子,没想到倒是做了我没做到的事。”

想来也是,张烬想活下去的欲望那么强烈,怎么会为了所谓的权力,就将自己的小命交到分不清善恶的神手里?

虽然是敌人,但南门珏此时还是感到一阵爽快,是作为人类,却摆了神灵一道的爽,让她也跟着笑起来。

张芝以为她脑袋被刺激疯了,一脸惊恐地看向她。

短暂的几秒钟里,场内的情况发生了巨大反转。

破烂的巨蛇张开巨口,想要将张烬整个人吞下肚子,祂整条蛇却在即将碰到张烬前被定在半空,维持着张口欲咬的姿势,蛇瞳震颤。

被逼到极致,祂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阴冷地,无边地,包裹向下方这个渺小的人类。

“张烬,难道你忘了,我只是一个化身而已?”

“就算你今天没有死在这里,等你回到大厅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张烬脸上还在笑着,苍凉而决绝。

“可我如果不这么做,我马上就会死在这里。”他轻声说,“是你没有给我选择。”

一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的怒吼,张烬脸色涨得血红一片,包括眼白,他用尽全力地怒吼着,费劲地躬下腰来。

悬浮在他头顶的巨蛇,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从他的头顶,被他吸入到了体内。

几秒钟的极致安静,其他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啊——”

张烬再次发出嘶哑的大喊,浓郁到离谱的能量,将他周围的空间都震出龟裂的缝隙。

“这个空间快要塌了。”南门瑜冷静地说,“小珏,真的来不及了,时间不够,你会停在灵体和肉/体的交界,在最脆弱的时候受到空间碎裂的冲击,你将彻底消失。”

还不等南门珏说什么,张烬那双血红的眼睛就望向了这边。

刚刚吞噬了一个神的化身,更一直在吸收神战外溢的能量,张烬此时俨然替代主神,成为最大的敌人。

但他此时面容怪异,皮肤底下流动着一阵一阵的深红,仿佛有岩浆流淌在他的身体里,他身上不像神性,更没有人性,倒像是一头原始的野兽,垂涎欲滴地盯着所有人。

“真好吃。”他抬起手,轻轻擦擦自己的嘴角,“果然能量越强的越好吃,我现在好饿,要吃,要吃你们所有。”

张芝惊恐地飘到南门珏身边,“他是不是疯了?”

“离人确实很远了。”南门珏笑着说。

其他人都看向她。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

“还没到那么绝望的时候嘛,小诺还没死呢。”南门珏耸耸肩,表情愉悦。

她无法控制火焰燃烧的速度,但此时已经烧了百分之八十,再坚持几分钟,她就可以完全转化成灵体了。

然后她把南门瑜吞掉,那样等这个空间碎裂,南门瑜的灵魂也不会消失,等主神解决掉这个疯子,让应尧带她们两个回家——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非常完美。

南门珏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全然不觉自己此刻在他人眼中多么诡异,已经变成和张烬不相伯仲的疯子。

“小珏……”南门瑜喃喃。

她在和亲生妹妹无言的战争中从来没有落过下风,南门珏面对她时看似凶狠,但最后往往都会妥协,这是第一次,她在面对一个完全失控的南门珏,直面她压抑了十九年的执念。

张烬抬腿向几人走来,应尧深吸口气,挡在了前面。

光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他眼眸沉凝,迎面向前走去。

之前他临时收回了一些能量,现在他等于带着空间内所有人的希望在战斗,哪怕他已经趴在地上,用爬着向前,他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地上光剑,天上乌鸦,同时向张烬冲去,挡住身后的众生!

南门珏的脸色沉下来。

她没有后悔,但无法遏制内心深处涌上的一丝焦躁不安。

她现在理当和乌鸦以及应尧并肩作战,但她现在做不到了。

她要保护南门瑜。

对,没有什么比南门瑜更加重要,她做得没错。

南门珏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战斗,一个真神,一个吸收了神,无限趋近于神的人,还有一个综合了所有人类力量的人,他们三个的战斗让这片空间无法承受,破碎得越加快速。

南门珏的心沉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南门瑜会先随着破碎的空间死掉!

除非张烬现在马上去死,否则死的就是南门瑜!

南门珏的心里已经被某种疯狂的念头占据,只要南门瑜的灵魂还能留下来,一切都可能还有办法,等乌鸦彻底吞噬主神,拥有空间的全部权限,说不定她们终有一天还会以另一种形式相见。

但一旦她的灵魂消失了,一切都完了。

南门珏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各种主意在她脑中旋转,一个比一个疯狂,但哪怕她现在马上终止火焰,她也无法参与现世之间的——

突然,另一只手伸进火焰中,握住了南门珏。

南门珏浑身一僵,震惊地看向旁边。

虞晚焉抓住了她半透明的胳膊,那一刹那的触感很奇怪,像是有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了她的身体里,让她痛得一颤,但她此时顾不得了。

“这怎么可能?”南门珏震惊地看着虞晚焉的脸,这张脸白皙,柔嫩,细润,没有收太多伤,还泛着浅浅的红晕。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张活人的脸,虞晚焉是彻底的活人,她怎么能碰到她?

能碰到南门瑜的那一刻就是分水岭,她已经离开了活人的界限。

虞晚焉垂着眼,脸上带着故作平静的表情,似乎她在对自己做的事感到嫌弃,但她坚定地握着南门珏,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这声嘟囔连应尧和南门瑜都没有听清,南门珏挨得太近了,听到她似乎在说:“我真是受够了。”

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虞晚焉又从系统空间里拉出一具半成品傀儡,然后以她自己为中转,半透明的血肉流向南门珏的手臂里,犹如浩瀚的数据流向主机。

迎着南门珏的眼神,虞晚焉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你不会以为,我身边没有傀儡的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吧?”

南门珏怔怔地盯着虞晚焉,有一瞬间露出了极其可怕的神色,虞晚焉抬头一看,不禁后退一步,手却没有放开。

“你想去战斗,我看出来了,我来帮你,你还想凶我?”虞晚焉眉毛一竖,更凶地看回去,“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你厉害,你直接上去!”

南门珏深深地吸入几口空气,说:“对不起,是我没想通。”

战场上瞬息万变,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南门珏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傀儡,那是一张不认识的脸。

虞晚焉的动作很快,一分钟不到,南门珏的身体就微微凝实起来,南门瑜的手在她掌中越来越虚。

这时,南门瑜在南门珏手心里摸了一下,手中多了个小盒子。

南门珏一眼看过去,如遭雷击。

那是……诡域的锚点!——

作者有话说:本来就卡文,毛孩子还生病了,老天生怕我事不够多[捂脸笑哭]

第182章 夜烛守则60 她碎裂在南门珏手心。

“放开我!”

这一刻南门珏来不及多想, 用力将虞晚焉甩开。

再过片刻她就会恢复血肉,那是她将无法再碰触南门瑜。

把虞晚焉甩到一边,她维持着时隐时现的状态, 朝南门瑜扑去。

“还给我!”南门珏厉声说,“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她简直不可置信, 因为知道南门瑜要打什么主意, 她一直把锚点牢牢藏在系统空间的最深处, 直到她在现实世界中“死亡”, 里面的一切都会由应尧继承, 其他人根本无法碰触到,这就是空间的规则!

南门瑜避开南门珏的抢夺,她避开了南门珏充满怒火的逼视。

她不吭声,南门珏更是怒意滔天,“你到底在干什么?南门瑜, 你知不知道我在千方百计地保下你的小命!你就这么想死吗?你就这么恨我吗?!”

这话一出,南门珏和南门瑜同时愣住了。

争夺的动作停了下来, 姐妹两人沉默地对视,南门珏僵硬地动起脸上的肌肉,露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

“你就……恨我恨到这种程度吗?连我想让你活下来,都不想让我如愿?”

南门瑜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我看你是太懂了。”南门珏已经快要疯了, 十九年的压抑,十九年的自我诘问,知道南门瑜进入空间之后的愧疚, 在此刻全都失去了控制,她疾声厉色,表情凶狠,可是冰凉的泪水却渗出了眼眶, 又被她自己憋住了。她的皮肤刚刚恢复触觉,第一个感受到的温度,就是她自己的眼泪。

“自从爸妈去世之后,你就没再好好和我说句话,我想要什么,你就不给我什么,南门瑜,你就是恨透了我。”

南门瑜又避开她的视线,“我从来没有缺过你的钱。”

“我想要的是钱吗?你看着我!”南门珏大吼,“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愿意多看我哪怕一眼,我闯祸,打架,被人欺负,你来之后除了赔钱,有问过我是什么情况吗?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还是对你来说,真相根本就不重要,我是怎么样根本就不重要?那既然我不重要……你为什么会在得知我的病之后进了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软,夹杂着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否则绝对不会流露于人前的委屈,“我看不懂你,姐姐,如果你恨我,想要报复我,你就亲手杀了我吧,但是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不要用杀死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她,这不值得。

南门珏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周遭的一切都离她远去,她难以想象如果南门瑜再以这种方式死去,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爸妈。

到时候她能说什么?她不但害死了他们,还把他们的女儿也害死了?

她声线发颤,又死死憋住某种情绪,溢出的惶恐让南门瑜愕然扭头。

“我不……我不恨你。”她惊愕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恨你?”

南门珏说不出话了,她死死地盯着南门瑜,看起来像要把她当场咬死。

南门瑜握着锚点的手颤了颤,从意识清醒以来她就做好了这个决定,下满了这个决心,因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即使南门珏烧了自己她都没流露出多少惊慌,因为她知道只要南门珏能活下来,她就一定能恢复原状。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不需要对南门珏解释什么,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不可能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像在抱怨,说什么都像在诉苦,几年过去,她也就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南门珏的确长成了一个令她头痛的孩子,闯祸,打架,叫家长,除了学习成绩好,好像什么都不像爸妈的孩子,爸妈明明是非常温和的人,她在发生这一切之前,也是看起来冷漠,但脾气并不大的人。

她的脾气一直都不大,和南门珏正好相反,南门珏似乎永远都在生气,永远都在愤怒,她说话她愤怒,她不说话她好像更愤怒,当南门瑜忙过那段时期,找到稳定的工作,她发现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南门珏说话了。

南门珏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梗着脖子,不低头,不认输。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南门瑜的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恨你,那几年很长,很难,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小珏,你是我的一切,我怎么可能恨你。”

徘徊了那么多年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南门珏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你在骗我……”她颤声说。

“我为什么要骗你!”南门瑜激动地说,“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会这么想,我如果恨你,我怎么会抚养你长大,当年律师告诉我,可以把你送去福利院!”

南门珏惊呆了,“这怎么可能?你当时已经十八岁了。”

“是,就在车祸的两个月之前,我刚刚过完我的十八岁生日,理论上来讲,父母去世之后我就是你的第一监护人,可我那时候还是学生,我可以申请暂时把你寄养在福利院,在这几年里,我完全可以钻一些空子,让你永远留在福利院。”南门瑜盯着南门珏的眼睛,“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不恨你。”

南门珏感到一阵炙热的温度涌上头顶,烧得她眼耳口鼻都在发烫,下一瞬她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应该恨我的。”她茫然地说。

南门瑜走上前,用力地握住南门珏的手,“我爱你。”她说,“小珏,我像爱爸妈一样爱你,我和爸妈都爱你。”

“可我……害死了爸妈。”南门珏说,情绪激烈震动之下,她没有察觉到南门瑜把锚点塞进了她的手心。

“爸妈不是被你害死的,那场事故里,唯一做错事的就是那个酒驾的司机,只有他应该付出代价。”南门瑜伸出手,轻轻抚去南门珏眼角的泪,“对不起,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一直在被这个问题折磨,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我。”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南门珏喃喃地说,“我只是拖累你太多……”

“不要这么说!”南门瑜厉声说,“你这是在看不起我,爸妈给我们留下了很多钱,我当时去打工,只是因为我无法面对太久的空闲,我需要把自己填充得满满的,让我无法想起爸妈。”她停顿一下,“我不是没想到你会难过,是我懦弱了,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安慰你……这是我的失职。”

“怎么会呢,那时候你也只有十八岁。”南门珏低声说。

一切都明白了,压在她心头十九年的那块巨石被轻轻地推动一下,然后轰然倒塌。

她几乎感受到幸福了。

“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很多,我该对你说很多对不起,包括现在。”

南门珏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个什么,她怔怔地低头去看,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你干什么!”

南门瑜在握着她的手,再稍微用一点力,那枚脆弱的锚点就会马上消失!

“你干什么啊?”南门珏仓皇地抬头去看,南门瑜的脸在她眼中变成朦胧一片。

她不可置信,刚才她们不是还好好地解决了所有的矛盾么?南门瑜知道了她的歉疚,她也得到了南门瑜的答案,一切不都该向好好的方向去进行了么?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南门瑜在用她的手杀她!

“如果我再不死,张烬吸收的能量就会越来越多,等乌鸦的降临时间过去,就是所有人的死期。”南门瑜紧紧地盯着南门珏崩溃的脸,“我无法杀死自己,只能你来……我想过让其他人来做这件事,应尧,你的其他朋友,毁掉锚点都毫不费力气,但那样的话你会恨他们,小珏,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只能由你来负起这个责任。”

“我不要!”南门珏尖叫,“我负什么责任?除了你,没有人是我的责任!”

“南门珏!”南门瑜说,“你想让爸妈失望吗?”

“别和我扯这些!我救过那么多人,现在我只想救你,如果这样我会下地狱,就让我下吧,我求你了南门瑜,不要让我亲手杀了你……”

南门珏要呼吸不过来了,她的两只手都被南门瑜包着,她慢慢地跪到地上,痛哭着头向前倾,额头挨进了南门瑜的怀里。

很多很多年,南门瑜都没有抱过她。

此时南门瑜温柔地将她的头抱在怀里,诡异不会流泪,她感到南门瑜也在颤抖。

“对不起,小珏,对不起。”南门瑜低声说着,声音里也带着哭腔,“我不会恨你,不会怪你,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你很历害,没有我在身边,也从没有真的被欺负过,我很放心你……”

南门珏把头埋在她怀里嘶吼着哭泣,像要把肺给哭出来,从有记忆以来,她就没哭过这么惨。

“其实我一直没有好好和你谈过话,也是因为你没有真的受过欺负,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南门瑜透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颤抖的微笑,她低下头,吻上南门珏的额头,“我知道你会进来,哪怕你不喜欢我,你也会进来找我,我一直都知道。”

她在凌乱地说着不知所云的话,在南门珏的哭声中,她一点点地收拢手指。

南门珏的手抖得太厉害,用力都用不稳,又或者说她没有继续阻拦,两人交叠的手指渐渐地合拢了。

锚点被握在南门珏的手心,然后和南门瑜最后的触感,一起碎裂在她手心——

作者有话说:还没完,还没完。

第183章 夜烛守则61 “你不是无法战胜的!”……

锚点的重量那么轻, 落在南门珏的手里,一点力气都没用,就那么消失了。

她却听到了清晰的, 某种巨大的东西咔嚓碎裂的声音。

她僵硬地跪在原地,还维持着向前倾身的动作, 手指僵直地蜷缩着, 像虚虚地握着珍贵的、她宁愿用生命去保护的珍宝。

到处都在喧嚷, 她的世界却一片死寂。

似乎有许多人在喊着什么, 落在南门珏耳中, 是一片冗杂的噪音,她用力地甩甩头,感官逐渐恢复一些,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握住她半举着的手,她满含希望地看过去, 眼神又黯淡下来。

那是一只柔软小巧的手,指甲上还涂着粉色的星星, 和南门瑜苍劲修长,指甲剪得很短的手截然不同。

南门珏又反应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血红和莹蓝的线条在飞速地注入她的手臂,虞晚焉跪坐在她面前, 神色恐惧。

“活过来,南门珏,想想办法, ”虞晚焉低声说,“我还不想死。”

发生了什么?

南门珏觉得思维变得很钝很钝,或者说是大脑不想让她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东西,刻意压制住她的思考频率, 她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股强烈的疲惫包裹着她。

很久以来坚持的,憎恨的,眷爱的,愧疚的,为之拼命的,全都消失了。

她想要闭上眼睛,睡很长很长的一觉,醒不过来越没有关系。

但是周围太吵了,她睡不着。

一开始许多人在叫她的名字,现在没有了,全是各种各样的尖叫。

南门珏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她抬起头来。

属于判官的诡域已经破碎了,他们理该回到了这个末世的现实,之前他们是从世界各地不同的位置被拉进诡域,此时出来倒是都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不对。

这里像是现实,但整个视野都被一层灰色的物质笼罩着,像是有人在眼睛的镜头上加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一些猩红的光点漂浮着,缠裹在每个人周围。

尖叫声很乱,很响,还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现实。

南门珏现在连疼痛都不敏感,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被猩红光点碰触到的地方,她刚刚凝聚出的血肉在扭曲和溃散。

她知道人们为什么在尖叫了。

这些光点也包裹着虞晚焉,虞晚焉的血肉也在扭曲,她白皙的小臂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像是被虫子啃食,然而她没有把傀儡的血肉给自己注入,她作为中转站,把整个傀儡都输送给了南门珏。

你在干什么?如果不想死的话,不是应该传给你自己吗?这本来就是你留给自己的保命手段吧?

南门珏想要这么问,但她没有发出声音来。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

张烬欣喜若狂的狂笑在一片痛苦的叫喊声中十分刺耳,南门珏眯起眼,看向张烬的方向。

在诡域中的战斗,对张烬来说就是借力打力,受到规则的保护,他就是无敌的,哪怕是乌鸦也无法将他杀死,所以诡域必须破,判官必须死。

但是现在,诡域的破碎好像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反而给他提供了某种关键的力量,他漂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猩红的光点,这些光点从他耳朵上的耳钉冒出来,蔓延向世界各地。

然后这些光点又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渗入到张烬的身体里。

应尧趴在地上,乌鸦留在半空,他们也被猩红光点缠绕着,被它们吞噬和分解。

南门珏认为现在应该是十万火急的情况,好像一个不注意,连神都要死了,但她还是神色淡淡,仿佛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有什么庞大而厚重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大脑。

“那是什么?”乌鸦震惊地问。

祂没有惊慌,即使这具化形死在这里,也只是削弱祂一段时间,但祂看了眼南门珏,心里浮现出难言的焦躁。

南门珏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对,她好像丧失了自主行动能力,这是第一次,祂有了南门珏真的会死的恐惧。

南门珏总有办法攻克难关,南门珏总有毅力在最艰难的时刻活下去……但现在南门珏什么都放弃了。

张烬的耳钉,究竟是什么?

连短暂恢复实力的祂都能控制住,主神怎么可能任由他掌控这么危险的东西?

这空间里又有什么道具,这么强悍,祂却完全没有听说过?

“能让您感到震惊,是我这个人类的荣幸。”张烬停下笑声,彬彬有礼地对乌鸦行了个绅士礼,脸上却挂着诡异的弧度,“如果主神没有被我吞噬,现在祂恐怕会比你更震惊吧……真可惜啊,没能看到祂那个表情。”

乌鸦谨慎地没有出声。

从现在的张烬身上,祂感受到极其危险的气息,即使刚才在诡域里,张烬吸收祂的能量来攻击祂,也没有让祂产生过现在这样无力的感觉。

张烬伸手摸上自己的耳垂,笑着说:“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熵烬】。”

熵烬?

他们本来以为这个公会的名字是张烬根据主神的意愿结合他自己的名字起的,原来还有其他原因?

乌鸦感到身上的力量在消失,祂关闭身上的金色眼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道具。”

张烬微笑着,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栗,“伟大的神,你说,所谓的道具是什么?”

乌鸦没有说话。

“轮回空间是什么?积分是什么?道具又是什么?我们付出积分,从主神那里获得道具,南门珏也能付出积分,从你那里得到道具相关的效果,那你说,这些东西本质上是什么?让我们所有人拼死拼活的——是什么?”

猩红光点溢出得速度更快,张烬也就越加兴奋,他大笑几声,面容扭曲地公布答案:“答案就是——熵值!”

“我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是熵的增减,主神想要绝望和恐惧,你想要毁灭和重生,你们都在从熵增中得到力量,无论你们谁掌握轮回空间,宇宙都会最终走向终极的毁灭和无序,这个空间,就是控制宇宙熵值的平衡器啊!”

“乌鸦神,如果之前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和主神说这个空间来自于你们的母亲?你们那个母亲,是不是创世神啊?”

乌鸦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这是母亲的东西?”

轮回空间里的规则都是主神所定,道具也是主神所设,归根结底,主神是借助空间的能量,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沙盘,把大千世界都放入其中,参与这场游戏,祂不是空间的所有者,也就没有空间的所有权限。

主神能利用空间,祂能利用空间,那人类怎么不能越过祂们,直接利用空间?

当然不应该能啊!

人类如果不借助道具,连“能量”这种概念都无法使用,他们怎么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权限?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个叫张烬的人类,明明白白地得到了祂们母亲的东西,世间万物都由熵来控制,当张烬能够操控熵值的增减,他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创世神。

世界的搓圆捏扁,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即使过去和主神的争斗中落在下风的时候,乌鸦也从没有过如今这样的恐惧。

“你是怎么……”乌鸦的声音消失,到了这一步,追究这些好像没有意义了,张烬赢了,祂想不出办法阻止他。

张烬回答了祂这个问题,“我是怎么得到这个的?这件事说来有点复杂,我自己也一知半解,主神告诉我,破坏世界的锚点就能毁灭轮回世界,但祂不让我这么做,制作一个轮回世界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我反而要负责保护锚点。”

他笑得堪称甜美,“保护得多了,你们的母亲似乎认为我的存在可以阻止你们两个,所以我献祭出‘我’——我就是熵烬,熵烬就是我,我和宇宙同生共死,不死不灭,明白了吗?”

乌鸦半天都没有说话。

趴在地上的应尧抬起头来,光点已经吞噬了他的左臂,他身体发颤,却依然维持着理智,“张烬,是你的真名么?”

“好问题。”张烬的眼神变得悠远,“我变成熵烬之后,太久太久没有想过我自己的名字了,我好像叫……昊宇,对,我叫张昊宇!哈哈哈哈哈,原来我叫张昊宇!”

他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怀念,一会狰狞。

“原来南门瑜的死对你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应尧低声说。

“怎么能说无关紧要呢?”张烬说,“她的能力那么特殊,能让我吸收能量吸收得事半功倍,现在没了她,就得我自己干活了。”

“母神希望你维持宇宙的平衡,但你一直在做的事,包括现在,难道不是在让熵值增加么?”应尧压下喉咙里的颤抖,“你还把灵魂献祭给了主神,你的身体,灵魂,名字全都失去了,这样活下来的你,还是你么?”

他的话戳中了张烬的痛点,张烬猛地盯住他,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了。

“连活都活不下来的废物,就不用担心我以什么方式活下去了。”张烬冰冷地说。

他抬起一只手臂,伸手指向地上的应尧,猩红光点疯狂地聚合,在他指尖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箭头。

“你知道吗?熵就是时间的箭头。”他神经质地喃喃,“变成我的一部分,也就是维护了熵的平衡——”

“放你大爷的屁!别在那大放厥词了,你这个臭傻逼!”

一直给南门珏输送血肉的虞晚焉突然抬头,破口大骂。

“哪那么多神神叨叨的屁话,时间的对称性从未被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说的是孤立系统,能量在转移的时候具有方向性,你就算是神,也不可能把吸收的能量全都转化为有用功而不产生其他影响,你把我们圈进来,吸收能量,制造结构,无论是之前判官的诡域,还是现在你弄出来的领域,就是一个不断在做功的开放系统,你的存在和行动是悖逆的,你在自相矛盾!自称熵的化身?别逗我笑了。”

她还握着南门珏的手,因为身体的某些部分已经消失,她的手指不像之前那么有力,似乎随时都会握不住她,然而她眸光犀利,声音洪亮,铿锵有力。

“说来说去,你也还是在这些神设定的规则下挣扎的蝼蚁而已,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从一开始就在控制我们所有人的熵值——一边逼迫我们战斗,一边又利用蜡烛制造安全区,你必须要让你空间里的熵值维持一种平衡,这就是你的弱点,你不是无法战胜的!”——

作者有话说:这些什么什么编得我脑袋都大了,我瞎胡扯的千万别深究orz

第184章 夜烛守则62 她将【男】抹去,写成一……

虞晚焉把高高在上沾沾自喜的张烬一通臭骂, 又转过头来焦急地看向南门珏。

“你醒醒啊!再不醒就要被人骑你头上来了!你不是最骄傲的吗?你能忍受那个蠢货对你搓圆捏扁吗?你赶紧醒过来啊!”

“虞晚焉!”应尧爆发出一声大吼,又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别这样对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亲手杀死南门瑜对南门珏来说意味着什么。

何况如今连神都没有了应对的办法,强行将南门珏唤醒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 那让她在相对平静的时刻离开, 也好过直面那么痛苦的绝望。

应尧向后看了一眼, 猩红的光点扩散向四面八方, 灰色浓雾也逐渐蔓延, 整个世界都已经成为张烬的养料,他们也是强弩之末。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抱歉,南门瑜。他在心里说。他没有做到她最后的要求,让南门珏去承受了这个后果。

但他还活着,即使注定赴死, 他也会死在南门珏前面,尽头最后的努力。

应尧眼中闪过一道亮眼的光。

张烬没有理会他在想什么, 他死死盯着虞晚焉,脸部肌肉抽搐:“没想到啊,我倒是一直小瞧了你。”

虞晚焉冷笑一声,“别迷上我, 我对你恶心。”

张烬对她伸出另一只手,“你是个罕见的人才,之前在昼以明那里太委屈你的才华了, 来加入我,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甚至洗掉你的红名。”

虞晚焉低下头,看着自己握住南门珏的手, “都说了别迷上我,难道你没看见,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对一个人的迷恋是最容易消失的东西,所谓的喜欢,能比得过无尽的寿命,享用不尽的财富,凌驾在神明之上的实力吗?”张烬微微一笑,“你还是个年轻的小女孩,过去犯的错我都可以不怪你,只要成为我的手下,你会来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虞晚焉垂着眼,完全没在意他在放什么屁,看着血肉传导这么慢,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又拽出来一个傀儡,双管齐下,加快速度。

她自己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见她不予理会,张烬的眼神冷下来,“愚蠢的姑娘,拥有这样的才华,却因为所谓的爱情,宁愿送命。”

虞晚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你懂个屁。”

张烬一言不发地抬起手,刚才还指向应尧的猩红之箭,毫无预兆地射向虞晚焉!

这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应尧惊恐地扭头,虞晚焉的面前,就是南门珏——

虞晚焉惊恐地瞪大眼睛,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连挣扎都做不到,就像一只蚂蚁面临人类踩下来到脚,又像是在山脚下守望一场即将到来的雪崩。

一道巨大的黑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乌鸦是唯一还能在猩红光点下移动的存在,祂出现在猩红之箭的路径上,最后向后看了一眼。

祂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了南门珏身上,又蕴含着无尽的哀伤和担忧。

猩红之箭碰触到祂,没入到祂的羽毛之内。

一阵水波般的波纹从接触到的地方扩散出来,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无比静谧。

就像是一张揉皱的纸张被轻柔地抹平,乌鸦在这轻而缓的波纹中消失了。

时间像是静止了,虞晚焉表情空洞,呆呆地看着张烬。

“这就是熵烬的能力,宇宙的规则之下,连神明都是蝼蚁,没有存在能击败熵的本身。”张烬平静地说着,又一个猩红之箭凝聚在他指尖,这次还是指向虞晚焉,“后悔吗?后悔也已经晚了。”

虞晚焉抓着南门珏的手倏然收紧,她下意识地呼喊出声:“南门珏——”

回应她的不是南门珏,左臂已经消失,本该完全不能动的应尧扑了过来。

他神态狠厉,眼神决绝,眼中光芒恒亮,跟着他征战多年,闯过无数生死关头的光剑出现在右手中,光芒大亮。

猩红之箭接触到光剑的瞬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应尧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喷血。

他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到这把剑中,居然抵挡住了这一击,他步步后退,箭头寸寸紧逼,光剑越来越碎,应尧也退到南门珏与虞晚焉的身前。

箭头消失,光剑彻底碎裂,应尧半跪到地上,疯狂咳嗽起来。

当他再抬起头,面如枯槁,幽青惨白,面容仍然年轻,神态却如垂垂老矣的老者。

他的手还维持在握着光剑的动作,在无法控制地发着抖。

“不简单,居然能挡住熵烬的一击,刚才那个神可都没挡住。”张烬惊讶地一挑眉,不在意地再次抬起手,“你的剑没了,那你还能挡住下一次吗?”

挡不住了。

应尧发抖的右手伸向唇边,想要擦掉喷出来的血,就这么死在南门珏面前的话,也太难看了。

然而他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他的右手也被猩红光点吞噬了。

应尧的眼前阵阵发昏,失去双臂的身体难以维持平衡地晃了晃,又顽强地挺直了背脊。

另一个箭头已经凝成,稳稳地指向他,以及他身后的南门珏。

他挡不住了。

但应尧没有闭上眼睛,他用力地、深深地望着张烬,铭刻进他所有的不甘和恨意。

然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不会跪着死在敌人面前,在他临死之前,他把自己爱的人以及老百姓都挡在了身后,他会先于他们死去,抗争到最后一刻,这是他曾经身为军人最后的坚持。

望着他灼灼的眼睛,张烬目光闪动一下,他皱皱眉,视线下意识地望向后面的南门珏。

这个人给过他太多的意外,破坏过他太多的事,很难形容他心里对南门珏产生的忌惮,连对主神和那只乌鸦,他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忌惮。

南门珏低着头,略长的碎发遮住她的表情,明明身处最危险的战场,却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好像真的彻底废了。

张烬心里略过一丝急躁,猩红之箭凝结得更加迅速。

不管怎么样,要尽快杀死南门珏。

之前他看似对虞晚焉出手,也不是因为恼羞成怒,非要先杀那个小丫头,他从头到尾想要先杀的,都是南门珏。

南门珏一刻不死,即使她变成一个废人,他也一刻不得安生。

张烬也没有心思再嘲笑别人什么,他沉默地凝出又一支利箭,比之前更粗壮,凝聚着更强大的因果。

虞晚焉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都紧绷起来,“你们这些金名倒是想想办法……南门珏!我们真的要死了!”

她声音凄厉,南门珏还是置若罔闻,虞晚焉起得牙痒痒,盯着南门珏表情像是想要把她咬死,但她的手还是稳稳地握着南门珏,给她传导血肉。

南门珏的皮肤一点点地恢复血色,她离开了灵体的次元,逐渐变回活人。

猩红光点在吞噬血肉,虞晚焉就给她补上,吞多少补多少,居然快过了吞噬的速度,当南门珏的身体重新出现,张芝受到吸引,不得不哭着再次回到了她的意识海里。

强大的压制下,虞晚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侧过身,几乎趴在了南门珏身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她,将她身上的光点都引到自己身上。

“噗。”虞晚焉的血流到了南门珏的发上。

“南门珏,南门珏。”张烬把这个名字含在唇齿里,呢喃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如果他在刚刚进入到轮回空间的时候,能够碰见南门珏这样的人……

张烬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他自失地笑了一下,眉眼重新冷凝下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从南门珏进入到轮回空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谁让他杀了南门瑜呢。

“一想到你这样的人从此在这世界上消失,还觉得有点可惜,但很遗憾,我比你更想活下去。”

张烬把自己内心那一丝自己都捉摸不透的犹疑踢进更深的地方,新的熵烬准备完毕,他就要脱手彻底结束这一切,突然愣住了。

有人匍匐曳地,拖行着长长的血痕,艰难地来到这里,来到南门珏的面前。

是莫归。

这个平平无奇,一直靠着南门珏的保护才活下来的少年,因为小腿被光点吞噬,只能用爬的来到南门珏前面,然后挡在了南门珏前面。

“就算……今天一定要死,我也要死在珏哥前面,珏哥,你的人不是孬种。”莫归咬着牙说,少年的眼睛因为仇恨而胀成血红,清亮的嗓音宛如嘶哑的厉鬼,“张烬,你记住,你一定不得好死!”

张烬脸色一沉,“你这个……”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越来越多,络绎不绝挪到前面来的人震惊地堵了回去。

在诡域里被南门珏保护过的人们,全都以各种方式挪到了前面,挡在张烬面前。

他们沉默不语,只是抬起一双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被困在另一个空间的人拼尽全力也无法突破这层界限,仇恨的咒骂和嘶吼曾是这片天地中唯一的声音,但现在也寂静下来。

就像目睹一场残酷的行刑,一场真正末日的开始。

张烬得到了连神明都不敌的力量,今天过后,轮回空间会变成什么样?

张烬在这么多目光下,平静地看着这些必死的人,轻轻哼笑一声。

“反正都是要死,早死一秒钟,还是晚死一秒钟,有什么区别?”

至于另一边,只要南门珏和乌鸦全都死了,他们就永远都无法过来这边的世界,不过是又一群蝼蚁的不甘而已,他又怎么会怕?

巨大的猩红之箭凝成了,比之前张烬自己预计的还要强大,他把自己全部的隐晦的恐惧全都融入进去,几乎用掉了他身上储存的全部能量,光点的流速慢了下来。

他掌控着这毁天灭地的一箭,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南门珏身上。

“永远不要再见了,南门珏。”

巨箭脱手,沿着既定的轨道冲向他最恐惧的敌人,就像不可逆转的时间,不可倒退的因果。

在这一箭下,必死的人们或闭上眼睛,或目眦欲裂,他们不再挣扎,迎接自己最后的命运。

张烬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忽然,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都凝滞了。

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一直仿若死去一般的南门珏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被光点渲染成一片血红,那双眼睛看过来,像是从幽深的地狱中望来,张烬一眼看到,竟然忍不住胆寒。

接着一个眨眼,她就消失了。

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就是在巨箭抵达之前,它必经的路径上。

一直沉默的人群猛地哗然,而一直声嘶力竭呼喊的人,却被这一幕所怔愣。

南门珏没有拿出武器,没有化出翅膀,她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干干净净的大学生,所有人都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然后她抬起手,用掌心接住了降落的巨箭。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兀离奇,即使再乐观、再相信南门珏的人也无法想象出这样一幅场景,于是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反应过来。

能量相撞,掀起罡风,疯狂吹动南门珏的头发和衣摆,强横的红光淹没她的容颜,只剩一抹隐约朦胧的轮廓。

张烬终于从天崩地裂中回过神来,暴怒地大喝:“这不可能!”

连神都无法抵抗的东西,南门珏怎么可能挡得下来?张烬第一个蔓延上来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连这种时间因果之力都能对抗的话,南门珏的能量该有多——

等一等。

张烬忽然一愣。

南门珏的身上,没有出现丝毫的能量波动。

她好像真的只是平平常常地站在那里,伸手接住了一只飘落下来的纸飞机。

但掀起的罡风,翻涌的能量,逐渐消失的巨箭,无一不表明出这并不是纸飞机,而是张烬打算一举歼灭所有人的致命一击。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张烬再次爆喝一声,强行调动新聚集的光点,再次凝结成巨箭,不过明显比南门珏拦下的那个要小很多。

他再一次发动攻击,脸色肉眼可见惨白下来。

南门珏只是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等攻击落到头上,她轻轻一推,那毁天灭地的一箭就掉转了个方向……反过来射向张烬!

张烬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愕和恐惧,那巨箭和他新发的箭相撞,融合在一起,向他攻来。

他浑身都像被冰封住般无法动弹,当攻击近在眼前,他调动全部的毅力,狼狈地向旁边一扑。

“啊!”

他从半空中掉下,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落到地上。

承载着恐怖能量的巨箭升到空中,炸开血红的烟花。

南门珏能将它送走,却无法阻拦掉下来的细碎光点,到处都是痛的呼喊,她冷漠的眉眼微微一动,抬手擦去脸上的血。

这是虞晚焉的血。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烬伏在地上,魔怔地喃喃这四个字,连南门珏走到他的面前都没有反应。

忽然他猛地抬头,狠狠地瞪向南门珏,“那只乌鸦给了你什么东西?”

果然是神,凡人再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从神的手里挣扎出一线生机吗?哈哈,哈哈哈……他不甘心!

“不是小诺。”

南门珏半蹲到他面前,低头凝视他又哭又笑的脸,“张烬,我说过,你总是把你自己当成唯一的聪明人。”

张烬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他抬头望向南门珏,“你现在是来告诉我,我是怎么输的?”

“很简单。”南门珏说,“这是一场规则的游戏,谁参透的规则越多,谁就能赢。”

张烬死死地盯着南门珏,“我以为你会颓废很久,甚至就此一蹶不振……你怎么能醒得这么快?在你沉默的那段时间,你居然一直在考虑怎么对付我。”

南门珏神色淡淡,看着他的表情,她轻轻眨了下眼,“你在生什么气?”

“你是南门珏!你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张烬神色扭曲,仿佛有什么坚定不移的东西被摔碎在眼前,“你应该……应该……”

“应该?”

“你应该为你姐姐的死而痛苦一生!”张烬咆哮,“你亲手杀了你姐姐,你这种好人,应该为此而愧疚,一蹶不振……你现在这样,和那些冷血的人有什么不同?和我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静静地望着他,凤眼深邃黝黑,这一瞬间露出了可怕的神色,但她又很快收敛起来。

她伸手向前,握住凭空出现的白骨镰刀,“这就是你的遗言么?我听到了。”

张烬深深地吸气,手指扣进地面,在那森寒的刀锋落下之前,冷静地说:“告诉我,我输在了哪条规则。”

刀锋悬停在半空,和张烬的脖颈只有一线之隔。

“任何道具都有使用限制和代价,即使是所谓的母神给你的道具。”南门珏淡淡地说,“虞晚焉说,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所以我猜,这就是你的限制。”

张烬眸光强烈地望着她,安静地听着。

南门珏对上他的眼睛,又落到他的耳垂,“从一进入这个世界,你和主神就开始布局,主神利用权限,把我和我认识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想把我的存在彻底抹除,而你的布局还在主神之上,主神应该只知道你要用利用判官,却没想到,你把整个世界,甚至必要之下的主神化形都当成了你的祭品。”

在提到判官的时候,南门珏的语气没有一点波动,张烬冷笑一声,“继续。”

“这是个被动发动的道具。”南门珏说,“你如果不想让它启动,就只能维持‘平衡’,而平衡一旦被打破,它就会启动,到时候你必须要寻找新的‘平衡’,否则你也会死。你不是它的主人,控制不了它,你只能通过规则使用它。”

“猜得真好。”张烬说。

“现在它就是失控状态,因为平衡被打破了,你只能以自己为容器,吸收这个世界的所有时间和因果。”南门珏又对上他的眼睛,“不好受吧?”

在天上笑得张狂,以胜利者姿态嘲讽所有人的张烬,实际上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张烬的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也能控制熵烬的能量?”

听到这个问题,南门珏突然笑了一下。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抹笑,这个笑让人难以形容,她笑着,眼神尽是冷漠苍凉。

“我说了,你不是它的主人。”南门珏说,“你能控制它,别人自然也能控制它。”

张烬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屏住呼吸,眼神微微地涣散了。

“判官受你的控制,无论发布问题,还是说的话,都是你的目的。”南门珏说,“你让判官反复强调,‘不要说谎’。”

判官的能量和张烬相连,为了维持平衡,张烬在控制诡域内的能量。

涉及到时间因果之类的宏大概念,南门珏对其中的详细规则也没有考虑得很清楚,但她在知道张烬害怕他们在诡域中说谎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这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很显然,她猜对了。

“规则相加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想利用判官,就得承受她诡域规则的反噬。”张烬低声说,“她能帮我快速积攒能量,但这些能量来自不同的人,当所有人的能量和我融合,理论上来讲,所有人和我的能量都会变成一致,只要和我的因果牵涉得够深,就能使用我道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最大的漏洞就在这里,南门珏,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他低低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拱起背脊,脖颈碰到刀锋,血珠渗出来,他蓦然止住笑。

“但我还是不懂,”他执着地抬起头,“你瞎填的数字我都知道,根本构不成多强大的因果,调动不了我的熵烬,你究竟在诡域里说了什么谎言?”

她说了什么谎言?

强大到能够牵动如此庞大的因果,甚至能让他的能量承认她?

南门珏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面前浮现出两块熟悉的面板,南门珏回答的两个问题,分别列在其上。

张烬的目光在面板和南门珏的脸上来回逡巡,这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倒背如流,虽然南门珏的答案震惊过他,但绝不可能达成这种效果。

怀着尖锐的不甘,他看到南门珏抬起手,挪动到最上方的【性别】上。

她手指用力地将【男】抹去,颤抖而坚定地,写下了一个根骨苍劲的【女】——

作者有话说:可恶啊!本来一通下来挺流畅的节奏,全被生理期打成一截一截的了!

第185章 夜烛守则63 “我做不到看你死在我眼……

就像南门珏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一样, 那时候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一刻也没有人反应过来。

南门珏和张烬所在的位置离其他人并不远,别说经过身体素质强化后的轮回者们, 视线好一些的原住民都能看见面板上的内容。

南门珏的字很好看,但现在没有什么人有心思去欣赏,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那个刚刚更改的字眼上, 连因疼痛而发出的声音都远去了。

之前在诡域里看不到其他人的面板, 许多人都好奇南门珏会写些什么, 现在能看到了, 却仿佛她写下的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玄奥符文,那么多人盯着它,都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不像轮回者那样,对南门珏的凶名闻名已久,但走到这一步, 已经没有人不认识南门珏,就算体会不那么深刻, 也知道南门珏为了让许多人活下来做了很多,甚至如果不是她,他们所有人,连同这个世界都已经消失了。

而对轮回者来说, 南门珏是个女人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南门珏横空出世,异军突起, 是最凶悍的暴徒,却又生了副颠倒众生的皮囊,明面上没有人敢说什么,可是在背地里, 关于南门珏的流言和觊觎从没有少过,多少人捶胸顿足他不是个女人,如果他是个女人,无论是“使用”还是献给主神兑换积分,都是物超所值。

只不过因为他是个男人,没有那么“有性价比”,才让一些本该出现的围猎没有出现。

而现在,南门珏居然亲自告诉他们,她是个女人?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秦夜寒的声音格外明显,也格外震惊。

“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南门是个女孩吗?”

什么……什么?

这是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林总统用力地拉他一把,“夜寒,你忙于训练,很少和大家说话,所以你不知道……”

他们是被南门珏第一批送进来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南门珏是女孩的一批人,但对于大部分普通民众来说,对南门珏的性别感知并不清晰,所以基本上只有她和秦夜寒知道“南门珏”是女孩。

后来人越来越多,几方人一交流,各自就发现了问题,虽然不知道南门珏为什么要特意隐藏性别,但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这点。

能和林总统交流的,也是其他世界里领头的几个人,这个消息也没再往下面流传。

秦夜寒自从去往那个世界,他不断地回忆自己在和南门珏相处中暴露出的不足,尤其想到后来南门珏独自面对辐射怪物,以及杀回灰塔的英姿,越想,他越自行惭愧,为了能在将来帮上南门珏,而不是只作为一个被她保护的弱者,他一刻不曾放松过训练。

他本身又来自生活条件苛刻的冰雪末世,对身体的锤炼更甚于其他末世的人,当去的人越来越多,他更是成为了训练的总教官,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没想到一来一回,他完全不知道南门珏在性别上的隐瞒。

他从未遮掩过对南门珏的感情,偶尔有时候他和其他听说过南门珏的人说起,那些人都会对他露出奇异又暧昧的表情……然而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其他人怎么想跟他没有关系,因此也从没追问过。

到了现在,他也成了最震惊的人,只是震惊的理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南门珏没有理会其他人,她只是盯着张烬,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撼到惊愕,再到不可思议,然后眼中闪过奇特的情绪。

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霍然抬头,正对上南门珏幽深的眼睛。

“真聪明的做法。”张烬说,“你和你姐姐,在没有商量过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你的性别,这也让你活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在南门瑜还没死的时候,她说她有个弟弟,她对应尧也是这么说的是吗?在你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之前,她就定死了你的性别。”张烬笑起来,不知是不甘还是恨,眼睛里渗出了血,“没想到啊,最让我翻了跟头的,就是一个最简单的谎言,在我还没布局的时候,我就已经进了你们姐妹两个的局。”

南门珏垂着眼,眼中无悲无喜,无爱无恨,似乎张烬挑衅般不断地提起南门瑜,对她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为什么……现在你又选择暴露了呢?你把积分全都交给了乌鸦,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吗?”张烬说,“因为南门瑜已经死了,你没有任何顾虑了吗?”

南门珏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是南门瑜的妹妹杀了你,而不是其他的什么身份。”

张烬眼神剧烈地波动一下,他几乎是带着憧憬和祈求说:“南门珏,如果我先遇见的是你……”

“没有如果。”南门珏说,“无论如何,我和你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说完,一直悬停在张烬脖颈上的白骨镰刀落了下去。

张烬维持在双目睁大,眼含希冀的模样,头颅滚到了南门珏脚下。

谁也没有想到张烬会死得这么突然,这么随意,从南门珏开始行动到现在,这一切都像一场梦,现在梦该醒了吗?

张烬死去,他体内储存的猩红光点向外溢散,转而流向南门珏。

南门珏慢慢地站起身,仰头闭上眼睛,除了张烬身上的,其他方向流来的光点全部被切断。

乌云散开,一缕阳光穿云泻地,正好洒在她的脸上,她睫毛上的血变成了痂,粘得她睁不开眼。

她能感到主神给予的力量在消失,另一种能量开始填充她的身体,支撑着她不要再此刻倒下。

无人敢打扰她。

片刻之后,南门珏俯下身,把张烬的耳钉摘下,戴到了自己的左耳上。

她没有耳洞,强行把耳钉扎穿耳垂。

还有张烬系统空间里的所有道具,她也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系统空间里。

她研究了一下,刚才吸收进体内的光点又再次散出,包裹住众人残破的身体。

不过这次不是吞噬他们,而是修补他们。

熵烬的确是强大的道具,它的存在会打破任何一个世界的平衡,等收来的力量全都散尽,南门珏把张烬的尸体点燃,又摘下耳钉扔了进去。

看到她的动作,后面传来无数吸气声,但没有人敢对南门珏的决定置喙。

就算南门珏现在失去了力量,她的身影也依然坚不可摧,令人不敢造次。

更别提恢复的泰拉和昼以明等人以保护的姿态站到了南门珏身后。

南门珏转过身,其他人猝不及防,眼里的神色都没有收敛起来,情态各异。

南门珏略过其他人,先来到应尧面前。

应尧被吞噬的手臂已经恢复,但他使用金色道具的副作用无法消失,他看上去比南门珏还要虚弱,只能勉力靠坐起来,眼波柔和地望着南门珏。

“我没事。”他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敢想的了。”

哪怕会一直这么虚弱,金名也还是金名,就像昼以明虚弱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没什么人敢招惹他。

不过应尧比昼以明付出的代价更大,他也不再是公会的会长,日后情况必然不会像他说的那么乐观。

南门珏说:“别担心,现在不是只有主神说了算。”

主神制定的规则,只要主神死了,不就自然可以消失了么。

应尧摇摇头,担忧地看着南门珏,“小珏……”

已经被点破心思,他也就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感情,但南门珏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站起身,朝周围环顾一圈,突然愣了一下。

人群之中,只有虞晚焉没有站起来,她跪坐在地上,几乎还维持着南门珏离开她的保护之前的样子。

她身上散发着灰败的气息,南门珏见过太多的死人,每一个人临死之前,都会散发出这种气息,像是燃尽的火把。

“都散开。”南门珏说。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自动执行她的指令,聚集的人群向一旁散开,露出一条通向虞晚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