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二人世界 丢下孩子出去玩
衮布大妃一行人在盛京停留了一段时间, 时隔多年,于微和多铎终于过上了二人世界,没有四个混世魔王的世界, 终于变得安静。两人骑着马,在原野上肆意驰骋。
多铎带着于微去浑河上捉鱼, 一叶小舟飘荡在安静的浑河河面, 于微坐在船尾划桨,多铎站在船中,瞅准时机用力将渔网撒了出去, 河面霎时出现无数蛛网般的波纹。
随着渔网被拖上渔船, 于微迫不及待站起身来,想要上前看‘战果’, 但船太小了, 她稍微一动,船身就剧烈摇晃起来, 多铎立刻蹲下, 朝她道:“别动别动!”
于微慢慢挪到船中,和多铎一起将渔网拉上来, 仔细搜索起猎物的踪迹, 却见渔网质本洁来还本去,只挂上来些许苔藓和细小枯枝, 一片鱼鳞也不见, 可方才她分明看见船下有很多鱼。
她气馁将渔网丢到了船舱, 又不解气的给了多铎一拳,“肯定是你丢的时候动静太大,把鱼吓跑了。”多铎抓了下头,为自己的空军感到些许尴尬, “是吗?”
他把渔网递给于微,“那你来。”
于微:“我刚才就是随口说的。”
她怎么会抓鱼?满洲族才是渔猎民族,她是游牧民族,再往前是工业社会的产物,鱼?菜市场和花鸟市场有。
多铎又撒了几网,均以失败告终,那边于微见空军一号大败,掏出了自己用缝衣针、饿,鹅毛制作的简易鱼竿,开始cos‘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男人,不靠谱,还是得她自己来。
半日过去,空军二号气急败坏的拽着空军一号走了。
东北的夏天光照充足,白山黑水,蓝田绿野,马匹站在树下,成群结队的绵羊闲步草场。两人躺在树下,草坪没有起伏,平躺并不舒服,于微往过挪了挪,头枕到了多铎胸口。
多铎单手后枕,另一手轻轻落在于微发髻上。
果然,还是躺着舒服,一舒服,她就将空军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了。
“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于微问道。
“你想去哪儿玩?”
于微想了想,“再躺会儿吧。”
阳光明媚,细碎的阳光,从叶间洒落,宛若点点星光,于微伸手,张开五指,几点碎光落在她掌中,仿佛星辰入掌。下一瞬,她的手被另一只宽厚的手包裹,拉到自己心口。
“这一次出征,我一定好好作战。”
于微抿唇,心想,你别让我当寡妇就行了。
满洲有寡妇当家的例子,但多为年迈的祖母,她们凭借着辈分、年龄、经验,撑起家庭重担。经历过这么多,于微也渐渐认清满洲社会,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社会,道德还没有太成型。
没有繁文缛节,女性的束缚轻,但同时,四周潜在的危险也更多。
高墙筑起,危险和自由都被阻隔在外,高墙之后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一个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妇会过什么日子,于微不敢想。
“我一定把爵位挣回来。”
于微无奈道:“行了,你安全回来就行了,至于爵位爵位也很重要但是可以慢慢挣,不要着急。”
两人略休息了一会儿,就又上马,往远处而去,来的时候,于微看到那边一片野花盛开。夕阳西下,于微骑在马上,多铎牵马在前,两人的头上、身上,就连马鞍上,全都插满五彩缤纷鲜花。
于微一手抓着马鞍,另一手抓着大把鲜花,脸上笑容洋溢,多铎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于微身上,四目相对,两人不由笑出声来。
两人慢悠悠往衮布大妃的营地而去,准备去接自己的几个大崽,二人世界已经过得够久了,应该去接孩子们了,再不接,他们该闹了。
到了营地,多铎将于微从马上抱下来,两人还未进入毡房,便听见里面传来多尼咯咯的笑声。于微有些诧异,他居然没哭,这么乖?
于微小心翼翼掀开毡房的门帘,只见桑噶尔寨跪趴在地上,身上骑着他的好外甥金大宝,“驾!舅舅快点,舅舅快点。”
十多岁的小舅舅累得满脸通红,额头满布汗珠,驮着外甥,一步一步爬得艰难。
于微实在没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两人听到声音,回头望来,多尼眼前一亮,“额涅。”桑噶尔寨的眼睛也亮了,“额格其你可算回来了。”
多尼立刻从舅舅背上下来,朝额涅奔去,他一把抱住于微的腿,可怜兮兮道:“额涅。”
大胖外甥一离背,桑噶尔寨霎时浑身脱力,瘫倒在地摊上,“额格其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累死了,她们每天都要额涅。”
于微将多尼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多尼揉了揉眼睛,一头扎进她怀里,低低抽噎起来,“额涅。”于微赶紧哄,“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额涅不是回来了。”
“其他孩子呢?”于微问弟弟道。
桑噶尔寨有气无力道:“舒伦在额吉那里,舒舒和多尔博在巴特玛额格其那里。”
于微一听童尘还在,瞳孔蓦然缩了一下,低声问道:“巴特玛还没有回去吗?”桑噶尔寨从地上爬起来,据实道:“没有,九王来过,她也不愿意回去,额格其,他们到底怎么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
于微先去看舒伦,她正跟着衮布大妃在学蒙古文,大妃循循善诱道:“听别人讲故事,别人不讲不就没有故事听了,可是你要是学会了这些字,你就可以自己看故事了。”
大妃循循善诱,舒伦学的也认真,于微侧耳听去,大妃正在教舒伦读蒙古的历史巨著《蒙古源流》,蒙古人从哪里来,蒙古人怎么在某某英雄的带领下,发展、迁徙、壮大。
舒伦底子打得好,学起来很快,大妃见她聪慧,欣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比你额吉聪明得多。”
“什么呀。”于微在帐外低声吐槽了句。
一旁多铎忽然笑了,他也学着大妃的样子,摸了摸于微的头,“你也很聪明。”
于微回头,瞪了他一眼,“大笨蛋不要说话。”
多尼听母亲这么说,也附和道:“阿玛是个大笨蛋。”
多铎的脸顿时就垮下来了,抬手照着多尼的后脑就是一巴掌,“死小子,说什么呢?没大没小,敢说阿玛了。”多尼双手抱头,委屈看向于微,“额涅,阿玛是坏蛋。”
于微忍不住笑出了声,“笨蛋变成坏蛋了,哈哈哈哈。”
毡房外响动吸引屋中两人,衮布大妃知道是女儿回来了,推了下舒伦,“去吧,你的坏蛋额涅和阿玛回来了。”
舒伦飞奔向二人,多铎蹲下身子,抱起舒伦,高高举起,转了一圈又放下,舒伦开心大笑,“阿玛,额涅,你们回来了。”
放下舒伦,多铎接过于微怀中多尼,于微伸手,拉住舒伦,一家人又去童尘毡房,她的毡房很安静,没有一丝声音,孩子们应该是睡着了,三人小心翼翼进入。
果然,琪琪格和多尔博在摇车中睡得正香,童尘抱着舒舒,舒舒也已经睡了,但她睡得不安稳,眼角还挂着泪痕。爱哭的孩子,家里足足有两个,另外两个则先天泪腺不发达,一声不吭。
“舒舒还没醒,等她醒了我们再回去吧。”于微回头,看向多铎,多铎对上她的视线,见她似乎有话要和姐妹说,‘嗯’了声,“那我带舒伦和多尼去和大妃他们辞别。”
四下无人,于微这才压低了声音询问童尘道:“你之后准备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童尘抿唇,“熬呗,看谁熬死谁。”
“这”
童尘叹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譬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齐心协力也能往前走,现在他跟我还是一条心,可我也不想委屈自己,委屈你和多尔博。”
“既然现在找不到结局的方法,就先放一放吧。”于微道,“我们低估了多尔衮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儿子的决心了。”
童尘看向于微,于微目光逐渐坚定,“不如先放一放,如果你还想跟他在一起,我答应将多尔博给你,是希望你们两个能走下去,你要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一切都无所谓了,有我在一天,我的孩子肯定不会不管你。”
“决定权一直在你手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童尘眼中满是纠结与犹豫,良久,她低声道:“我再想想吧。”
“额涅。”舒舒蚊吟般唤了一声,见到于微,她立刻从童尘怀中坐了起来,手脚并用想要朝于微而去,于微接过舒舒,舒舒的小脸贴在她怀中,又蚊子般叫了两声,“额涅。”
于微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额涅在。”
这边舒舒醒了,那边多铎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和大妃、次妃道别,吴克善、满珠习礼、桑噶尔寨都出帐,前来相送。于微要走了,童尘送她出毡房,两人对视一眼,童尘点头,示意自己可以,让她放心回去。
多铎将舒伦抱上马,于微怕舒舒才醒,吹了风容易着凉,带着她和多尼、多尔博登上了马车,吴克善等人骑马相送,一直将于微一行人送出营地,双方才道别分开。
一家人回到府邸,豪格早等在前厅,多铎于是和豪格去了书房,于微将几个孩子安顿好,天已经快黑了,又过了一会儿,多铎才回来,两人玩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洗漱后便上床睡觉。
于微翻了个身,挤进多铎怀中,多铎展臂,抱住她,她搂着丈夫的脖子问道:“这次就你跟豪格去吗?”
多铎点头,“是。”
“你一个人在家里,凡事不要太辛苦,让下人们去做就行。”
“要是有什么场合不想去,就不去,实在不行,你就说你生病了,去不了,缺席就缺席。”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于微支起上半身,看向多铎的眼睛,装病?小学生套路。
“万一给我派个大夫来怎么办?岂非当场就露馅了。”
“我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让人欺负了我?你在外面别瞎操心家里,知道吗?”
多铎伸手,抚上于微的脸,于微侧脸,将大半边脸颊都放在了他掌中,两人对视,目光交织,温柔而忧郁,多铎的手指穿过于微的发隙,包裹住她的后脑,轻轻用力,于微顺着他的力道,头缓缓垂下,伏在他胸口。
长夜漫漫,四下宁静,起伏的耳边,唯有多铎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打松锦之战了,这场仗双方对峙的时间很长,从崇德五年,打到了八年,最大的机遇来了。
(本想相拥战争财,但这个表述可能有点贬义,主要因为有的国家和个人为了发财,而挑起战争,战争是可以刺激需求的。
我认真仔细的研究了一下海上丝绸之路,发现竞争太大了,毕竟东南沿海的福建、泉州是核心城市,这块海盗也多,朝鲜还是有点菜了[裂开]
在外部市场有限的情况下,本国的内需,就是最大的机遇,先小小起个步吧)
第112章 概率 穿越就和投胎一样,性别概率为一……
夏天稍纵即逝, 一家人能在一起的时间,总是不长,天气稍冷, 大军便出征往明国锦州、宁远一带而去。
于微带着孩子们去送多铎,分别之时, 方知柳永雨霖铃的权威, 正所谓,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悲伤是暂时的, 目送多铎的背影消失在平原尽头, 于微的心情也调整过来了,今天离开的是一个犯了错被贬为贝勒的老公, 明天回来的可是一个洗心革面身负军功的老公。
铁老公掉进河里, 不说镀层金,也得包一层银。
这么看的话, 分别是有价值的。
这样想着, 于微在怀中多尔博脸上亲了一口,对舒伦道:“舒伦, 拉好弟弟妹妹, 咱们回家去。”
胤禛睡得正香,朦胧间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梦中, 他又回到了婴孩时代, 那时还没有弟弟,额涅在自己脸上落下温柔一吻。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额涅的脸却又渐渐远去, 他那颗激动的心,陡然砸回了胸前,就在他失落至极,清醒过来,半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张圆润充满母性的脸,凑到了他眼前。
脸上,忽然暖了一下,沉得底的心又缓慢跳动起来,平稳而有力。
他听见额涅在跟自己的大姐说,拉好弟弟妹妹,他们要回家了。
回家
胤禛睁开眼睛,天气晴朗,蓝天洁净如洗,白云流动,他在母亲的怀抱中颠簸着,朝一个方向而去,那不是皇宫,而是家。
他现在是多尔博,有一个新的家。
懒怠但不失责任心的阿玛,仙人下凡的额涅,侠义心肠的大姐姐,温柔话多的二姐姐,憨傻可爱的阿哥,一家人在一起,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以后不做胤禛了,那个皇帝胤禛已经死了,他现在是多尔博,将来的皇帝多尔博。
空气中有了寒意,宫中又传出来东大福晋抱病的消息,自从小阿哥夭折后,海兰珠的身体就时好时坏,她的身体原本就不好,生育、夭折,更令她的健康雪上加霜。
按满人的习俗,生病者要离开家门,去往野外,令自然将身上的病魔带离,汗于是带着诸福晋出猎,离开盛京往哈达一带而去。大汗出猎,诸王贝勒大多相从,多铎不在,于微借口照顾幼子,留在家中。
多尔衮只带了童尘,意在与她修复关系,童尘到底还是去了,将琪琪格托付给于微,于微将琪琪格放在多尔博的摇篮,“去吧去吧,有本德华在,你放心二人世界去吧。”
此次出猎一共十七日,也不知多尔衮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许下什么海誓山盟,两人一时和好如初,于微看童尘心情好,不由打趣道:“快,有什么好玩的事,说来给我听听。”
提到有趣事,童尘忽然想起了什么,“有,鳌拜有个弟弟,叫巴哈。我跟你说,他真的不愧是鳌拜的弟弟。”
“嗯?”
“围猎的时候,巴哈所射之鹿逃走了,恰好汗射了一只鹿,他,跟大汗争起来了!他非说汗的鹿是他的鹿,大汗大怒,跟他解释他的鹿跑了,这是自己打的鹿,巴哈依旧不依不饶。”
于微汗颜,“额”
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和皇帝起冲突,但放在大清,似乎又诡异的和谐起来。
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跟皇帝吵两句。大金的皇帝还因为花了国库里的钱喝酒被拽下来打了一顿呢,后金也算是继承先祖遗风。
“然后呢,这件事怎么解决的?”
“最后大汗没办法了,将诸王贝勒都叫了过来,根据沿途鹿血和箭的方向,有理有据跟巴哈分析。”
“我是说巴哈受罚了吗?”
“诸王贝勒议巴哈有罪,套城门口了,他父兄请求汗处死他,汗把他赦免了。”
于微想了想,还是当汗好,能把有罪之人套城门口。
“真不愧是鳌拜的弟弟。”童尘感慨道。
童尘一直在提鳌拜,于微也忽然想起件事,趁着汗与诸王都不在盛京,她去看了一次费扬果,如果不出意外,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见费扬果,汗已经决定处死他。
费扬果跟她说了很多,其中就提到过鳌拜——‘他只忠于大汗,多尔衮想要上位,鳌拜兄弟是越不过去的。’
巴哈性情耿直,所以直言犯上,即便面对的是大汗,是强权,他依旧坚持自我。他坚信理,所以即便将来换一个汗,他还是不会退缩。
“福临不会原谅多尔衮,你们要想在多尔衮死后不被清算,要么现在跟福临打好关系,要么从现在起,培养自己。”
“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你的丈夫身上,他死在多尔衮前面。”
“幼主,要么有能臣,要么有摄政的女主。能臣,诸葛亮是能臣,司马懿也是能臣,能臣,并不意味着是忠臣。我建议你跟福临打好关系,你太欠缺成为女主法理了。”
“太宗皇太极的威望很高,福临的合法性从父亲那里继承,你的姐妹可以从丈夫多尔衮那里继承,可是你,你从哪里得到执政的合理性呢?必要时候,你得抛弃你的姐妹,避免被她牵连。”
费扬果的话,听得于微后背发凉,什么叫多铎会死在多尔衮前面?什么叫她得放弃她的姐妹,以免被牵连?
比起清太宗皇太极、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多铎的存在感很低,于微连前二者的死亡时间都不知道,更别说多铎。她还想再追问,费扬果却反问道:“我告诉你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于微一时被问住了。
“多尔衮是他的哥哥,皇太极也是他的哥哥,对于他而言,宗王就是他命运的终点,他和皇太极、多尔衮的利益,都只能一时方向一致,这和你的姐妹不一致。”
“真到了那一天,你是要丈夫儿子,还是要你的朋友和作为现代人的良知呢?”
“大概,你会选择前者,因为你的核心利益跟前者绑定。”
于微听得心乱如麻,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费扬果以手掩面,笑的无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穿越和投胎一样,性别概率是随机的。”
“嗯?!”
“很多事情,只是我一厢情愿,我想帮你们,但实则,你们并没有处在水深火热中。”费扬果越说声音越低,良久,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于微,那双清澈的眼睛凝视她许久。
“好了,跟你开个玩笑。走吧。活着,也是一种胜利,活下去,用你想的方式,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你的丈夫很爱你,你还有可爱的孩子多尔博”
提到多尔博,费扬果的眉头倏而紧蹙起来,他记得,历史上的费扬果出生在崇德八年,入关前不久,而多尔衮在六年后死去,他死的太过突然,权力出现了真空。
真空,意味着各方的僵持,原本,他就是想利用这些真空。
皇太极和多尔衮都死的很突然,这两次权力真空,都造成了大清实际权柄的转移。第一次,福临得立,但摄政王多尔衮掌握大权,第二次,摄政王的大臣,想要‘抱王幼子’,可多尔博年纪太小,持这样意见的人,始终在少数,所以多尔衮被清算了。
他必须在权力真空前,拥有上桌的资格,才能尽可能多的分羹,上位,需要契机,没有,他就自己制造。可惜,造化弄人。
提前五年出生的孩子?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还是说这个孩子不会长大?
算了。费扬果转身,单薄的身子藏在阴影中,“你快走吧,让人看到总归是不好的。”
于微看着阴影中的青年,恍惚间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费扬果,他躲在阴影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姑娘一样,暗自垂泪,可看到自己,他又强装镇定,摆出尖刺。
她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和自己一样同为穿越者的‘伙伴’。
“微微。”童尘的声音将于微从漫长的思绪中扯回,“想什么呢?怎么提到鳌少保,这么思绪万千,总不能是看上英俊帅气的鳌少保了吧。”
“在想你老公。”于微语出惊人。
“啊?”
于微看向童尘,“你老公到底想当周公还是王莽?”
童尘想了想,莞尔道:“他现在想给大汗当狗腿子。”
王莽谦卑未篡时,没当上权臣之前,他比谁都像是周公,现在多尔衮脑子里想的,不是当周公还是王莽,而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心腹。
两人对视,齐齐叹口气,窗外侍女正迎着初升的朝阳,抖开宽大的白布,阳光下,白色的绸布,光泽细腻,这是庄子上送来的第一批蚕茧织成的
盛京的新年要到了,蒙古的白节也就不远,白节是蒙古族的新年,大清的历法和大明历法基本是同一套,蒙古却使用藏历,与明清历法大致相同,但存在很短的时间差。
侍女们都在为白节做准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工明确,剪裁的剪裁,缝制的缝制,主人服缎,奴才服布,务必让整个世界,都变成白色。
白色,是纯洁的颜色,草原儿女赖以生存的牛羊奶便是白色,这便是白节之白的来由。白节到来时,草原一切都会变成白色。蒙古包顶蒙上白毡,众人换上崭新的白衣,将洁白的哈达,献给亲属。
于微和童尘闲来无事,叫了擅长缝纫的侍女塔贞入内,也学着缝箭巾,正学着,外面不知谁喊了声,“塔贞去哪儿了,她不会又偷偷去见那个小子了吧?”
屋外众侍女哈哈大笑,屋中塔贞听了,羞涩低头,于微有些好奇,“什么小子?”——
作者有话说:午睡取消,恢复日更。[狗头叼玫瑰]
第113章 多尔博要说句公道话 差得不多,一点点……
听于微问起, 塔贞顿时紧张起来,“福晋。奴婢”
“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于微垂眸,将线稳稳穿过针眼上的洞,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 你们愿意成婚就成婚,不愿嫁就不嫁。”
她又不是王母娘娘,还能要求家里所有人都不动凡心。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爱喜欢帅气小伙子就喜欢帅气小伙子呗。
陪嫁而来的蒙古侍女们与于微的年纪相差并不多, 有比她大的,也有小她一两岁的, 在十三岁到十八岁之间不等。
满蒙的习俗, 女子多是十二三岁便出嫁,于微接管府邸后, 就问过她们, 是否愿意嫁人,如果愿意, 自己会为她们安排。虽然她不赞同这个时代过早的结婚年龄, 但这些侍女都是土著。
适龄不嫁,容易产生怨女。
出乎意料的是, 她们全都不愿意, 年纪小的害怕, 不想独自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年长些的记挂于微,担心她没站稳脚跟。
她们不愿意,于微也不好强迫她们。
现在见塔贞如此, 于微知道侍女们的心境肯定也发生了变化,当天晚上,于微让阿雅将所有蒙古侍女召集起来。
白节节赏发到手中,于微对众人道:“你们也都青春正好,我再问一遍,有没有想要婚嫁的,想嫁人的,我可以为你们准备嫁妆,有想嫁的人,就将那个人带来给我看看,没有,但想成婚,我可以为你们安排。”
众侍女相视,谁也没有先开口,阿雅站了出来,“福晋,奴才等不愿离开福晋,还请福晋成全。”
于微看向塔贞,塔贞短暂犹豫,大胆站了出来,“福晋。奴才想请福晋成全。”另一个侍女见塔贞站出来,也跟着站了出来,“请福晋成全。”
“既然如此,阿雅。”于微看向阿雅,阿雅会意,“是,福晋,奴婢会办妥的。”
一个可靠的大秘,千金不换。
处理完二人的婚事,众人也便退了出去,不多时,塔贞和那侍女便被其他侍女们团团围住,闹着要喝喜酒,塔贞一改羞怯,大方应下,“可是你们闹着要喝的,阿雅姐姐作证,到时候谁也不许讲喝不下的话。”
年关将至,诸事忙碌。年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准备过年,而是准备大汗的生日礼物,不止是大汗,还有多尔衮,多尔衮跟大汗同一天生日,于微一直记得。
跟大汗一天过生日有个明显的好处,不容易被忘,也有个明显的坏处,差距太大了。
大汗寿诞,说不上普天同庆,但诸王贝勒是要为他庆贺的,内八旗、汉军旗、蒙古旗,按例朝拜进贡,祝大汗生日快乐,不只是内诸王,外藩蒙古诸王贝勒、朝鲜,也纷纷遣使朝拜,携礼进贡,为圣汗祝寿。
赶着好日子,圣汗的老丈人,西宫大福晋娜木钟的父亲,率领阿霸垓来归,与他同来的,还有苏尼特部腾机思。漠北喀尔喀蒙古,也纷纷遣使进贡。
漠南蒙古内附,漠北蒙古臣服,朝鲜也成为大清的藩属,大汗享受万众跪拜,而多尔衮,只是众多臣服者中的一员,他悄然抬头,望向金座上的大汗,大汗的目光,亦不在他的身上。
他俯瞰完臣服于自己的群臣,将视线投向更加辽阔的远方,多尔衮顺着大汗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关内。
大明在内忧外患中,愈发虚弱,王朝兴衰,历史定律,秦失起鹿,天下共逐之的场景,每隔数百年,便会上演。割据一方的政权很多,在东北建立过的少数民族政权也不在少数,但他们绝大部分,都没有逃过昙花一现的命运。
汗深知,不向关内发展,等到中原一定,新诞生的王朝,必将不遗余力对付盘踞东北边陲的大清,实现天下一统,而大清,没有抗衡整个中原的实力,也没有办法回到还是龙虎将军率领下的大明忠臣时代。
届时留给他们的命运,只有终结。不逐鹿,即死。
准备完寿礼,准备送礼,额尔德尼苏布达在父亲吴克善的护送下,抵达盛京与傅勒赫完婚,从自己这边论,是嫁侄孙女,从多铎那边论,是娶侄儿媳妇。
不管怎么论,都是至亲,需得为婚礼做出建设性付出的亲戚,于微和童尘一商量,将孩子们丢给了多尔衮。
“让他一天狗叫想要自己的阿哥,也让他体会一下带孩子的苦,快走快走。”童尘抓起于微的胳膊,就往门外走,二人牵着手,笑着跑开。
多尔衮一手抱着多尼,一手 抱着琪琪格,回头,对上身后两双狡黠的眼睛,摇篮轻轻晃动,多尔博阿哥正在悠闲的望天。
他扫了一眼弟弟的几个孩子,又看向明显有些瘦弱的东莪,狐疑蹙眉。难道
于微与童尘往邻近的八王府而去,忙完回来时,睿王府却十分安静,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孩子们哭声震天。
二人悄悄入内,往屋中探头,却见多尔衮坐在炕边,一手抱了琪琪格,多尼坐在他身边,伸出两只小手,扒拉着他的臂膀,舒伦和舒舒一左一右,坐在地上的小凳上,四个孩子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他讲打仗的故事,八只小小的眼睛里,全然仰慕。
就连摇篮中的多尔博,都睁着眼睛,不哭也不闹,好似也在听他讲自己的英勇事迹。
于微和童尘对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怎么真让他装上了。
回家的路上,多尼搂着于微的脖子,迫不及待和她分享自己今天听到的故事,“额涅。昂帮阿玛是个大英雄。”
多尼显然被多尔衮洗脑了,一副迷弟做派,于微还未开口接他的话,却听舒舒反驳道:“阿玛也很厉害。”
好贴心的棉袄,这时候了,还在帮他那不争气的阿玛挽尊。
舒伦抿唇,思索良久,说出句和稀泥的公道话,“昂邦阿玛很厉害,阿玛也很厉害,他们都是大英雄。”
于微终于忍不住笑了,“好,都厉害,都厉害。”
正思索将来的多尔博也险些被大姐这明显和稀泥的话逗笑了,公道是公道,人情也要兼顾是吗?多尔衮和自家阿玛,在不在一个水平线,不是有目共睹。
多尔衮能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吊死煤山,大顺和大明交替的关键时期,说服吴三桂,带着大清入关。一旦错过这个关键节点,新的政权在中原建立,他们就再也没有入关的机会了,那转瞬即逝的入关之机,是多尔衮抓住的。
入关之功,奠定了多尔衮摄政王的权威,为他取代原本排名在他前面的辅政王济尔哈朗,成为排名第一的辅政王,一步步成为摄政王、皇父摄政王,打下坚厚基础。
阿玛,拿什么比。
这他可要说句公道话了,阿玛和多尔衮比——
其实劣势也没有多少,多尔衮很厉害,眼光很好,阿玛也不是很差,微差,微差,差一点点。
这么想着,多尔博翻了个身,枕着额涅亲自缝的枕头,往阿玛打的猞猁皮睡袋中缩了缩,他还是很喜欢出来玩的,多尔衮的口才正好,少时苦学的先祖创业故事,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了。
婚礼结束,送完吴克善一行人归国,就到了年根底下,以往除夕,多铎都陪在她和孩子身边,但今年,他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处理完人情往来,将送给宫中、各王府、郡王府、贝勒府的礼物送出去,再把别人送来的礼物登记造册,收入库中,刚好到除夕夜。
多铎不在家,童尘怕于微一人在家孤单,拉着她和四个孩子到自己家里过年。睿王府倒是喜气洋洋,童尘为府中每个福晋,都裁制了数套新衣,大家都穿着新衣服,脸上喜气洋洋,非常有于微童年记忆中的热闹年味。
来都来了,光吃饭不干活也不好,于微主动加入了干活大军,跟童尘一起指挥下人扫尘、张贴对联、窗花与福字,年夜饭也安排得丰盛,情到深处,她挽起袖子,给肚子饿了的闺蜜煎了个荷包蛋。
她用筷子夹起,递到童尘嘴边,童尘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半天,“嗯,很补钙。”
“蛋壳掉里面了?打蛋的时候不小心。”
童尘将剩下的一口吃了,“很有特色的蛋。”
“好了,你闭嘴。”
满人也有守岁的传统,既然守岁,就要发红包,大家都准备了红包,相互派发。
轮到多尔衮时,他的红包里没有金子也没有银子,只有东珠,于微掂了下手里的锦囊,少说有十颗,大汗过生日他才给大汗进贡了几颗?
一出手就是贵重物品,她被多尔衮的大手笔震惊了。
童尘的锦囊显然更鼓。
阿哥和格格们,则一视同仁,每人一对金银锞子。
拿了厚礼,大家都很开心,一开心,说出的话都好听了,纷纷举杯敬多尔衮,吉利话说了一句又一句,就连萨仁,也因为过年,向多尔衮说了两句吉祥话。
多尔衮坐在主座,喜笑颜开,显然被恭维的开心了。
酒过三巡,于微有些微醺,举目远眺,孩子们在庭中点烟花,白色的烟火划破庭院黑暗,此起彼伏的笑声驱散寂静。
回过头,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萨仁和李福晋有说有笑,侪济公主在看烟火,不时低头咳嗽,童尘和多尔衮坐在一起,偶尔耳语,泛红的脸上,洋溢幸福笑容。
强烈的孤独感,悄无声息从喧嚣中钻出,只一瞬间,便将于微吞噬,她忽然,很想念起多铎来。
“微微。”童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唤道。
于微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童尘,“嗯?怎么了?”
童尘亲昵挽住她的胳膊,“你没有喝多吧,一会儿还要包饺子和汤圆呢,露馅的自己吃哦。”
于微强颜欢笑,无赖道:“煮都是一个锅,我就是全露馅了,你也得吃我露馅的汤圆饺子。”
童尘笑了,身后众人也都笑了。
过了年,正月底,多铎才从前线归来,他一身寒气,踏破屋中温暖,屋外侍女忙碌往来 ,有条不紊,添火盆的添火盆,打水的打水。
于微一声不吭,低头帮他卸甲,棉甲里衬着贴片,全套穿在身上,并不轻,卸下甲胄,多铎舒展了下腰和胳膊,合臂抱住了正为他解衣扣的于微。
胸口忽然被人抵住,紧接着不轻不重的挨了一拳,他低头去看,怀中又是一暖,于微投入他怀中,伸手紧紧抱住他——
作者有话说:多尔博:我说的都是公道话,我才多大,我怎么会说谎呢?[狗头叼玫瑰]
第114章 费扬果之死 松锦之战的序幕
冬日漫长, 一觉睡醒,大雪又落满盛京,于微起床后, 懒得梳洗,披散着头发, 靠在窗下, 刺眼的雪光从蒙了白纸的窗户照入,看的久了,眼睛酸疼。
她低下头, 以手掩面, 大脑昏沉,全身都很难受。
感冒, 有时候也是有点要命的。
多铎一进屋, 便见于微垂首消沉,脚下步伐不由轻了下来, 他在于微身边坐下, 抬手,轻轻按住她肩头, 感受到肩上重量变化, 于微回首,对上多铎眼中愧疚与忧愁交织。
多铎望着于微, 她一张脸圆润, 面色却苍白, 眼睛无神,目光空洞,他想说些什么,还未张口, 便被于微蹙眉打住。
不许说。
因为晚上折腾的太厉害,受风着凉感冒
这说出来不丢人吗?她可丢不起这个人。不许说,分明是该死的病毒找上门来,挑战她的免疫系统。
她将发沉的脑袋搁在多铎肩膀,嗓音沙哑道:“难受。”
他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多铎的手轻轻搭在她背上,低声道:“是我不好。”
“你不好,你不好在哪里?”于微语气有些埋怨。
其实她本不该着凉感冒的,当晚,两人分明都已经鸣金收兵,换了衣物准备睡觉了,岂料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费扬果的话来。
“费扬果,一定非死不可吗?”于微试探性问道。
她不该问的,她很清楚,可是她不得不问。
已经躺下的多铎,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于微犹豫片刻,“能不能,留他一命。”
他知道的多,留着他,将来或许会派上大用场。
“为什么?”
于微猜到多铎会这么问,“莽古尔泰之死,让什么也没做的大汗都背上了残害手足之名,我不想你,也背上这样的恶名。”
多铎却不信,“你真这么想的吗?”
于微反问道:“不然呢?”
“他害死了哈日娜,我不能不为她报仇,她,她也是我的福晋,我不杀他,将来九泉之下,如何和哈日娜交代。”
满洲人相信人死后,灵魂不灭,去往彼方,依旧和在人间一样生活,逝者会在彼方见面,于微心里忽然不舒服起来,对哈日娜的愧疚潮水般袭来,但在这些愧疚中,还夹杂着一些别样的感觉。
“你还想着哈日娜是吗?”
将来,到了彼方,他见到了哈日娜,诉说自己为她复仇,可自己呢?
多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但依旧不觉得自己错,强词夺理道:“你还想着费扬果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于微心中更难受,她为什么要救费扬果呢,是因为费扬果自己吗?不是,他害死了哈日娜,偿命理所应当,可是她承受着不为哈日娜复仇的压力与愧疚,并不是为了费扬果。
而是,为了他啊。
于微不知道,费扬果说那些话的用意,或许是想要像现在一样,激起自己的恐惧,然后利用这恐惧,达到活命的可能。她不知道费扬果想做什么,可是费扬果的话,令她无法忽视。
她想要让他活下来。
和委屈的眼泪一起落下的,还有满腔愤懑,她照着多铎的肩膀就一顿拍打,多铎被她打的疼了,不得不伸手遏住她的手腕,于微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们在黑暗中僵持一团,彼此相视,看清彼此眼中的泪光与愤怒,语言,已经变成了累赘,当解释变得无用,肢体的语言,愈发有力。他们用汗水与喘息,证明自己的热情与情感,那些复杂的,无法诠释的过往,都化作了抵死的纠缠
纠缠的是两个人,感冒的却是于微一个人,她不服,她不服啊!
人生病时,就无暇再顾及其他,于微靠在多铎的肩头,不多时便觉昏昏欲睡,多铎扯来枕头,扶着她躺下,“你睡吧,我守着你。”他一手握着于微的手,另一手轻抚她的额头。不多时,于微便沉沉睡去。
多铎望着熟睡的于微,目光一时复杂。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为费扬果求情,难道但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自己和孩子们,怎么会比不过小小一个费扬果。多铎眉头紧蹙,他实在想不出缘由,良久,他觉得,或许福晋真是为他的名声着想。
费扬果是庶出,却也是汗阿玛的血裔。
她有些太善良了。
于微一觉睡醒,身上的疲乏感还是未曾消失,嗓子也开始吞刀片,幸好于微早有准备,她让阿雅在水烟壶中灌上热盐水,慢慢吸了好大一会儿,喉咙中的刀割感才有所缓解。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于微养了小半个月,感冒的症状才消退,但早晚的时候,依旧有些咳嗽。她感冒还没好,多铎又要出征。
锦州城高,强攻难下,皇太极摒弃以往做法,决定围点打援,以义州为后勤补给基地,围困锦州,切断锦州与外部联系,让固若金汤的锦州城成为一座孤城。
大汗派济尔哈朗与多铎修筑义州城,并在此筑城屯田,准备围困锦州,松锦之战,随着前往义州筑城屯田将士的集结,而悄然拉开帷幕。
包工头轮流当,今年到于微家,天气冷,于微为多铎准备了许多厚实的衣物,唯恐他在外面受凉,多铎也担忧于微病体未愈,不让她操劳。
“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不用准备那么多,你好好休息,先养好身体。”多铎抬手,将于微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捋回耳后,安慰道:“等到天气暖和了,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和多尼出去玩。”
“好。”于微应道。
多铎望着于微,似乎还有话想说,可好几次张口,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还是对于微说出了实情,“费扬果死了。”
三日前,侍卫发现送进去的饭菜分毫未动,打开门锁一看,费扬果已经坐缢在窗边。
天气冷了,侍卫们也为费扬果加固了窗框,腰带穿过新加固的窗框,绕过他的脖子,没人知道,那不足一人高的窗框,只要站起来,就能摆脱束缚的地方,是怎么夺走费扬果的性命。
他静静坐在那里,尸体已然僵硬。
多铎担心于微的身体,又担心她多想,万一,万一让她觉得费扬果的死是自己干的,那可就是黄泥糊□□,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的。
骤然听闻这噩耗,于微浑身颤了一下。
死了。他死了吗?
她望着多铎,目光茫然,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抓住多铎的手臂,急切道:“怎么会死了呢?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
他死了,自己找谁问清楚去?
多铎被于微忽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望着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下一瞬,怀中却一沉,于微整个人都投入他怀中,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他,“你一定要回来,我我和孩子都在家里等你。”
说着说着,于微的声音哽咽起来,她开始后悔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会背上莫名的枷锁。见于微如此,多铎心忍不住一酸,但出征在即,他只能强作镇定拍了拍福晋的后背,安慰她道:“我很快就回来了,三个月。”
多铎倒也没诓于微,他真只出去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夏六月,大汗命多尔衮、豪格等人代济尔哈朗、多铎屯田义州,围困锦州。
大汗志在入关,围困松山、锦州,意在逼迫明军主力出动,与之决战,祖大寿一日不动,大汗主力也不出动,只派国中诸王贝勒令数万精锐,一边屯田,一边围城,诸王贝勒分作两班,三个月一轮换。
熬,看谁熬不过谁。
大汗已经看破了明军的软肋,大清能熬,大明未必能熬,远在千里之外的衮衮诸公、明堂天子未必能接受前线将领的不动如泰山,他们的军费未必能承受得起这场持久战。
先爱上的人,是输家,先动手的,也是输家。
三月为期,轮流驻守,济尔哈朗和多尔衮,已经得到了众人之上,左右翼诸王贝勒领袖的超然地位。但济尔哈朗的地位,明显比多尔衮要高,济尔哈朗年长,军功更深,资历也更深,多尔衮要稍微逊色一筹。
多铎变得听话,大汗也开始体恤他,第三次换防时,由济尔哈朗与阿济格去接多尔衮和豪格的班,而让多铎在家休息。
上一个年没在家过,今年就给调休一个新年。汗,是个有人情味的大家长,弟弟调皮归调皮,始终是弟弟,做哥哥的,不能跟弟弟一般见识。
多铎在家,陪着多尼过了五岁的生辰,孩子们都在一天天长大,于微看着个头已经不小的舒伦,心中莫名泛起阵担忧,多铎敏锐觉察到于微的情绪变化,低声问道:“怎么了?”
“大汗想把海济的女儿,嫁给苏尼特部腾机思。”
妙龄少女嫁老登,政治联姻下女子的幸福,又有谁真正在乎呢?
“你是担心舒伦。”
于微点头,“舒伦一天天大了,早晚会有嫁人的那一天,我不想让她过得不好,所以,趁大汗没做主之前,咱们自己给舒伦定个娃娃亲,等她长大了再成婚,你觉得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挑的舒伦不一定喜欢,但大汗挑的,恐怕还不如她挑的。起码自己这个后妈,会综合考虑女婿的长相、家世,而大汗,更看重婚姻背后的利益。
于微不能接受把自己养大的孩子嫁给一个老登,哪怕这个老登很有钱很有地位。老登要是死了,孩子还要改嫁给老登的儿子中登,这样的命运,光想一想,于微就觉得窒息。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多铎想了想,问道:“你想跟谁结亲?”——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文最好写到入关前,因为写到入关,就会写到很多有争议的东西,这是不可避免的。
第115章 沉默寡言的四阿哥 他总是很安静,安静……
和谁结亲, 这可真是个复杂困难的问题。
于微和童尘曾就这个问题,展开过详细的讨论。孩子大了,一辈子单身是不行的, 格格要嫁人,阿哥要娶福晋, 往哪儿嫁, 从哪儿娶,才能保证门当户对、体面的同时,又规避掉近亲结婚可能会产生的不科学影响呢?
两位老母亲操碎了心, 合计了又合计, 最后还是将目光投回了科尔沁,但不是她们所在的左翼, 而是科尔沁右翼, 土谢图亲王一系。
满蒙联姻,是大势, 比起和别的蒙古部落联姻, 科尔沁到底是自己人。
左右翼同为十四世奎蒙克塔斯哈拉后人,但右翼和左翼的血缘已经很远了。
按父系计算, 以当事人舒伦、舒舒、多尼、多尔博四人为中心, 往前数五代,才能到十四世先祖, 土谢图亲王的格格比他们还要更远一代。
母系稍微近一点, 土谢图亲王所尚和硕公主, 是努尔哈赤收养的舒尔哈齐孙女,但这比起姑表亲,已经非常健康了。
且科尔沁右翼是嫩科尔沁大宗,与左翼分庭抗礼。
“和硕额驸土谢图亲王和公主不是有个儿子叫沙律, 那个孩子我见过,和舒伦年纪差不了多少,公主还有两个格格,我看也好。他们过几日就来盛京朝拜大汗,到时候咱们问问呗。”
多铎想了想,“你们这是将公主家的孩子都分完了啊,国君福晋要将小公主嫁给公主的长子巴雅思护朗,你想把舒伦嫁给公主的沙律,还想为多尼娶公主的格格,来,让我猜猜,公主还有三个小儿子,你妹妹是不是也打的这个主意?”
固伦三公主达哲下嫁科尔沁,固伦四公主雅图不日也要和自己表弟弼尔塔噶尔完婚,两位固伦公主下嫁左翼,右翼也希望能求娶一位固伦公主,大汗和国君福晋思虑之后,决定许嫁小公主飞扬古。
飞扬古是哲哲最小的女儿,于微来盛京那年出生的孩子,不知怎么,于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记忆中总是小小的马喀塔、达哲相继成婚,现在,她看着出生的孩子飞扬古,也要订婚了。
于微长叹口气,“不然呢,这样不好吗?我们姐妹三人在盛京相依为命,她们三个,也能守望相助。”
“你做主就是。”
“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于微忽然很认真看向多铎,她原以为自己会费些唇舌,毕竟飞扬古也要嫁到右翼,承袭爵位的就一定会是额驸巴雅思护朗,沙律就无缘父辈爵位,很有可能一生都只有台吉与和硕格格额驸这两个不算太高的头衔。
按定制,固伦额驸一应待遇等同于贝子,台吉则在贝子之下。
右翼尊贵,但沙律不尊贵,多尔衮就十分鄙夷这桩婚事,他以为,东莪就算要嫁到蒙古,也得嫁一个能承袭爵位的蒙古王公,不是个亲王,也得是个郡王、贝勒。
非要嫁给蒙古,多尔衮更倾向于和小舅子奇塔特结亲,固伦公主达哲已经怀孕,如果这胎是个男孩奇塔特毕竟是大妃之子,国君福晋同母弟,又迎娶了固伦公主,将来大汗必然会赐给他一个爵位,这爵位应该不会太低,应该在贝勒以上,大概是郡王。
郡王和上不得台面的小台吉,这还用选吗?
童尘听得眼前黑了又一黑,自己这倒霉姑娘,怎么怎么能倒霉
在连续三年抓到‘东莪’这个大名,不得不叫‘獾崽’后,他这目光短浅的阿玛,又想跟他的舅舅结亲。
多尔衮根本不愿意,多铎却一口应下,于微不免震惊,望着多铎的眼睛满是困惑。
多铎对上于微的眼睛,眨了眨,倏而眉头一蹙,伸手便去捏于微的脸,于微反应极快,将身一闪,敏捷躲了过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躲过之际,多铎手一转,就掐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
他的手很冰,冻得于微脖子直往回缩,她大叫道:“你松手,放开!冰,你的手好冰。”
多铎却并不松开,钳着她的脖子,把她朝自己这边拉,于微后退几步,踉跄撞上堵坚厚,脖间冷意消失,胳膊却沉起来,多铎环于微在怀,居高临下睥睨她道:
“你这人!我要不同意,你跟我吹胡子瞪眼,我同意了你也不满意,你要我怎样?”
于微自觉理亏,幽怨嗔了多铎一眼,张口就是一句拉得极长,“大王~”
“少来。”
多铎嘴上说着,却在于微投入自己怀中时,更紧的环住了她的腰,“花言巧语的女人。”
于微冷笑,自己是花言巧语的女人,那他是什么?色令智昏的男人?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在喊‘大王’。
“这么多年,你对舒伦和舒舒姐妹,我都看在眼里,嫁给沙律,必然有嫁给沙律的好处。”
两人正抱在一起,咬着耳朵说话之际,多铎目光一斜,忽然注意到门框后那两双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黑溜溜大眼睛,他尴尬的咳嗽声,将手放下,怀中福晋却还紧紧抱着他。
“孩子。”
于微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多铎提醒她,往门口看,她这才注意到扒着门框,安安静静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六目相对,空气霎时尴尬起来,于微一把推开多铎。
“”
多尔博见被父母发现,大大方方迈过门槛,向二人行礼,“阿玛,额涅。”多尼见弟弟进去,也跟着进屋,他一进门,就扑向多铎双腿,撒娇道:“阿玛。”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遮盖自己方才的错。
多铎深吸口气,弯腰抱起多尼,多尔博在多铎怀中,又朝于微伸手,撒娇道:“额涅。”于微无奈,接过多尼,在他小脸上亲了亲,多铎伸手想要抱多尔博,多尔博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于微立刻注意到多尔博,放下多尼,俯身平视小儿子的眼睛,“怎么了?”
多尔博的性格很内敛,不像多铎也不像自己,也不知道像谁,他身上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和谁都不是很亲近的样子,看着儿子这样子,于微总担心,自己的儿子有自闭症。
但再一观察,于微发现多尔博的症状根本不像自闭症,他好像只是非常小心翼翼。
他看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莫名的谨慎,尤其,在看到多铎的时候,他不会像多尼一样,在阿玛怀中撒娇打滚,而是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稳重的像是个大人。
多尔博安静的让人忍不住多注意他几分,于微蹲下身子,耐心询问多尔博,“怎么了,那是阿玛啊,阿玛回家了。”
“你阿玛他很忙。”于微为多铎打圆场道。
孩子还小,不怎么不记事,多铎又忙于军事,有时一连好几个月不在家,不似多尼,多尼小时候,多铎很少出征,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很多。
多铎也蹲下身子,温柔看向他,“多尔博,我是阿玛。”闻言,多尔博抬头,看了一眼多铎,不过一眼,他的视线又收了回来,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小手,伸到于微跟前,五指缓缓展开,露出掌心一只剪纸蝴蝶。
“额涅,蝴蝶。”
于微和多铎定睛望去,剪纸精致,栩栩如生,她很诧异,“你剪的吗?”
多尔博点点头,“是,送给额涅。”
说完,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多铎道:“下次再剪一只送给阿玛。”
于微和多铎一时都笑了,多铎应道:“好,阿玛等你给阿玛剪。”于微小心接过多尔博手中的剪纸,瞧着手中那精致剪纸,心道没想到自己还生了个非遗传承人。
“额涅很喜欢,也很开心,可以奖励你们一人一颗松子糖。”
听到有松子糖吃,多尼一蹦三尺,“好!”多尔博还是很安静,他似乎对小孩子在意的一切,无论是玩具还是糖果,都不是很在意,这令于微有些苦恼。
阿雅入内,为二人找糖,于微看着安安静静跟在阿雅身后的多尔博,不由叹口气,多铎也注意到多尔博的与众不同,垂眸若有所思,良久,他安慰于微道:“孩子嘛,都是不一样的,舒舒就比旁人爱说话些,多尔博不爱说话,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微依旧叹气,他不懂啊!
多尔博生在崇德四年的二月底,五年他满周岁时,多铎即将出征义州城,家中诸事繁杂,盛京城中又出现天花踪迹,以防万一,他们只小小为多尔博办了场周岁。
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多尔博就会走路了,却不怎么会说话,于微耐心的教他说话,多尔博总是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个哑巴或者自闭症儿童时,多尔博张口喊了一句‘额涅’。
于微悟了,自己是生了个话少的高冷款阿哥。
孩子总是吵闹的,多尔博的与众不同,总令于微忍不住多想,做母亲的,哪有不关心则乱的呢。
会走路之后,多尔博似乎对外面的世界非常好奇,跟着他的下人稍微不注意,他就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他还喜欢躲起来,有时一躲起来就是大半天,任由人怎么找,他都一声不吭。
多尔博跑起来很快,走路很轻,人也安静,像一只小猫,于微有时猛然一回头,就发现小小多尔博站在门口,正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打量着自己,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到满身是灰的儿子,于微唯恐吓到自己这不爱说话的儿子,收起对大儿子的河东狮吼,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招手让多尔博过来,温柔询问道:“你去哪儿玩了啊?”
多尔博想了想,总不能说自己躲起来看书了吧,下人们总跟着他,让他无暇了解这个世界。面对额涅的询问,多尔博想,自己这个年纪,似乎还是应该以玩为主,他短暂思索,笑着对上额涅的目光。
“我去花园里玩了,有蝴蝶。”
于微往外看了一眼,窗外草长莺飞,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叮嘱道:“在花园里玩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摔到自己。”
“知道了,额涅。”对自己的话,他倒是句句有回应。
“算了。”于微长舒口气,“不爱说话就不爱说话吧,最多以后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罢了,少说话有少说话的好处。”
阿雅给了每个孩子一颗松子糖,多尼拿到了糖,一把塞进嘴里,蹦蹦跳跳跑出去玩了,多尔博也跟了上去,出了门,多尔博拉住多尼,将自己的那颗松子糖塞给他。
“弟弟,你不吃吗?”
“阿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