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许久的裴术终于在局促中认定了一件事。
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曾经被杀死的那位,她既然带回了云尚拥,应当是知道这次的真相,必不能留。
于是他请命道:“师父,不必你出手,弟子替你教训她。”
他本就到了元婴最后一重,又新得了九天玄铁剑,还对付不了她一个装神弄鬼的外门弟子么?
玄铁剑裹挟着一阵风直直向宁昭劈来,丝毫不掩饰霸道张狂的剑气。
观众席修为不高的弟子们被剑气祸及,有些已然东倒西歪地飞了出去。
没有人能看清宁昭的闪避轨迹,只是看见裴术的剑光如白虹贯日,空中留下残影无数,没有一剑击中目标。
宁昭始终没有还手,在剑影之中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裴术。
她并没有看过原著,也没有亲眼见到裴术去求主神昼冕暗害云尚拥,只是漫天弹幕这样告诉她,她也曾怀疑过真实性。
如今看来裴术是急了,哪里是来试探她,根本就是招招下死手,反而像是坐实了这一点。
那可就没必要同他浪费时间了。
宁昭冲裴术哂然一笑,打了个响指。
一柄金色的剑从天而降,径直迎上裴术手中的九天玄铁剑,发出“当”一声刺耳的铮然,所有人捂住了双耳,但却不愿错过这第一招交锋的结果。
于是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下——
九天玄铁剑,断成了两截。
裴术眼睁睁望着手中新得的剑渐渐失去光泽,沿着断痕缓缓掉落在地上。
“你也配?”
耳边传来那个女人轻不可闻的笑声。
四下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瞧着这一幕。
神剑,断了。
“他不行,衡阳长老,还得你来。”宁昭偏了偏脑袋,手中的剑缓缓对准了衡阳。
虽然像是在邀请一战,但眼神却像在看一只夹着尾巴的小狗,拍着手鼓励它说“来,不要怕,凶一个”。
衡阳不得不承认,当下他竟然乱了。
他本是不信这个女人说的话,什么云尚拥被送到了溪山她还能把他救回来这种事,但她竟然能轻易砍断神剑,此时还气定神闲地拿剑对准他,他看不透她的修为,也感受不到她的剑气。
莫非,她的修为还在他之上?
“呵,想要折断九天玄铁剑,绝无可能!”衡阳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表象。
“怎么不可能?”宁昭在手中金色的剑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剑名为神止,意为诸神退避,诛神用的。”
衡阳似乎觉得剑名有些耳熟,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但她无畏的神情点燃了他的怒火,很快将这分怀疑抛之脑后。
“胡言乱语!还想诛神?莫非修的是邪魔外道!”他怒喝道。
此言一出,仿佛正中所有人的疑虑,霎时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对啊,早就觉得她奇怪了,我方才探她原身,竟然是半妖,原来是鬼道恶妖么?”
修真界本就不待见妖修,如若妖修的手中沾过人类的血,那便会堕入鬼道,沦为恶妖,被正道除名,永世不得飞升。
而典型的恶妖,便是溪山老祖须灵曜。不仅如此,他所执掌的溪山整个门派都修鬼道,与修真界隔绝,早已被划分到妖魔鬼怪那一类去了。
“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尧山弟子罢了,有被记录在册的。”宁昭道,这倒是实话。
“哼,还在伪装,尧山弟子听令,给我列阵!抓住这个妖邪!”衡阳下令道。
气氛刹那间剑拔弩张,宁昭也只是气定神闲地叹了口气。
她的神识探到有人来了。
下一刻,尧山上空蓦然炸开一道金色的闪电,随后云彩都染上了七彩的光晕,似有仙人腾云驾雾而来。
“这是……”
“是知尘太师祖回尧山了!”
须臾,从流光溢彩的天幕中走出一位气宇不凡、风骨峭峻的黄衫青年,双眸沉寂温和如春水,眉间一抹金印,周身荡漾着圣洁之光。
他落在宁昭面前,不悲不喜地望着她。
身后还跟着几位身着湘妃色纱衣的梅岭弟子。
“知尘太师祖回来了,她完了。”人群中有人议论道,“还带了梅岭的人来,这回丢人丢到别的门派了。”
知尘太师祖似乎是七百年未出关,老眼昏花了,眯着眼睛,倾身凑近宁昭。
半晌,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相貌,他向她抬起了手掌——
“太师祖要出手了。”众人屏住呼吸。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太师祖狠狠在宁昭脑门上扣了一记爆栗。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他嗔怪道。
四下又是一阵鸦雀无声,尧山弟子们都停滞在了原地。
他们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宁昭弯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打破了寂静:“师尊。”
声音不大,但震耳欲聋。
“这个女人叫太师祖师尊是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闭嘴。”旁边有眼力见的弟子赶紧扯了扯那人的袖子。
虽然议论声细如蚊吟,但依旧逃不过知尘的耳朵,他眉头微挑,问宁昭:“徒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是刚刚。”宁昭挠了挠头道。
“难怪他们还不认识你啊。”知尘瞥向一众弟子们。
只一个轻飘飘的回眸,便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修为低的弟子们已然感觉到颅内震颤,耳鸣目眩。
“做长辈的别太高调了,那就简单让他们认识一下吧。”
知尘拍了拍宁昭的肩,随后弯起唇角,和蔼可亲地对周围所有尧山剑修柔声道:“还不跪下。”
他这四个字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压,别提观众席的众弟子,就连长老席的诸位长老也支撑不住跪地,腰也挺不直,只得直直盯着地面。
刹那间四周齐刷刷跪了一片。
“介绍一下,这是诸位的师祖,宁昭。”
在众人的跪拜下,宁昭感知到知尘身后有位梅岭弟子始终直勾勾盯着她,视线灼热,已经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
于是终于还是不自在地迎上他的目光。
刹那间四目相对。
那人勾了勾唇角,手中折扇“呲啦”一声展开,掩住了下半张脸。
一双狐狸眼微微弯起,泛着氤氲水光,凝出几分促狭之意。
看见这张脸,宁昭额间青筋跳了跳,随即闪开了视线,目光下移,落在他腰间的挂牌,那块象征梅岭弟子的挂牌上,明晃晃刻着两个字——白曜。
这小子追来了呀,还是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