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秀儿多尔衮 和多铎关系的缓和,共看多……
多尔衮拉着两人在冰面上转了好几圈, 累得气喘吁吁,口鼻呼出长长的白气,一道未散, 另一道又接踵而至。
一阵响亮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听声音, 是个女子, 三人循声望去,于微认出,是上次霸凌团体中被她们反霸凌的那个女子, 贝勒豪格的福晋。
她正牵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手, 不出意外,这就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但是出了意外就要另说。
两人牵着手, 朝他们滑了过来,那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 五官分明, 虽是出来玩,但面上神情依旧认真, 只嘴角挂着礼貌笑意。
“十四叔。”夫妇二人朝多尔衮颔首道。
真是豪格。
“十五婶。”两人又朝于微颔首行礼。
于微点头, 微微一笑。
多尔衮摘掉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寒暄道:“豪格, 你跟福晋出来滑冰啊。”
豪格一笑, “下了雪,想着到处肯定结冰了,就带着福晋出来玩,没想到遇到了十四叔, 十五婶,和”豪格看向童尘,“是巴特玛别吉?”
童尘大大方方道:“贝勒好。”
豪格福晋看了一眼童尘,又看看多尔衮,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扫了一眼孤身一人的于微,微微一笑,开口便道:“怎么,十五叔没有陪婶婶一起来吗?”
原本火热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陡然凉了下来,多尔衮与豪格都觉察不对,豪格伸手,轻轻碰了福晋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
多尔衮道:“你也知道,多铎那走冰的技术,只怕会在福晋面前出丑,故而他不愿意来,也是情有可原。”
“哦。原来如此。”豪格福晋笑了一下,“那看来,十五叔一定是很在乎十五婶了。”
于微一笑,反唇相讥道:“多铎又没来,好好的,提他做什么,我又不是专程出来玩,是陪几个格格来的,小孩子年纪小,玩心重,大人总要迁就些,你说是吧。”
大家都有弱点,那就看谁先破防。
于微想自己反正不会破防,就看豪格福晋有没有这样的能耐,她听马喀塔说,两人成婚日久,却并没有孩子,豪格福晋类其母,十分爽辣,不许豪格再娶。
豪格倒也真没有另娶,只守着表妹过日子,他比多铎大四岁,多铎的长女都能满地跑,他还没有孩子。
豪格福晋咬紧下唇,一声不吭,显然,她更破防一些。
多尔衮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道:“好了,豪格你跟福晋玩你们的去吧。”豪格也看出两人剑拔弩张,低声哄着福晋,就要拉她走。
豪格福晋甩开豪格的手,瞪了于微一眼,迈开步子,朝远处滑去,豪格紧随其后,两人身后,于微和童尘相视一眼,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你们怎么跟豪格福晋是因为莽古济姐姐?”多尔衮眼睛一转,便猜到双方交恶的原因。
“对呀。”童尘直言不讳,“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多尔衮笑了下,目光温柔的看向童尘,“那我劝你不要惹她们的好,莽古济姐姐可不是好惹的。”
童尘莞尔,扬起下巴,“那我就是好惹的吗?”
多尔衮笑了,“哈哈哈。”
于微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情骂俏起来,摇摇头从爬犁上跳下来,“不玩了,你俩玩吧。”
她还是不要当电灯泡好。
随从在湖边搭起帐篷,又在帐篷口升起火堆,于微坐在火堆边,伸出被风吹得通红的手,烤了烤,多尔衮的侍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口袋,交给于微的侍女,阿雅呈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类干果。
秋季从山林里捡回来的榛子、板栗、核桃,保存到冬天,于微将板栗咬破,捡起根树枝在火堆里刨了刨,刨出些许烧红的木炭,将板栗放了上去。
没过多久,板栗的缺口缓缓裂开,越来越大,露出被烤的金黄的板栗肉,于微将烧好的板栗从火堆里刨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丢进嘴里。
又香又甜,实在好吃。
于微取下腰间的餐刀,在石头上将板栗背上划出缺口,丢入火中,她一边烤一边吃,多出来的放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地方放着,等童尘她们回来。
侍卫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芋头,埋在灰里。
于微一口一个板栗,阿雅在旁边为她剥难剥的榛子和核桃,她一边吃,一边看冰面众人玩耍,豪格还在哄他的福晋,多尔衮拖着童尘,不断加速,惹得她尖叫连连。
还是多尔衮更有性价比,每公里仅耗费童尘微笑一枚。
这比牛马好用多了,牛马还要吃草,多尔衮不要,他自带干粮拉磨,哦,这干粮还被自己吃了。
几个格格们玩出了花,拉着手在冰面转圈圈,一边转,一边笑,童年生活,总是这么美好,和姐妹们在一起,就更美好。
于微一边吃阿雅剥好的果仁,一边饶有兴趣看她们玩,她吃完,打了个饱嗝,问侍卫道:“芋头好了吗?”
急急急,芋头好了吗?等半天了。
“还要等等。”
等芋头熟了,冰面上几人也玩累了,接二连三朝岸边帐篷而来,格格们进了帐篷,喝水的喝水,翻汗巾的翻汗巾,童尘则坐在了于微身边,于微将烤好的板栗分给她和众人。
“明天还有好玩的。”多尔衮神秘兮兮道。
众人纷纷看向多尔衮,十分期待的模样。
于微眼中好奇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想到了,“我知道。”
众人又看向她,童尘急不可耐道:“什么啊?快说快说。”
“明天有宴会。”
“什么宴会?”童尘一脸惊奇。
“八贝勒阿济格新得了一个儿子,明天是阿哥的洗三,阿济格的福晋博克托,也是咱们的姐妹,她是孔果尔叔父的女儿。”于微听哈日娜提过此事。
童尘脸上的期待慢慢散了,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孔果尔是莽古斯的弟弟,按多尔衮所想,作为堂姐妹的她们应该很开心,但对于不过见了寥寥数次的堂姐妹兼妯娌,于微没什么感情,童尘也是。
“芋头是不是熟了。”于微一直记挂着芋头,“别考糊了。”
一旁侍卫笑了,“福晋放心,属下一直盯着呢。”
多尔衮接过侍卫手中的树枝,将芋头从火堆中刨出来,分给众人。
芋头很烫,多尔衮左手换右手,飞快拍掉上面的灰,掰开一看,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于微看向童尘,等着她剥芋头,童尘剥掉自己手中芋头的皮,两人先后咬了一口。
“熟了没?”于微问道。
两人表情有些狰狞,都没说话。
于微见两人都不说话,更加困惑,伸头就去咬童尘手上的芋头,试试咸淡,童尘躲避不及,被于微咬了一口。
芋头入口那一瞬,她感觉有一块火炭掉进了她嘴中,这块火炭在她口腔中,上下翻滚一圈,才降下温度。
“好烫。”童尘这才望着于微,说出那句被烫的来不及说出的话。多尔衮点点头,“烫。”
于微咽下口中的芋头,“我知道了。”
吃完芋头,众人便决定回汗宫了,天气冷,格格们玩了一身汗,得先回去换衣服,否则风一吹,很容易着凉,多尔衮送几人回去,于微只能自己一个人返回贝勒府。
下了雪,她怕摔跤,不想骑马,也不想坐轿子,带着侍女和护卫,步行回家。
玩得开心,于微回家路上的脚步都轻便不少,她低头望着路边白茫茫一层厚雪,不时伸脚,在平整的雪面上踩出一个脚印,她就这么边走边踩,沿途留下一行脚印。
她正低头走着,身后传来声熟悉的男声,“达哲。”
于微回头一看,是费扬果,他牵着他那匹瘦马,身后只有一个无马的随从。童尘决定留在盛京之后,于微就没有刻意再营销过她和费扬果的绯闻。
姐妹团聚,又有多尔衮带她们玩,两人见费扬果的频率便低了。
他们三人身份是有些差距的,尤其童尘现在居住在汗宫,皇太极家,费扬果不好像多尔衮那样直接去汗宫找童尘,更不敢主动登门来找于微。
因为多铎真的在家。
“你也回家吗?”费扬果将缰绳递给随从,追上于微问道。
“是呀,你也是吗?”
“嗯,刚从城外回来,一起啊。”费扬果道。
两人的府邸在一个方向,于是顺路同行,侍女和护卫远远跟在身后,保护她安全的同时,又留出一定距离。
“明天阿济格哥哥的儿子洗三,你去吗?”费扬果边走,边和于微聊道。
“去啊,阿济格毕竟是多铎同母的兄弟。”于微长长叹口气,“而且博克托又是我堂姐。”
“她不止是你堂姐、嫂子,以前还是你婆婆。”费扬果语出惊人。
“啊?”于微大惊,“什么?”
费扬果笑了下,“她最初是嫁给天命汗,也就是努尔哈赤的,几个月后,努尔哈赤又将她嫁给了阿济格。”
于微瞳孔地震,“你等一下?努尔哈赤把自己的福晋嫁给阿济格?我还以为是死了收继呢,活着就改嫁了?”
比收继婚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那武则天也是在李世民死之后,才改嫁给李治,收继婚的前提,也得是老头死了,儿子才能收继,努尔哈赤还没死,阿济格就娶了小妈?
后金真是,瓜的海洋,越挖越有啊。
“你是说,努尔哈赤活着,娶了博克托,然后几个月之后,又把博克托嫁给了自己的儿子阿济格?是这样吗?”于微向费扬果确认道。
“对。”
于微觉得自己的脑子要不够用了。
费扬果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那是九部之战前后,因为努尔哈赤崛起,阻断了科尔沁和大明的商路,你的父亲莽古斯,和他两个弟弟明安和孔果尔,联合与努尔哈赤为敌的几部女真,共同出兵,打算把他灭掉,但是没成功,成核桃仁了。”
“努尔哈赤抓了一大票俘虏,其中就有明安的儿子桑噶尔寨,努尔哈赤提出让科尔沁拿三个女儿换他,最后凑了三个,莽古斯出了你姐姐哲哲,明安出了一个现在的安布福晋,孔果尔出了博克托,她们三个就嫁过来了。”
“打输了就让他死好吧。”于微愤愤不平道,“凭什么拿姐妹换他啊,努尔哈赤也不要脸,还逼婚,一把年纪了娶小姑娘,臭不要脸。”
费扬果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道:“你说小声点啊,一会儿让人听到了。”
“那个时候万历皇帝还在,辽东问题严峻,但没失控,谁也想不到,海西女真的叶赫部,加上哈达、辉发、科尔沁蒙古,九个部落打努尔哈赤一个都赢不了。”
“九个围殴一个都殴不死,那是真没办法了。”
于微摇摇头,“好了继续说。”
“其实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没那么复杂,不知道怎么阿济格就看上了博克托,一定要娶她,他跟努尔哈赤闹,说不把博克托嫁给他,他就不活了。”
费扬果说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于微蹙眉,“什么?”
跟自己老爹说,你不要小妈嫁给我,我就不活了?怎么每个字她都知道是什么,但是合在一起就不太懂了呢?
“努尔哈赤就真的把博克托嫁给他了?”于微问道。
“对呀。不然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于微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这个”
她正思索着,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费扬果,冷不丁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才过来没几年吗?”
努尔哈赤还在位,那少说也应该是八九年前的事情,如果是努尔哈赤执政早期,就更不好说了,这么久远的事情,费扬果怎么会知道呢?
费扬果愣了一下,旋即道:“听说的啊,你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于微‘哦’了声,“我还以为你们老爱家会把这个事稍微掩盖一下呢,大贝勒和大妃的私情,不就删删改改,知道的人也不肯说,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大妃。按道理来说,阿济格这个事情也需要遮盖一下吧。”
“那是肯定的,但大妃是大妃,是努尔哈赤最宠爱的,且生了三个儿子的大妃、大福晋,博克托只是福晋之一,还是有些区别的。”费扬果辩解道。
于微斜了一眼费扬果,不动声色道:“都是儿子偷小妈,代善被罚,阿济格抱得美人归,果真人心是偏的,宠爱的儿子,不管干了什么,都能原谅。“
“爱子。”费扬果冷笑声,“阿济格还称不上爱子,努尔哈赤真正的爱子,还是多铎。他把正黄旗的三十个牛录分给了阿济格和多尔衮,自己和多铎分镶黄旗三十个牛录,最后整个镶黄旗的牛录都留给多铎了,这才是爱子。”
“牛录到底是什么?”于微困惑而好奇,似乎身边所有人,提起多铎,都会提到他继承的牛录,她意识到,这牛录绝对不仅仅是户籍单位这么简单。
“你可以理解为股份,努尔哈赤构建的八旗,相当于一个公司,八家各拿一定股份,共同商议国政,国家盈利后,按股份分财产,即所谓‘八家均分’。一个公司,大股东说话能不好使吗?”
于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大概知道费扬果一直想说,但没有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了。
“你是想在后金建功立业吗?”她看向费扬果,“你现在的困局是,没有起家的资本,一没有股份,二没有骑射这种硬技术。你学什么的,不然搞点别的技术?体育这方面,还真不是想提升就能提升的,搞技术的话,我可以投资你,咱们做大做强。”
于微朝费扬果抛出了橄榄枝,毕竟同为穿越者,对方有难,她当然不能作壁上观,该施以援手的时候,就要帮忙。而且,帮费扬果,自己也能得利,可以双赢。
人都是在乎面子的,于微想费扬果或许是拉不下脸,找自己帮忙,她便主动提出,想和费扬果做大做强。
费扬果低头,好半晌,才道出一句,“我文科生。”
于微一时也沉默了。
良久,她幽幽道:“我能理解你。”
管理学何尝不是死路一条。
“那我没办法了。”于微叹口气,“你要是个体育生,可以考虑上战场,理工科呢,咱们可以考虑搓点什么有科技感的东西出来,但是”
费扬果抬眸,看了于微一眼,若有所思,顺着她的话道:“倒霉,太倒霉了,我偏偏还是个庶子,努尔哈赤一点股份都不给留,这爹真的是魂淡啊。”
于微想了想,“先别急,我再看看这边的情况,找一找致富之路。”
两人走到路口,便分手,各回各家,于微踩多了雪,雪水融化,渗进靴子缝隙,风一吹,脚上冻得刺疼。于微一进屋就脱了鞋袜,抱膝坐在炕上,用火炕的温度,温暖自己冻得快要麻木的脚。
阿雅拿着干净的鞋袜过来,屋门口厚重的棉帘掀开,多铎从外走入,阿雅立刻退让,向多铎行礼,“贝勒。”
多铎见于微光着脚,又见阿雅手里拿着鞋袜,伸手接过阿雅手中的袜子,一屁股坐在于微身边。
见对方要给自己穿袜子,于微当即吓得坐了起来,连连后退,“你干什么。”
多铎抬头,看了她一眼,“穿袜子。”
“我自己穿。”于微一把夺过多铎手中的袜子,往脚上套去,多铎再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抿唇不语。
于微扫了他一眼,尴尬又无奈,解释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能让人穿鞋穿袜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
她难得说出些像是人说的话,多铎不免多看了她一眼,对她态度忽然发生转变,而感到意外。
“你是和十四哥一起出去的吗?”多铎试图找到症结所在。
“嗯。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费扬果。”
提到费扬果,于微的心情有些低落,若非费扬果提到博克托的事情,漏了些许蛛丝马迹,否则她是根本不会对费扬果所说产生任何怀疑。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同类,比如同为穿越者的费扬果。
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算,他们会为自己心中所想而行动,而并非为了所谓的‘同类’。人有群体,但这个群体并非一成不变,不能用单一的条件衡量。
多铎见于微如此平常提起费扬果,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看了一眼于微,并没有揪着这小小的事情不放,毕竟,费扬果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于微将费扬果带来的不悦抛之脑后,和多铎讲起今天的事情来,“十四哥带着我和巴特玛,还有马喀塔她们去走冰了,我们还遇到了豪格和他的福晋。”
豪格的福晋姓哈达,具体叫什么,于微不知道,只能以豪格福晋作为代称。
于微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跟豪格的福晋呛了几句,应该得罪她了,没什么事吧。”
她认真看向多铎,询问道。
多铎垂眸,对上于微的视线,他对于微态度的转变,感到有些惊讶,出门一趟再回来,她说起话来,不似之前冷冰冰、干巴巴,还会询问自己。
这着实令多铎有些诧异,倒贴久了,对方忽然转变态度,他一时还无所适从,望着于微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微见多铎不说话,脸色顿变,“我不会真闯祸了吧?但是是豪格福晋挑衅我在先,吵两句嘴,问题很大吗?应该不大吧。”
“你怎么跟豪格的福晋吵起来了?莽古济姐姐欺负你了?”
多铎也说出了和多尔衮一样的话,看来这位哈达格格莽古济,在家里颇有威名啊。
“莽古济姐姐很爱欺负人吗?”
“你也不看看她同母的兄弟是谁。”
于微想了下,“莽古尔泰,德格类。”
这两个名字她记住了,原因无二,兄妹俩名字里都带莽,能带这个字的,肯定不是常人。
多铎往后坐了坐,靠在棉枕上,一手撑头,望着于微道:
“莽古尔泰可是能杀死生母的人,当年大汗带着我们征讨朝鲜,莽古尔泰抢走了本应献给大汗的美人,后来,在大凌河,他对大汗的决议不满,公然在汗前拔刀。”
于微一惊。
这是真莽啊。
她转过身去,盘腿坐好,望着多铎,“然后呢,莽古济呢?”
莽哥敢这么干,那莽妹一定不甘落人后。
“她很受父汗的喜爱,嫁给哈达部吴尔古代之后,吴尔古代几乎无异腹之子,她将大女儿嫁给贝勒岳讬,岳讬的子嗣,基本上都是哈达所出。后来她又将小女儿嫁给豪格,豪格至今无子。”
“她和大汗的关系不好,吴尔古代死后,大汗又将她嫁给了一个蒙古贝勒,她不喜欢这个蒙古贝勒,所以时常口出怨言,大汗心中十分不满,但她毕竟是姐姐。”
于微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莽妹果然是妹妹,完全没有他哥莽,她也没干什么,最多是霸道了一点,以及蛐蛐、抱怨皇太极,让他知道了。
“她还时常欺负贝勒们的福晋。”
“对,她连国君福晋都敢取笑。”于微说完,转念一想,毕竟是皇太极都敢抱怨蛐蛐的人,嘴两句福晋,那不是手到擒来。
多铎一听,大概知道她与豪格的福晋究竟是怎么交恶的,他满不在乎道:
“没事,吵就吵吧,但你要小心豪格福晋跟莽古济姐姐告状,她是晚辈,但莽古济是姐姐,长幼尊卑有序,大汗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每年过年都还去她家磕头拜年,与大贝勒、嫩哲公主同等待遇。”
“大汗,还去给大贝勒磕头拜年啊?”于微的君臣观有点塌了。
“对呀,大汗每年都去,已经七八年了,去年还挺好玩的,也是硕讬那小子机灵,他说大汗磕九个头,明年一定能生九个儿子,一统天下,永享太平。大汗笑了,说他说的好,又拜了大贝勒一次。”
于微忍不住笑出声,“大汗这么缺儿子吗?”
听人说磕头能生儿子,磕了九个不够,又磕九个。
多铎挑眉,“不然呢?他不是又要娶一个你们科尔沁的福晋吗?大汗膝下,除了豪格,就是侧妃所出的塞硕,两个儿子。”
于微‘嗯’了声,这她知道,庶子不是子,嫡子才是子,这个儿子的数量,一定是将数字排除在外的数据,两个嫡子,对于一个大汗来说,的确不够。
“那个要嫁给大汗的新福晋是你什么人?”多铎问道,“她是吴克善台吉的妹妹,那就是你的侄女?”
“是,她叫乌尤塔,长得很好看。”
“有多好看?”
于微想了想,“以后你就知道了。”
海兰珠的魅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二人对话,阿雅匆匆入内,对多铎道:“贝勒,哈日娜福晋要生了。”
“嗯?”多铎立刻坐了起来,“我知道了。”
他看向于微,“走。”
于微一脸茫然,“我吗?去哪儿啊?”
“算了,我自己去。”
多铎下炕,于微以为他要去看哈日娜,但他并没有离开正屋,而是去了西边供神的屋子,侍女们进进出出,没过多久,萨满也来了,一群人在西屋做起法事。
萨满从神堂出,跳到西院,法事一直持续到哈日娜生产,因为之前生育过的原因,她这一次生育也很顺利,孩子生下来很健康,是个小格格。
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吃完别家的洗三满月酒,又吃上自家的,也亏得亲戚往来,送礼不需要她出钱,否则她是不会去的。
肉疼。
二格格的洗三席吃完,还没吃上满月酒,中间出了个小插曲——皇太极的婚席。
科尔沁送乌尤塔的车驾从草原出发,经过数日跋涉,即将抵达盛京,皇太极亲自带着福晋贝勒们,出城迎接。
十月,吴克善及其母博礼妣吉、弟满珠习礼护送妹妹乌尤塔来归皇太极,此时正值林丹汗死,察哈尔蒙古诸部来归后金,又逢征明大军凯旋,兼娶新福晋,三喜临门。
皇太极大喜,在宫中设大宴,备陈乐舞,召诸贝勒大臣进宫同庆。哈日娜生了小格格,还在坐月子,不能入宫,只能于微一人和多铎入宫。
男女并不同席,于微和福晋们坐在一起,乌尤塔坐在皇太极福晋之间,一边坐着哲哲,另一边坐着布木布泰,姑侄姐妹相见,三人执手相看泪眼。
布木布泰和乌尤塔一母同胞,姐妹二人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一丝也不肯松,布木布泰十四岁时就嫁来后金,和父母亲人分离,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姐姐团聚。
而且,是不分开的团聚,姐妹,是流着一样的血的人,是在异国他乡,陌生之地,唯一的依靠。乌尤塔和布木布泰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脸上喜意难抑。
舞乐声之中,有大臣向皇太极提议比试走冰。
“什么是走冰?”于微询问身旁的一个福晋道。
“走冰就是在冰上行走,看谁走得稳,走得快。”
哦,原来是短道速滑。
多尔衮站起来,提议道:“不如比冰上射箭。”
短道速滑加射箭,很有难度的一项运动,于微见多尔衮踌躇满志的模样,就知道他绝对精于此道,奔着风头来的。
豪格闻此,也欣然道:“汗阿玛,我以为十四叔说的可行,儿子许久不曾同十四叔比箭了。”
又是一个想出风头的,看来接下来的比赛有得看了,于微想——
作者有话说:没写够一万,剩下的明天看能补上不。[爆哭]
第22章 多尔衮多铎豪格丢大敛 多尔衮铩羽,偶……
豪格起座, 却并没有如多尔衮一般直奔殿外,而是走到多铎身边,拉他同去, “走啊,十五叔, 一起玩。”
多铎显然不想去, 但豪格硬将他从凳子上拉了起来,边走边推,将他也拉出了大政殿。皇太极见状, 哈哈大笑, “让八旗各旗也选精壮的人来,同贝勒们一起比试射箭。”
明朝末年是难得的小冰期, 盛京又地处东北, 天气寒冷,水泼在地上, 没过多久, 就结成冰。皇太极带着殿中诸福晋、贝勒,外出看他们比试。
于微本能看向童尘, 童尘也正在找于微, 两人走近,挽住对方的胳膊, 跟着人群往出走, 周围福晋们, 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布木布泰和乌尤塔边走边笑,十分亲昵。
到了殿外,哲哲不知和皇太极说了什么, 皇太极一脸惊奇,哲哲笑着在人群中寻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于微和童尘身上,朝她二人招手,两人走了过去,在哲哲身边站定。
原本站在哲哲身旁的扎鲁特福晋见状,只得让出位置,似笑非笑打趣道:“十贝勒福晋快站得显眼些,这样十贝勒才有劲射箭。”
众人闻言,一时都笑了,于微低头,脸上有些挂不住。
皇太极看了扎鲁特福晋一眼,和蔼对于微道:“达哲还没见过我这弟弟射箭吧。”
于微答道:“还不曾。”
“那你今日可要好好看看。”
说罢,皇太极对阶下正调试弓弦的多铎道:“多铎,当着你新娶福晋的面,可要拿出你巴图鲁的气概来,好好的赢一场,不能让她小看了你去。”
众人笑着看向多铎,多铎弯腰点头道:“是。大汗。”
多尔衮调试完弓弦,站了出来,对皇太极道:“大汗,不知此次比试,胜者可有什么赏赐。”
“有。”皇太极豪迈道:“胜者,赏好马一匹,好刀一口,貂裘一件。”
多尔衮向皇太极讨了彩头。又问哲哲道:“不知国君福晋与福晋们可愿赏些什么?”
他此举着实令众人有些意外,毕竟女子的东西,多尔衮也用不上,有人看向多尔衮福晋,多尔衮福晋垂眸,装什么都没看到,有人觉察到什么,悄悄看向哲哲身边的童尘。
盛京城不大,人来人往,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多尔衮邀请国君福晋之妹巴特玛别吉游玩的消息,不胫而走。国君福晋的妹妹,和其他人,总是不同的,这些众人心中都明了。
哲哲一口应下,“有,我有一对东珠耳环。”
布木布泰也道:“我有条好看的红珊瑚的链子。”
乌尤塔困惑的看向布木布泰,布木布泰拍了下乌尤塔的手,乌尤塔会意,也道:“我也有一块蜜蜡。”
扎鲁特福晋与芭德玛瑙福晋见哲哲和其他福晋都拿出东西来,自己不拿难免小气,只得随大流,拿出一两件首饰来。
多尔衮这么大阵仗,于微就是再眼瞎,也能猜出来他想做什么,她笑着看向童尘,童尘目不斜视,装出一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模样来,她对上于微的视线,放空眼睛。
“怎么了?看着我干嘛?”
“少装。”于微搡了童尘一把,“多尔衮要这些东西,总不能是自己穿戴吧,那东珠耳环会挂在谁的耳朵上?珊瑚链子会挂在谁的脖子上?”
“会挂在谁的耳朵、脖子上啊?”童尘还在装,但嘴角已经压不下去,勾出细微的弧度。
于微摇头,“那总不能是挂在我身上吧,难不成多尔衮是送给他福晋的?”
她悄悄试探着童尘的态度,这话她早就想说了,毕竟她进盛京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多尔衮的福晋。但没等她说,童尘已经自己和多尔衮认识了。
他们发展的很快,天雷勾地火。
眼见多尔衮有捅破窗户纸的趋势,于微更觉得自己应该提起此事,让童尘再考虑考虑。
童尘闻言,短暂沉默,“她是挺可怜的,这不可否认。但她的命运又不是我造成的,是这个一夫多妻的时代,是将她嫁给多尔衮的父兄,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怨我可就太蠢了。我可不想吃苦,也不喜欢丑人,多尔衮年轻、英俊,前途一片光明,我为什么要放弃?”
她们活在这个世间,不是这个世间因为她们而存在。人在老天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了,我知道了,看比赛看比赛。”
不管童尘做什么,于微都百分百支持,讲公道话的闺蜜,那还能叫闺蜜吗?
大政殿前一片开阔,汗宫建筑总体分为两路,东路建筑以大政殿为中心,是皇帝朝贺、八旗办公、筳宴典礼的国家礼仪性建筑,大政殿东西两侧,呈燕翼状分布五座方亭,便是十王亭。
最靠近大政殿的,是左右两座王庭,两翼王庭后,各有四座旗亭,代表八旗,八旗大臣官员,按旗籍,分坐亭前,边喝大汗的喜酒,边欣赏庭前开阔地带这场比赛。
后金天聪八年冬奥会开幕了。
下面有请运动员入场。
八旗选出勇士,按习惯分为左右两翼,多尔衮、多铎、豪格三人在左翼,于微遥遥见三人站在一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真像是好兄弟
豪格不过比多尔衮、多铎大三四岁。
叔侄情?不对。
这应该算兄弟情。
童尘见三人分到一组,凑到于微耳边,“还真有可能挂你脖子上。”于微‘啧’了声,“要是这么分,我觉得挂对手脖子上的几率就大了,你忘了那天冰面上,多尔衮跟豪格说了什么,多铎不善走冰。”
“那完了。”
两人转头,朝与左翼相对的右翼代表队看去。
右翼运动员的年纪偏大,整整齐齐的人到中年。
“他们是谁?”于微没见过这三个人,但能与贝勒们比试的,肯定不是寻常人。
哲哲向她介绍道:“那是广略贝勒褚英的儿子杜度,以及大贝勒的次子硕讬、三子萨哈廉。”
原来是大侄子队。
听到硕讬这个名字,于微忽然想起前几日多铎跟自己讲的皇太极拜年事件,说大汗能得九个儿子的,就是硕讬。她以为硕讬是个油嘴滑舌的年轻人,没想到是个抠脚大汉。
“他们三个的福晋都是布占泰之女。”
说着,哲哲抬眸,以眼神示意于微看去,于微和童尘都举目望去,但见三个美貌的中年女子站在不远处,想来他们就是布占泰的三个女儿,也就是右翼三人的福晋。
于微想了想,布占泰是满泰的弟弟,满泰是阿巴亥的爹,这三个人的福晋是布占泰的女儿,那就是阿巴亥的堂姐妹,多尔衮、多铎的姨妈,多铎的侄子娶了他的姨妈。
好了,于微宣布他们的辈分扯平了。
多尔衮拿出了那天在冰上的水平,走冰如履平地,但见一道黑色身影,幽灵般游走在冰面,双手拉弓,手中羽箭‘嗖嗖’射出,箭箭都正中标靶。
众人齐声叫好,接下来便到豪格,他的身手也不差,但比起多尔衮,还是稍逊一筹。最后是多铎,他滑的没有多尔衮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黑貂裘下,朱红袍服随着他开弓的动作,若隐若现,在一众身着暗色的贝勒之间,格外耀眼。
“好。”皇太极称赞道。
毕竟在人前,于微也随大流,鼓掌叫好。
见左翼贝勒如此,右翼三人对视一笑,杜度在前,如一支离弦利箭般飞出,紧接着硕讬、萨哈廉两人相继滑出,三人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手中羽箭,轮番射出,雨点般,落在箭靶。
他们三个的速度很快,一人射出,迅速退下,由另一人补上,轮番射箭,大大缩短了拉弓的冷却时间,这不仅对他们的箭术是场考验,对他们走冰以及三人的默契程度,也是不小的挑战。
毕竟人一旦接近,难免发生磕碰,在冰面又不似平地,稍微一碰撞,便会弹开,但三人配合十分得当,起步,穿插发矢,到停下,一气呵成。
胜负已经非常明显。
多尔衮雄赳赳气昂昂上场,结果就这?
于微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童尘也没忍住,两人低下头,偷偷的笑。多尔衮往大政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懊恼低下头去。豪格虽然输了比赛,但神情依旧坦荡,愿赌服输。
多铎还是那副输赢都无所谓的神情,好似是来凑人数的。
皇太极见胜负已分,下令赐胜者彩头,哲哲和福晋们也拿出事先说好的东西,众人陆续归席,宴会继续。童尘低声和于微说了句,“我闪一会儿啊”。
于微抬头,不远处多尔衮正看着两人,神情有些沮丧,她垂眸,松开童尘的手,“赶紧回来。”
童尘点头,朝多尔衮的方向走去。于微站在原地等童尘,一时无聊,四处看了起来,目光不妨被一旁言笑晏晏的三人吸引。
首饰戴在了乌拉三姐妹身上,姐妹们开心为彼此调整着搭配,不时交换首饰佩戴,于微见她们每人都戴着一到两件‘战利品’,一时思维发散,心想东西居然没有福晋们均分。
是她们格外受宠,还是三人只有她们一位福晋?
显然在后金,前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人心都是偏的,怎么可能均分。
见于微望着自己,杜度福晋笑道:“怎么了?你很喜欢吗?那送给你?”说着,杜度福晋就要动手摘,于微赶紧打断她的动作,“不是喜欢首饰,是”
“觉得你们很漂亮。”于微莞尔一笑。
这话一出,三姐妹都笑了,“多铎的福晋可真会说话。”
“其实按辈分,多铎还得叫我们一声姨妈,我们和大妃的关系,想来你也清楚。”杜度福晋道,她看起来比另外两位乌拉福晋年长些,应该是姐姐,两位福晋对她听从的样子,也可以佐证。
于微点点头,“我知道。”
“既然是一家人,初次见面,也没什么送你的,拿去。”杜度福晋热情的将手腕上一条金链子取了下来,塞到于微手中。另外两位乌拉福晋也各自取下首饰,送给于微。
于微捏着手中的金链子、金镯子、金戒指,心想这三个姨妈是给自己凑了套三金吗?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白捡一套三金?
童尘很快回来,见她低头不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了她手中的金首饰,“哪儿来的金子?”
“别人给的。”
“谁给的?”童尘很吃惊,“好大方。”
“姨妈兼侄儿媳妇。”
于微一说,童尘就知道是谁了,抬眸望去,但见三位福晋正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边说边笑,“她们人还怪好的。”
“我怎么听说她们挺凶的,看来传言是假的。”
于微看向童尘,“嗯?什么传言。”
“就是听汗宫里的下人开玩笑说的,乌拉的福晋凶悍,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这是因为贝勒们娶回乌拉的福晋,她们不许丈夫纳妾,受制于妻。”
于微闻言,瞳孔陡然紧缩,再度望向三位乌拉福晋,她居然想错了,不是前者,竟然是后者。
看来很多事情,都不是十分绝对,谋事在人。
“走了。”童尘挽住于微的胳膊,打断她的思绪,两人拉着手,回到殿中。
诸贝勒射毕,皇太极又命八旗大臣们较量,比箭之后,又命他们和蒙古勇士惯跤。
一个年轻的侍卫,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矫健的身姿,惹得众人为之喝彩。皇太极大喜,要赐这年轻人酒。
年轻人接过酒,对着皇太极叩拜道:“在下骑都尉鳌拜,谢大汗赏赐。”
鳌拜这个名字,似一道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开。
于微和童尘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那年轻人。
是你吗?鳌少保?——
作者有话说:关于女主的事业线我要声明一点,有但是在后面,商业是要受国家政策影响的。
后金和大明的贸易,全部由八旗中的八旗商人垄断,私人和明朝贸易,是违法的。阿达礼郡王之母,也就是刚才的乌拉三姐妹之一,就干过这个,被罚了。也有八旗官员的妻子私自贸易,被杀了。
走私偶尔干一两票,可以,干不长久的,所以女主的商业版图,只能往思密达那边发展,和思密达的民间贸易大部分是合法的。
可是思密达和后金的关系不稳定,要等到崇德称帝之地,二征思密达,把它变成藩属,才能稳定,这才天聪八年,只能先了解情况,搞一下农场,事业线不能急,没市场就没有商业[托腮][托腮]
第23章 立大福晋之威 既然留下就得立威掌权……
得益于金庸老先生的《鹿鼎记》, 鳌少保的大名力压清初一众王爷贝勒,你要是岳讬、硕讬,众人都是一脸懵逼, 但若要说起鳌拜,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喊出他的title——
大清第一巴图鲁。
然后附带上一句, 康熙铲除的权臣之一。
鳌少保这个名虽然这个名不是什么好名, 是恶名,但恶名何尝不是一种名。
年轻的鳌拜就已经展现出他的不凡,得了皇太极的青眼, 于微见皇太极望鳌拜的眼神, 满是对勇士的欣赏。
宴会到晚间才结束,大贝勒要出宫回家, 皇太极亲自将兄长送到汗宫门口, 于微站在出宫的人群之中,平静瞧着眼前这一幕, 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过去对古代社会的君臣观, 已经彻底崩塌。
后金,是真的加大版的罗家村, 村长皇太极, 带着兄弟侄子们,每天挖挖人参, 倒腾倒腾貂皮, 隔三差五举行个家庭聚会, 联络一下感情。
现在大哥要走了,作为主人的皇太极亲切将大哥送到门口,挥手和大哥道别,让他下次再来玩。大哥说, 好的老弟,别送了哥走了。
礼仪呢?体统呢?大汗的威严呢?哦,都没有。
大贝勒离去后,众人也纷纷向皇太极辞别,各回各家,天色已经暗了,道路不明,积雪未化,再骑马有些危险,多铎让于微上马,自己牵马在前,两人慢慢往贝勒府而去。
侍卫在前开道,执着火把照明,随从在后,也都牵马步行,走在半路,多铎忽然道:“我看大汗很重视科尔沁,举行这么大的典礼欢迎新福晋。”
“那是自然。”
毕竟对方可是海兰珠。
“新福晋既然是你的亲眷,远归后金,嫁给我汗兄为福晋,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当礼遇。”
于微听出了多铎的话外音,垂眸看向他,“嗯?你想干什么?”
“我想请大汗和福晋们来咱们家看看。”
请皇太极吃饭?
于微短暂沉默,“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众所周知,吃饭这个东西,分为真吃和假吃,真吃是饭进胃中,化为脂肪,假吃是饭进心里,变作各种别的东西。多铎到底是要和皇太极联络感情,还是想借着吃饭干点别的?
知道对方到底要做什么,自己才能见机行事,但多铎说的没头没尾,于微一时也不知是否要答应。毕竟请客吃饭这个事,也打了她的名义。
多铎显然不愿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你要是不说,我是不会参与的,你要是说了,我可以酌情考虑。”于微可不想因为这个名义上的老公,得罪自己真正的靠山姐夫皇太极。
多铎回头,蹙眉看了她一眼,于微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并不说话,两人盯着彼此,互不相让。良久,多铎才转过头,低沉的声音从橘黄火把跳动的光影中传来。
“林丹汗死在青海,察哈尔部众四散,不少来归附我后金,也有投奔漠北蒙古的,但察哈尔太子额哲,和他的母亲苏泰大妃,以及林丹汗的正室囊囊大妃娜木钟还不知去向。”
“林丹汗死了,若是能得到太子额哲和囊囊大妃,就等同于得到了蒙古、乃至于大元的正统,大汗肯定会派人前去。这么大的战功在眼前,我也想去。”
多铎到底说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林丹汗因天花死在青海,打击林丹汗埋头种树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到了摘桃子的阶段,八旗精锐攻击全盛时期的林丹汗尚且所向披靡,更别说对付一群孤儿寡母,这战功不可不谓是唾手可得。
而且这战功不是寻常战功,是得到名义上的大元正统、全蒙古太子的战功,付出小,得到大,简直是肥差,肥得流油。
多铎想当摘桃人,领兵招抚察哈尔额哲,但环视一圈,发现想摘这军功的人实在太多,论军功、资历和皇太极的信任程度,排在他前面的人能从清宁宫门口排到汗宫门口,根本轮不到自己。
既然排不到,那就把皇太极从清宁宫弄到自己家里。
请客吃饭拉关系,这三板斧下去,指定有点声响,多铎于是将主意打到了于微身上,“于情于理,我也的确应该请大汗吃顿饭,感谢他将你嫁给了我,大福晋之妹,蒙古别吉,何其尊贵”
“打住。”于微立刻出声制止多铎继续再花言巧语下去,“你要是为这件事的话,很好说。”
只是想进步,所以请客吃饭,于微怎能不帮助如此积极向上的多铎,毕竟,他要是真得胜归来,分战利品时,肯定也不会少了自己这一份。
多铎见于微答应的如此爽快,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
“既是请客吃饭,客人的喜好你可知道?”于微问多铎道。
“这是自然,就是新福晋还不知道。”
于微点头,“交给我吧。”
她垂眸,望向多铎后背,略微踌躇,出声问道:“知道新福晋的喜好之后,是告诉哈日娜姐姐吗?”
哈日娜生产,还未出月子,若是要请皇太极吃饭,势必要提前准备,夺权的时机,转瞬即逝,于微想,自己既然决定留下来,就不能总待在别人的屋檐下,受制于人,得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屋檐。
可是哈日娜掌权多年,自己贸然夺权,只怕会起反作用,一个是辛苦多年操持家事的福晋,却被靠着背景空降的大福晋压一头,不可说不可怜,人心难免偏向她。
管理又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更别说上面还有一个一把手多铎,他们的感情并不牢固,甚至说完全没有感情,万一出了纰漏,那可真就是上下全部得罪,里外不是人。
新领导要架空单位老人,首要便是戒骄戒躁,先表现出对老人的尊重,然后找寻时机,把权力收回来。现在,这机会到了,既然要请皇太极和哲哲吃饭,那最好还是由于微办理合适。
果不其然,多铎也道:“不用,你自己处理就可以。”
见后顾之忧已经消除,于微淡淡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新福晋入宫,非常得皇太极的喜爱,皇太极因为太喜欢乌尤塔,为她取了一个满语名——海兰珠,意为惹人怜爱的。
引申一下,就是,我喜欢你。
“谁家取名叫我喜欢你?”于微放下手中的菜单,认真望向童尘,“这个肉麻的名字,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老房子着火,最为致命,都一把年纪了,真是受不了大汗了。”童尘直摇头,“好俗的名字,俗,庸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讨论宴席的菜色,虽然吃饭不是目的,但菜色好坏,直接关系到皇太极第一印象,吃好喝好了,心情才会好,心情好了,拉关系才会更有用。
“大汗喜欢甜食可能马卡龙的受众就是他们这群人吧。”一提到甜食,于微就不由自主想起了当年吃过的马卡龙,看起来五颜六色,小巧精致,一口咬下去,滤镜全碎,
甜,要甜出糖尿病了。
“马卡龙这种东西,咱俩的烘焙技术怕是不够,不如试试戚风蛋糕,这个不用发酵。”烘焙博大精深,于微从前也好奇过,然后完美填补了烘焙界没有死面饼的空白。
她分明按照食谱做的,但每一次都发酵不起来。
后来她放弃了,开始做一些不需要发酵的蛋糕,比如戚风蛋糕和海绵蛋糕。
“行,先试试。”
两人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阵喧嚣,阿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很生气的道:“和我去见福晋!”另一道理直气壮的声音传来,“见福晋就见福晋。”
童尘蹙眉,看向于微,于微垂眸,深叹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童尘‘噗嗤’声笑了,“清汤大老爷,你可要秉公办理啊。”
原告被告进屋,于微一看,又是张熟面孔,正是先前给她这个小王脸色看的女真侍女,她有些诧异的认真看了那女子一眼,唯恐自己认错,但的确是她。
“发生什么事了?”于微看向阿雅。
阿雅义愤填膺道:“回福晋,福晋说让准备鲜花,谁料她说没有,还说女真人从没有在桌案上放鲜花的习俗,我说是福晋说的,她才不情不愿去找,结果又找来一些快要凋的花,我本不想和她争论,于是问她,花房在何处,我自己去找,谁料她又戏耍于我。”
于微沉思片刻,询问被告道:“阿雅说的是真的吗?”
那侍女坦荡道:“是。”
她回答的太直接,以至于于微一时懵了。
这人怎么比皇太极还拽?
分明是自己阳奉阴违,刁难主人,但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好似她才是主人,就算是干了两代人的家生子,她也是奴婢不是主人啊。
这主人翁意识有点太强了。
没等于微继续问,却听那婢女道:“福晋不知,大汗也并非第一次来咱们贝勒府,不止大汗,老罕王也是来过的。先前都是哈日娜福晋带着奴婢一手操办,其中细节,奴婢自然知道,这些花啊草啊,原来都不曾有,大汗未必喜欢,若是不喜欢,岂非触怒大汗,福晋还是照着之前的例子,不要节外生枝。”
这婢女思路很清晰,说的也的确有理有据,拿陈规旧制来压她,并且指出创新风险。若是真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的意见倒也可以作为参考。但很可惜,她选的时机不太对。
于微要的不是方案,是立威。
她太缺一个立威的机会了,最好的立威时机,应该是在她进府之初,但那个时候,她满心想着回科尔沁,等她想要留下来,时机已经过去了。
多铎要请皇太极吃饭,她再度看到了时机,可这些婢女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当她还跟从前一样。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于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被清醒压下的激动的余波。
“本福晋有言在先,接待大汗与大福晋是府中最重要的事情,任何人都要和本福晋一心,完成此事,阿雅奉我的命令准备鲜花,你为何一再推诿,甚至戏耍她?”
一开始,于微就放话下去,以要接待皇太极为由,勒令阖府下人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下人们倒也很重视这件事,于微现在还没找到一处错漏借题发挥,现在错漏终于来了,她也能将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说辞用上。
先就题发挥,再借题发挥。
“你是在轻视本福晋吗?”于微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那婢女满不在乎道:“不敢,只是福晋毕竟初掌事,对以往的情况不熟悉,奴婢自然该将旧情告知福晋。福晋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哈日娜福晋,查证奴婢所言是否属实。福晋是大福晋,究竟如何,还是要由福晋定夺。”
说是迟那时快,于微猛然一拍桌案,发出声巨响,吓得一旁童尘浑身一颤,她看向于微,但见于微怒气冲冲道:
“好你个贱婢,张口老罕王,闭口大汗,老罕王和大汗是什么人,他们的喜好也是你一个贱婢能知道的?本福晋这么做,必然有本福晋的道理,你却一再阳奉阴违,甚至违逆本福晋,还搬出哈日娜福晋,是要挑唆本福晋与哈日娜福晋的关系吗?”
“阿雅,你去将这贱婢说的话,原封不动转告哈日娜福晋,问问她怎么说?”
那侍女也意识到不对,扑通声跪下,“大福晋饶命,是奴婢的错。”
于微冷笑声,并不言语,没过多久,阿雅归来,对众人道:“哈日娜福晋说,过去接待大汗,是按大汗旧日的喜好,大汗与福晋们的喜好变化,也是有的,福晋若是得知客人的新喜好,合该调整,以免失了待客周全。”
“哈日娜福晋还说了,福晋是的大福晋,府中事合该听从大福晋的意思,这贱婢阳奉阴违,还敢挑唆福晋和她的关系,请福晋务必要严惩,以儆效尤。”
“鞭十下,赶出府去。”于微终于达成所愿,短短一句话说的心情舒畅不已,“革除他们家一年米粮,发去庄子养牛。”
“召集府中下人观刑,若有再敢犯她一样过错的,三倍重罚。”
“是。”阿雅扬眉吐气道。
那侍女还想求饶,早被一旁几个摩拳擦掌的蒙古侍女拖了出去,阿雅召集府中下人,将于微的话重复了,她被这侍女戏弄为难,白跑了一天的路,早生了一肚子的怨气,故而也没让别人动手,自己拿鞭子狠狠抽了她一顿。
罚毕,阿雅来回禀于微,于微道:“知道了,花的事情你还是要上心,务必要精心挑选。”
“是。”
一切归于平静,侍女们都退出去,屋中只剩下于微与童尘两人,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童尘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于微竖起大拇指,“大福晋,你可真厉害啊!”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kitty。”——
作者有话说:前文‘不是后者,居然是前者’已改,写反了。
因为明天上夹,提前更新。
第24章 贿赂皇太极失败开始摆烂 轮到多铎带两……
开刀立了威, 众人看到这位新大福晋的威严,做事比以往更为细致妥帖,傍晚时分多铎从府衙归来, 得知福晋动怒,侍女一家子都被赶到庄子上, 一时有些愕然。
她到底还是把看不顺眼的人赶出去了。
侍女对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她们家是两代的包衣,到她这儿已经是第二代,她父亲是汗父从自己的包衣之中, 挑选精明能干之人, 拨给他专门看管他用的马匹,兢兢业业干了许多年, 因为马照管得好, 升成了管事员,专管车马。
她的兄弟也很得力, 在府上各处都干得不错, 她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向来只唯自己的命令是从, 所以或多或少会得罪一些人, 之前是哈日娜,现在又得罪了达哲。
“福晋呢?”多铎询问道。
侍女答道:“回贝勒, 福晋在厨下。”
于微正在厨房, 和童尘尝试无厨房秤情况下, 戚风蛋糕的做法,她们越做,越感觉厨房秤真是寻常人家厨房的神器,能够将用感觉衡量的各种食材, 细化为具体的数量,大大降低翻车的几率。
多铎走到厨房门口,熟悉的嬉笑声从门缝中传出,他歪头从缝隙中一看,巴特玛果真在他家,姐妹两人关系很好,时常黏在一起,形影不易的。
灶间两个少女年纪相仿,长相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又大不相同,自己的福晋按照习俗,将头发盘了起来,梳做盘辫头,发间点缀以东珠,看起来简约而不失精致。
巴特玛未婚,结发为辫,却并不盘起来,而是垂在身后,和福晋在发间点缀珍珠不同,她的辫子上绑着颜色更鲜艳的珊瑚和蜜蜡,发尾还束着几个小小的精巧银坠,耳洞也只有一个。
达哲的脸也更圆些,低头时,眉宇低垂,右耳上两枚金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垂在最下端的珍珠耳环,一股沉静的温柔美感,从专心致志揉面的女子身上散发,多铎推门的手,迟迟没有伸出去。
他站在台阶下,从门缝中,望着埋首灶台之间,和面粉打交道的于微,她做事的样子认真,一丝不苟,和她先前骄纵任性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草原上恣意率性的公主,现在却做着下人的活
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帮自己请大汗吃饭而忙碌。
这么一想,双手更如灌铅一般沉重,久久无法抬起,推开厨房木门。一丝异样的情愫,悄然从多铎心底某个酸涩角落钻出。
他是有些愧对这位新福晋的,虽说贵族之间联姻,首看部落、血缘、地位,但也会考虑本人的意愿,他执意要娶,态度坚决,皇太极看在当下局面,一定会想办法撮合这门婚事,嫩科尔沁看在皇太极的面子上,肯定会嫁。
她的意愿,就变得不再重要,多铎知道,这是件很令人愤怒的事情。
而且,两人刚成婚没多久,自己就抛下她,远赴明国,沙场刀枪剑戟无眼,稍有不慎,她就立刻守寡。这对一位从小受尽宠爱的别吉而言,毋庸置疑是委屈的。
她也是父母的爱子,受尽宠爱的长大,闹些脾气,是必然的,所以一开始,不管于微做什么,他都强忍心中情绪。
但现在福晋不闹了,许是脾气发完了,骄纵渐渐退去,露出如雨后彩虹一样,温柔纯真的那面。
这样想着,多铎心中的天平悄然发生了移动,侍女固然也是为了他,也是忠心,可难道福晋就是为了别人吗?福晋虽然骄纵,但看她现在做事认真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不顾大局之人。
一个有脾气的人都愿意为了他,低下高贵的头颅,即便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自己也得思量思量,而且,福晋也没犯什么错,的确是侍女有错在先,就算有旧怨,福晋借题发挥
他还怎么能怎么苛责?
福晋都低头了。
多铎回头,看了一眼阶下垂首站立的管家,“把他们打发远点,别让福晋再看到他们。”
管家立刻会意,“是。”
下一瞬,案板上掀起一阵扬灰,白色粉尘纷飞的朦胧中,于微望着满头是面粉的童尘,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沉静和温柔烟消云散,她又变成了那个明朗的蒙古别吉。
多铎见状,笑了下,转身离去。
他身后,于微和童尘捧着新出炉的戚风蛋糕(成功版),脸上满是自豪得意的笑容。
到了约定的时间,皇太极带着哲哲与诸位福晋驾临贝勒府,多铎带着于微和哈日娜,以及大格格舒伦出门迎接。皇太极和福晋们下马,扶起府门前行礼众人,“好了,不必多礼。”
男女分桌,大汗一桌,福晋们一桌,皇太极望着桌上放着的鲜花,有些好奇,“这是个什么吃法?”多铎道:“大汗,这是汉人的宴席,请大汗一试。”
“哦?”
随着众人坐定,各色菜肴也端上桌,先凉后热,鸡鸭具备,女真和蒙古的宴会于微不太懂,但汉地的席她还能不懂吗?餐后上甜点,皇太极吃了一口,眼前一亮,惊奇问道:“这是什么?”
“是福晋做的,要问福晋。”多铎笑着看向于微,于微站起身,“回大汗,这是我特意为大汗制作的糕点,据说也是汉人那边的吃食。”
对不起了戚风蛋糕创始人,她编不出来了,总不能告诉皇太极,这是西洋玩意儿,皇太极肯定就要问了,西洋是什么?
还是说点他知道的地方吧,避免他再问。
“居然是达哲做的。”皇太极更惊奇了,“你们夫妻费心了。”
蛋糕怎能不配奶茶,福晋们喝惯了咸奶茶,对甜奶茶倒是无感,只因为是于微亲手做的,给面子的夸了几句,唯有皇太极,践行了光盘行动优良传统。
样貌堂堂的威武大汗,喜欢吃甜食
也不知他会不会得蛀牙。
吃完了席,多铎又按照女真的习俗,搭起帐篷,宰牛宰羊,再度招待皇太极,男女依旧分开坐,福晋们单独坐到了一个帐篷,说起悄悄话来。
哲哲拉着于微在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脸,忽然脸色一变,对一旁布木布泰道:“我看她好像胖了些,你悄悄。”一时众人都看向于微,布木布泰认真打量于微一番,“好像是胖了些。”
几人神情一时都变得认真起来,哲哲直接动手,在于微身上摸了起来,前胸、小腹,是哲哲重点关注对象,她一边摸,一边问道:“你的月信可按时来了?最近可有哪里难受不舒服。”
长胖。月信。难受不舒服。
这几个关键词加在一起,于微当即明白她们想到了何处——怀孕。
啊,要死。
于微大脑嗡嗡作响,这这这,一个人怎么怀孕?人类是不能单性繁殖的。
“是吃胖了。”于微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真的只是胖了,月信来的准时,也没有不舒服。”
没怀,就是纯胖。
嫁来后金不到半年,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天天吃席,能不胖吗?小腹不可避免的堆出些许赘肉,于微起初不以为意,无论是蒙古袍还是后金的服饰,都比较宽松,看不太出来。
直到今天哲哲的手落在她腰间,将那软绵绵的脂肪捏了捏,以为她怀孕,于微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对着苍天发誓,一定要痛改前非,管住嘴,迈开腿,要减肥。
见她身体如常,哲哲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对于微道:“只是问一问,你年纪小,很多事情没有经验,额格其也是怕你怀孕而不自知,女人生孩子是很危险的事情,务必要处处留心才是。”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他们都比于微年长,有生育的经验,知道其中难处。
于微对生育的危险系数也有所耳闻,在医疗水平发达的现代,尚有产妇因为生孩子而死,何况是在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而且古代也没什么靠谱的避孕手段,避孕套是下个世纪的产物。
但孩子又是一个女子在夫家立足的根本,莽古济为什么那么拽,因为她有两个同胞军功贝勒兄弟,两个军功贝勒女婿,和两个儿子,女儿在男方家庭的地位越高,女婿和儿子的差距就越小。
莽古济的两个女儿,都牢牢掌控着丈夫的后院。
孩子越多,关系网越大,以血缘,都能联络起相当一部分人,这就是游牧民族‘老祖母’的威力。但于微怕死,生个儿子把家产继承了就行了,没必要给自己上那么高的强度。
而且还不能现在生,得再等两年,她这具身体,四舍五入、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身体都没有发育完全,如果生孩子的话,这风险系数会不会有点太高?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跟多铎不是很熟悉,亲不下去……
于微承认,多铎继承了母亲女真第一美人阿巴亥的美貌,长相英俊,肤白唇红,眼睛黑白分明,属于浓颜帅哥,从颜值上来说,她不吃亏。
可不巧的是,她不吃这款,她其实更欣赏多尔衮那一款清俊的。
是欣赏多尔衮那一款帅哥,不是喜欢多尔衮。
不然她和童尘怎么能当诡秘呢,连审美都高度重合。
可是迟两年生,会不会被别人抢占先机?于微陷入了沉思,如果她和哈日娜都属于‘妻’,生下的孩子都属于‘嫡’范畴,后金到底是嫡长子继承制,还是幼子守灶?
总不能她生两个,一头一尾吧那难度是不是有点大?又不是做试管婴儿,性别、出生年月、行序,都没办法卡死的。
问题好多,于微一时也想不出来结果,只得先放下纷扰的思绪,走一步看一步。
宴会继续,带着女真特色的饽饽、沙琪玛依次端上,很快肉也烤好,就着欢快的乐曲,众人载歌载舞,一直到傍晚时分,宴席才结束,皇太极和福晋们对这场宴会非常满意。
席间,多铎向皇太极夫妇进献了一批礼物,都是些好东西,貂裘、狐裘、镶嵌东珠和猫眼的饰品,还有带雕鞍的马两匹,空马八匹。
皇太极都不要。
大汗保持着廉洁的优良作风,对弟弟献上来的东西大声说‘no’。
皇太极不收礼,多铎感觉有些难办,对不管他怎么说,皇太极就是不要,宴会结束,皇太极便带着福晋们归家,多铎带着于微相送,走到门口,皇太极忽然停下脚步。
众人也随之停下,齐齐看向皇太极。
皇太极回首,询问于微道:“那糕点还有吗?”
于微会意,立刻命人将剩下的戚风蛋糕和奶茶全打包,她悄悄拽了多铎衣袖一下,朝那两匹准备献给皇太极的雕鞍马使了个颜色,多铎见状,再次将两匹马拉了出来,说敬皇太极和福晋骑还。
皇太极看着挂在马上的银奶茶壶,没有拒绝。
古有买椟还珠,今有送奶茶捎马。
皇太极收下了马匹,但回汗宫之后,又派人将价值高的马鞍送还给了多铎,仅仅留下了两匹空马。两匹马的价值,并不大,显然,这礼还是没送出去。
多铎闻侍卫禀告,长叹口气,“唉。”
于微正坐在妆镜台前拆头上的首饰,听外间传来声长叹,不由朝炕上看了一眼,多铎半靠在炕上,一腿竖起,手据膝上,失望扶额。
“大汗可能心中早就有了人选,去不了就算了吧,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正道、歪门都用上了,也算是竭尽全力,谋事早人,成事在天,天意如此,只能作罢。
闻言,多铎从掌中抬头,看向于微方向,烛光下,她身上那种安静的柔和更甚,黑色的眼中似乎带着光,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子,黑发垂在素衣上,漆黑如墨。
多铎忽然想起了白日送马的事情,能把东西送出去,都是她的功劳。
“我看你宴会办的不错,你还懂汉人的东西吗?”
于微莞尔,“只许你懂,不许我懂吗?”
用汉人宴会招待皇太极的主意,是多铎提的,他似乎对汉人的东西,很感兴趣,当然,除了汉字。
“算了,去不了就去不了吧。”多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现状,“这几日天气都还不错,我带你去放鹰吧。”
“放鹰?”于微好奇起来,歪头看向多铎,“是海东青吗?”
“对。”
“就咱们俩吗?”
多铎不假思索道:“叫上豪格。”
于微愣了一下,问道:“你跟豪格关系很好吗?我以为你会叫多尔衮呢?”
“放鹰还是跟豪格好玩,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去放鹰玩。”
“我能带上巴特玛吗?”
“你想带谁都行。”——
作者有话说:夹子涨幅不好,只能拿更新冲一下了,提前更新。
第25章 放鹰(加更) 体验动物园付费项目……
一连数日天气晴朗, 于微约上童尘,多铎约上豪格夫妇,出盛京放鹰, 放鹰之前,多铎先带他们去鹰舍挑选鹰。
“风筝放过, 老鹰没放过, 鹰怎么放啊?栓根绳子在腿上然后放吗?”童尘问于微道,于微一时语塞,“我有没有背着你放鹰你不知道吗?”
她长得像是放过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人吗?
童尘笑了, “那可不好说。”
于微白了她一眼。
去鹰舍的路上, 一行人与豪格相遇,豪格的福晋穿了一身男装, 石青色的四开行服, 外罩鹿皮马甲,袖子翻成马蹄状, 露出内里洁白的羊羔毛, 头戴暖帽,携弓佩刀, 架着一直威风凛凛的海东青, 策马而来,英姿飒爽。
靠得近了, 于微看清豪格福晋手臂上那只海东青的模样, 爪喙锐利, 那双歪头打量周围人的锐利鹰眼睁,凶光毕露,好猛一只海东青,她心中不由感慨, 女真的姑奶奶真是与众不凡。
一见面,还没等豪格跟多铎问好,但听豪格福晋冷笑声,讥讽道:“哪有放鹰穿这么艳的。”
于微和童尘对视一眼,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个穿嫩黄,一个穿退红,怎么,对她们番茄炒蛋组合有什么意见吗?
她们专门挑的这个颜色,于微本想穿绿的,让童尘穿嫩黄,组成青椒炒蛋,年轻就要勇敢尝试鲜艳的颜色,可童尘更喜欢退红,红绿搭配未免俗套,于是于微选择了嫩黄。
番茄又名洋柿子,多洋气的颜色。
多铎蹙眉扫了豪格一眼,眼中已带责怪,豪格不得不出声道:“宁克楚。”
于微这才知道莽妹小女儿的名字,哈达纳喇.宁克楚。
纳喇即那拉,那拉氏是女真大姓,因居住地不同,分化为四大支系,乌拉那拉、哈达那拉、叶赫那拉、辉发那拉,努尔哈赤最初就是为了拉拢哈达那拉,才将女儿嫁给哈达部。
但这位女真姑奶奶显然没太把豪格的话当回事,继续挑衅道:“我听说蒙古也有放鹰的习俗,吴克善台吉不就有一只好鹰,惹得林丹汗派人来索要呢,十五婶和巴特玛别吉应该也精于此道吧?不如比一比?”
满洲的姑奶奶,看谁不顺眼,是绝憋不住一时半刻的,一有机会,就要压对方一头。
“她拿那么大一只鹰,摆明了想欺负咱俩呗。”童尘小声嘀咕道。
比放鹰
这可就说到两人的短处了,放过鹰的是达哲和巴特玛,不是于微和童尘,可对方都已经挑衅上了,不找个合适的理由,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于微垂眸略微一想,一番说辞便信手拈来。
“我们其实并不善于放鹰,阿布还在时,倒是常带着我和巴特玛出去骑马放鹰,后来他出去了,没再回来,就没人带我们出去了,弟弟还小,额吉一个人打理部落,实在不易,我们姐妹怎么能总想着出去玩,而不为母亲分忧呢?”
于微说的阿布,是指大侄子兼继父索诺木,索诺木跟随后金出兵,阵亡在北京城下,他死的时候,姐妹二人年纪都还小,弟弟奇塔特就更小。
若非索诺木早死,他们这一支只剩下一群孤儿寡母,没有能征善战的男丁,衮布妣吉也不会想方设法和后金联姻,为儿子求娶皇太极之女。
没有爹,老丈人来凑。
长姐如母,放在奇塔特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闻言,豪格立刻抢在自己福晋开口之前,对她道:“好了宁克楚,没什么可比的,出来玩罢了。”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之前更严肃,回头盯着宁克楚的眼睛,示意她不要再挑衅。
姐妹二人不会放鹰的理由,沾上了一层家国大义,索诺木为后金流过血,为后金拼过命,那可是后金的英雄,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就太不是人了,显然豪格也是想到了这里。
作为后金大汗之子,基础家国情怀他得有。
这个理由的杀伤力很大,加上豪格的制止,宁克楚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作罢,多铎听完于微的话,眼眸一时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抬头看向于微,对她道:
“以后我常带你出来放鹰,这并不难,多放几次就会了。”
于微顿了一下,眨眨眼睛,应道:“好啊。”
几人来到鹰舍,各自挑选喜欢的鹰,训鹰人早挑好了训熟的鹰,架在手臂上,供几人挑选。
“贝勒,这都是今冬新训好的海东青。”
这一批冬捕的鹰,经过训鹰人长达数月的‘熬鹰’,和一段时间的训练,初通人性,能够按照主人的命令,抓捕猎物。
一听是新训的海东青,多铎问猎鹰人道:“有没有体型小一些的,福晋不太会放。”
猎鹰人又从鹰舍中取出两只体型小些的海东青,给于微看,“这两只贝勒、福晋看如何,是今春新抓的雏鹰,训了大半年,性格要温顺些。”
于微品鉴海东青的能力有限,她打量着训鹰人手臂上的海东青,海东青也歪着脑袋,瞳孔扩大缩小,不断打量眼前人,于微见它虽体型要小于别的海东青,又听训鹰人说它是雏鸟圈养长大,但眼中锐利,并不逊色于同类。
能拿给自己的,肯定不会是太差的货色,于微于是转头问童尘道:“不然就这两只。”童尘点头,“这都是你家的鹰,你做主。”
鹰舍是多铎的,产权在他。
“那就这两只吧。”于微决定道。
驯服海东青,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想让天空的霸主放下自由和尊严,带上锁链和脚铃,供人驱使,往往需要长达数月甚至半年的‘不择手段’。即便是从小养育的雏鹰,骨子里也会带着一股野性。
在训鹰人的指导下,于微和童尘要先喂这两只鹰点吃的,拉近关系,训鹰人拿来切好的鲜肉块,于微和童尘喂给两只小鹰,多铎则对两人讲起了海东青的来历。
“女真自古有崇鹰的习俗,尤其是‘海东青’,女真的部名,便来自于这天空的霸主。金朝的建立,也与海东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女真人最早臣服于辽国,辽国有四时捺钵,其中春捺钵需要‘杀鹅祭天’。”
童尘‘嗯?’了声,“杀鹅?大鹅吗?”
众人一时笑了,多铎笑道:“是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