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说到后面那两个字时,掺杂着微妙的心虚和别扭。
别人听不出来,但心思敏锐的谢云黎捕捉到了这抹不自在,嘴角微勾,似有讥讽。
他看不见,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三人里,那个被唤作周大姑娘的女子,对卫凌有明显的好感。
卫姝听到卫凌的介绍,立即瞪大眼,指了指轮椅上的人,又看看不似作伪的二哥。
她刚想说什么,了解她的周兰芝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摇摇头。
最小的卫凇虽然也有疑虑,但还是对谢云黎开口,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总不能直接叫嫂嫂吧,那也太不符合礼数了。
虽然他们是武将之家,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但也不会随意叫出那一声嫂嫂。
自古以来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哥出门一趟就擅自定下了终身大事,爹娘那边还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呢。
“我姓卫。”谢云黎淡淡,他当然不会傻到把真名爆出来,更何况在卫凌眼里,他还是一个失忆,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人,那就勉强叫卫梨吧。
这么巧?同姓不婚的规矩早就没了,但如今也鲜少出现同姓结亲的情况,讲究的人家都会避讳这点。
“都杵在那作甚?”李神医不知什么时候从药房走了出来,不悦地看着这么多人堵在院门口。
他素来喜静,卫凇他们几人也是知道的,也不好继续站着打探兄长和这位“卫姑娘”的关系了,连忙散开。
李神医瞥了一眼卫凌,冷哼:“还不把病人送进来。”
卫凌淡定的把人推到药房,还用眼神警告了几番卫姝不要胡闹。
原本想跟进去打探情况的卫姝见状,只好不情愿地站在原地。
她看向身侧失落的周兰芝:“芝芝姐你放心,我爹娘肯定不会答应二哥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就算这个卫姑娘身份没什么问题,家里也不会答应二哥娶一个身有残疾的姑娘,至少正妻的身份是不可能。
但……
卫姝想到周兰芝说过她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无法接受未来的夫君纳妾,因为她家里就是这么个情况,爹娘只有彼此,恩爱依旧。
卫姝的父亲虽不是好.色之人,家里照样有两个姨娘,一个是他的通房丫鬟,另一个则是老夫人在世时往他房里添置的。
大哥和二哥都是主母宋氏所生,她和弟弟则是另外两个姨娘所生。
放在大户人家,他们这样的家庭算是人口简单,宋氏和两个姨娘的相处模式也很平和,并没有发生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很难得了。
不过卫姝更羡慕周兰芝家里的情况,就如芝芝姐所说的一样,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心里又怎会再容得下另一个人呢?
可如今二哥一声不吭就从外面找了个女人,她就算再喜欢周兰芝,也不好再继续撺掇两人能成为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而且周兰芝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哪怕她之前对二哥心有好感,恐怕此时也淡了心思吧。
一心认定周兰芝会是自己未来嫂嫂的卫姝,对刚才那个同样姓卫姑娘,印象更差了。
屋内,李神医瞅着一脸淡定,好似什么事都掀不起他一丝波澜的卫凌,重重哼了一声。
“你要真有种就出去和你家里人摊开了说。”
卫凌含笑:“义父心里终归是有我的。”
李神医嫌弃,他一个老头子了,对他说什么“甜言蜜语”,不正经,还好跑去祸害男子去了。
“我是怕你家那丫头知道自己未来嫂子的真实身份,把我这破地方给掀了。”
卫凌但笑不语,抚了抚谢云黎的后脑乌发,叮嘱:“你先呆在这。”
谢云黎的来历还是尽早和外头那两位说清楚,不然他们自己去查出来又得惹出事端,所以还是他自己说吧。
当然,他也只会说“赵梨花”的来历。
饶是家人,他也不会多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他把小可怜留在身边,无疑是给卫家增添无法预测的麻烦,但愿小可怜会按照他所想的走吧。
他将目光落在少年的后颈,白皙且脆弱,只需要一掌就能轻易扭断。
卫凌出去后,李神医也没闲着,对谢云黎的眼睛又研究了一番,纳闷极了。
“按理来说不可能什么变化也没有。”
他虽然不能真的像传闻那样做到起死人肉白骨,但也不可能毫无办法,哪怕是孙女,他也靠着一身本事硬是让她多活了五年。
只是根基坏了,无法根治,那五年已经是极限了。
“你这眼睛一点异样都无?”李神医点灯,在谢云黎眼前晃了晃,试图让他看到光亮。
谢云黎垂眸,摇头:“什么也看不到。”
老天的惩罚,哪有这么容易就医治好,指不定根本无法医治。
最开始十拿九稳的李神医,这会儿人生第二次产生了挫败感。
和孙女的情况不同,他深知自己无力回头,但阿梨的情况,他就算没有十成的把握,也有个八.九成,可无论他怎么医治,结果却告诉他无药可医。
邪门了。
在孙女这件事上,李神医还想过会不会是别的原因,应该找一个得道高僧,有名的道士来特殊治疗。
只不过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都是病急乱投医。
可眼前这个阿梨,又让他动起了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居然试图找鬼神之说,来解释阿梨的病因,而不是自己无能,李神医气笑了。
看来酒喝多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他平生最不屑的就是那些坑蒙拐骗的把戏,如今竟然……
李神医摇摇头,苦笑一声。
听到动静谢云黎面色如常,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双目失明是神明惩罚,贼老天想让他过的比上一世还惨。
偏偏又给了他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道生机的背后又是否会成为另一个万丈深渊。
他上一世死于卫凌手里,死的太过干脆,贼老天觉得不过瘾,打算把他送到卫凌手上尝尽各种折磨?
在重活一世的前提下,谢云黎会这么认为也属实正常。
所以他并未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李神医这边,而是凝神感受外面的动静,只能察觉那几人已经离开了门外。
来过几次,他知道这地方也只比卫凌现在住的地方大了一点,这几人应该是去了李神医经常喝酒吃肉的亭子里去了。
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如果里面的人不刻意提高声音,他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的。
想到刚才被卫凌抱在怀里,闻到的淡淡脂粉香,谢云黎的眉心微不可查地收拢,杂糅着一抹情绪。
那是一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反感。
他不喜欢那人身上出现不该出现的气息,除了他以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