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了吗…”
尼克斯双眼猩红,手臂青筋暴露,她攥住许舒和的肩膀,粗声粗气道:“那对畜牲死了吗!”
她双手颤抖地从腰间掏出她最爱的复古左轮手枪,转身就要往外冲:“我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许舒和用力压住尼克斯执/枪的手腕,低斥道:“这里是华国!”
“吊销此地执枪证事小。”
“你会被起诉至国际法庭!”
许舒和柔声安抚:“不值得。”
“你找到孩子,不是为了让孩子看你进监狱的吧?”
“你要给他最好的…先把枪/放/下!”
尼克斯睚眦欲裂:“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叫‘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吗!”
许舒和道:“嘘,嘘…华国还有句话叫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为了两个畜牲两败俱伤不值得。多的是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你想想是吗?”
尼克斯飙出一句本国脏话。
收起枪,一拳锤烂、砸翻病房的橡木台几。
果盘、点心盘摔落在地,水果和点心骨碌碌地滚满地毯。
恰此时,乔宴被霍景盛牵着进入病房。
原本脸上笑意乖巧的少年,看着被砸翻的台几,和尼克斯正在滴血的拳头,愣愣地,朝着霍景盛怀里缩了一缩。
霍景盛看了尼克斯一眼:“注意情绪。”
“五分钟收拾好。”
霍景盛正要带乔宴先出去,乔宴却突然挣出了他的手,试试探探地走到尼克斯面前:“阿姨…小心呀…你的手受伤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捧起台几下被震翻的药箱,掏出里边的药棉和纱布,天真的眼睛望住尼克斯:“疼吗,需要我给阿姨包扎一下吗?”
尼克斯浑身紧绷,一秒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能说话。
她忙道:“疼。”
“小宴帮阿姨包扎吧!”
霍景盛眯起眼睛。
陌生的场面,熟悉的套路。
——他曾经用烂了的。
包扎好后,乔宴去了卫生间。
霍景盛和尼克斯在许舒和目光负责的注视下,摆正台几,捡起果子。
尼克斯:“你针锋相对的样子很狼狈。”
霍景盛:“你手段拙劣,也不遑多让。”
尼克斯:“霍。你是怕我取代你?”
霍景盛:“你缺席了十八年,以为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尼克斯:“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针对我?”
霍景盛眉心微蹙。
是啊。
为什么针对她。
不是为了乔宴寻找母亲的事,彻夜不眠过吗?
但为什么乔宴的母亲来到了面前,却如此不甘不愿不想她进来?
霍景盛压低声音:“他手术在即。”
“情绪不能起伏。”
“手术之后再谈。”
尼克斯松了口气:“…这样啊。”
“还是你周全。”
周全是真的。
但紧紧只是为了周全吗?
霍景盛不愿深思。
因为还有别的。
霍景盛再不愿承认,此刻也无法逃避自己内心深处的深渊执念——???????????????????
人无法具体地痛恨自己,只能够具体地痛恨他人。
霍景盛清楚地,在尼克斯身上,看见了那个一再来迟的自己。
他恨尼克斯没有早点找到乔宴。
其实是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乔宴。
乔宴后背受过家暴凌虐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有消失也永远不会消失。
每看一眼都是对时光的痛恨,和对自己的凌迟。
林琅有一次提议:“可以植皮消除疤痕。”
霍景盛几近应激地拒绝:“让他再痛一次?!”
林琅连忙闭了嘴,后来再也没提过。
林琅以为,人类都喜爱完美的东西。霍景盛也不例外。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夜深人静霍景盛啄吻乔宴背脊的伤痕时,神情有多疼惜。
——疤痕触目惊心。
霍景盛却从未想过掩盖。
那些伤痕全是他来不及篡改的故事。
他此刻以此来虐待尼克斯,就像他疯狂地啄吻那些隐秘的陈伤时,一遍一遍地以此来虐待自己,报复自己。
他有罪。
和尼克斯同罪。
两个罪人在同一屋檐下,波涛暗涌、针尖麦芒地相处了一周。
尼克斯嫌霍景盛限制太多,管得太宽,不信任自己。
霍景盛嫌尼克斯殷勤太过,无处不在,抢自己的活儿,使原本宽阔的病房显得无比拥挤。
许舒和总被波及,却无可奈何。
唯暴风眼里被众人捧在手心,争相竞宠的乔宴,无知无觉,天真懵懂地,对许舒和真心夸赞:“哥哥和阿姨也是忘年交吗?”
“两个人总是互相帮助做同一件事。”
“感情真好!”
许舒和摸着乔宴的软发,笑道:“对。”
“就像伯母和小宴。”
“忘年交呢。”
积雪又厚了一层的时候,乔宴的孕肚终于二十六周过满。
翌日上午,就是手术的时间了。
乔宴终于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
但他的害怕仍然不是因为要手术。
仅仅只是因为,他无意间在网上刷到了医疗事故的视频——
有患者做手术,在麻醉上出了问题。
手术后叫不醒了。
并非嗜睡的叫不醒。
是永远不会被叫醒、也无法自己醒来了。
乔宴捂着有些心悸的心口,都到了手术室外了,还紧紧抓着霍景盛的手,虚弱地问他:“哥哥,我的麻醉会失效吗?”
“不会。”霍景盛紧紧包裹住乔宴的手。
“哥哥…你会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我吗?”乔宴眼巴巴地望住霍景盛的眼睛,等一个承诺。
霍景盛俯身,指腹轻轻摩挲乔宴的脸颊:“当然。”
“哥哥一直在外边。”
“陪着你。”
“等着你。”
乔宴像是放了心,要挣出霍景盛的手的时候,突然又问:“但是哥哥…我有孕期嗜睡症状呢…打了麻药,会不会一睡不…”
“不会!”
霍景盛大手有些发抖地捂住了乔宴的嘴。
截住乔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后,才松开手:“哥哥会叫宴宴。”
“直到宴宴醒来。”
霍景盛爱怜地注视乔宴茫然的、湿漉漉的小鹿眼睛,用尽了温柔说道:“宴宴。要记住哥哥的声音。”
“不论沉睡后会梦到什么,都不许沉溺。”
“听见哥哥的声音之后,一定要循着哥哥的声音,到哥哥身边来…”
霍景盛抚摸乔宴脑后的软发:“记住了么?”
乔宴点头:“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记住不要睡太久,还要记住哥哥的声音,寻找哥哥的声音!”
医生们站在手术门外无声催促。
乔宴进门前,霍景盛突然攥住乔宴的手,勾出他的小指:“拉勾。宴宴。”
乔宴的小手指对着霍景盛的轻轻勾了勾:“拉勾!”
“哥哥在等你。”
“还有…阿姨。”
“宴宴乖一点,梦里不要害怕。”
“一觉醒来,哥哥带你找妈妈…”
霍景盛机械地低语,不知道是说给乔宴,还是说给自己。
林琅觉得,乔宴情况还好,基本没什么恐惧。
反而是霍景盛,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了似的,一幅上刑场的架势。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霍景盛的肩膀,附耳小声道:“放心吧。”
“有我在。”
“何况,这次是国外比我厉害的先天心内畸形专家主刀。人家资历是世界级前排,不会有问题的!”
尼克斯跃跃欲试,但此时此刻…终究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手术室门关上后,霍景盛踉跄后退着靠在雪白的墙面。
神情木然,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尼克斯则找了个墙角,噗通一声跪下。
摸出怀里的白玉吊坠,做起了神神叨叨的手势。边做边低喃着什么。
霍景盛目光迟滞地,缓缓看过去。
游魂似地飘到尼克斯面前,居高临下,哑声问:“你做什么。”
尼克斯低念完一句咒语,才道:“拜神。祈福。消灾。”
“什么神。”
“月亮神。”
“管什么。”
“胜败、生死。我出征时,逢拜必赢。”
尼克斯话刚落音。
身边又是“噗通”一声。
尼克斯侧目——
只见霍景盛长腿曲折,竟也直直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但是爆更了哦,是不是能够原谅?[三花猫头]
ps:五一节快乐哦小可爱们,做活力满满的小可爱,出行注意安全!天天都要开心![橘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