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我不行”。
因为不知道语境，他们也没想歪，以为是老爷子让他做什么，他说自己做不了。
再然后声音又没那么大了，不再凑近一点完全听不清楚。
昭玺性子急，干脆猫着腰，走到了屏风后面，也不管里面的人会不会看到他的倒影。
刚要偷摸摸的看一眼，就听到在咳嗽的爷爷吼了一句，吓得他撞在了屏风上面。
“哐当——”一声，屏风倒了，后面那几个也想凑上前偷听的人，没来记得反应，就已经被里面的人逮了个正着。
季景合平日对身边的风吹草动十分警惕，但今天满脑子在想该如何先拿下小朋友的家人们，拿下眼前的老爷子，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偷听。
看到一大家子的人居然跑来偷听，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不由老脸一热，轻咳了一声，低头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昭爷爷心情复杂的瞥了他一眼。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糟老头子，这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如果季二说的都是真的，楠楠好像也不算吃亏……吧？
昭爷爷收拾好心情，看向对面尴尬的老老少少。
小孩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大的也跑来凑热闹。
“我来拿点茶。”赵玉娇随手在柜子里拿了一包茶，拉着同样不好意思的沈青霜就要离开。
“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聊聊。”
既然当事人还骄傲起来了，他也不用给他留面子，赵玉娇又是长辈，事关昭楠的，她当然也要留下来听一听。
昭爷爷吩咐：“昭苳，带你嫂子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稍微活动一下对身体好。”
昭苳不想走，但是爷爷的表情明摆着不给她这个机会，只能闷闷的说：“好。”
两人走了之后，昭爷爷指指椅子：“都站着做什么。”
三人坐下，昭怀江不在，被老婆大人派去和昭楠套话了，了解这两人发展到什么地步。
季景合大致能猜到接下来的话题，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因为谁也不想把自己的私人问题放到明面摊开了说。
但是如果找借口开溜，那他刚才的话也就白说了。
所以季景合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坐在那，等待众人的审判。
“刚才都听到了。”昭爷爷下意识想抿口茶，刚要放到嘴边，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为了不被呛死过去，他以后还是不要在谈话的时候喝茶了。
昭邶和赵玉娇没说话，因为他们除了那句我不行，其他还真没听清楚。
就连老爷子最后那句，因为屏风倒下打断了注意力，也忘了老爷子具体说了什么。
昭玺大大方方的说：“听到了，他说他不行。”
又是一个大嗓门。
昭爷爷瞥了一眼，知道就知道，怎么还说这么大声，也不怕人家觉得没面子。
虽然真要在意面子，某人刚才也不会表现得那么骄傲了。
昭玺好奇：“爷爷，他什么不行？”
昭邶和赵玉娇也看过去。
主要是当时季景合的语气太掷地有声了，又不知道前文，真的很难让人想到身体问题。
昭玺问的很真诚，黑亮的眼睛看着自家爷爷，等着他说下去。
这让老爷子怎么说？他就算再不着调，也是要脸的糟老头子。
昭爷爷说不出口，给旁边的某人一个眼神，你说。
不是挺自豪，来来来，那就再骄傲一回。
收到眼神的季景合，太阳穴跳了好几下。
他除了再说一次，还真别无选择了。
奇怪的氛围，除了神经大条的昭玺，赵玉娇和昭邶母子两人，隐隐有了猜测，但又不敢认定。
谁会因为那方面不行，这么坚定的告知另一个人。
季景合就算再不要脸，也不会吧？
面对一道道探究的眼神，季景合这次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和穆小可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不行。”
“噗——”随手拿起糕点的昭玺，刚嚼碎要咽下去，直接喷了一地的糕点屑。
整个茶室只有昭玺的咳嗽，他一边拍着，一边找水灌下去。
季景合看到昭邶似乎也想喝水冷静冷静，看到他喝到嘴里后，嘴角冷笑：“但是昭楠对我行。”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这脸也不要了。
“噗——”
这次还是昭玺，他喝水属于牛饮，这次呛得更加厉害，咳嗽到脸红脖子粗。
昭邶也轻咳了几声，没那么离谱，就是盘佛珠的手更快了。
至于赵玉娇，按压眉心，她需要理一理自己听到的话。
她又不是不经事的小姑娘，当然知道这些话代表了什么，不仅仅是狼崽子的隐疾，更多的是两个人私底下的相处模式。
想到小儿子处处都想占上风的性格，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但——
就是别扭，说不出来的别扭。
她到底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情啊？
最后，赵玉娇冷了一声：“这种事情有必要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我都替你害臊。”
季景合冷漠脸，我倒是想低调，你们也没给我这个机会啊。
缓过劲来的昭玺，上下打量，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还是昭邶反应快，一边转动手腕上的佛珠，一边轻嘲：“我们对季二叔的身体缺陷不感兴趣，你该不会觉得这样，我家楠楠就是占了大便宜，吃亏的是你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想用这种办法让爷爷先松口，果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老男人。
这样的人，不适合昭楠。
昭爷爷和赵玉娇也反应过来了，是啊，一码归一码。
他们怕的是昭楠陷进去，最后季景合不做人，昭楠受到感情上的伤害。
身体上的，他们还能做点什么，但是感情上面的，想要解决太难了。
别看昭楠没心没肺的样子，真要对一个人上了心，肯定是掏心掏肺的对对方好，被骗了都还会傻乎乎的给对方数钱。
“你情我愿的事情，没有亏和不亏。”
哪怕心里一直想从小朋友这里连本带利的赚回来，季景合还是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表示他们“情比金坚”的感情。
即便，另一个当事人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昭玺心情复杂的摸摸鼻子，他有那么一丢丢的赞同，之前是怕弟弟吃亏，但是局势大逆转，压根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昭楠刚才还给这家伙解围，明显也是在意对方的。
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非得拆散人家，这就不太好了吧？
昭楠肯定也会因此不开心。
昭玺的原则就是，只要不触犯法律，昭苳和昭楠不管做什么，只要开心就好，他和昭邶这两个做哥哥的，都会帮他们顶着一片天。
他小声：“要不，再研究研究，先让他们处处？”
换来的是双胞胎哥哥的冷眼，你他妈有种再说一次试试？
昭玺不认怂，大手一挥：“小年轻谈恋爱不是很正常，我十八的时候都谈了好几个了，说不定昭楠只是尝尝鲜，过段时间就腻了，他之前不还喜欢那个，这才几天，就移情别恋了，肯定也不长久。”
完全不考虑另一个当事人的心情。
昭邶皮笑肉不笑：“这就是你单身的原因，不把感情当回事，也别怪没人把你当回事，昭楠可不像你。”
心里中了一剑，昭玺委屈，好端端的人身攻击做什么，猛汉也是会心碎的好不好？
“那你们去问问小弟，他的想法不是更重要，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什么时候当着我们的面，给别人解围？”
季景合顿时眉毛一跳，他就是料准了他们不会在昭楠面前说开，才敢摊开来讲。
如果小朋友真知道了，不得全身炸毛，疯狂撇清关系，那这家子人更有理由把他赶出去，这辈子都不让他接近小朋友了。
“不行，你弟弟什么性格，你不清楚？”赵玉娇不赞同。
昭楠说不定真的只是图新鲜感，被他们这么一闹，铁了心要和季景合在一起，然后季二趁机哄他领证，彻底绑在一起，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季二明显不愿意放手，昭楠现在又在兴头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开他们，的的确确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握着椅子的扶手，缓慢吐息，看向老神在在的季景合。
“行，但愿你有本事能留住我家楠楠的心，别到时候我家楠楠要分手，你为了留住他，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我们家也不是吃素的。”
昭邶也深知里面的道理，没再说话。
季景合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去，解决了这一家人，后面他就能专心拿下小朋友了。
他对赵玉娇承诺：“只要昭楠向我提分手，我绝对不会纠缠。”
赵玉娇虽然不满意季景合，但是也知道他一旦承诺的事情，就不会出尔反尔。
“你最好说到做到。”
……
昭楠蹲在花圃里，看着昭怀江鼓捣这些宝贝花花草草。
昭怀江那张一看就不好惹的脸看过来，眼神温和：“要不要试试？”
昭楠嫌弃：“我可不想弄一手的泥。”
昭怀江也不生气：“不难，没那么容易死，爸教你。”
昭楠撇开脸：“不要。”
“就当是帮爸的忙，昭苳学这个可快了。”
被激起胜负欲的昭楠，撩起袖子和裤脚：“这种事情还需要学？”
看小爷怎么无师自通。
几秒后，少年盯着被他弄断的根，心虚的埋到原来的地方，把土弄回去，又用铲子压了压。
昭怀江当做没看到，趁着儿子心绪不稳的时候，开始实行老婆交代的任务。
“这几天在季先生那还好吗？”
“一般般。”
昭怀江自动翻译过来，一般般就说明还不错。
“他对你这么样？”
“也就那样。”
看来也不错。
昭怀江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你对穆小可……”
“不喜欢，以前也没喜欢过，去救他纯属脑子有病，他以后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昭楠抢先一步回答，然后暗搓搓偷看昭怀江是怎么做的，偷师成功后再大显身手。
昭楠以前也确实没在家里说过穆小可，而且在认识穆小可之前，就已经和他们说可能更喜欢男孩子。
昭怀江是第一次和孩子讨论感情问题，他还挺好奇，小儿子为什么会喜欢季景合那种类型的，所以直接问了。
“你喜欢季景合什么？“
“我喜欢他——”昭楠顺着话回答，出声后才反应过来昭怀江的问题，“谁说我喜欢他了！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种族都对不上，更何况还只是存在于小幻境里的人。
昭怀江点头：“嗯，不喜欢，是爸误会了。”
反应这么大，看来是很喜欢了。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们发展——”又差点着了道的昭楠抿嘴，起身拍拍土，“一身的土，脏死了，我去洗澡了。”
走了几步后，他又不死心，扭头强调：“我们不是你们想像的那种关系，亲他也不是因为喜欢他。”
那只是龙主对龙侍的关照，不是宠爱。
昭怀江继续点头：“嗯不是，爸相信你，也支持你，喜欢的事情就去做吧。”
昭楠一路走到卧室，越琢磨越有问题。
什么叫做支持他？喜欢的事情就去做？
“怎么弄一身的土？”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昭楠即将想明白的事情。
“没什么。”他走过去，习惯性的指挥，“小爷要洗澡。”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现在就是后悔了。
季景合也想趁机对他做点什么，可惜有心无力，抬抬包着纱布的手。
昭楠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笨蛋把自己弄伤的事情。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所以他开始赶人：“没什么事情就回去，我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回去。”
季景合不动，提醒：“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有吗？昭楠回忆，确定自己没有答应过这个笨蛋任何事情。
季景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揉他的脑袋。
“先去洗洗，出来的时候给你一个暖呼呼的被窝。”
昭楠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拍掉他的手：“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桌子上有刚才用剩的药膏，每天擦一次，好得快，也不会留疤。”
那是他和赵女士要来的秘制药膏，效果还不错。
“说到就要做到，言而无信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来都来了，他不做点什么就回去，未免也太可惜了。
“这次例外，小爷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学校，军训期间你难道还要专门跑到宿舍给小爷暖被窝？”
“你要愿意，也行。”季景合痛快答应。
“不愿意，敢去就把分扣光。”
放了狠话，昭楠又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敢去，给你加到一百分。”
季景合忍笑：“所以你到底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昭楠哼声，别开眼睛：“先加再扣。”
等他物色好一个不那么笨，又没那么多坏心眼的龙侍，就立马把分数扣光光，好聚好散。
季景合没有深想，只当小朋友在傲娇，看着他的表情，又冒出一个坏主意。
“军训的事情，你家里人知道吗？”
昭楠立马看向他：“你又想威胁小爷？”
他确实不打算告诉家里人，等到昭苳在基地发现他的时候，也晚了。
“很难说。”季景合一副看你表现的模样。
“你想怎么样？”
“暖被窝，要不要？”
“……要。”
等着，小爷迟早换了你这个又坏又笨的实习龙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