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黎闻言,又哼了一声:“不洗不许上塌。”
卫凌哭笑不得:“你以为我要和你共睡一张床?”
谢云黎不说话,表情在理直气壮的问,难道不是吗?
还真不是,卫凌准备打地铺。
换做卫凇他就没那么讲究了,自家兄弟又不是没睡在一起,起初在军营,他还睡过那种大通铺。
但小可怜对他本来就有误解,一心认为他对他心怀不轨,所以他怎么可能大大方方和他同塌而眠。
谢云黎从浴桶里被抱起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不知是被热气蒸红的,还是被刚才的事情恼红的。
蒙在眼睛上的缎带已经松开了,他闭着眼,细密的睫毛沾着水雾,配合他脸上的红,给昏暗的屋子蒙上一层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氛围。
卫凌得承认,他有那么一瞬间被小可怜的美色迷惑了。
但也只是一瞬,喉头滚动后,熟练又迅速的给他套上里衣,才道:“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以后也不会,之前的承诺依旧奏效,你想离开我,我会替你安排好,你想留下,我护你一世周全。”
他伸手,替他整理头发:“前提是不许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的动作很温柔,手掌覆在少年的一侧脸颊时,对方微微抬头。
没有焦距的眼神,在灯火的照应下,恍若投进了一抹光亮,又黑又亮,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双目失明的人。
谢云黎盯着他看。
没错,是盯,用那失明了几个月的双眼,没有任何阻碍地盯着上一世的仇人。
就在这一瞬,他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容。
和死前的那张脸比起来,这张脸虽然看着沉稳,但年纪摆在那,任旧充斥稍显青涩的少年意气。
这是十九岁的卫凌,六年后,他会在大殿之上,一剑刺穿他的心口,葬送他的一生。
此刻,这个杀了他的男人,站在床边,用一双温柔又无奈的眸子注视他,用不算细腻的手掌虚虚覆盖着他的一侧面容。
以为是幻象,谢云黎眨眨眼,这张脸还在视线中,如此的真实。
他面色无恙,声音藏着淡漠和嘲讽:“倘若我已经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他很清楚自己罪孽深重,下一百次阿鼻地狱都不为过。
即便没有上一世,他在那个看不见希望的深宫中也沾了血腥。
卫凌的注意都被这句话吸引走了,没注意到谢云黎的眼睛不对。他暗道果然,失忆不过是个幌子。
“我说的是以后。”以前的事情他就算想管也管不了,更何况如果小可怜真的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谢云黎扯扯嘴角,还想说什么,表情倏然凝滞。
因为他眼前的这张脸逐渐模糊,周边的光亮也愈发黯淡。
还未来得及展露的喜悦转瞬被残酷现实击碎。
但是他面上不显,在又一次恢复黑暗时,他抱住了卫凌。
用足了力气,这个位置正好搂着卫凌的腰,他的脸塞到卫凌的怀里。
良久才道:“臭。”
他讨厌他身上那股已经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脂粉香。
卫凌哭笑不得,臭还抱这么紧。
他低头望着紧紧搂着自己的小可怜,只猜测小可怜是被方才那番话动容到了内心。
卫凌去洗了澡,铺好自己睡觉的地方,就听到上头传来:“你要如何护我?”
“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听起来倒是不错。
谢云黎平躺,试图用空洞的眼睛再次看清四周,然而看到的终究是无边际的黑暗。
“往后你娶妻生子了,也如此?”
“我不会娶妻。”卫凌回答的很干脆,他不喜欢女子,自然不可能娶妻生子。
“……为何?”明明心中有答案,谢云黎还是没忍住问。
房里很安静,隔壁也听不到什么动静,谢云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卫凌妥协了:“我喜好男色。”这样总该满意了吧。
谢云黎嘴角微勾:“你家里想必不会同意。”
就算喜欢男子,大多数人家也会让儿子娶妻生子,谢云黎当皇帝那几年可是知道不少官员家里男女不忌,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还会享受。
“总会同意的。”卫凌倒不担心这个,因为他现在没有喜欢的男子。
哪怕他是小说男主,也不敢打包票真的就能成为人生赢家,也不确定自己能在这个时代活多久,所以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
谢云黎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认为
卫凌现在是家中次子,等那位长子像上辈子意外身故后,他自然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卫家是绝对不可能容许他终身不娶。
上一世他娶妻了吗?大概是娶了吧,杀了他之后,想必是功名成就,美人环绕,好不自在。
就不知道他那个登上皇位的五哥,在多年之后会不会因为猜忌,和这个曾经并肩作战,共创大业的好友反目成仇。
若是有,谁才是最终的输家?
想到那双肃杀之气的眸子,谢云黎恢复空茫的眸色好似明明灭灭。
“既然如此,那你娶我,才算是护我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