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宁瓷的脸上,只见她站定在那孩子面前,一袭雪玉轻纱襦裙为孩子遮挡住越发淅沥的绵绵细雨。
她紧盯着太后,凛然道:“老祖宗,我记得您这棵紫薇花树,寻常是需要派花匠来修剪枝叶来着。曾有花匠将一些个多余的枝叶用剪刀直接剪去,您当时瞧着着实心疼,问那花匠,他说,只有剪去多余的枝叶,才能让这棵花树更好地开枝散叶。”
“那也不是他砸坏哀家这棵紫薇花树的理由!”太后因为气急胸口不住地微微起伏,道:“宁瓷,你让开!今儿哀家非要惩治这个小泼猴!”
直到这时,尚在地上捡着金桃子的孩子,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太后还要惩罚自己。他恐慌地四下望去,却见一柄寒光长剑就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登时吓得再度啼哭了起来。
“花树有没有被砸坏,咱们让花房的匠师们来瞧瞧便是。”宁瓷没有退让半分,唇边却是微微有着一丝笑意地说:“若是没有砸坏,今儿不过是个小插曲,咱别伤了和气。但若是真砸坏了,这棵紫薇花树价值连城,便让这孩子这辈子当牛做马,赔偿了便是。老祖宗,犯不着为了这点儿小事就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
“这点儿小事?”太后怒目圆睁地冲着宁瓷大声呵斥道:“呵呵,宁瓷,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哀家指手画脚的了?!这慈宁宫里的主子,是你还是哀家?!你若是再这般阻拦,哀家连你一起惩治了去!来人啊!”
宁瓷一步跨出,挡在孩子和姚洲手提的那柄长剑中间,淅沥的小雨打湿了她的眉眼,她一瞬不瞬地对太后道:“老祖宗,请慎言,天地之间的神灵正在看着呢!您不会忘了今儿早上,才在龙坛祈过雨这件事吧?”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绵绵细雨润泽大地,这是久旱甘霖,自是该当珍惜的。
太后微怔了一瞬,却见宁瓷继续道:“早上才祈过雨,这会儿上苍便得了感应,直接降了雨,这分明就是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您若是动了杀心,遑论这孩子的性命,却是对您的福祉会有莫大的影响。紫薇花树是老祖宗您的福祉起源地,可老天爷这会子正在盯着咱们,却是最能动摇您福祉的根本啊!”
达春跟其他侍婢们拿来好些个纸伞,给太后和各位夫人,小姐们一一撑伞,却没有一个人,胆敢给宁瓷撑一把。
宁瓷也不需要,她扶起那孩子,见到太后的脸庞有着一丝松动,她继续道:“更何况,今儿请了戏班子来,其实是想为老祖宗您的身子多一些恢复,多一些阳气过过身的。若是真动了杀气,这般血光着实为阴,这孩子若是真的死在这里,那便是阴气极重之地,到时候,是多少阳气都无法换回来的啊!”
这么一说,太后终于恐慌了。
旁人的性命不重要,她自个儿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若是没有宁瓷,她今儿是不可能有站在这儿,可以有听了那么多戏的精气神。
而且用阳气过过身的说法,她也在昨儿严律喊来那么多御医时,也曾问过他们。御医们也都表示,确实是有此方子,但是,这方子略微偏向民间。而宁瓷的医术,本就是袭得她娘亲,虽不算正统,但略带偏门的医术,总能跟正统医术两相结合,将她的身子骨调理得更加康健。
所以当下,太后彻彻底底地动摇了,她迟疑着道:“可是这金桃子……”
宁瓷笑了笑,俯身捡起脚边剩余的几颗金桃子,递给这孩子,说:“金桃子不是老祖宗您赏赐给他的吗?一颗金桃子可以供一户人家小半年的生存,您一下子赏赐给他这么些,这孩子没准儿从此以后可以念书写字,过上不错的好日子呢!”
太后心头五味杂陈,对她来说,金桃子不是这般用的。
宁瓷见太后没有反对,她继续道:“您看,您一下子给了这孩子这样多的赏赐,没准这会子天降甘霖,是老天爷看着您的面儿上给下的呢!这可是多大的福祉啊!这是多少紫薇花树都换不来的呢!”
“哎,罢了罢了。”太后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哀家现在也做不了主了。”
却在此时,一个小太监领着花房的匠师赶来了,虽不知是谁喊来的,但宁瓷打心底里感激他。
太后顿住了脚步,随着匠师一起,去看她的紫薇花树。
还好,匠师检查了一番,告诉她说,这紫薇花树没有大碍,虽是伤了一些枝叶,但并不碍事。就好像是有人拿棍棒砸了一下胳膊,虽然有点儿痛,但不会伤筋动骨。
直到这时,太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行罢。时候不早了,雨也下大了,咱们得去皇极殿了。”太后这才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宁瓷一眼:“你的胆子,真的是越发大了。”
宁瓷同样报以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不过,她不置可否,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太后,没有回答。
*
这虽是虚惊一场的插曲,却在一旁那些个官家夫人小姐们的眼中,味道却大不一样了。
这些人面面相觑,心思不一,但大多数人却在随着太后的万寿辇向着皇极殿走去时,都在背后窃窃私语。
她们一致觉得,这慈宁宫里现在的主事人,恐怕便是这位宁瓷公主了。
她们甚至诧异地觉得,以前的宁瓷公主明明是个唯唯诺诺,从不敢违抗太后只言片语的人,纵是今年年初春节宫中设宴,那会子的宁瓷公主也不曾对太后有半分对抗,怎么才过了半年,竟是变了个人儿似的。
这件插曲随着越发渐急的夏雨,直接飞向了皇极殿。太后她们尚没到达皇极殿,皇上和诸位大臣们,都已经听闻此事了。
等到宁瓷跟着太后一起入了大殿,皇上直接当着太后的面儿,夸奖了宁瓷:“今儿朕在龙坛刚刚祈过雨,你便拦住了一场血腥,宁瓷,你做得很好。”
“哼。”太后幽幽地落座了,忍不住地斥了一声:“哀家离开朝堂才几大天?皇帝就这么不把哀家放眼里了。”
皇上这才对着太后躬身请安:“儿子也是就事论事,请母后不要介意。这事儿宁瓷做得不错,拦住了血腥,也给母后增加了福德。这份福德,让上苍感念,天降甘霖,更是福泽了九州大地。母后,这福德真真是深厚至极。”
“嗯,既如此,在晚宴开始前,皇帝就给宁瓷个赏赐罢。”太后对着身侧的宁瓷微微一笑,亲切地道:“快,到殿中央领赏去。”
宁瓷抬眼望去,整个大殿两侧分坐着各路文武,这样的大宴她跟着太后身侧也参加了数回,但回回都是站在太后身边,不可能成为众人的焦点。
这下可好,满朝文武只盯着她一人儿,不由得让她心头捏了一把汗。
她就这么顶着一张微微羞红的小脸儿,走到大殿正中央,盈盈一拜。
可不待她和皇上开口,太后的声音却是从正上方威严地道了出来:“皇帝自从不让哀家垂帘听政后,哀家也有好些时日无法见到皇帝了。”
皇上干干一笑,只道了个事务繁忙。
太后也不介意他这句或真或假的言辞,她继续气势威严地道:“哀家一直想跟你说,给宁瓷赐婚。不如,这赏赐,便是直接赐婚罢。”
宁瓷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向着上方望去,却见太后瞧也不瞧她一眼,而是高傲地看着正前方,道:“哀家最信任的臣子便是兵部尚书严律,严律只有一亡妻,目前尚未续弦婚娶,不如,便赐婚这两人罢。”
满朝文武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声不断,却在宁瓷周身不断缭绕,让她着实不安。
她猛地抬起头来,却在皇上尚未回答之前,她直接道了一声:“宁瓷不想嫁给严大人。”
周围窃窃私语之声更甚了几成。
宁瓷知道,在这些人中间,一定坐着严律,他一定在此时恨极了自己。
是,她是喜欢他,是爱极了他。
但她绝对不能在今生再一次嫁给他。
太后是真没想到,今儿的宁瓷不仅敢在慈宁宫反抗她,更是胆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她的提议。
一时间,太后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皇上倒是在心头暗暗道了个“好”字,他和颜悦色地问:“宁瓷,是不是你已经有了如意郎君?若是有了,跟父皇说,朕今儿便指了你俩。”话音刚落,皇上却见坐落在身侧的太子有些想要起身请命的模样,他赶紧提前止住了,正声道:“原先你从金陵城来幽州入宫,便是要与太子成婚的,但当年既然你俩无缘,朕既然是天子,也不可能违抗了天意。你说说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郎君?”
宁瓷跪拜在大殿正中央,她真诚地道:“宁瓷不曾接触过其他公子,也没有什么想要与之成婚的郎君。宁瓷原打算着,在老祖宗身边伺候个几年,到时候,便去天宁寺生活,好为皇上祈福,好为老祖宗祈福,更为天下百姓祈福。”
“啊,宁瓷有如此胸怀,当真可贵。”皇上琢磨道:“是啊,你寻常都在慈宁宫生活,也不曾有个什么机会接触其他公子。既这么,宁瓷啊,你可否想要多认识一些个世家公子啊?若是想要,朕亲自为你安排,为你挑选一些个让你去接触,如何?”
宁瓷微微一怔,心思流转一瞬,便是口中带着欢快的笑意,道:“谢父皇,宁瓷愿意的。”
皇上满意地对她点了点头,说:“刚才你护着那孩子,也没个伞为你撑着,你看你这一身都淋湿了好些。这会子大宴尚未开始,你快回去换一身衣物,清洗一番罢。”
宁瓷退下了。
没曾想,她在转身的途中,余光一瞥,却见严律所坐之位,就在自己刚才跪拜地的一侧。
此时,她从他面前直接走过,她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
严律也是,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宁瓷回去的路上没有撑伞,只是独自一人任由这一场大雨清洗着自己的身心。
她在心底夸赞着自己做得对,可心头却仿若滴血似的,脑海里想的全是刚才严律的冷漠神情。
或许,这便是命。
你偏要站在太后那里,那便是注定与我今生无缘。
殊途向来不曾同归,情缘也是。
你我之间也是。
宁瓷回到自个儿寝宫后,已经是淋了个湿透,她直接去打水洗了个澡,又将衣物全部换了个干净后,方才将心底的难过平复了几许。
大殿那边晚宴兴许已经开始了,她不想去。
今儿她没有胃口。
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严律。
正这么想着,突然,寝殿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宁瓷原是坐在案几旁,准备翻几页诗词看来着,却在听见这急促的叩门声后,她讶异地问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
徒留殿外越下越大的落雨。
宁瓷好奇地起身去开门,谁曾想,却见殿外站着浑身被大雨湿透的严律!
第102章
宁瓷看着宛若落汤鸡一般,全身被大雨浇了个彻底的严律,她震撼道:“严大人?你怎么……”
话没说完,严律却是一步夺进殿门,满目皆是凶神恶煞地将殿门“轰”地一声砸上,吓得宁瓷接连后退了两步。
可她终究没有后退更多步,因为严律的动作极快,他不待她有丝毫反应的时间,便一个猛子冲上前来,捧起她的脸颊,用力地吻了上去!
宁瓷大震!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轰隆乱跳的心脏仿若殿外的惊雷,炸开了她心底这些时日好不容易重新堆砌而成的,不堪一击的心墙。
严律疯狂地亲吻着,亦或是带有一些愤怒式地啃咬着,他的全身湿透,周身有着诡异的温度。
让宁瓷觉得,他那双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明明被大雨浇了个冰凉,可他的脸颊,他的唇瓣,却是那么地滚烫。
待得一丝意识回归,宁瓷开始用力地推搡着,却仿若推搡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她愤怒地用手去掰他的手,可她被他吻得全身越发绵软,越发失了力气,只觉得他的双手好似铁制的钳子,牢牢地捆绑了自己全部身心。
许是严律太过气急,吻得太过用力,两人之间的气息越发稀薄,待得两人都憋闷至极地快要透不过气时,他刚一微微有了些许的松缓,宁瓷却是一个猛子,将他推了开去。
“你疯了?!”宁瓷愤怒地大声道。
“对,我是疯了!我不仅是疯了,我还快要死了!”严律痛苦至极地颤抖着说:“我受不了你无视我!我受不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太后的赐婚!我更受不了你竟然对皇上说,你想要去接触其他的男人!”
宁瓷怔了怔,刚才在大殿上,她自己说这话时,由于违心,自己也是同样地心痛。可当她转身离去,途径严律座位时,却见他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的冷漠模样,她更是痛得无法呼吸。
纵然大雨倾盆,浇熄了她心头全部的痛意,可那股子难过,遗憾,却是终生都消不散的。
唯有这会子严律所言的这些他的受不了,方才将宁瓷心底的痛意,堪堪抚平了好些。
她就这么怔愣着,难过着无法应对,却在严律再一次扑上来用力地亲吻她时,她没有再继续推搡,没有再去拒绝。
纵然她刚刚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这会子,她也是不管不顾地在严律的拥吻里抱紧了他湿透了的身子。
宁瓷的拥抱却让严律微微一愣,啃咬式的亲吻转瞬间却化成了柔情蜜意的小啄。
宁瓷回应着他,同样在亲吻着他,她喜欢与他唇瓣厮磨时的滚烫触感,唇舌交汇,仿若灵魂碰撞。
相隔了这么多天的亲吻,在此间越发痴缠,越发饥渴,好似这些时日不降甘霖的苍穹,一旦得了天地的施舍,便是越发急切,不可收拾。
严律一边用力地亲吻着她,一边扔掉了头上戴的官帽,他痴缠地在她的唇瓣间索取,宁瓷被他的索取步步紧逼。
可她也在心甘情愿地步步后退。
随着两人从殿门旁,一直拥吻地后退到寝殿里间时,严律已然解开了腰带,扔到了一旁。
绯红官袍全部湿透了,他撕扯着扔掉。
里衣也都湿透了,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脱掉。
宁瓷本是在他亲吻的缠绵和索取中越发沦陷,待得她意识到,自己所拥吻的这个反贼男人,已然褪去了上身的全数衣物,而她竟然只抱着他光洁的,专属于男人的肌肤在亲吻时,她那本是透红的小脸儿,顿时血红了起来。
不待她再有更多的反应,严律却是微微地将她往下一压,宁瓷便在他的怀中,直接倒在了自己松软的床榻上。
她的心脏狂跳,却任凭严律从她的唇边开始亲吻到脸颊,再是痴缠到耳畔,继而轻咬着她柔嫩有肉的耳垂。
她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抱着他的后脊,抱着他渴望的身子,感受着他男人有力的亲吻和爱意。
她没有松开半分,似是也不愿松开半分。
严律的身子有着诡异的温度,被大雨浇透了的身子被她抱着时,能感觉到表层的冰冷,可内里,却是有着滚烫的炽热。
待得严律的亲吻和痴缠,从她的耳垂又缠绵到她滚烫的唇瓣时,宁瓷在他的唇舌间一边亲吻,一边却是在心底幸福地笑了。
是了。
严律此时身子的温度,就像是她的心。
看似好像被现实的大雨浇了个冰冷,实则那番滚烫的爱意,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的。
与上一回不同,这次她的贝齿无需挣扎,只待他的舌尖轻触,她便把轻柔的唇舌敞开了去。
两人的唇舌纠缠,彼此在对方的亲吻里各自索取自己想要的那份爱。
宁瓷想到上一次亲吻,她咬伤了他的舌尖,这一回,她温柔地舔舐着,亲吻着,生怕再度弄疼了他。
许是严律也感受到她的小心思,他也同样回以甜腻的舔舐,绵绵痒痒的触感,在宁瓷的唇舌间散开,她无需开口,那一股子笑意便是透过亲吻,传达到严律的心底。
她不住地抚摸着他宽厚的后脊,抚摸着他曾为她受过伤的伤疤,她轻柔的小手,缓慢地顺着他笔直的脊梁骨绵绵地抚摸着,绵绵麻麻的,酥酥痒痒的,却是让严律的心头倏地一热,好不容易缓和几分的亲吻,却是越发凛冽了起来。
待得宁瓷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她自个儿腰间的轻纱束腰却被他解开了去。他搂着她,微微地将她身子一抬,那一袭雪玉轻纱襦裙,也尽数褪了去。
好不容易平复的慌乱再度上升,她只剩下薄薄的肚兜可以遮挡,可她不害臊地发现,直到这个地步,她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想要拒绝他的意思。
严律堪堪停住了想要继续的双手,他松开了她的唇舌,两人像是溺毙在只有他二人的爱的汪洋里,需要大口地呼吸,才能救赎彼此的性命。
宁瓷的呼吸急切,却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渴望的气息,却是来自于严律滚烫的气息。她睁开被吻到迷离的双眼,却见着同样潮红面颊的严律,却是在两人行到这一步时,迟疑了起来。
这反贼在迟疑什么?
都到了这一步,他还要迟疑个什么?
……
宁瓷环抱着他的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再度顺着他的后脊,缓缓地搂向了他的脖颈,顺着她曾扎伤了他锁骨间的血色伤痕,她抱住了他的头,却是第一次主动地吻向了他。
滚烫且潮湿的亲吻,轻柔且缠绵的唇瓣,一口一口地,一下一下地,将严律那颗彷徨不安的心,全数平复了去。
他像是得到了甜糕的孩子,快乐且幸福地在她的唇舌间,脸颊上,耳畔旁,甚至慢慢向着她细腻白皙的脖颈,一点点地痴缠了下去。
他在她的脖颈间亲吻时,宁瓷微微睁开迷离的双眼,她看着自个儿的床幔,看着床幔随着两人的痴缠不住地微微晃动,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若要沦陷,那便沦陷了罢。
突然!
殿门再度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两人吓得皆为一怔。
意识堪堪恢复的一瞬间,宁瓷在慌乱中,扬声问了句:“是谁?”
殿外雨声太大,她的声音淹没在大雨中。
又或许是她已然被严律吻得没了力气,说出来的声音传递不到殿门边儿上去。
敲门声还在继续。
“叩!叩!叩!”
两人不过是迟疑了一瞬,旋即,却是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他俩一起钻进了床榻,拉下了床幔。
可床幔还没全然放下,严律却又翻身爬起,却在宁瓷的讶异中,他将刚才扔下的所有衣物和鞋履,全数藏于床下,方才再度爬上她的床榻。
宁瓷瞪着血红的脸颊,这才发现,这反贼,什么时候把他唯一的亵裤也丢掉了?
他……他……他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着一物了?
他……他那个小尚书为何……为何已经……
已经……
哎呀,羞死人了!
不待她再深想什么,严律将她的被褥一拉,两人裹进了唯有他二人的亲昵世界中。
宁瓷哭笑不得地轻推他:“你个泼皮,你怎么衣物丢得这样快的,你……”
严律轻柔地笑了笑,对着她血红且滚烫的脸颊用力地吻了一口,道:“衣服都湿透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用力地吻了吻她滚烫的唇瓣,方才继续道:“我可不能这么湿漉漉地亲你,唯有脱了。”
宁瓷白了他一眼,唇边却是抿着笑意:“强词夺理。”
“你说什么?”严律继续吻了她滚烫的唇瓣。
“我说……”
“嗯?”严律温柔地拂去她耳畔的青丝。
这下换做是宁瓷捧住了他的脸颊,她主动地用细长白皙的指尖摸索着他滚烫的唇瓣,继而,她又吻了吻他:“我是说……快继续亲亲我。”
严律笑着将她的唇舌再度裹住,两人的肌肤细腻轻摩,唯有那不合时宜的肚兜,遮挡了彼此。
宁瓷缠绵在严律给的全数爱意里,两人如痴如狂地亲吻着,彼此在对方的世界里索取着,付出着。
两人全然忘记了刚才殿门那儿,其实是有人在敲门的。
却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吓得皆为一愣,仿若轰然的万道惊雷和闪电,一击击地砸向了这方落了幔帐的床榻。
还不待宁瓷反应个什么,殿内突然传来燕玄的声音:“宁瓷?你在这里吗?我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羞羞羞,大家早点看。
第103章
宁瓷吓得混乱至极,拉上被褥,将两人全数裹住,可这又能遮挡个什么?
严律伏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别慌,你这床幔不透光,看不出什么的。”说完,他又在她的脖颈间细腻地吻了吻。
可宁瓷又如何不慌?
她的胸口起伏,心跳过速,脑海里翻转了千万种接下来的可能,却在听见燕玄又喊了她一声时,她稳了稳心神,应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刚刚躺下了。”
燕玄本是在四处看着,却在听见这一句时,他将眼眸投向了床榻。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燕玄一边说着,一边步履声渐近。
宁瓷吓得咽了咽恐慌的口水,赶紧制止道:“哎,你别过来。我刚刚被大雨淋透了,才洗了澡,这会子没有多穿个什么,只想躺一会来来着。”
“哦。”燕玄的步履声果然停了下来,听那声音,似乎就在三五步远之处。
宁瓷又嗔了他一声,道:“再说了,姑娘家的寝殿里屋,床榻之处,要论述礼仪之道,你过来也不合适啊!”
话音刚落,将她的身子全数抱紧在自己滚烫身体里的严律,却是忍不住地笑了。笑罢,他又轻轻地咬了咬她肉乎乎的耳垂。
燕玄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我不过是想关心你一下嘛!你是不是被大雨淋得着了凉?要不要我帮你热一壶好茶?或者……”
“不用了。”宁瓷尴尬道:“可能寻常宫里头冷冷清清待惯了,今儿一下子看到这样多的人,这会子有些乏了困了,晕乎乎的。燕玄,我只想睡一会。”
燕玄放下心来,他叮嘱道:“再过一会儿晚宴就要开始了,父皇说,晚宴结束后,会给一些有功之臣封赏,我打听了一下,你也在其中,所以你必须要去,知道吗?”
“好,我养一会神儿便去。”宁瓷说到这儿,又催促道:“既然晚宴快开始了,你这会子过来也不合适,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没准儿我的封赏又会没了。”
燕玄忍不住地笑了,宽慰道:“有我在,少不了你的。好了,你先睡一会罢。”
“嗯。”宁瓷终于放下心来。
却是随着这一声话落,严律直接将等了好一会儿的唇瓣再度覆上了她的,痴缠唇舌,比原先更猛烈地相互交汇,好似燕玄打断的这几句只言片语的时间,干扰了两人最热烈的浓情蜜意。
严律遒劲有力的胳膊直接一提,将宁瓷软嫩的细腰搂着贴紧了自己,宁瓷白皙纤细的双臂直接缠绕在他的后颈,好似再不能有任何人将两人分开。
与此同时,燕玄看着那密不透风的灼灼桃夭色床幔眼底尽是温柔,他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却在离开的那一瞬间,余光一扫,发现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潮湿的脚印。
多年边塞作战经验让他立即警觉了起来,他拧眉仔细瞧着这些潮湿的脚印,虽是不大清晰,但能明显看到,是从殿门那儿过来的。
这脚印一看,就不似一个人。
而脚印消失之处……
燕玄猛地再去看那灼灼桃夭色床幔,看着那密不透风的床幔安安静静的,不似有任何动静的模样。
亦或是,哪怕有些微的动静和声响,殿外雨声太大,也潜藏了一切。
而他的耳边,却蓦地响起南洲子的声音——
“严律与宁瓷,大约已行过云雨之事”
这些脚印,仿若万千个双脚,一击击地跺在了他的心头,让他的整个胸口憋闷,沉痛,快要不能呼吸。
他倏地捏紧了拳头,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发作个什么,更没有权利去掀开那安静的床幔。
他只有默默地,痛苦地,颤抖地,缓缓离开,却在殿门快要关上时,他再一次地去看那床幔。
安静,仿若无人。
在燕玄准备离开慈宁宫的时候,守着宫门的小太监将他恭送了出去。
他顿住了脚步,不甘心地问了句:“刚才宁瓷公主回来了?”
“对,宁瓷公主没有打伞,全身都湿透了。”小太监如实道。
“后来……”燕玄迟疑着,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严律是不是也来了?”
“是,严大人说,有急事要禀报公主殿下。”
燕玄的拳头紧握,恨不能在掌心里掐出血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道:“严律他……是不是还没出来?”
“是啊!”小太监诧异了一瞬:“太子殿下刚才没见到严大人吗?要不要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燕玄没有回答,他直接离开了。
*
在宁瓷的寝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微微掀开幔帐的一角,向着寝殿中间看去,看到殿内四下无人,燕玄确实离开了,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想着燕玄的立场,想着燕玄的死卫之首南洲子对自家做的那些个事儿,想着自家被灭门不仅有太后的主使,还有皇上的授权,宁瓷便不由得在心头冷笑。
燕玄,他曾经说他对自己有多好,可真相得知之后,他不仅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把爹爹的卷册给自己,更是在南洲子的罪名昭告天下时,掩盖了南洲子对自家灭门一事的罪孽。
所以前世的他,在生命的最后,用他的身体为自己遮挡了那样多的长箭,当真都是因为感情么?
怕的是,还有更多的愧疚罢。
……
宁瓷的眼中倏地水雾弥漫,可她还来不及再做更多的思考,却只觉得自己的一边肩头一松,肚兜香带却被严律用牙给抽开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却见这反贼没羞没臊地顺着她白嫩的香肩亲吻着,一路向下,缠绵到她呼吸起伏的胸口,最终,也就那肚兜碍事,挡住了他亲吻的路径。
宁瓷松开了搂着他脖颈的胳膊,正要去推开他,谁知,严律忽而将头一抬,意乱情迷的双眸凝望着她,他将她搂着,抱着,在她的唇边痴缠着,低语道:“我是你的……娘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一声低语,好似缠绵在宁瓷的心坎儿里,尤其是那“娘子”二字,好似梦中的呢喃,更是在当下,他真真切切,一遍遍地轻唤。
她的心墙早就成了一滩烂泥,此时,她一边回应着他的亲吻,一边将另外一个肩头的香带,也解开了去。
严律在她的唇边微微笑了一下,好似得了个许可,便直接将那仅存的肚兜扔到了一边。
雪白光洁的身子,好似天上星,好似水中月,却在此时此刻,在严律的手中,亲吻里,真真切切地拥有了。
尤其是那一双软糯可口的雪团子,却是让严律瞬间脸庞潮红,透向了耳尖,漫向了胸口。
宁瓷瞧着他的反应,也是红透了脸颊,她没有说话,甚至已然说不出个话音。
却在看到严律就这么盯着自己盯了好一会儿后,她正准备琢磨是不是要把被褥拉过,不再让他瞧了,谁曾想,严律却直接捧着那一双雪团子,轻柔地,缠绵地亲吻了起来。
那绵绵痒痒的触感,那唇舌舔舐过的胸口,却在宁瓷心底,却是一点点地把自己交给了他去。
严律一边轻揉,一边舔吻,他好似贪婪的童稚,得了心爱的物什,就再也松不开手。宁瓷却觉得,这般吻了,亲了,却是甚感满足。
不知他到底吻了多久,总之,当被严律吻得七荤八素,意乱情迷的宁瓷发现,这反贼竟然改了路数,他的亲吻开始一路向下,顺着起伏的胸口,曼妙的腰线,再绕到她的后脊,将她的后背,椎骨,惹火的腰窝,也全数给亲了。
更是当他开始缠绵在她的腹沟,吻向她的双腿,粉嫩的脚尖时,宁瓷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身子,除了那禁忌之处,已然全数……
不,不是!
这反贼竟然……
那一片禁林中,宁瓷粉嫩的小唇舌被严律一口含住,他的唇瓣绵软地与她的小唇舌缠绵,稍稍用皓齿轻触,宁瓷忍不住地娇声轻唤:“你……啊……不要……”
虽是这般拒绝的,可严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待得春水湿润了他的唇瓣,他才再度一点点地,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上,吻回了宁瓷的脸庞。
宁瓷又羞又恼,可一看着他的眼眸,她所有的不快也都尽数散了去,两人又亲昵痴吻了好沓樰獨家諍裡一会儿,突然,她恐慌地发现,自己的小唇舌处,有一股子坚韧而有利的滚烫力度,正一点点地摩挲着,试探着,寻觅着。
严律纵然在朝堂上游刃有余,却在此事上还是尚显青涩。
两人心思不一。
一人着急寻觅,一人恐慌迟疑。
却在此时,晚宴正式开始的钟鼓声敲响了。
钟鼓声悠长且深沉,却在这大雨间,声音穿透了倾盆落雨,穿透了一处处朱红的宫墙,也穿进了宁瓷的耳畔。
这声音……好像是……好像是……
宁瓷在严律的缠绵亲吻中,猛地睁开了双眸。
她想起来了!
这钟鼓声,就像是前世,她骑着马冲回皇宫,打算跟皇上和老祖宗说严律已经起兵谋反时,听到的代表皇帝驾崩的呜号声。
前世,她亲眼所见严律起兵谋反,亲眼所见他带着大批兵马冲向皇宫,亲耳听见他叛乱之时,皇帝驾崩。
虽然皇上若是因他而死,今生看来是皇上罪有应得,但是……
但是,严律他确确实实是个野心勃勃的大反贼啊!
他甚至把一路提携他的太后也逼得吞了金。
且不论她恨极了太后,甚至要说严律逼死她也是个好事,可这件事若是细细想来,不就是代表,严律这人,有着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嫌吗?
雪烟啊雪烟,严律他除了以后会当反贼,当下,他却是太后的最大亲信啊!
他是太后的人,他是为太后做事儿,还要打算劫囚的人。
这样危险的人,你怎么能什么都不顾地沦陷于此了呢?
……
想到这一层,忽而觉得小唇舌处微微一胀,两人最亲密的摩挲,最酥麻的缠绵,却在此时,让宁瓷恐慌了起来。
她直接伸手止住了他的探入。
“……不要。”她哑声道。
“什么?”严律正吻得上头,没听清宁瓷所言。
宁瓷太过恐慌,太过惧怕,她夹紧了身子,用手直接阻止了他的小尚书,她着急道:“我说不要,不要!”
严律轻柔一笑,在她唇边亲了亲:“娘子,我的小心尖儿,我会慢点的。”
宁瓷知晓,自己若是不狠心,怕是今儿什么都止不住了。
她牙一咬,心一横,狠心道:“严大人,够了。”
声音冰冷且僵硬。
纵是严律再怎样处在浓情蜜意之中,这会子,也是被这兜头浇下的冰水,击得彻底清醒了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够了?”严律怔了怔,不甘心地问。
“呵,你果然是老祖宗的好臣子。”宁瓷将目光聚拢在他的眼眸,她冷笑着道:“老祖宗先前对你降下懿旨,让你与我成婚,你便这么上杆子扒着我。”
严律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爱你很多年,跟太后无关啊!”
“呵呵,严大人所言,我还真的不敢相信。”宁瓷用力地推了推他,冷声道:“感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儿,纵然你没完成她交给你的任务,但是既然你我已经行到这一步,便是够了。你可以去交差了。”
严律双手一把捧着她的脸颊,让她直视着自己,他认真道:“我对太后的心思,跟你是一样的。我早就说过,我是你的人,我不是太后的人!我心悦你无关任何人,若非你,我不可能从金陵城走到现在!”
“哈!”宁瓷玩味地看着他:“听起来很感动。但是,严大人,你现在要说这些,要做这些,为的是什么呢?既然无关太后,难道,是我这两日跟你说的那一场交易的么?”
严律大震:“你怎么……”
“我不怎么。”宁瓷打断了他:“难不成,是我爹爹的卷册已经被你拿到手了,所以,你才要在我这里索取报酬的么?严大人,你还真是个商人啊!既这么,你我之间说好了,你把卷册给我,我当下就把身子给你,如何?”
她就是要专门往狠心里去说他,她知晓,没准他这般喜欢自己,也是太后在背后授意的。
可她真说出这番狠心的话来,却见严律的眼眶倏地泛红,就连呼吸都带着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尚书依然在小唇舌边亲昵地贴着,那股子不屈的坚韧感,终究是没有更探入分毫。
宁瓷决定,在他的心口上再撒把盐:“严大人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呵,是因为交不了差的缘故么?”
“我心悦你很久,无关任何交易,无关任何不相干的人。”
严律干巴巴地说着,声音颤抖且带着咸咸的味道。
“嗯,比今儿戏台子上唱的都好听。”宁瓷偏过眼眸,不敢再去看他。
“你看看我。”严律转过她的脸庞,祈求道:“你看看我。”
宁瓷纵是正脸对他,眸光也是偏向一边。
你是反贼,是太后的人,我怎能跟你继续?
我不能沦陷。
我不能再看你一眼。
烂泥一样的心墙,终究是要扶一扶的。
……
耳边,严律却还在祈求,那声音里的咸味儿更浓。
他甚至一把抓着她的手,让她的手摸着他的脸颊,他哀求着说:“我是你的,你看,这里是你的。”
继而他又抓住她的手,摸着他的胸口:“这里也是你的。”
再抓着她的手,探向他的腰腹:“这里也是你的。”
最终握住他最后的筹码,小尚书。
“它也是你的。”
宁瓷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般握着,那柔韧的力度就在自己的手心里,可她的脸儿,却是连红都没有红了。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全部都是你的。我对你的感情,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你不是也喜欢我的吗?”严律最后祈求道。
宁瓷咬牙狠心地说:“我对你说过,我对你无情也无心。”
“你骗我。”
宁瓷将眼眸正视着他,再一次说:“我真的不喜欢你。”
“你若不喜欢我,你不可能对我有反应。”
宁瓷被噎了一下,她着急狡辩道:“有反应便是喜欢吗?严大人,你果然太自负了!”
“你若不喜欢我,我吻你时,你不可能这般回应我。”严律试图寻找着一丝一毫她爱他的证据。
可最终,却被宁瓷彻彻底底地推翻了。
因为她道:“因为吻我的人,是严大人你,我自当回应了。”
“什么?”细细的裂缝在严律的脸庞及周身开始形成。
宁瓷将眸光偏向里侧,那里光线幽暗,看不清她此时眼底的水雾。
她狠心道:“先前那些个千金贵女们不是说了么,人家想见你一面都难,有人见了你八回,你都不曾回应一次。而你,却爬了我的床榻,送上门来的鲜肉,我何故不接受?”
“什么?!”严律大震:“不可能。”
“更何况,你本就模样不错,瞧上去清甜可口,深得人心。大家都说你是近似妖的臣子,那我便想要尝尝,你这个妖,到底是个怎样的妖。更何况,今儿你我这般,也算是本公主临幸了你,满足一回我,又能如何?”
“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
宁瓷将眼眸再度回向他:“我是怎样的人?你对我的了解,又有几分?”
严律似是有万千言语涌现唇边,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今儿你我真真把这云雨之事行了,我便心甘情愿地嫁给你么?”
严律依然没有说话,可他眼底的红,却是越发浓烈了。
“严大人,你若是真想今儿把这云雨之事坐实了,行,那今儿事成之后,过段时日,就劳烦严大人你为我收尸好了。”
严律颤抖地盯着她,就连宁瓷都能感受到,他在颤抖。
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你……宁愿去死,也不想要我吗?”这是在床榻上,说出的最后一句哀求。
宁瓷豁出去了,她抬起双腿,勾住了他:“你来吧!左右我都想好了,我的尸骨帮我葬在金陵城,那里才是我的家。”
严律的身子还是在颤抖。
“严大人,进来啊!你该不会是不行吧?!”宁瓷讽刺道。
严律像是一方坍塌的城墙,颤抖地倒在她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地抬起头来。
继而起了身。
他放平了她的双腿。
再是拉过被褥,将宁瓷雪白的身子盖住。
最后,他坐在床榻,穿起了潮湿的官袍。
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向宁瓷的耳畔,她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幔帐顶端。
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严律方才穿好一切。
他起身站在床榻边,对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宁瓷,他俯身一拜,道了句:“微臣告退,今儿一切,微臣会全部忘记。明儿是乞巧节,傍晚,微臣会来慈宁宫带你出宫去见南洋药草。到时候,劳烦公主殿下随我一行。”
宁瓷闭上了眼睛,越来越多的眼泪流下。
她没有回答。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说:他是反贼,他是太后的人,他是太后的亲信,他是危险的人,他不可信……
她就这么不停地在脑海里说着,念着。
直到严律转身离开。
直到殿门打开又关闭,她也没有动弹半分。
却在她正准备起身,想要换个衣物去皇极殿参加晚宴时,猛地发现,自己的胸口有好多好多的水一样的液体。
那时她大震。
这……这是严律的眼泪。
终于,宁瓷独自一人在床榻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不知道要锁我几次……
第104章
直到整个寝殿内陷入透黑的夜色,宁瓷方才哭了个够。
自重生以来,这些时日她全数的担惊受怕,一次次的真相和现实的反转,以及太多的期待都陷入无尽的落空……这些全都因严律在她胸口流下的眼泪,触发了她心头潜藏了很久的悲痛。
难过吗?这是必然的。
但宁瓷扪心自问,若是刚才她与严律缠绵的那一幕重新来过,恐怕,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她走下床榻,未及鞋履,甚至连一件小衣也并未披上,便去案几那点燃了一盏灯烛。
她就这么失魂落魄地,伤心欲绝地来到铜镜那儿,看着铜镜里自己雪白光洁的身子,看着那近乎完美曼妙的身子上,有很多严律刚才留下的粉嫩吻痕。
可她最终的视线却定格在自己左边胸口处,严律流下泪水的地方。泪水早已干涸,又好似沁入她雪色的肌肤,渗透到内里的心口深处。
她忽而想起,先前严律第一次亲吻她时,她曾用匕首扎伤了他,那一处血色伤痕今儿瞧着,似乎也并未全然愈合。就好像是命运轮回似的,那一处伤痕所在之处,正好是严律在她身子上落下泪水之处。
宁瓷再度难过了起来,心头的酸楚仿若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潮,将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蹂躏得痛不欲生。
严律不是好人。
宁瓷在心底再一次地告诉自己:
严律不是好人。
我做得对,我就应该这么离开他。
他不是好人,他是太后的亲信。
太后是自己的仇人,那么他也算是。
他这人,唯一的优点,便是刚才自己以性命做赌注,他选择了让她活着,没有更进一步地索取更多。
除了这一点,他一无是处。
……
待得宁瓷将自己重新收拾完毕,再一次回到皇极殿时,晚宴都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会子,大雨早就停了,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原以为会降温不少,谁曾想,从地面透上来的热浪,却是比原先更甚了好几成。
太后一见着她,便好似见到了救星:“你可算回来了。哀家这会子困乏至极,只想睡一会。哀家得回宫了。”
宁瓷扶着她出了皇极殿,上了万寿辇:“老祖宗您身子不舒服,尽管回宫了便是,不会有旁人乱嚼舌根子的。”
“那也不合礼数。”许是这场晚宴让太后舒心了不少,她这会子的言辞里,都是透着温和:“往常祈雨过后的晚宴,各个宫里都要有个主子在场的,以示对上苍的尊重。今儿哀家身子实在乏得很,你回来得正好,你留在这儿,哀家回宫了。”待得万寿辇走出了好几步,太后又转过身子对她道:“你可别偷溜回去了,皇帝等会儿封赏,有你的份儿。”
宁瓷应了一声,便没再跟着了。
她回头望望皇极殿里,诸位大臣们推杯换盏的愉快场面,她那沉重的步子,却不知该如何迈进。
也不知严律这会子心情如何,希望晚宴上的好酒好菜能平复他心情些许。
希望他忘了我刚才的绝情。
也忘了我。
……
她正迟疑着,不远处却传来讶异的声音:“宁瓷?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
宁瓷闻声望去,却见燕玄正大踏步地背光走来。
“哦,刚才送老祖宗回去了。”宁瓷胡乱答了句。
由于刚才寝殿里,她和严律在痴缠时,燕玄曾进了殿内,这会子,再看到燕玄,宁瓷只觉得有一丝丝的尴尬,但不多。
毕竟,心头始终散不去的难过,掩盖了太多其他繁杂的情绪。
但宁瓷不知,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今夜的燕玄,不论是跟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带着莫名的僵硬。
尤其是,他这会子的眼眸,仿若两束窥探的幽光,总是若有似无地在自己的脸上探究着什么。
“嗯,进去罢。你还没吃东西,你那份儿给你留着呢!”燕玄一边说,一边领着宁瓷入了皇极殿。
可他的眼眸,却依旧在扫视着宁瓷。
他不是在她脸上探究,而是在她的身上。
尤其是……
突然,燕玄的心头痛得死死的。
因为他看到在宁瓷脖颈的后侧,她的青丝遮蔽之处,有两处粉色的,不大不小的痕迹。
还有她的肩头,她的锁骨间,还有她的胳膊里侧,她的……
燕玄偏过头去,将视线投向大殿内的臣子们。
他不想再去看这些让他痛不欲生的证据。
宁瓷本就肌肤白皙胜雪,这些粉嫩的痕迹,却显得清晰无比。
燕玄甚至猛然想起,这般露在外面的,都能看到这些痕迹,那裙衫遮盖之处……
他越想越恨,拳头也是越捏越紧。
他甚至没有再搭理宁瓷一句,而是直接生冷且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由于他的座位是在皇上身侧,此时,皇上正在与其他臣子把酒言谈,身后站着的几个侍卫们,正在用犀利的眼光警惕着周围。
却在这些侍卫里,燕玄看到了几个锦衣卫。
尤其是现在的锦衣卫之首,洛江河。
燕玄状似无意一般,途径洛江河,看也不看他一眼地道了声:“你家老大呢?”
洛江河一愣,转而将目光扫视了一圈整个皇极殿。
“哎?老大他人呢?”
燕玄忽而眼眸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冲着洛江河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找,一个时辰内,本王要在东宫里见到他!”
*
此时,宁瓷在自己的小座儿里,眼观鼻,鼻观心地怔愣着。面前案几上放着好些可口的酒菜和瓜果,她似乎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殿内其他大臣们,她生怕一个抬眸,便撞见严律的眼神。
可今儿是唯一可以接触到爹爹旧交——刑部尚书莫迁,莫世伯的机会,若是今儿再错过,指不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儿,她在迟疑中抬起了眼眸向着大殿四处望去,可最终,她没见着严律,也没看见莫世伯。
耳边忽而传来皇上威严的声音:“好了,接下来,朕要给一些个有功之臣,赐一些赏赐了。”
所有人全部举起酒盏,高呼:“吾皇英明,终得圣贤。”
宁瓷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帮朝臣们,偶尔吃一两个小果子润润喉,前后封赏不过两三人,便听见皇上在御座上问:“严爱卿何在?”
宁瓷心口一窒,只觉得四周的气息好似被全数抽离了去。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案几上的几碟小菜,本不打算吃的,却在这番慌乱中,她装作很忙地胡乱吃了几口。
食不知味。
谁曾想,没有人应答。
皇上又问了第二遍:“严爱卿?”
终于,有人站起身来,对皇上道:“刚才严尚书始终都坐我边儿上的,一个多时辰前他便离开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宁瓷讶异地抬起头来,顺着那人的声音望去,果然,他一旁的小座儿里是空的。
宁瓷的心底忽而酸涩再度涌现。
他没有回来。
他去了哪儿?
……
一见严律不在,顿时,整个大殿上下都骚动了起来。
有一胆子大的臣子站起身来,直接道了声:“既然严律不在,太后娘娘也不在,微臣有一句话要对皇上说!”
“洪参政,你但说无妨。”皇上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太后娘娘已经无权干政了,可他还在早朝时经常提及太后,这到底是为何意?难不成,他想把太后娘娘重新安排垂帘听政的么?”
“洪参政所言极是。”又一臣子站起身来,对皇上拱手道:“明明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儿,每次严律都要把这小事儿放大了说,还非要扯上太后娘娘。咱们都知道,他就是太后的人,但也不必这般明显罢。”
宁瓷一听,口中原是不知滋味的饭菜,这会子竟是尝出了一丝苦味。
原来,其他朝臣们竟是这样看这个反贼的。
呵,也好。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
“你们没发现吗?严律不仅喜欢扯上太后娘娘,还总爱把矛头指向咱们和金人的关系。最后惹得所有人都不欢而散了,他好像非常开心。”
“皇上,听说你把沿海外务之事也交给他去做了,这可是个大肥差啊!为何要让他捞金捞银的?他明明就是太后的人。没准这些银子他赚了,全数拿去孝敬太后,更拿去巴结金人了。”
“……”
臣子们七嘴八舌地控诉着严律的种种不是,皇上始终没有吭声,直到有一个声音说了句:“既然他是捐官儿上来的,后来却又成了太后娘娘的人,要不,咱们每人捐一些钱出来给皇上充盈国库,这些银两用来买一个让严律滚蛋,如何?”
没想到,这话一说出,一呼百应。
皇上终于沉声道了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上您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万一严律跟太后娘娘密谋个什么,怎么办?这人狼子野心,谁知道他背后的动机是什么?现在可好,他权势也有了,银两也越发增多了,指不定哪一天就倒戈金人,那咱们大虞,该当如何?”
撇开心底的情意,宁瓷觉得他们的顾虑是对的。
可回想前世的种种,恐怕,皇上并没与采纳这些臣子们的意见。
“说到金人,朕想跟诸位大臣说一件事。”皇上扫视了一眼整个大殿,方才将目光落到身侧的太子燕玄身上:“金人大军,这两日就要来幽州了。”
众人一片哗然。
“他们带来了赈灾粮,这对咱们大虞来说,确实是解了燃眉之急。”皇上叹了口气,道:“但是,他们有一个要求,希望他们的格敏公主与太子大婚。”
众人再度一片哗然。
宁瓷更是震惊地看向燕玄。
她一直都知道,燕玄将要大婚的人绝不是自己。
可她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金人!
前世的燕玄一直避着她,两人能说话的次数并不多。但那个时候,燕玄总是经常出去平定一些个叛乱,没有跟任何人成婚的啊!
此时,燕玄阴沉着脸,仿若灵魂出窍似的,两眼望着虚无的一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皇上您不能答应啊!”好些臣子们脱口而出。
“可九州上下旱灾严重,本就国库空虚,这一场旱灾下来,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原先只有冀州一带最为严重,可这两日,其他州县来报,丰州一带,沁阳一片,齐都周边,甚至连靠山吃山的灼山一带,都有大片的旱灾险情。若是没有他国来助,恐怕……”
皇上没有说下去了。
就连臣子们都陷入一片死寂。
“前段时日,咱们捐过一回粮草,”一名臣子站起身来,“要不,咱们再捐一次罢。”
皇上仿若看到希望似的看向臣子们,却没有人回应。
“反正严律银子多,不如让严律多出一些!”有一人高呼道。
没想到,这一句,倒是换来很多臣子们的附和。
却在此时,燕玄开口了。
“严律,他捐过粮米和饮水了。”燕玄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先前本王去冀州赈灾,看到他捐的粮米,比本王早些时日到达那里。这件事,他并未告知朝廷。”
“不错。”皇上点头道:“倒是冀州的宋知州将此事奏疏于朕了。”
“他一个太后的亲信,能有这般好心?”有一臣子不信地道。
燕玄说:“本王确实是亲眼所见,那赈灾粮上,每一个都写了他与他亡妻的名字。”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哗然。
宁瓷心头微微一刺,盯向手中的小果儿。
是啊,他有亡妻。
他刚才在床榻上说得那般深情,还说他爱了我很多年。
可是,他明明是有亡妻的。
“如果旱灾解决不了,是不是说咱们和金人真的要和亲了?”有一臣子道。
“事实上,格敏公主随着他们金人的大军已经往幽州这里来了。这几日来了后,便会与太子商议大婚之事。也许是这个月,最迟不会超过中秋,太子必须要与格敏公主完婚。”皇上直接下了结论。
众人都以为太子会反抗,甚至连宁瓷都替燕玄着急了起来。
大虞与金人联姻,要的还是太子妃的位置,这就等同于,他们金人的胃口是要在将来吞下大虞江山的。
这样的道理,就连宁瓷都懂。
燕玄真的要答应吗?
可他若是不答应,又该如何是好?
旱灾之事,天下米粮之事,又当如何是好?
……
可没想到,在众人的目光中,却见燕玄站起身来,对着皇上拱手一拜,道了句:“儿臣,领命。”
第105章
洛江河找到严律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若非洛江河的夜视绝佳,他真的很难在黑金铺子的地下二层试炼场里,发现自家老大身着一袭玄黑直裰,正在无止尽地射箭的身影。
关键是,试炼场上没有灯烛点燃,没有灯笼高挂,唯有地下二层正在忙不迭地锻造武器的火光,堪堪能映照出他的依稀身影。
“老大!”洛江河急忙奔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啊!”
一支厉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远处的靶心。
严律没有回头:“一批新的长箭做好了,我来试试效果。”
“太子殿下在找你,他说一个时辰内必须要看到你在东宫里。老大,这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你快去见他罢。哎哟,我都急死了。”
严律从箭筒里又抽出一支长箭,直直地拉弓瞄准,口中淡淡地道:“现在该着急的是他,不是我,更不可能是你。”
又一支厉箭破空射出,精准地射中箭靶的红心。
洛江河连连叫好,可严律都没什么反应。如此一来,让洛江河不由得愣了一愣,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夜的严律有些反常。
若是以前,听到太子,或者皇上要找他,哪怕他手头做着再紧急之事,都会暂且放下。
但是今儿……
洛江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严律的这一身,口中止不住地诧异道:“老大,真怨不得我找不到你。你就在这黑灯瞎火的试炼场上,还穿了一身黑……哎?老大,你寻常不是只穿那件官袍的吗?”
“刚才落雨,淋湿了。”严律淡淡地道。
又一长箭不带半分犹豫,迅速精准地射中。
“嘿,要我说,以后你见嫂子去,就穿这件得了。保管嫂子见到你,两眼直冒小星星。”
严律手一抖,一支长箭射到一旁的木架子上。
“对了,刚才我找不到你,四处问了问人,有侍卫说,你去过慈宁宫。老大,你刚才是去见嫂子的吗?是跟她说明儿晚上领她回家的事儿吗?”
这一次,又一支长箭射得不知去向。
严律放下弯弓,懒懒地瞥了洛江河一眼,方才道了声:“刚才你在晚宴上吃了什么?”
“什么都没吃啊!”
“那你今儿怎么话这样多。”
严律说完,便直接走回锻造坊,并对冶炼武器的一位匠师,道:“三十七号,六十八号和一百零二号长箭有些钝感,若是射到敌人身上,痛感只会削弱,致死率不高。”
匠师赶紧低下头,道了句:“是,我们马上重新锻造。”
“九十七号长箭是这里面最好的一个,锋利,尖锐,无声,后面所有的箭全部都按着这个标准。”
“是。”
严律一边说,一边向着楼梯走去,步履沉稳,却略显疲惫。
洛江河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严律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有着怎样的动作,他都了解。
所以这会子,洛江河一眼就看出,自家老大整个身心都透着不高兴,否则不会拿那一百多支长箭来泄愤的。
至于不高兴的缘由嘛!
洛江河乐呵呵地跟了过去。
直到两人回到地上,沿着无人的长街往皇宫方向走去时,洛江河方才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道了句:“有点儿可惜哦,这会子都快亥时了,若是再早一些,没准你能去一趟慈宁宫哄一哄嫂子的。毕竟,刚才大宴上,我都瞧见了,嫂子一直在闷头吃东西,唯有大家提及你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细细地听着。”
严律的脚步放缓了几许,但他没有说话。
洛江河终究是做了一段时日的锦衣卫之首,眼力总是要比常人锐利个几分。
他一见严律的步履放慢了,便赶紧几步奔上前去,继续道:“而且大宴结束后,本来不是都散场了吗?有一些老糊涂大臣还在讨论你,你猜嫂子怎么着?”
洛江河故意卖了个关子。
严律终于停下了脚步,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洛江河转到他面前,正视着他,道:“嫂子明明都走出去好远了,听见别人在说你,愣是留在原处没有动,只为了听有关于你的事儿。老大,你想想看,嫂子其实已经很喜欢你了!若是不喜欢你,她不可能这般在意旁人是怎样说你的。你还没跟她说咱们的事儿,她都已经这样喜欢你了,等她明儿知晓了咱们的一切,岂不是爱惨了你?”
严律垂下眼睫,没有吭声,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间,他便再次抬起眉眼,却是绕过洛江河,带着更沉重且疲惫的步履,向前走去。
他只是对洛江河丢下一句略带哑声的痛音:“爱惨的只有我,从来都没有她。”
*
严律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走到东宫时,已经是亥时过半了。
果然,燕玄正着急忙慌地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手中仅存的十九个死卫他审问了一个又一个,生怕再出现南洲子之流,可他都审问完两轮了,却依然不见严律的身影。
待得他耐心早已不在,准备发作,让死卫们满城搜捕严律时,有太监来报,严尚书来了。
燕玄那焦灼的身心,顿时变成了仇恨。紫袍一撩,他坐进自己的圈椅中,佯装气定神闲地喝了一盏茶,方才见到严律进门。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严律那番客套的礼仪之词,直接道:“本王今夜找你前来,还是想问问你格敏公主一事,你可有什么眉目了?”
“没有。”严律回答地非常直接。
“今儿晚宴时,父皇已经对所有大臣说了这件事,这就代表和亲一事,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确凿事实。再过两三日,他们金人的大军就要护送格敏和赈灾粮来了,这可怎生得了?”说到这儿,燕玄又道:“严律,你该不会真的眼见着咱们大虞要被他们金人吞噬了罢?”
“太子殿下智慧过人,与人周旋非常会敲打之术,早有帝王之能。一个小小的和亲,不可能影响到你分毫的。”
“你少跟本王说这番客套话!”燕玄根本没有耐心了,想到在宁瓷寝殿里的一切,他心头的恨意更深。于是,他直接道:“和亲一事,老祖宗知道吗?”
“应该是知晓的。”
“她跟你商议过这事儿吗?”
“没有。”
见严律始终都是一副冷漠且拒绝的模样,想到宁瓷身上那一个个被他吻得那般纠缠的模样,燕玄微微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苦味至极的气息,他直接道:“四弟燕湛那边呢?”
严律怔愣了一瞬,隐隐有着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如实道:“四殿下也是知晓这件事的。”
“这事儿传出消息时,他就已经在宗人府里了。他怎么知道的?是你说的?”燕玄追问道。
抛开严律对燕玄的复杂情绪,他对皇上和燕玄向来都是以“忠”为主。这会子面对燕玄的问题,他也只有如实回答道:“是我说的。”
燕玄大喜,他就是刻意要把这话题引向燕湛:“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严律只好把前因后果都跟燕玄说了一遍。
燕玄越听,越觉得舒心:“你去把门关了,本王有要事与你商谈。”
严律自然是知晓燕玄的盘算,他甚至早就担心燕玄可能会有这番盘算。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严律的耳边却莫名想起宁瓷今儿对他说的那番绝情的话,他忽而觉得,如此一来,真是甚好。
待得书房门一关,燕玄直接开口道:“本王听说,你最近去了好几次宗人府,并且在宗人府那儿备了份,说是最近这两日,你还要去,并且,还要带上老祖宗一起去。”
“不错。”没有燕玄赐座,严律也毫不客气地在一旁的圈椅中坐下了:“事实上,是四殿下自己想要见老祖宗的。”
“四弟一直被困在宗人府里,难道,你和太后就没有商议个救他出来的法子吗?”燕玄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猜了猜,没准,你们这几次去宗人府,为的,正是如何营救四弟在想办法。对不对?”
“是。”严律很想说西山那边集结了大批叛党,很想说劫囚一事,可不知怎的,他本该对太子“忠”的,这会子,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你们想的法子是什么?跟本王说说。”
燕玄直接问了,纵然严律不想说,也是不可能的。
“劫囚。”他直接道:“不过,四殿下似乎对这事儿有顾虑。”
“为何?”燕玄追问道。
“因为需要我在他被砍头之前劫下,若是没有极大的信任,他断然不会同意。这段时间,他就是在斟酌这件事。”
燕玄笑了:“虽然你极其不情愿,但是,劫囚一事,你不得不做。对吗?”
严律看透了燕玄此时心底的小算盘,他笑不出来,甚至连心情也越发低沉了:“是,我确实会做。”
“但你为四弟劫囚,不是为了救他性命,而是为了真正成为老祖宗的心腹。所以,你打算豁出去一把,对吗?”燕玄的笑容很是得意:“而这件事,想必父皇也已知晓,他也打算为了你的劫囚一事,全面配合,对吗?”
严律耷下眼皮子,书房里的冰盆散发着幽幽的凉气,却不及他此时心底的冷意:“太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你这般豁出去,不过是想得到老祖宗最大的信任,以此,好拿到简明华卷宗的正本。说到底,你还是为了雪烟,对不对?”
“这是其一。”严律对他道:“其二,我若是成了太后的最大心腹,到时候,太后手中所有的力量,全部都可以被我所用。待得那时,便是我为简家复仇之时。当然,也是所有皇权全部回归陛下手中之日。”
“这很冒险。”
“当然。”
“一旦行差踏错,你严律就是罪人。”
“只要不是满盘皆输,我自当有破局的法子。更何况,我的背后是皇上,他自当与我里应外合。”
“既这么……”燕玄也不跟他兜圈子了:“本王想着,你既然要救四弟,不如,就以金人的名义来劫囚,如何?”
严律冷笑一声:“这才是太子殿下你今夜找我来的真正原因。”
燕玄毫不在意严律的这一句,他继续道:“本王会安排,就在这几日判下四弟的罪名,直接定了个斩立决,到时候,你带人去劫囚,恰逢金人大军护送格敏来朝。如此这般,坐实了是金人以护送赈灾粮以及和亲一事,故意起兵劫囚四弟,待得那时……”说到这儿,燕玄笑了:“和亲一事,自是不可能成的。而且赈灾粮,咱们也有机会从后方劫夺。”
“太子殿下若是这般,便是坐实了我叛国谋逆的罪名。”严律冷冷地道。
“可你会拥有老祖宗的全部信任,会拥有简明华的正本卷册,更会拥有老祖宗手中的剩余权利。待得那时,无人敢说你叛国谋逆。”说到这儿,燕玄压低了声儿,正视着他,道:“而你,也终将大仇得报。严律,你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帮简家复仇吗?既然结果是成功了,谁又在意这过程是怎样的呢?”
“所以,待得太后归天,待得皇权全部归还陛下手中。我也被钉上了谋逆叛国,亲近金人的罪名,天下骂名尽数于我,最终,我也无法全身而退,对吗?”
“严律,你可别忘记了,上次说交易时,本王曾答应欠你一份人情。”
“这份人情你会怎样偿还?”
“待得终日审判,本王……会亲自为你正身。”燕玄说这句时,他的眼眸里尽数是对严律赤血一般的恨——
作者有话说:燕玄:你猜,我会不会真为你正身?
严律: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你?
第106章
第二日便是乞巧节,严律早朝后便直接去了一趟慈宁宫,只为接太后去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