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如此,邵寒有些怀疑楚景玄跟着自己一同救灾的动机,若他真要拉拢,邵寒不可能一次次装傻。
而且萧瑾白信中直白的想念让邵寒不知如何回复,这信件若是落在他人手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既然目的已达到,邵寒便烧了信件再未回信。
楚锦棠不想邵寒再牵扯这些,他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邵寒他的计划,“我已请旨,待我们成婚后,让父皇封你为礼部侍郎,日后你留在上京,我也能安心些。”
“什么?”邵寒怎能不惊讶,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升官,没想到楚锦棠不过一句话,他就能直接升官,那他之前拼死拼活算什么?
可惜相比于开心,邵寒神色淡淡,他这次主动站出来赈灾只要目的是为了升官,但也真心实意想做点实事。
靠着驸马的身份升官,怕是坐着也不安稳。
楚锦棠见邵寒并不惊喜,还以为自己忽然自作主张邵寒有些生气。
楚锦棠低声解释,“待我们成婚后,朝堂怕是会不安稳,若你一直在外,我怕护不住你。”
楚锦棠这话已然明白的告诉邵寒,他们成婚后楚锦棠便要动作,邵寒想装聋作哑,他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想起刚刚邵寒说冷,楚锦棠将伤口包扎好,拉起一旁的被子披在邵寒身上,随后低声承诺,“无论如何,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大概怕邵寒误会自己会和父皇一样三妻四妾,后宫里一群人,楚锦棠隐晦的开口,“我……我并非觊觎那个位置,只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说话间楚锦棠牵起邵寒的手,郑重承诺道:“日后……继位者可以从宗族里挑选,我只心悦你,不会有旁人。”
邵寒自己便不是重情之人,对于旁人这些情话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情感这东西又不是一成不变。
随着时间或者其他事情发生感情会变淡,变浅甚至变成恨意,邵寒一开始做任务时还有兴趣和精力解释,后面再也懒得反驳。
倒也不是邵寒不信楚锦棠此刻的爱意,只是这爱会维持多久,谁又能知道。
邵寒不知道,他也没兴趣知道。
得不到回应,楚锦棠也不气馁,反正他们是未婚夫妻,未来总要成婚,总要在一起,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他有的是耐心。
可惜,这世间很多事情不是人的意志就能决定或者改变的。
“微臣无碍,殿下也早点回上京吧。”邵寒放开了楚锦棠的手,抬手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他嗓音平静,却悦耳动听,“此地已离通衢很近,一般灾情过后都会伴随瘟疫,危险丛生,殿下千金之躯,又志存高远,还是莫要涉险。”
“你生气了?”楚锦棠似乎只听到“志存高远”四个字,他眉头微皱,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邵寒。
“并未。”邵寒摇摇头,不知道楚锦棠从哪得到这个答案,他就是单纯怕楚锦棠给自己添乱,但话又不能说的太明白。
楚锦棠抓着邵寒的被角,坦白道:“我想和你一起去赈灾,我们到时候一起回京,我怕你忙忘了,误了我们的婚期。”
这是真话,也不算真话,除此之外,楚锦棠也怕这次赈灾邵寒会被楚景玄拉拢。
毕竟楚景玄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不待在上京,却跑到千里之外,他的目的定然不只是赈灾那么简单。
邵寒没兴趣陪他们玩这些弯弯绕绕的游戏,意识到楚锦棠并非只是为了跟着自己,邵寒也懒得再劝,反正他说什么也不会改变楚锦棠的想法。
“殿下随意。”邵寒恭敬的赶人道,“微臣有些疲倦,想早点休息,殿下可以去找陆大人,让他为您安排住处。”
听到邵寒不再赶自己回上京,楚锦棠有些开心,他一时间有点得意忘形,“我不能跟你一起住吗?”
邵寒自然不可能同意,他黑着脸拒绝楚锦棠,“殿下莫要开玩笑,你我还未成婚,传出去对殿下名声不好。”
“我不在意。”楚锦棠想也不想,名声是什么,他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微臣在意。”邵寒自然知道楚锦棠不在意,可他不想被楚景玄和底下的官员当谈资。
楚锦棠想着两人反正迟早要成婚,住一起怕什么,可惜邵寒都这么说了,他再不讲道理就显得讨厌,只能不情愿的离开邵寒房间。
邵寒并未说错,比水灾情况更早传来的是衢州一小镇人疑似感染瘟疫的消息。
自从遇刺之后邵寒便与楚景玄兵分两路,楚景玄去和提前到达的季泽会合,而邵寒则带着医师和药草去了感染瘟疫的灵泉镇。
楚锦棠竟然想一同前往,邵寒只一句话便留住了他,“殿下不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了吗?”
邵寒和楚景玄兵分两路的态度很明确的告知了楚锦棠,他从未有投靠太子的想法,此次出来只为赈灾。
而楚锦棠也不只是为了邵寒才偷偷出来,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离徐州不远处的良渚。
那里镇守的官员是楚锦棠的亲舅舅,他此行是为了拉拢舅舅,让他协助楚景川夺位。
楚锦棠从未想过正面夺储,他要做的从来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待楚景玄和楚景川你死我活后,他再来解决活着的那个。
当然,如果两人都死了,那便是最好的。
楚锦棠喜爱邵寒,可也只是喜爱,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邵寒去灵泉镇自然是为了防止疫情进一步扩大,但他没想到什么疫情都是假象,这群人竟然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邵寒带着人到达灵泉镇时,镇子因为疑似瘟疫爆发已经被封了起来。
守着镇门的官差挡在邵寒面前,“邵大人,留下的这些人都得了病,您进去也无济于事,不如等他们都死了直接烧了,也不会感染其他人。”
见邵寒没有折返的意思,那人又劝,“大人,如今正值夏季,瘟疫难以防控,很容易就会被感染,您进去容易……想出来就……”
邵寒没有多言,只一个冰冷的眼神扫去,那人声音越来越低,瞬间不敢再劝,只能放任邵寒带人进入。
然而等邵寒进入后,守着镇门的官差却招手对另一个衙役低语几句,那人得了消息偷偷离开。
而守门的官差也下令让人封了镇门,不得任何人外出,镇外守着的人又加了几重,这些都是邵寒不知道的。
邵寒来此并非单枪匹马,可他也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要直接置他于死地。
进了镇子后果然入目萧瑟,如今正直盛夏,刚进入镇子便传来一股腐臭的味道,刺鼻异常,但邵寒闻着应该不是死尸的味道。
镇子上到处散落着杂物,似乎是村民们逃亡时遗留的,整条路上没几个人,只有墙角零星靠着几个呻吟出声的人。
邵寒让身后带着的医师和拉草药的仆从戴上蘸了药水的面巾,镇子里蚊虫漫天,腥臭难闻,这面巾能避免他们被感染。
很奇怪,按理来说这种镇子以往都还有人负责,无论是镇子还是里正,一个人也没,邵寒在镇外其实想等负责的官员来。
可见守镇官差的态度,便知道大概率不会有人过来,不然他们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让人都死了再处理的话。
邵寒带着医师走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面前,此人面部生疮,身上穿着烂袄,如今正直盛夏,烈日炎炎,怎会感觉寒冷。
其实在邵寒今日前来之前他已经带人偷偷潜入镇上看过,这些人乍看起来像是瘟疫,然而实际上却是中了毒。
这毒极其霸道,感染性极强,邵寒带的草药只能抑制,无法解毒,他对身后的医师开口,“小心行事,切勿受伤。”
医师是邵寒的人,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找不到愿意前来的大夫,连拖车的小厮也只带了两个,他们一行不过四个人。
邵寒没办法带太多人,一是找不到其他人愿意前来,二则是此行危险,邵寒有自己的打算,若是人手太多他怕行事不便。
随后邵寒让身后跟着的仆从一个去镇里各个药店再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上的药,而另一个人则是去想办法把活着的人都召集起来。
至于邵寒,他一个人去了如今镇上放置尸体的地方,他之前私下来搜查时,发现有人在那里活动,看身形,不像是染病的人。
第57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27)^……
京中传去消息,邵寒死了。
不慎感染疫情,为防传染,尸体同灵泉镇死去的村民一同烧了,只余下一捧灰以及他腰间那枚没被烧干净的玉印。
得知此事时萧瑾白刚处理完荆州的事情赶回上京述职,然而不等他面见皇帝,先传来的是邵寒的死讯,以及那枚烧黑的玉印。
玉印原本玉质透亮,如今被火灼烧之后变得透着黑气,沁入玉印,宛若烈焰。
萧瑾白见到玉印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不信邵寒会出事,可那枚玉印的确是他亲自交到邵寒手上的,由不得他不信。
萧瑾白形容不出那一瞬间的感受,震惊又悲痛,宛若平地惊雷,就连呼吸也忘却了,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玉印,似想找到一丝力气。
可即便玉印镶入手心,血液顺着手掌流下,萧瑾白仍旧回不过神,他只有一个念头,生要见人,他绝不信邵寒会如此轻易的死去。
此刻萧瑾白已然无心应付皇帝,他准备直接离开上京亲自去找邵寒。
萧炎深知两人渊源,更知道萧瑾白没有立场去寻人,他开口想劝住萧瑾白,离开得有理由才行,怎能一言不发就消失。
皇帝会忌惮此事,丞相和驸马暗通款曲,这是丑闻。
况且还未向皇上回复私盐之事,哪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可惜萧瑾白根本听不进去那些话,他此刻只想见到邵寒,去给皇帝述职,谁都可以。
萧瑾白不顾劝阻,对外宣称重病缠身,忍痛安置好丞相府一切事物,趁夜一个人离开了上京。
邵寒的“骨灰”被官差送去了邵府,但没人接收。
邵瑶瑶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让暗卫带她纵马赶去灵泉镇,她不信邵寒身死,也不准邵府发丧,挂白幡。
至于那“骨灰”,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接手,最后只能暂时放在大理寺安置。
楚锦棠是最后知道此事的,待他听闻此事时,邵寒的“尸骨”已送回上京。
这时楚锦棠才从舅父周维生口中知道此事,周维生语带调侃,“听闻那跟着太子一起来治灾的官员死了,这太子可真是晦气,谁跟他谁倒霉。”
楚锦棠已成功拉拢周维生,正准备离开良渚前往通衢去找邵寒,忽然听闻周维生这般说,他心里猛的一沉,缓缓开口,“舅舅,你说……谁死了”
周维生也是听人说了一耳朵,根本没放在心上,“没听到叫什么,只知道他赈灾前似乎是大理寺的官员。”
谈到大理寺,周维生想起自己的外甥女婿好像就是大理寺少卿。
他忍不住出言调侃楚锦棠,“听闻我那外甥女婿年纪轻轻就任大理寺少卿,才貌双绝,容色绝佳,什么时候也让舅舅我……”
此刻楚锦棠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只知道楚景玄身边来自大理寺的,就只有邵寒一个人,他不信,邵寒怎么可能死了。
楚锦棠也顾不得许多,拉着周维生的衣襟便问他,语气急切又无助,“舅舅,谁告诉你的,谁说的谁说他死了你听谁说的?”
说到后面楚锦棠嗓音尖锐,似乎想用这色厉内荏的模样抑制住心中的惶恐。
周维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楚锦棠一瞬间变得如此激动,他拉住楚锦棠,困惑的开口,“棠儿怎么了?”
楚锦棠仿佛陷入绝望,明明周维生根本没提邵寒的名字,可他还是怕的要命,整个人宛若掉入寒潭深渊,见不到一丝光亮。
他浑身发颤,冷着声问周维生,“舅舅,你刚刚说太子手下那个官员叫什么?”
周维生意识到楚锦棠情绪过于激动,他也只能喊了身旁的仆从,“去,把赵师爷找来。”
听闻赵师爷说邵寒的骨灰已经送到上京,楚锦棠不等他说完就激动打断他,“你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维生这才知道这次跟着太子一起赈灾的是他外甥女婿,楚锦棠的驸马,大理寺少卿邵寒。
莫名其妙这不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楚锦棠的驸马会和太子一起赈灾。
周维生以为楚锦棠和邵寒只是被一纸婚约绑在一起的,但看楚锦棠疯魔的模样,大概或许应该是真爱。
周维生低声安抚楚锦棠,只能说违心的假话,“别担心,或许是他们误报,要不我让人亲自去衢州一趟”
周维生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此事已然呈报皇帝,怎么可能误报,不过外甥女这么激动,他也不好说难听的话。
说完周维生下意识补了句:“会不会是那太子见你们鹣鲽情深,想重伤于你才动的死手”
说完周维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中听,似乎再说邵寒死了,他急忙改口,“呸,呸,呸,人肯定没事。”
楚锦棠没有多言,他此刻什么都不想说,只望着灵泉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漆黑幽深,在月色里明明灭灭,随后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良渚。
但不得不说周维生误打误撞还真的猜对了。
邵寒没死,不过此刻也好不到哪去。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昏昏沉沉的邵寒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扫了眼四周,烛火昏暗,月光从墙上的小窗里撒入,清幽冷寂。
这里大概是哪处的暗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竟然比大理寺还要齐全,唯一庆幸的是暂时还没用到邵寒身上。
邵寒被挂在十字木桩上,手脚被铁链束缚,而他被灌了软骨散,此刻浑身无力,衣衫凌乱。
邵寒如墨的长发没有玉冠束着,柔顺的披在肩上,竟看上去有几分乖顺,冰水从他头上流下,顺着发尾落入衣襟,悄无声息。
原本淡绿色的青衫被水淋湿,影影绰绰,半遮半露,加上那如玉的容颜,如果不是地方不对,倒也别有一番勾人模样。
忽然暗牢中传来一声轻笑,淡淡的,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真切。
邵寒顺着声音抬眼望去,不由有些意外。
楚景玄穿着干净整洁的竹绣月白长衫,儒雅随和,温润如玉,和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嗓音仍旧和往日没什么区别,斯斯文文,根本不像威胁的口吻,“邵寒,本宫已经让人警告过你了,怎么一点也不听话。”
他缓步靠近邵寒,指尖挑起了邵寒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邵寒很不舒服。
水珠顺着邵寒抬眼的动作流到楚景玄手上,可楚景玄似乎毫无察觉,他脸上带着困惑,低声喃喃道:“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邵寒过于依赖剧情,以至于忘了眼前让可是这个世界的未来的皇帝,能当皇帝,怎么可能是纯善之人
一时间邵寒不知该笑自己掉以轻心,没把主角以外的其他人当回事,还是赞叹楚景玄戏演得好,至少来通衢的路上,邵寒并未发现楚景玄的异样。
楚景玄面上仍旧是往日的温柔模样,他甚至抬手将邵寒鬓角垂落的发丝为他别在耳后。
可惜口中的话却冰冷无情,带着不解,“不过几十个贱民的性命罢了,何至于你如此大费周章”
之前无动于衷的邵寒此刻却开了口,他的嗓音干哑却带着坚定,“殿下错了,他们不是贱民,是守护着殿下的子民。”
邵寒顿了顿,虚弱无力让他说话有些吃力,却一字一顿强硬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的性命与殿下并无差异,殿下不该,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视他们为蝼蚁。”
“你还愿意称我为殿下”听到邵寒的话,楚景玄并未生气,反倒轻笑出声,他的关注点有点奇怪。
“我以为你得知真相后会骂我冷血无情,是衣冠禽兽呢。”楚景玄抬手擦去邵寒眼角的水珠以防它们进入邵寒的眼睛里。
不得不说邵寒的眼睛才是最美的,细看之下似是繁星闪耀,瞳仁也不只是黑色,在烛火中好像泛着淡淡的金色,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楚景玄承认,他留邵寒一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张脸,他太漂亮了,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让人赏心悦目,但他更想这个人能为自己效力。
楚景玄靠的太近,这距离让邵寒很不舒服,好在对方眼神中只是好奇,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并无其他。
邵寒此时也动弹不得,挣扎躲避什么的,想想就怪异,他全程面无表情,眼中也无太多波澜,不想让自己在精神上也处于劣势。
两人离得很近,气息交缠,若是有外人定会觉得这距离暧/昧,但楚景玄似乎感觉不到。
他仍旧温声询问邵寒,“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承衍将他的私印都给了你。”
邵寒经过上次楚锦棠的事情已经将那枚私印装了起来,不过他现在都这状态了,也不期待能把玉印藏起来不被发现。
但这种情况下邵寒不想说实话,他正想编个借口搪塞楚景玄,就见楚景玄伸出手指抵在自己唇上。
随后楚景玄眉眼带笑,笑的温柔,他嗓音如流水潺潺,低沉悦耳,“别撒谎,我不是楚锦棠,你那点拙劣的谎言还骗不到我。”
邵寒不知道他知道多少,索性一句也不解释,爱他怎么想就怎么想。
然而楚景玄却像是发现新奇的玩意,摸了摸按在邵寒唇上那根手指上的水渍,笑着看向邵寒,“少卿大人,我亦很好奇……你的滋味。”
说话间楚景玄忽然靠近邵寒的唇,两人身高相近,若不是环境不对,倒是挺唯美的一副画面。
邵寒没想到这家伙一点也不按套路出牌,他终究是侧头躲避,脸色阴沉许多,“殿下自重。”
楚景玄没亲到,不过他若是想也容不得邵寒拒绝,他见邵寒如此,并没有生气,只觉得眼前人很是有趣。
怪不得他那表弟会倾心相对,连系着整个身家的私印都能给邵寒一份,这可比什么山盟海誓来的直白。
只是这邵寒既是楚锦棠的驸马,又明目张胆的收下萧瑾白的私印,是想两头通吃还是另有隐情
第58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28)^……
自上次和楚景玄谈的不欢而散后,他便将邵寒一个人丢在暗牢中,除了每天有人来送两顿饭,就再无人前来此处。
邵寒一开始也想过离开,可惜楚景玄心思细腻,在抓邵寒时将人身上细细搜了一遍,如今邵寒身上只有一件衣衫遮身,身上的暗器匕首全都没了。
他如今又中了药,浑身无力,根本没有气力离开此地,等着人来救也不是邵寒的性格,他在思考楚景玄此次的目的。
除了将人关起来,楚景玄并没有做其他事情,更没对邵寒用刑,他自然不是为了从邵寒口中得到什么,只是想暂时让邵寒不打扰自己的事情。
邵寒回忆着被抓前的情景,当时他已经察觉到镇上村民是中毒而非瘟疫,他让医师暗中解毒,顺便探探村民的口风。
自己则是一个人去了放置尸体的祠堂查探,当时是白日,镇子里几乎没几个人,相比于其他地方,放置尸体的地方却并无异味。
邵寒前去查验,发现的确有部分人是中毒而死,但也也几个人是被人直接杀死,他在祠堂搜查,果然发现了一条暗道。
邵寒没想到那暗道竟然连接着山上的铁矿,就在他查探结束准备回去镇上时,不慎在暗道里中了药,等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现在想想当时搜查的一路有点过于顺利,路上基本上都没遇到看守的人,看来邵寒踏入镇子时,他们就已然设好陷阱等着邵寒自己跳进去。
太子一直让人在暗中挖铁矿,豢养私兵,其目的不言而喻,没想到这命定储君竟然也有夺位的想法。
不过想想也是,皇帝楚恒一直偏爱楚景川,楚景玄看似是继承人,但朝中并非所有人都支持他,另做打算也算正常。
只是他抓了自己却不直接杀了自己,是真的想招揽,还是想拿他作为威胁楚锦棠的筹码
就在邵寒昏昏欲睡,养精蓄锐之时,楚景玄再次来了暗牢。
不过他这次明显比上次瞧着狼狈些,虽然衣衫仍旧整洁妥帖,可从他脸上就能看出他最近心情不佳,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见邵寒清醒着,楚景玄让人拿了把椅子坐在邵寒面前,语带调侃,“楚锦棠和承衍都亲自来找你了,没想到少卿大人魅力如此大。”
楚景玄口中的“少卿大人”格外缱绻缠绵,像是在呼唤爱人,邵寒刻意忽视。
见楚景玄没了往日的温柔模样,邵寒弯唇笑了笑,反问他,“他们这是给殿下添麻烦了?”
虽然邵寒用的是问句,但话语笃定,似乎已经猜到楚景玄焦头烂额的原因。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楚景玄看着邵寒的眼中的笑意,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他微微耸肩,状似无奈,像和朋友吐槽般委屈开口,“可不是,楚锦棠那家伙差点拆了我住的地方,承衍也不吃不喝好几日,真让人头疼。”
楚景玄刚说完,正想微笑,却被邵寒的话止住笑意,“我们还在通衢”
楚景玄没想到邵寒反应这么快,他不知道邵寒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猜到了,都无所谓。
看着邵寒干涩的唇瓣,楚景玄抬手倒了杯茶水,起身递到邵寒口边,温声开口,“喝了这杯茶,少卿大人想问什么,索性一起问了吧。”
邵寒没有拒绝,低头喝茶,苍白的唇色渐渐水润,楚景玄想起上次没有成功的那个吻,他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想再看。
楚景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邵寒似乎就这么直接喝下了茶水,也没检查,更没有拒绝,胆子可真大。
随后楚景玄想起邵寒孤身一人就敢前来探察,胆子不大怎么敢,他忽然又觉得这便是此人的魅力,总让人出乎意料。
“少卿大人不怕我下毒吗?”楚景玄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邵寒唇边的水渍,笑着问邵寒。
邵寒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他,“殿下打算放了微臣那殿下准备如何对陛下交代”
这话听上去像是威胁,但楚景玄并没有放在眼里,他低头扫了眼邵寒白皙的锁骨,衣衫半开,腰身精壮,这模样的确引人入胜。
“本宫有点不想放人了。”楚景玄忽然开口,他眼神漆黑如墨,这次脸上再没浅淡的笑意。
反倒表情格外认真的问邵寒,“若是把少卿大人关在府中当禁/脔,你会不会乖乖听话”
邵寒觉得殿下自重已经没用,楚景玄身为太子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邵寒不觉得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大概是碰到了有趣的玩物,偏偏又不是属于自己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楚景玄这次来肯定不是和自己闲聊的,邵寒*猜楚锦棠和萧瑾白应该都在通衢找人,也不知萧瑾白是怎么解释的。
邵寒见楚景玄进来时就表现得有些不悦,猜到他应该是藏不住自己了。
毕竟通衢就那么大的地方,赈灾事宜还未解决,楚景玄身为太子此时不可能随便回京,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楚景玄回不去,邵寒不可能被关在其他地方,他不担心楚景玄会杀了自己,楚景玄知道他和萧瑾白的关系,哪怕只是猜测,楚景玄也不敢真的动手。
萧瑾白是楚景玄的左膀右臂,他不会傻到自断臂膀,关着邵寒单纯就是怕邵寒会坏事。
这次水灾来的突然,楚景玄派去挖矿的人被冲走大半,铁矿差点被人发现,对外宣称疫病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此察觉真相。
楚景玄还未来得及善后,邵寒却偏偏要来参和此事,下面的人本打算直接结果了邵寒,但却从他身上发现了玉印,这才让邵寒留了一命。
至于楚景玄现在为何不怕邵寒揭发他的野心,都这么久过去了,什么痕迹都能处理干净。
邵寒若是此时出去揭发太子,怕是会直接变成诬陷,谁让他是楚锦棠的驸马,三皇子的妹夫,动机充分。
楚景玄有恃无恐,他现在根本不怕邵寒将此事说出。
邵寒这几日已经理清了自己的处境,楚景玄不会杀他,对楚景玄忽然发癫的话,邵寒不予理会,他坦然问道:“殿下何时放微臣离开”
楚景玄没说假话,他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将邵寒找个没人地方关起来,可惜转念想想,代价太大,有些不划算。
“现在。”楚景玄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难得露出几分不开心,他抬手解了束缚着邵寒的锁链。
没了支撑,邵寒腿脚酸软,浑身无力,楚景玄贴心的将邵寒的头靠在肩膀上,让他整个人像是抱着自己一般。
邵寒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不由微微抿唇,想挣扎避开,却越发疲惫,索性懒得再动。
对于如此乖巧被自己抱着的邵寒,楚景玄有几分愉悦,他低声诱哄邵寒,“少卿大人如此受辱,就不打算报复回来”
这话说的暧/昧,可惜邵寒根本没想歪,他冷哼一声,“微臣可不敢,挟持太子可是死罪。”
楚景玄没动,将人抱在怀里,抬手搂住邵寒纤细的腰身,有些坏心眼的开口,“你说本宫该把少卿大人交给谁好呢?”
邵寒没有开口,他此刻精神困顿,只想睡觉,耳边传来楚景玄低声呢喃,“少卿大人是安宁公主的驸马,不日便要成婚,可承衍对少卿大人亦是情根深种,非你不可……”
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楚景玄微微愣神,他抬手摸了摸邵寒光滑的长发,动作轻柔,无意识的说了句话。
安静的暗牢中,细细听来似乎是,“怎么这么瘦”
待邵寒昏昏沉沉从睡梦中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疲惫,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脉搏,看来软骨散的药性已散。
“阿寒”一声激动惊喜的声音让邵寒彻底清醒,他抬眼看去,是许久未见的萧瑾白。
他面色憔悴,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似乎很久都没休息好,如今哪还有昔日芝兰玉树,渊清玉絜的模样。
邵寒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不算太差,但他从未来过,不知是哪里。
邵寒躺的难受,想要起身,萧瑾白似是觉察到邵寒的想法,上前将人扶起,不等邵寒坐好,萧瑾白忽然抬手将他紧紧抱住。
邵寒刚想说我没事,肩膀就传来湿意,邵寒穿着亵衣,冰凉的泪水很快沁入衣衫,让他不由愣神。
萧瑾白沙哑着嗓音,紧抱着邵寒,哽咽道:“阿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事,他们都骗我。”
眼泪开始变得滚烫,像是要灼穿邵寒的肩膀。
萧瑾白此刻才像是活过来,他埋在邵寒颈肩,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邵寒耳边的声音含混不清,他却听的真切,“他们骗我……他们说你死了,我知道是假的,可我很害怕……我从未如此害怕,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的。”
可惜邵寒此刻没心思管这些,他只觉得不对劲,以邵寒对楚景玄的了解,他不是这么好心的人,这事不对劲。
果然,下一刻邵寒就知道了哪里不对劲。
匆匆赶来的楚锦棠,见到眼前一幕,也顾不得惊喜,他抬手抽出腰间的长鞭阴沉着脸就要对着无知无觉的萧瑾白抽过去。
邵寒立刻抱着萧瑾白滚到另一边,避开了楚锦棠抽过来的鞭子,鞭子落在踏上,声音宛若惊雷。
还不等邵寒开口,楚锦棠便红着眼眶质问他,“你竟然还护着他”
尖锐的声音让萧瑾白皱起眉头,他转头望去,只见楚锦棠死死的盯着他,眼中的妒忌与杀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一上一下躺在床上,姿态暧/昧,楚锦棠忍不住想上前将人拉开。
萧瑾白怕楚锦棠冲动伤到邵寒,立刻站起身挡在邵寒面前,漠然的看向楚锦棠,“你做什么?阿寒才刚苏醒。”
两人剑拔弩张,混战像是要一触即发。
邵寒就知道楚景玄那家伙不怀好意,他只觉得头痛,没完没了了,还不如被关着,也不知道现在装失忆来不来得及。
第59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29)^……
到底邵寒还是没装失忆,他懒得装,更知逃避没用。
“好了。”邵寒出声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
楚锦棠即便生气也顾着邵寒的身体,听到邵寒开口,他只能耐下性子,收敛脾气,不悦的收回长鞭。
楚锦棠将鞭子随手丢到桌上,快步走到邵寒面前,皱着眉头开口,“你才刚醒,干嘛要护着他,刚刚那么危险,万一伤到你呢?”
“他也是担心我。”邵寒看着被楚锦棠推开的萧瑾白,萧瑾白此刻眼角还挂着泪,肩头的湿意还未消散,邵寒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楚锦棠仔细端详着邵寒的模样,确认邵寒无碍才微微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道:“你是我的驸马,要他一个外人担心什么?”
听到“外人”二字萧瑾白忍不住动了动唇,他抬眼望向邵寒,见邵寒没有解释,更没有出言维护,难免有些难受。
心像是落在仙人掌中,全是绵密的短刺,一时哑口无言。
萧瑾白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他与邵寒的关系的确暂时还不能公开,尤其是下任皇帝还未继位,如今邵寒还是楚锦棠的驸马。
想退了这段婚事并不难,萧瑾白想了不止一种方法,但他不能那么做,这无异于将邵寒放在风口浪尖。
邵寒扫了眼渐渐失落的萧瑾白,不知他脑补了什么,但邵寒无暇他顾,他在思考楚景玄这么做的目的。
是想让萧瑾白借机看清他的人品,还是想做其他事情
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屋外听戏的楚景玄有些失望,他以为楚锦棠和萧瑾白会因此而动手,再不济也能逼一逼邵寒。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楚锦棠只觉得站在一旁的萧瑾白着实碍眼,正想将人赶出去,一阵风带着一个红衣小姑娘冲了进来。
邵瑶瑶一进门就见到了床上坐着的邵寒,她眼中看不到其他人,直接扑进邵寒怀中,哭的大声,“哥哥,哥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事。”
这些时日邵瑶瑶一直安慰自己,可查到的线索却与她的预期背道而驰。
再怎么坚强她也只是个被邵寒护着的小姑娘,却一再忍耐着不敢哭,生怕自己哭泣会坐实邵寒身死的真相。
如今看到哥哥真真切切在自己眼前,邵瑶瑶再也没忍住哭了出来,她边哭边告状,“哥哥,那些人竟然还想把哪不知道弄来的骨灰送到府中,真是用心险恶,讨厌死了。”
邵寒差点忘了还有个爱哭包,对待邵瑶瑶他显得格外温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她,“乖,哥哥在,没事的,不哭了。”
但听到邵寒的声音后,邵瑶瑶哭的更加大声,“哥哥,我好怕,你别丢下我一个人,爹娘走了,我就只剩哥哥一个亲人了,我真的好害怕。”
邵寒听到这话摸上邵瑶瑶的手微顿,他神色复杂,眼神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口中仍旧温柔道:“哥哥在,哥哥不会丢下你的,别怕。”
楚锦棠有些不太喜欢邵瑶瑶和邵寒如此亲密,他看得出来邵寒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却忍不住心中泛酸,有些妒忌两人的关系如此好。
至于是妒忌邵瑶瑶能得邵寒宠爱,还是单纯看不惯别人兄妹情深,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喜欢看这感人肺腑的场面。
萧瑾白听到邵瑶瑶委屈的哭声,才后知后觉真真切切的放松下来,邵寒没事,这些日子为了找到邵寒他想尽一切办法。
看到邵寒躺在河边奄奄一息时,萧瑾白竟然有一瞬想就这么随他而去,好在萧炎及时上前摸到了邵寒微弱的脉搏,说他还活着。
邵寒昏迷时,萧瑾白一直守在他身边,他顾不得去查邵寒为何变成这般,他只想看着眼前人醒过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些时日萧瑾白想了许多,总觉得都怪自己瞻前顾后,他们才变得如此,可他不只是萧瑾白,他肩负的是萧家,他不可以任性妄为。
若是邵寒身死,他可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毫无顾忌的随邵寒而去。
但若邵寒活着,他便永远只能是萧瑾白,萧家家主,当朝丞相,两人之间恍若隔着越不过的天堑。
楚景玄以为邵寒眼中不会有任何人,毕竟他对萧瑾白似乎也就那样,没想到他却如此温柔的护着怀中的女子,唇边不由勾起浅笑。
“少卿大人,你终于醒了,承衍这些时日为了你不吃不喝,你可要好好说说他。”楚景玄走进房间,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状似关心的话打断了邵瑶瑶的哭声。
听到这话邵寒还没开口,一旁的楚锦棠直接打断他,“若不是皇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阿寒也不会一个人在灵泉镇失踪,你现在跑来是想封口”
就连邵寒都没想到是楚景玄动的手,楚锦棠更是想不到,他就是单纯看楚锦棠不顺眼,尤其得知楚景玄放任邵寒自己去灵泉镇,更是气恼。
楚景玄像来温润示人,自然不会和楚锦棠斤斤计较,他微笑开口,“皇兄知道妹妹是顾念驸马的……”
邵寒怕楚景玄又在那里煽风点火,急忙打断他的话,“殿下,赈灾的事情如何了?”
楚景玄扫了眼邵寒,没想到他看见自己不但不生气,反倒一心只顾灾情,笑着道:“少卿大人可真是心系百姓,一醒来只关心灾民,却……”
说话间楚景玄扫了眼萧瑾白,挑拨意思十足,“他们都无碍,虽然少卿大人失踪了,可你之前部署的计划稳步推进,如今灾情已经稳定,灾民都已安置妥当。”
邵寒懒得和楚景玄演戏,直接道:“那便好,微臣的身体已无大碍,我们还是尽早回京吧。”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萧瑾白开了口,他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劝邵寒道:“这么急你才刚醒,要不要再修养几日”
邵寒不想自找麻烦,拒绝了萧瑾白的好意,“不了,通衢刚结束灾情,还不太平,两位殿下身份尊贵,回京更安全。”
如今楚锦棠和楚景玄都在此处,若是楚景川想做什么都方便,邵寒不想当罪魁祸首,还是赶紧让人回京最好。
楚景玄却故意曲解邵寒的意思,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没想到少卿大人竟然如此关心本宫,可真让……”
“殿下,微臣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儿。”邵寒突兀开口,实在懒得和楚景玄继续演戏。
“阿寒,下月十九便是你我成婚之日,”楚锦棠突然出声,房间里顿时安静,众人心思各异。
楚锦棠却第一个拿起桌上的鞭子走出去,宣示主权一般叮嘱邵寒,“莫要忘了。”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邵寒房间,最后走的是邵瑶瑶,邵寒安抚她先回去收拾东西。
待人都走光,邵寒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屋外开的繁盛的杏树,他缓缓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乱的杏花。
之前邵寒不了解楚景玄,总觉得他会留楚景川和楚锦棠一命,可现在邵寒却有些不确定,连他自己的未来也未曾可知。
相比于去时的危险重重,回京时一路竟然出奇的顺利,没有刺杀,没有打劫,一行人顺顺利利到达了上京。
对于邵寒的死而复生,很多人只以为是他幸运,但该圆的谎还得圆,邵寒回京第一时间见了皇帝,随着邵寒升官,他失踪之事不了了之。
邵寒如愿升官了,太史令司天监,正三品,却从查案抓人变成了观测天向,邵寒不知道这算不算明升实贬。
反正他眼下是不需要再去其他各处办案了,再往上走也难,除非邵寒有从龙之功,或者去战场上抢邻国几个城池回来。
然而任务还在继续,邵寒仍旧没有脱离,他的婚期也越发近。
因为未婚男女婚前不可见面的缘故,邵寒最近并没有再见过楚锦棠,他真的就安安静静回去备嫁了。
说是娶妻,然而实际上邵寒这算入赘,皇帝给楚锦棠赐了公主府,日后他们大概要在那里生活,对此邵瑶瑶很是不开心。
楚景玄回京之后安静许多,不只是在装乖还是在酝酿什么大阴谋,但他有一日忽然去信给邵寒,说想求娶邵瑶瑶当太子妃。
邵寒知道他在戏弄自己,毕竟若是楚景玄真的想,他不会在意邵寒,直接找皇帝赐婚就是,怎会多此一举的问邵寒的意思。
即便知道对方只是戏弄自己,邵寒也将邵瑶瑶的婚事提上议程,即便是假的,他也不会给楚景玄丝毫机会。
邵寒原以为邵瑶瑶没有恋慕之人,没想到细查之下发现她竟然装成卖花女在和忠义侯家的小世子暗中交往。
不得不说邵瑶瑶眼光还是不差的,忠义侯算是上京城里的一股清流,在别人都是三妻四妾的环境下,只娶了侯夫人一人,后院干净。
而且忠义侯聪明谨慎,从不站队,在京中掩藏锋芒,治下严明,那些亲戚也老老实实温温顺顺,小世子模样不用说,人品也很不错。
之前邵寒就有意和忠义侯府结亲,但邵瑶瑶说不想成婚,便歇了心思,没想到她私下竟然和小世子在一起了。
说起来即便不知道邵瑶瑶的真实身份,小世子仍旧愿意娶她,若不是邵瑶瑶实在瞒不住才告知自己,邵寒现在还蒙在鼓里。
在得知心爱的卖花女是邵寒亲妹时,小世子难得露出惊讶神色,他自然认识邵寒,不过两人之前几乎没什么交集。
小世子仔细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在邵寒面前不得体过,生怕邵寒不愿意将妹妹嫁给自己,没想到邵寒松口的格外容易。
倒不是不在意邵瑶瑶的婚事,而是邵寒给了邵瑶瑶足够的保障,护着她安全的暗卫和价值不菲的嫁妆,这些都是邵瑶瑶的底气。
邵寒清楚爱是真的,不爱也是真的,他对小世子没什么太大的感觉,邵瑶瑶喜欢就行。
若她不喜欢了,邵寒也能让她轻轻松松脱离侯府,这就够了。
第60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30)^……
自从回到上京后邵寒与萧瑾白再未碰过面,邵寒如今成了司天监,换了地方办公,不是在太史令就是在观星台待着,地方偏僻,自然见不到。
如今邵寒只要休沐,邵瑶瑶便成日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因为之前失踪的事情,回京后邵瑶瑶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邵寒,生怕他消失。
若邵寒拒绝,她就哭丧着脸委委屈屈不说话,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跟在邵寒身后,眼神幽怨的像个幽灵。
邵寒实在受不住,便也没再拒绝,他的失踪的确吓到了邵瑶瑶,回京路上她时不时会被噩梦惊醒,哭着找哥哥。
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邵瑶瑶和小世子的婚期定在半年后的良辰吉日,若不是怕出现意外,邵寒不会那么早定下她的婚事。
回京后京中明显动荡不安起来,皇帝上朝时忽然晕倒,虽然对外称只是感染风寒,并无大碍,可邵寒清楚底下人怕是坐不住了。
若不是邵寒已经升了官,这种时候他大概率会带着邵瑶瑶远离上京,去其他地方避开一段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回来。
可惜,邵寒如今是司天监,除非辞官,否则不能离开上京。
虽然邵寒不再是大理寺少卿,但之前接手没查完的案子他还在让季泽私下查探。
邵寒想有始有终,在任务结束之前办结那个阴时阴历少女失踪案。
然而他没想到之前中断的线索竟然误打误撞在太史令找到了,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或者也算是在邵寒预料之内。
邵寒只找到了那些少女的尸骨,被献祭给了神明,是皇帝动的手,怪不得邵寒之前查案线索总是中断。
太史令在皇帝当初继位时预言他会在三五之年溘然长逝,药石无医,为了能长久的活下去,他选择了暗中用少女献祭。
而今年则正是皇帝三十五岁,随着死亡日期越来越近,皇帝献祭的频率加快,所以邵寒才会察觉异样。
可惜这次的凶手邵寒动不得,只不过他暗中加快了预言的实现。
案件了结,邵寒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婚礼如期而至,但邵寒隐隐有种预感,这婚礼怕是没有那么顺利。
果然,邵寒婚礼当日,邵瑶瑶失踪了。
自从邵寒预感婚礼大概率会出事后,他加派了人手护卫在邵府周围。
可惜防不胜防,这群人趁着婚礼当日人员流动迅速的特点悄无声息的带走了邵瑶瑶,等暗卫发现不对劲,人已经不见了。
很明显,这群人不希望邵寒如期和楚锦棠成婚,或者是想挑拨他与楚锦棠的关系。
毕竟在这种时候邵寒只会选择放弃婚礼去找邵瑶瑶,而非正常进行婚礼仪式。
邵寒立刻让人压下消息,邵瑶瑶已经定婚,虽然邵寒并不在意什么女子名节,可邵瑶瑶日后还要嫁人生子,他不想让人对邵瑶瑶指指点点。
邵瑶瑶是在邵府后院失踪的,当日府中人手混杂,她新换的衣裙不小心沾到茶水,就去房间里更换,自此再不见踪迹。
等邵寒接到消息赶到时,府中已无邵瑶瑶的行踪,很明显人已经被转移走了。
此时邵寒身着新郎喜服,刺绣精良的喜服衬得他姿容绝代,红衣墨发,玉冠束发,恐怕整个上京城都找不出比他更美的人。
无论如何婚事不能毁在邵寒手里,邵寒令季泽亲自去向楚锦棠言明情况,又找身形与自己相似之人带上人/皮/面具穿上婚服扮成自己。
而邵寒则亲自去找人,无论这群人要做什么,邵寒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在他准备离府之时没想到遇到一个意外之人,萧瑾白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匆匆忙忙的跑来解释,因为着急下马时差点摔个趔趄。
两人许久未见,见邵寒的第一面,他便面色苍白,心急的开口解释,“不是我。”
邵寒倒是有些意外萧瑾白知道消息的速度,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这些,只淡淡的回了句:“我知道。”
说完也不再管萧瑾白,邵寒抬手戴上遮面的半面具,径直上马就要出府去寻人。
萧瑾白急忙跟上,翻身上马,“我与你一起。”
萧瑾白在上京的人手不比邵寒少,两人联合,很快就找到了线索。
顺着线索邵寒追踪到了那群人逃离的方向,像是奔着城外去的,他们一行人怕邵瑶瑶闹事,索性打昏带走,反倒拖延了时间。
街市热闹,人来人往,邵寒怕伤到路人闹得太大,只安静的在后面追踪,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
一路上见邵寒面色不佳,忧心忡忡,萧瑾白只开口说了句:“别担心,她一定会没事。”
随即便再次陷入沉默,安静的跟在邵寒身后。
坦白讲,邵寒不能如期参加和楚锦棠的婚礼,萧瑾白心中是开心的。
他知道这不对,是极其卑劣的,尤其是此刻邵瑶瑶失踪,邵寒唯有担心,他怎可以因为邵寒不能成婚而高兴
夜色渐暗,那些人利用机会逃出了上京,城外人烟稀少,又快到了夜间关闭城门的时候,邵寒知道是时候动手了。
离了上京城,绑着邵瑶瑶的人换成了骑马前行,邵瑶瑶被他们横着放在马上,反倒给了邵寒动手的契机。
如此情况近攻有伤到邵瑶瑶的风险,邵寒对着身后开口,“弓箭拿来。”
跟随邵寒的护卫立刻将弓箭递给邵寒。
自从当初穿过来时,这么长时间邵寒一直尽量避着在人前用弓箭。
一开始自然是怕萧瑾白察觉到当初动手的人是自己,后来则是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现如今萧瑾白就在身后跟着,邵寒却丝毫不担心暴露。
说起来今晚月色皎洁,让邵寒有些想到了当初的刺杀,不过今日他无需躲躲藏藏,抬箭就对着绑着邵瑶瑶那群人中的最后一个人射去。
回京的这些时日萧瑾白一直都在失眠,每当夜晚他就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和邵寒在荆州的那些日子。
萧瑾白自然知道这不对,其实从回到上京他就算已经默认放弃了这段关系,况且如今是夺嫡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分心。
有时候萧瑾白甚至羡慕楚锦棠,无论如何,他和邵寒是皇帝赐婚,是光明正大的,可自己算什么?一段露水情缘
明面上他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但也因此才受制颇多,连喜欢一个人,选择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
这么多年萧瑾白唯一能争取的,也只有不娶妻这一点,除此之外他总是要顾全大局。
萧家的大局,楚景玄的大局,朝堂的大局……就是不能单从他出发。
不能光明正大的见邵寒,他便只能偷偷在一旁看着,像只阴暗中长成的老鼠。
每到夜晚,那些恋慕与思念便会像疯了般肆意横行,让萧瑾白只能握着那只邵寒给的木牌释放思恋。
萧瑾白从未觉得日子如此难挨,他想邵寒,很想邵寒。
尤其是当邵寒会楚锦棠的婚期将近,萧瑾白竟然生出一股不顾一切抢婚的念头,他无数次幻想和邵寒成婚的是自己,可惜是梦总会破碎。
楚景玄暗示萧瑾白,只要他顺利继位后,这一切都会成真。
可萧瑾白只敢按部就班的稳步进行计划,这可是杀头的死罪,株连九族,萧瑾白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置整个萧家不理。
他总归是怯懦的。
今日邵寒大婚,萧瑾白在角落里看着邵寒一身红衣在府中穿梭,他忽然想起了当初邵寒刚中探花时,亦是一身红衣。
但两者又差上很多,当初萧瑾白对邵寒只是惊艳于他的外貌,也只有一瞬罢了。
而如今邵寒身着喜服,成婚的喜服,却不是与自己成婚。
萧瑾白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个洞,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凉风习习,空洞孤寂,痛不欲生。
很奇怪,萧瑾白总有种今日后他们再无干系的预兆,明明成婚还可以和离。
他并不介意邵寒娶楚锦棠,可为什么总会患得患失
仿佛这个人从今日便会消失。
得知邵瑶瑶失踪,萧瑾白真的怕邵寒会误会自己,他的确不希望婚礼顺利进行,可是也不会傻到用邵瑶瑶逼迫邵寒。
见到邵寒举箭击杀那些绑走邵瑶瑶的人时,萧瑾白已然无波无澜,他早就知道了当日在竹林救下自己的是邵寒。
邵寒身上似乎带着太多秘密,他身手矫健,武功卓绝,惊才绝艳,似乎外貌只是不值一提的优点。
萧瑾白忍不住盯着身前射箭的男子,箭矢划过夜空,伴随着短粗的惊呼,落在最后的人被直接射下马去。
前方四人意识到有人动手,策马扬鞭,想跑的更快,可惜他们再快,也快不过邵寒射出的长箭,一箭三发,一击致命。
毫无悬念,邵寒顺利救下了还在昏迷的邵瑶瑶,她被下了迷药,并无大碍。
邵寒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调虎离山的计策。
邵寒将计就计,自然是无心参与其中,至于萧瑾白,邵寒不知道他在这场棋局里充当什么角色。
邵寒将邵瑶瑶交给身后的护卫,身后上京城中皇宫的方向已然着起大火,火势猛烈,不知烧到了什么,天空中忽然炸开大片的烟火。
火光冲天,璀璨夺目,厮杀声从风中传来,身后跟着的萧瑾白已然消失。
那晚的厮杀声持续了很久,直至第二日,伴随着宫中传来悠长的丧钟,邵寒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恭喜宿主,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