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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这样去找谢清,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任务啊?”

系统听说谢清去了小世界也很担心,但更担心打乱谢清的计划。以前一起做任务时,谢清那份规整的剧情梳理表格,给了系统极深的印象。让他对谢清本能抱有一种极深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敬佩,生怕给对方添乱。

“不会,为了尽快炼魂谢清挑选的世界都比他原生世界凶险。谢清填补重要人物缺失的漏洞只是一级任务,我们要去的时间线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小世界已经稳定。而我们需要做的是二级任务,现在你可以联网,进入小世界后,主系统会直接发布任务的。”

应灼无法阻止谢清前期走剧情,但至少在世界稳定后,他希望阻止谢清的惨死。尽量在完成二级任务的同时,给谢清一个美好的结局,疗愈小世界经历带给他的伤害,避免在脱离世界后这些痛苦直接作用于谢清的灵魂。

应灼手中凝成一朵血红的花,融入系统体内:“用这个当锚点,走吧。”

“好勒!”

不是第一次穿越时空壁垒了,应灼的心情却比第一次急切很多,无数折叠的空间在眼前划过,短短的一瞬也被无限拉长。他的灵魂强大,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多痛苦,却不知道谢清会受多少煎熬。

等终于到达锚点所在世界,眼前才出现模糊光影,首先入耳的是一道略低哑的女声厉喝:“殿下还病着,这些冷食如何吃得?李德,你竟敢如此怠慢?!”

而后是一道尖锐男声,话语说的弱势,语调却阴阳怪气:“苏姑姑,此一时彼一时,外面都有官爷们守着,我倒是想弄点好的替殿下补补,那不是做不到吗?”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这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内,屋中摆设精致而奢华,住在这里的人显然很有身份。只是虽是时值正午,却因着门窗紧闭又没有点灯,屋中略显昏暗。

屋外的男女吵架声越发大了,终于吵醒了昏睡的人,低垂的床帐中传来一阵低咳。

应灼心中一动,疾步走上前。却见帐中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慢慢撩开帘幔,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明显是武人的手。但手的主人却一身病气,连起身都需要靠着床栏休息好一会。

凌乱长发下的面容和谢清一模一样,只是一条长长的伤疤横亘在他的左脸上,破坏了原本精致、清俊的好相貌,那双低垂的眼中更是应灼从未见过的阴骘、凶戾。

“宿主!冷静、冷静啊!”

感觉到应灼为做这次任务,主动让主系统完全封印住的力量在蠢蠢欲动,系统连看到谢清这模样的震惊都顾不上了,连忙劝应灼。为了先来看看谢清,应灼还没有使用身份卡,他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本身就不多。

应灼手指攥入了掌心,他早知道谢清的身份不会太好,早知道这个时间点谢清已经走完了他应该走的所有剧情。可骤然见到他如此凄惨的模样,仍然止不住怒气与心疼,察觉到封印松动,世界意识差点直接将他排斥出去,才让他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谢清完全看不见应灼,他独自依靠着床栏咳了好几声。等呼吸平缓了些,才扯过一旁的轮椅,掀开被子挪动着一双明显使不上力的腿,狼狈的慢慢爬到了椅子上。

应灼深呼吸仍然止不住眼眶热意,他半跪在谢清身边,想要握住谢清的手。但被封印住所有力量的他,却只能徒劳看着对方艰难地滑动着轮椅往屋外去。

“殿下怎么起了?”

轮椅的声音才让屋外的争吵停了下来,苏敏打开门见谢清这模样,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去拿了件厚斗篷给谢清披上:“殿下,外面风大……”

言止于此,作为奴婢的她也不敢多劝。谢清扫了一眼桌上的冷食,目光又看向门边的李德,那阴冷的眼神直看得刚刚还嚣张无比的人,条件反射地躬下身去:“请殿下安……”

第36章 给废太子讲睡前故事2 谢清竟然杀人了……

“你叫李德?”

谢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因为还生着病,声音都透着嘶哑虚弱,伴随着时不时的低咳,又将方才的气势消减于无形。

李德听得分明, 那一瞬的害怕消弭, 便又大着胆子抬起了头, 面上试探着赔着笑脸:“是, 小人原是在后院伺候的。如今,如今府里这境况人手不足, 所以才领了这送饭的活计。不是小人故意怠慢,实在是……”

“做得好,当赏。”谢清打断他的话,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浅浅笑意,语调堪称温和:“近前来。”

李德心中一突,他是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绝对称不上好,但转念想到如今府里的情况, 想要跪下去的双腿又绷直了。再看这个传闻中暴戾狠辣人人畏惧的主子, 态度如此温和, 便想着到底是传言夸大了。而且是曾经的上位者又怎样?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拖着残腿坐在轮椅上的残废罢了, 想到这里, 他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又莫名生出一种地位倒转的快意。

因着前段时间的事, 这府里体面一点的内侍受牵连的受牵连, 有点关系的又纷纷打点早早散了。他只是做最低等活计的奴仆又怎样?故意拿冷食敷衍又怎样?堂堂皇子龙孙不也得忍着吗?

他余光瞟过候在廊下,那些仍旧恭恭敬敬、低眉顺眼的奴仆,心中不屑又得意,有意显摆一二, 便高声唱了声“喏”,大步上前去。

谁知笑容还没来得及从脸上落下,就觉脖颈间一凉,李德下意识伸手只摸到了满手的鲜血。再抬眼,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虚弱皇子,分明是尊拿着短匕的恶鬼杀神。

恐惧终于袭遍全身,李德重重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四周寂静一片。

谢清从袖中拿出块帕子,慢条斯理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到底是病着,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出手不够快以致于匕首染了血。

“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谢清的声音仍然虚弱,那一瞬的暴戾似乎又潜藏回了那副半神半鬼的阴郁面容下:“不用试探孤,想死,孤成全你们。”

四周呼啦啦跪倒了一片,谢清没有理会,只将匕首收回袖中,疲倦的闭上了眼。苏敏便自觉推着轮椅,小心将他送回了屋内。

房门再次紧闭,那些各怀心思的奴仆才站起身,悄无声息的开始收拾李德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树倒猢狲散,他们这些实在离不开的猢狲,难免生出些别样心思。可惜,这一番试探下来,这棵树终究只是倒了,不是彻底死了。

“宿、宿主,刚刚谢清他好凶啊!”全程围观的系统也被吓住了:“他竟然杀人了……”

“他只是在保护自己。”

应灼眼中只有心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谢清,能把谢清逼到如今这样杀人如饮水的地步,更能说明谢清在这个世界的境遇之凶险。

“殿下,奴婢再去传膳……”

“不用,孤睡一会。”面对苏敏,谢清没了刚才的强撑,剧烈的头疼和高热让他头晕目眩只想休息。

“好,奴婢替殿下守着。”苏敏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将谢清送回内室,便恭敬退到了外间。

她其实也很疲惫,却不敢放松下来,自从一月前,太子重伤归府,紧接着废黜太子贬为安王的旨意送来,天就彻底变了。如今府里可信任的人不多,殿下又病重,她实在不放心。

应灼看着谢清勉强撑着身体挪回床上,累得额间冷汗淋漓,膝弯处甚至渗出了血迹,只觉喉间哽塞。系统也是心疼的不行,但没有办法,此刻应灼在这个世界还没有身份,系统商城处于封闭状态无法兑换药剂。

而且没有应灼的力量开挂,系统是只能和宿主本人接触的,谢清甚至都看不到它:“宿主,谢清他没事吧?”

“他不会有事的……”

应灼如今力量都被封印了,好在谢清魂魄还留有上个世界的用以固魂的花朵,如果谢清真的有生命之危,灵魂便会不稳,如此应灼就会感应到。而现在谢清的灵魂稳固,身体虽然虚弱,但确实在慢慢恢复。

应灼最后触碰了谢清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对系统道:“使用随机身份卡,条件一体貌与本体一致,二独居京州深山,三无亲眷在世。”

这个小世界稳定程度很高,对应灼这个外来者的容忍度已经到达极限,应灼不能等了。

系统连忙按应灼的条件使用了身份卡,但看着床上虚弱的谢清又不解:“宿主为什么不选一个离谢清身边近一点的身份?谢清现在这么难受,很需要人照顾。”

“他说过,希望我随心而行只做自己。”应灼道:“而且,以他现在的处境,任何刻意接近都会被排斥怀疑。我得想其他办法……”

谢清这一世明显是多疑的性子,在太子府新建身份难免会牵涉太多,反倒引他怀疑。而且,应灼也不想通过伪装身份接近谢清,他和谢清之间不应该有任何虚伪矫饰。

身份卡生效,灵魂受到牵引,应灼最后看了一眼谢清,便循着那股力量遁去。再睁开眼,他就成了深山中一名普通猎户。

和他预想的一样,按他的预设条件生成的这个身份关系简单,父母是早年因水灾逃荒入京州的流民,为躲避官兵抓捕躲进深山。死后,便留下了应灼一个人,应灼独居山中,常年靠打猎和林间自垦的土地维持生计,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应灼有了身份的一瞬间,系统功能也终于激活,768电子眼中流光闪动,无机质的机械音自动播报:“报告宿主,剧情线捕获成功。主系统发布任务:帮助小世界夺回气运,抓捕夺运的非法系统和穿越者!”

应灼:“开启剧情共享。”

现在应灼和系统是正规绑定,应灼也没有封禁系统的功能,所以系统可以把剧情直接通过意识共享给应灼。

这是个普通的穿越权谋类小说,宅男谢焱熬夜打游戏猝死后穿越到一个名为大周的架空朝代,成了大周朝的三皇子。他明面上是个闲散纨绔,实则韬光养晦,暗中利用各种现代知识赚钱敛财,收拢各方势力,斗奸臣、斗皇子、斗太子最终继承大统,成为一代明君。

这原本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漏洞反派太子缺失也通过谢清补全了,剧情进行到现在,小世界已经顺利稳定下来。

可惜的是谁都没有发现,原定的这个穿越者主角谢焱,从最开始就被非法穿越者取代了。却因原本设定主角就是外来灵魂,而没有被这个小世界发现和排斥,也没有被修理工系统检测出问题。

直到现在,剧情走到太子被废,穿越者被立为新太子,距离大统只有一步之遥,整个世界的气运都集于他一身。管理局才终于因为关注谢清,进而发现了主角的不对劲,从而发布了二阶任务让应灼来救场。

“这世界居然有非法系统!”

768震惊了,非法系统是他在系统内部交流群,偶尔听前辈们提过的传说中的东西。

据说这些非法系统的手段非常凶残,会伪装成正规系统,绑定一些好操控的工具人穿越者。利用他们将小世界气运掠夺一空后,就会将工具人穿越者吞噬掉。然后裹挟着小世界全部气运离开,完全不会管小世界失去所有气运后会不会完全死掉。

没想到,这么快它竟然就遇到了这么可怕的东西,768慌得不行:“宿主!怎么办?!听说那些非法系统特别可怕,乱七八糟的道具也很多……”

“统啊,你可是第一次出任务,就能拥有两个员工的优秀系统。手里还握有第一个世界的大部分积分,会怕一个小小的非法系统吗?”

应灼不慌不忙松了松袖口,他如今是猎户打扮,只穿着一身粗麻短打。因为要防着山间毒虫,袖口扎得紧实,让他有点不舒服。

卸下背上竹筐,应灼从里面拎出几只野兔挂在门前的竹竿顶上,防止野猫偷吃。才关好院门,顺着记忆沿着小路去到不远处的溪流净手。如今他就是在这深山中生活了二十六年的猎户,身份卡塑造的经历简单而完整,应灼这具身体也同步了肌肉记忆,做起事来轻车熟路。

“我、我当然不怕!”

768还是一样的不经夸,应灼这么一说,它又觉得自己行了。见应灼洗完手,随手摘了几根柳条,手里边动作边往山里走,好奇道:“宿主,咱们现在是去干什么?”

“我要尽快去京城,需要盘缠。”

应灼在现代社会有段时间对手工很感兴趣,编个藤筐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不多时,一个半尺长的藤篮就做好了。

他一边回忆,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只打猎太慢了,顺道弄点药材更快一点。”

京城在京州的最北边,而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山在京州最南,与当初遭灾的兴州接壤。距离谢清所在的京城有数百公里。在科技如此落后的时代,应灼作为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要去京城的话首先就是要有足够的盘缠。

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忙了两天,应灼才挖到了足够珍贵的药材,又顺便打了只老虎。虎皮虎骨收拾好后,才终于收拾好一切背着竹筐出发了。

应灼所居住的位置离最近的村镇也有几天距离,走了两天才看到一条明显的土路,却半天也没看到一个行人。

直到走到一处山口,才忽地从树丛中蹿出来十几个男人,动作利索的把应灼围了起来。虽然个头都不及应灼高,但个个精壮凶悍、满脸煞气。

领头的只比应灼矮了一点,但身体足宽了两倍,铁塔似的扛着把大刀慢悠悠走上前。不耐烦地把嘴里叼着的草叶一吐,呸了一声:“娘的!等了大半天,就这么一个过路的。小白脸!识相的把钱财都交出来,别逼爷爷们动手!”

应灼:……

系统嘴巴都张成了O型,电子眼直冒星星:“哇!哇!宿主!这是遇上传说中的强盗了吗?和电视剧里演得一样哎!”

第37章 给废太子讲睡前故事3 他的梦中是一片……

应灼在上个世界也看了不少电视剧, 这会和系统难得有些同步,有点普通人遇到电影画面的微妙感,一时便没有说话。

“那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我瞧着好东西不少……”有眼尖的盗匪凑到领头人身边嘀咕。

那领头人登时也眼热, 刀在手里颠了颠便大步上前:“喂!小白脸!聋了?!老子叫你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哦。”

应灼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慢慢把背篓解了下来。周围一圈人目光都集中在背篓上, 领头人却觉得怪异, 尚未琢磨出什么,应灼已经一个旋踢踢掉了他手中的刀。

“你他娘的!找死!”领头人一声暴喝, 当即挥拳还击。

战斗一触即发,在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加油助威中,应灼很快便将那些盗匪一一打趴下,直到再也没有人爬起来才停手。

应灼不紧不慢拿起背篓重新背在肩上,抬头看了眼天色,刚刚到底耽搁了点时间,夕阳已经落山,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古代可不比现代, 特别是这种山林地区, 夜晚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并不是赶路的好时候。

略一思考, 应灼便用脚尖踢起地上的刀握在手中, 用刀面拍了拍躺地上装死的领头人的脸:“你是现在起来, 还是想永远睡下去?”

刚刚就数这个领头的身手最好也最敢拼, 这会虽没死,但确实是受伤最重。眼见着骗不过应灼,这家伙也是能屈能伸,咬着牙麻溜儿的爬起来就要给应灼跪下:“这、这位英雄,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小人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你打劫别人的时候,就没想过别人也有一家老小要养?”

应灼用刀尖点住对方膝盖阻止了他的动作,到底是经历过现代社会,应灼不喜欢别人跪他。但对着这种人,他自然也没什么怜悯之心,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带路,去你们山寨。”

那领头人当即瞪大了眼,咬牙道:“小人虽以此道为生,但确实没有动过杀人的念头,希望英雄念在、念在这一点的份上,放过小的亲眷!”

说完便要往刀口上撞,应灼一脚把人踢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哇!这就是江湖义气吗?为了保全家人说自杀就自杀!”系统第一次见这场面,又激动上了:“接下来,宿主你是不是该为他的血性感动,然后结拜一下?”

应灼:……

应灼没有理会系统,当然他也不想和抢劫自己的人结拜。不过刚刚他没下死手的原因也就是对方最初明面上占尽优势,但确实没有想要他命的意思,不然还废什么话,直接把人杀了抢东西岂不方便?

没听说做强盗还讲什么道义的,应灼颠了颠手里的刀的成色,脑中转过几个念头也不再吓对方,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问:“不过是借宿一晚,怎么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那你可太像了……

地上那十几个汉子哪里还有之前的趾高气昂,看应灼的眼神里都多了戒备和恐惧。他们虽说身手算不上顶尖,但也不是什么普通野路子,应灼以一敌多看起来还这么轻松,出身绝不简单。

在众人一言难尽的表情中,应灼也明白了自己没什么亲和力的事实,便又多添了几句:“你看,你们抢劫我,我也没对你们下死手,又如何会对你们的家人动手呢?而且以我的身手,便是自己寻踪找去又有何难?”

应灼语气听起来并不强硬甚至很温和,但这态度摆明了是不允许他们拒绝。最后还是那领头人咬了咬牙,应承了下来。此时,他也才想明白最初的怪异感是为什么——这人从头至尾眼中都没有丝毫惧怕。

领头人自称李三,说是荒年家乡遭了灾又逢苛政,不得已才和一帮子兄弟带着亲眷逃入深山落草为寇。

“如今天灾连年,朝廷又不作为,地方官吏又只知盘剥,百姓难啊。”

李三唉声叹气,不过这话从如今身为抢劫普通百姓过活的盗匪口中说出,没起到什么卖惨效果,反而特别的讽刺。

连系统这个傻白甜也没被骗到,眨巴着眼:“可他们抢劫别人哎!那些百姓不是更惨了吗?”

应灼看着他们身上还算结实的肌肉,只笑而不语。

李三见此也不尴尬,又叹了口气,倒还真有些真情实感起来:“京州是京城所在,灾民们涌入京州是想寻个活路,可朝廷不放话,地方官员谁敢接手?久而久之,大家也没办法……如今这京州边界十三岭盗匪猖獗,我们秋水寨也不过很小一支罢了。”

“如此,朝廷也不管?”

李三虽仍有欲盖弥彰的意思,但这段话倒不似作伪,毕竟应灼的随机身份就是这么个流民来历。可流民已成匪患,还是在国都所在的京州,哪家皇帝能这么心大?剧情里也没说老皇帝糊涂至此,不过这如果和主线无关的话,剧情没提倒也说得通。

“听说前些年还是派了几次兵来,当时咱还没来这不清楚具体,只听说是因为十三岭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后来便不了了之了。再加上大伙又不傻,没人敢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州牧见没闹出大动静也就不管了。真为百姓奔走的官,未必有好下场,睁只眼闭只眼才是好官呢……”

李三的话听来颇为嘲讽,显然是触动了心事,回过神自知失言便立刻转移了话题,引着应灼往山里走。

山寨的位置就在秋水山北峰,位置非常隐秘。进出只一道寨门,周围还设了两座简陋哨塔,应灼看这配置心中基本便落定了猜想。

寨子里人不多,除去李三带着的这十几个成年男性外,留守的也有十来个成年男子。其中一个李三口称大哥,是明面上的寨主,但据应灼观察,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才是山寨核心。

那寨主倒也沉得住气,笑着为应灼安排了住处,又安排了一顿或许在他们看来还算丰盛,在应灼看来简陋过头的晚餐。

而后便是推杯换盏试探起来,起初氛围还算可以,到后面那寨主脸上的笑都要绷不住了。

系统眼见着应灼在推杯换盏下,迅速敲定了要在此居住一段时间的决定,整个球都懵了。

“宿主,我们不去找谢清了吗?”系统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问号。

“我现在的身份解不了谢清的困局,更对任务没有助益,我原本是想快速去京城,找门路获得入朝机会。”

山寨里条件差,应灼躺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但现在来看,或许眼下这个才是最好的机会。”

目前主角是如日中天的新太子,谢清是触怒天子被圈禁的废太子,无论要接近哪一个,应灼都需要比较高的地位。如今的朝堂算不上清明,应灼要谋取个官位并不难,但要获得实权还是需要点门路手段,倒不如利用当下更快一点。

系统没有明白应灼的意思,心里还担心着谢清:“什么机会?宿主,你留在这里的话,谢清怎么办啊?他还受着重伤,我们去他身边的话就能送治愈药剂给他,把他治好了!”

“以他目前的情况,身体忽然痊愈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何况,他也不会喝来历不明的药剂,也不会信任我这个——陌生人。”

想到谢清如今的状况,应灼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可他也了解谢清。上个世界的谢清就理智的可怕,而这辈子的谢清只会对人更有防备之心,对自己也会更狠:“他不会接受的……他受伤的也不止是身体。”

“那、那怎么办?”系统想不到那么多,但它知道应灼是最了解谢清的人,应灼这么说,那谢清就一定不会接受。

“打开积分商城,我要兑换道具。”

让应灼不见谢清是不可能的,而通过另一种途经,或许更能让谢清容易卸下心防一些。

“哗啦!”

药碗跌在地面碎成了几块,苏敏却没空去关心,连忙去柜子里拿了丸药,熟练的倒出几颗递给谢清。

可谢清却是手都不稳,直接将之挥落了:“不用……已经、不管用了……”

“怎么会?!”苏敏错愕了一瞬,手上动作不停,熟练的替谢清揉了揉额角:“奴婢再去找御医配药。”

虽说皇帝厌了谢清,但到底虎毒不食子,谢清伤的这么重,御医三天两头还是会来看看的。

“我要睡一会……”谢清面色苍白,额间尽是汗水:“点香吧……”

谢清这么说,苏敏便没办法了。仔细替谢清盖好了被褥,收拾了地上的药丸和碎瓷片,才去拿了香点上。

这不是什么名贵香料,而是殿下幼时,陪先皇后去国安寺祈福,在佛寺后院居住时所闻到的院中桂花的香味。殿下幼时便有头疼、梦魇的毛病,闻到那桂花香后,竟睡得格外安稳。

而后,先皇后便命人在东宫种了许多桂花,甚至命人制了香。后来先皇后病逝,太子年岁渐长出宫建府,那一宫室的桂花便又搬到了如今的府邸。

只是现在不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便只能点香了。放下帘幔后,室内便只剩下一片暗香氤氲。

如有重锤敲击着大脑,又似有细针刺入了神经,谢清头疼欲裂,鼻尖翕动求救似的捕捉着空气中的那点香,意识终于如愿沉入了黑暗之中。

他的梦中是一片漆黑的荒原,和无尽的风声。谢清茫然的站在荒原上,心似乎被呼啸的风贯穿而过,空茫又冰凉。双腿忽然传来剧痛,他低头便见髌骨处渗出了潺潺鲜血,恍然想起如今他的腿已经废了。于是谢清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在早已习惯的痛处中,品尝着四野难得的安静。

却忽见着远处光亮,那光初时如萤火,后又似发光的蝴蝶,而后便随着距离的接近一点点长大起来——原来是一盏灯。

这里怎么会有灯?谢清漫不经心的想着,目光便又顺着灯看到了提着灯的人。

那提着灯的男人身型很高大,面容俊美而深邃,笑得极为温柔,他说:“找到你了。”

第38章 给废太子讲睡前故事4 应灼悠悠道:“……

应灼以为以谢清目前的精神状态, 在梦中看见他会非常排斥,甚至会攻击他。

然而谢清动都没动一下,在最初的一瞬讶异后便自顾自闭目养神,仿佛没有看见应灼这个闯入者一般。

于是, 应灼便放下灯, 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目光注视着阔别已久的隔世恋人, 仿佛要把那些年的思念、彷徨在这一刻都尽数弥补。

即便是梦中,谢清脸上仍然横亘着长长的伤疤, 神色间却没有现实中的阴郁凶狠,只剩下厌倦与漠然。和上个世界完全不同的长长黑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如墨池倾泻似的铺陈在地。

他只着了件白色里衣,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和脖颈上都有血红色的彼岸花印记,那是应灼的力量残留,也跟随着谢清的灵魂投射在了这一世的身体上。

应灼看到了白衣上的血迹, 便不由伸出手想去触碰, 却又想起谢清这一世的性子而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只能收回手, 轻声道:“我的名字叫应灼, 是为了你来这个世界的。我会治好你, 不要怕。”

谢清听到这里才有些意外的微微睁开了眼, 眼中却带着明显的嘲讽, 审视应灼片刻后, 才冷笑道:“孤双腿俱废,已无缘帝位,何必再使这等不入流的手段……”

应灼一愣,尚未想明白谢清话里的含义。便见谢清手中多了一杆长枪, 带着无边杀意朝他刺来。

应灼往旁边一让,以手抓住枪杆,谢清身子被带的微微倾斜,却因为腿伤无法起身,那长枪便化作弓箭回到他的手中。他看着应灼的脸,眼中厉色越深,张弓连射数箭,却被应灼一一避开。

这本就是在谢清的梦境之中,梦境的架构都是来自于谢清的潜意识。此刻他的精神极不稳定,盛怒下整个梦境都颤抖起来。荒原忽地狂风大作,那些被带飞的草叶,也如利刃一般纷纷将应灼围困住。

应灼感受到了谢清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和整个梦境世界的杀意,心知不能这么下去,便调动起谢清身上的那些花。烙印在肌肤上的花朵迅速活了过来,由刺青似的图案变成了实体缠绕交织,将人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谢清震惊之余,心中更是恨意勃发,甚至出现了灵魂不稳的征兆。应灼顾不得其他,近身将人困在怀中后,迅速让那些花回到了谢清身上帮他稳固住魂魄。

或许是习武的缘故,谢清这一世的身体柔韧有力了很多,即便是这样的姿势也和应灼过了几招,实在挣动不开才终于停了手。

“曾经也有别人侵入过你的梦境?”

应灼已经回过味来,谢清在梦境中自我意识非常的清醒,而对他的排斥憎恶也根本不像第一次见到外来者的样子。

到底是这个世界有玄门中人,还是说是那个带着非法系统的主角也对谢清使用过入梦道具?难道谢清的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有他们的手笔……

然而谢清根本不回答,见挣扎不过甚至想要咬舌,好利用疼痛从睡梦中清醒过来。那果断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应灼连忙捏住对方的下颌,认真看着对方的双眼道:“我不会伤害你,你也看到了,我可以调动你身上的花,如果真要杀你轻而易举。”

说着应灼便让回到谢清脖颈处的花朵再次活了过来,停留在谢清眼前,见谢清神色动摇,才轻抚着他的背脊,柔声安抚:“这些花应该是你出生时便有的胎记吧?难道你不想知道它们的来历吗?”

谢清看着应灼良久,荒原的风随着心绪慢慢停下,他才说:“放开孤。”

应灼松开了手,谢清低头整理着凌乱的衣袍,似乎仍旧不是很在意,淡淡问:“所以,这些花是何来历?你,又是何人?”

“这些花,是我的力量在你灵魂上烙下的印记。”应灼席地而坐,目光专注而认真:“只要有这个印记,无论穿越多少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谢清,我们是恋人。”

谢清手上动作一顿,而后缓慢抬眸,眸中神色难定,半是讶异半是轻蔑:“我们?两个男人?孤活了数十载岁月,可不记得欠下过情债。”

“是在另一个世界,或许你可以理解为前世。”

谢清因为要修补灵魂,是直接通过投胎的方式进入这个世界的,和应灼之前绑定系统做任务的方式不一样,所以谢清没有任何记忆。

应灼不会怪他不记得自己,但被这样陌生又防备的眼神看着,心中难免隐隐作痛。再看对方一身伤病又只剩下心疼:“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会慢慢跟你说,但你现在已经很累了吧?”

谢清一怔,微眯起眼,他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可眼前的人仍旧一眼看穿了他。

他确实非常疲惫,在现实中就是痛极累极,才想要依靠睡梦休息休息,却不想遇到了应灼。方才和他一番打斗,他的精力早就耗空了,此刻现实中的头疼似乎蔓延到了梦境中,他意识其实已经处于半昏半明的状态。只因为眼前的人无法信任,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不愿闭眼。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盖住了他的双眼,谢清只觉全身忽地一轻,落入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怀抱,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我会想办法拖住谢焱,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等到在现实中相见的那一日,我会治好你的腿伤。现在,休息吧。”

身旁有人温柔耳语,那低沉柔软的嗓音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疲倦席卷全身,谢清终于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谢清蓦地从床上坐起,只觉纠缠的无尽疲惫和头疼都减轻了许多,头脑竟是从未如此清明过。他久久未动,神色难定。

“殿下醒了,可需要现在传膳?”

苏敏听到了动静,忙撩开帘幔上里间来。殿下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天午时,可见是累得狠了,一夜甚至都没有惊醒过。

“嗯。”谢清点头,苏敏待要出去传人,便又听谢清问:“苏姑姑,梦里的人有可能出现在现实中吗?”

苏敏琢磨了一番,却不解谢清话里的意思。不过她自小便照顾谢清,如今可以说是谢清最亲近的人,即便谢清近年来性情越来越捉摸不定,也并不如旁人般惧怕他。

只恐他又如年幼时那般被噩梦扰了心神,便担忧问道:“殿下是梦到了现实里的人吗?梦都做不得数的,殿下切莫为此忧心。”

“下去吧。”谢清挥了挥手:“待会不用你伺候,姑姑好生休息。”

“哎。”

苏敏心里知谢清体恤,心中难免动容。眼见着谢清精神头还不错,脸上也有了点血色,便放了心,去传了几个贴身丫头进来伺候。

“宿主!谢清怎么样?”

应灼直到手里的灯化作金色蝴蝶消失不见,道具失效才离开了谢清的梦境。

守在一旁的系统连忙凑上来问情况,入梦蝶道具只能送应灼的意识入侵谢清梦境,并不能和系统共享视角。

“这个世界有玄门力量的存在吗?”应灼问。

“没有,没有,这个世界能量体系很纯粹的。”系统连连摇头,又担心问:“宿主你问这个是谢清出事了吗?”

“谢清的梦境有被人入侵过,如果没有玄门力量干涉……”

“那一定是非法系统干的!它难道也有类似入梦蝶的道具?”系统立马慌了:“宿主,怎么办?我们要马上去京城吗?万一它再对谢清下手怎么办?”

应灼:“眼下穿越者刚被册封为新太子,不会让非法系统在这个时候对谢清动手,为自己引来猜忌。但等风头过后就说不准了,我也得尽快行动起来了……”

待天大亮,应灼便直接找到了那山寨头目,说了要加入秋水寨的事。话是对这那头目说的,目光却是看向一旁被称作夫人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见应灼目光坦荡,直白的表明了知道她才是主事。也不再藏着掖着,上前示意那尚在迟疑的寨主退下,亲自邀请应灼到厅内坐下,为他斟了杯劣茶,才笑着问:“妾身文氏,阁下是如何看出妾身才是这山寨主事的?”

“夫人若是普通女眷,想来是不会和寨主一起招待外客的。”应灼道:“况且我提出留宿之时,那寨主暗自观察夫人神色……”

应灼说到这,那站一旁的寨主哼了一声,嘀咕道:“你这后生,好生狡猾……”

文夫人一想也觉着自己破绽甚大,便不再纠结于此,继而问:“不知阁下是为何要加入秋水寨?妾身虽眼拙,但也能看出阁下气度不似普通百姓,更不像是走投无路之人,何苦要做这搏命的买卖?”

如今这个世道,虽不能说是盛世,但除去人力不可违的天灾,也勉强算太平。能做良民,是断没有背井离乡落草为寇的。一时看着或许风光,实则有今日没来日的,一旦朝廷真想剿匪,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非也,我想与夫人做的买卖,可不止是这小小盗匪。”应灼道。

“阁下什么意思?”文夫人心中一惊,心中转过无数个猜测。

应灼目光自那寨主腰间兵刃划过:“李三说秋水寨的人是遭了灾的百姓,逃荒至此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可寻常百姓如何能得这些个规整的铁器兵刃?况且几位身手和身体状态也不似逃难的百姓,至于这山寨中布哨方式,倒是和军营类似……”

说到这里,文夫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周围的山匪们也冷了神色,纷纷拔出兵刃。

应灼却依然从容,唇角甚至带了笑:“我听说,四个月前河东溃堤,致使方圆百里村镇受灾。当地驻守的李将军却联合王知州贪污了赈灾银,甚至怕百姓逃去京州告状,而武力镇压,杀得河东尸横遍野。

最后河东发生暴乱,贪污案被御使告发,五皇子亲自带兵抓捕,他才无奈自刎谢罪。至于其家眷亲信,却是不知是逃了,还是死在了暴乱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夫君并未做那等禽兽不如的事!”

文夫人怒气上涌,显然是想起了旧事,周围的山匪也纷纷出声辩白,激动处红着眼眶就要和应灼拼命。

却被文夫人挥手拦下,文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才道:“阁下既然认出了我们,却并未去告发,想来另有他意,不妨直说吧!”

应灼:“夫人来京州,想必是想为李将军翻案,可现在龟缩在此,恐怕是知道朝中动荡,此事绝无达成可能。”

“没错……太子为王知州奔走,却落得被废的下场。天子盛怒,我等又有何指望……”

文夫人指甲嵌入掌心,眼中已是含了泪,心中不甘绝望,却又无可奈何。

“那倒不如试试我的办法。”应灼悠悠道:“造反,如何?”

第39章 给废太子讲睡前故事5 太完美了,完美……

“你到底是何人?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应灼话音刚落, 文夫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拍案而起,屋中众人一时也是被惊得面面相觑。

到底是处在一个皇权至上的环境,自小受着天地君亲师教养长大,普通人对皇权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造反这种诛九族的事, 别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就是想也是不敢想的。

“一介流民罢了。”应灼手指点了点桌案:“夫人何必激动?难道如今诸位这落草为寇的处境, 就是为世所容的吗?”

文夫人一愣, 面有惭色,手拢在袖中捏紧了帕子。

其实京州这十三岭有不成文的规定, 被其中一个山寨劫掠过的人,后面的盗匪是不会再去动他们第二次的,毕竟没油水不说还平白得罪另一个山寨。相比其他那些穷凶极恶的盗匪,秋水寨在她的约束下手段已经算温和了,甚至有聪明点的小商户会主动打点。

但即便这样也改变不了,他们确实是靠着搜刮、盘剥百姓过活。她本就出生仕宦,又随夫驻守庇护一方多年, 思及此更觉无地自容。

文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闭目缓了缓才道:“我等惭愧……但却也无法认同阁下所言。且不说秋水寨只不过区区数十人, 即便能做成, 天下也必然卷入战火之中, 到时候生灵涂炭百姓罹难, 我岂非罪人?即便最后洗刷了夫君冤屈, 他日我又有何颜面见夫君于地下?”

她的夫君当初宁愿自杀也不愿逃逸苟安, 是至死也坚守信义的忠直之臣。她与他志同道合、品性相类,如何也不愿做这流毒四方遗臭万年的事。

“阁下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请吧!”

文夫人摆出送客态度, 旁边的山匪也戒备上前,应灼则不慌不忙站起身,笑道:“夫人果然深明大义在下佩服,但想要将夫人拼死带出来的证据送到龙案,死守陈规可不行。事关重大,请恕某方才出言试探,在下并非真想造反,其中详情……”

应灼确实没想造反,这对他的任务和谢清都无益处。只是他要做的事也需要些胆量,更需要个不拖后腿持身清正的助手,所以才有这番试探。

果然,有了前面一番惊世骇俗的造反言论打底,后面的计划对方几乎是没多思考就接受了。

接下来的几天,应灼开始带着人攻打附近的山寨,一连吞并了好几个寨子。这些山匪刺头不少,处理起来虽不算麻烦,但秋水寨的其他人镇不住,到底耽搁了应灼一点时间,导致应灼晚上入眠的时间也晚了一些。

“你在等我吗?”应灼几乎是每晚都会使用入梦蝶,谢清对他已经很熟悉了。

“没有等,孤以前也是这样的。”

谢清说的非常直接,他依然坐在荒原中的一块石头上,神色比初次在梦中相见时缓和了很多,只是依然没什么表情。

应灼之前教他怎么控制梦境,让他至少在梦中不用受腿伤、脸伤之苦,他也一直没有照做,态度非常无所谓的放任着伤口渗血。

应灼知道,这是谢清并不完全信任他的缘故。谢清这些天愿意听他讲故事,大概也只是想借用这些故事从中获取线索——无论在哪个世界,他的恋人都是非常冷静聪明的人。

应灼当然也愿意给他线索,大致概括了自己和他的过往后,便着重讲了这个世界的剧情:“所以,你之前如果在梦境中遇到了入侵者,应该就是那个穿越者利用非法系统的道具做的。”

时空管理局、系统这些词汇,对于一个古人来说比较难以理解,幸好谢清头脑一直很好。而且作为曾经的太子,不可能不关注他的几个年龄相仿的兄弟动向,他的三弟虽然一直隐藏的很好,但有时会不自觉流露出对他这个太子的轻蔑眼神实在古怪。可惜,真要去追查,又完全找不到他有出格的行为。

而且很多事谢清以前一直都有疑惑,例如他的梦境,例如母后病逝,母族王氏亲眷接连出事,例如他的头疾,例如无数次的暗杀,例如几个月前去河东调查母舅贪腐一案时,武力不差的他竟然会被忽然暴起的流民打断了腿还毁了容,亲信尽数战死才勉强逃了出来……

种种迹象都表明后面有推手,从获利者来看无疑就是谢焱。

可谢清作为一个幼年受封,母族势力不差,十多年来已经有了自己根基的太子,竟然完全找不到谢焱这个闲散皇子的把柄。甚至有时明明快要追查到谢焱了,还会有其他兄弟主动顶缸。

而如今,这些不合理,似乎都能通过应灼的话来完美解答。

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个圈套。

“今天,你来得很晚。”谢清转移了话题。

“最近有些事。”应灼主动说起了他在秋水寨的行动:“那个穿越者马上就会忙起来了,到时候你会安全很多……”

“国君是国朝脸面,自古就没有残疾毁容的人能登帝位,孤……不,我如今本就对他构不成威胁,有何危险?”

谢清自嘲一笑,没错,他这些年小心提防,没有犯过任何足以被废黜的重罪。就仅仅因为残疾毁容,这么可笑却又无比顺理成章的理由给废了。

最初皇帝对他还有些明面上的愧疚之心,可因他拖着伤体也要上殿为母舅争辩的事,彻底恼了。他知道皇帝会恼,也知道皇帝乐意顺水推舟完全剪除他的母族,更愿意牺牲一人平天下民愤。

但有什么办法呢?他的母族本就人丁不旺,这些年更是陆陆续续折了个干净,仅剩下这么一个舅舅了。

何况,舅舅确实是被冤枉的,只可惜他辛苦收集来的证据不翼而飞,人证也全被灭口。唯一没被灭口的,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很正常,第二天上朝却反了水,不惜撞柱以死诉冤情,咬死了他舅舅的罪名。

再后来有监察御史的举报,让他也牵连其中,更让皇帝彻底恶了他,虽不曾治罪却下令圈禁。只能说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了,他的好三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动手,而围着王府的侍卫也阻止了大部分其他想动手的人。

“眼下确实不会,但等过段册封大典结束。如果,那个穿越者想趁机剪除其他皇子呢?”

应灼认真道:“我不知道那个非法系统有多少特殊道具,如果穿越者更聪明一点,或许也可以利用道具杀了你,用来给其他皇子设套。谢清,我不敢赌一点意外。”

谢清一愣,垂下眼眸,避开了应灼的目光:“……我能活二十多年,说明他大概没有这样好用的道具。”

应灼不语,谢清眸光动摇一瞬,便又道:“给我讲一些,那个世界你和他发生的事吧。”

谢清用他来代指前世的自己,并不把自己当故事中人。然后有些不熟练地依靠到应灼怀里,闭上了眼。他这么做的时候表情仍然是坦荡的,自从第一次在应灼怀里睡着,第二天精神明显回复后,谢清就喜欢这么做。

没什么好介意的,这是他的梦境。面前这个或许又是不知哪里来得梦魔,也或许是他疯症加重了才出现的幻象,不用白不用——所以也没什么好动摇的。

应灼大概猜到了谢清的想法,对于他的回避并不介意。倒是谢清要听着他们的故事入睡这事,最初让他有点意外,这不太符合谢清一贯的思维逻辑。

但后来想想,作为一个古人,还是高危职业的太子,成年前只能住东宫成年后也鲜少能出府。谢清其实就像曾经的他一样,从未见识过那样广阔的天地,从未拥有过那样平静幸福的生活,或许因此潜意识里才会想了解应灼描述中的世界吧……

应灼熟练的将人搂进怀里,替他调整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才柔声道:

“昨天说到,那年四月的时候,我们去了眠香山,那里的桃花很好看。我们跟工作人员学了怎么酿桃花酒,回来后就把它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温柔的低语诉说着一段幸福缱绻的过去,灵魂也似安眠在了那温柔的岁月中,再无阴谋诡算争权夺位,再无噩梦惊扰刀剑加身。

秋水寨吞并其他山寨的行为,应灼并没有特地隐藏,实际上要不是一次收编人员太多,需要整合,以他的武力值两天就能把所有寨子打下来。

即便如此,十天后,应灼也完全把整个十三岭的盗匪都聚在了一起,而他成了所有山匪的新首领。

第40章 给废太子讲睡前故事6 梦中人,终究也……

京州边界十三岭的盗匪加起来足有数千人, 秋水寨是容不下这么多人的,应灼把新的据点定在了原本最大山寨的所在地横弓山。

这些人并不能直接用,即便他们大多是受欺压的流民出身,做了多年盗匪后也不会再有一个是善茬。就算也有些是和秋水寨的士兵一样, 原本是军营出生, 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肆意妄为。

毕竟这年代的兵不像上个世界, 兵匪、兵痞这些名头可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原本就会利用手里的一些小权私下盘剥百姓,换成盗匪身份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比寻常的盗匪更可怕。

其中太恶劣的和那些匪头一起被应灼早早杀了,余下的摄于应灼的武力和狠辣,才好管理了许多。应灼让文夫人草拟了一套寨规,惹得这些肆意妄为惯了的人怨声载道,不敢公开反驳应灼,但也忍不住躲在人群里高声质问。

“首领,不让我们抢劫百姓, 那大伙吃什么?!”

“就是, 这么多人难不成都在山上饿死?”

“就算要种地, 那也得半年后才有收成, 而且咱们也没办法去官府买种子啊!”

“咱们大老爷儿们这么多人, 怎么能让个女人来定规矩?多没面子, 而且这说的都是什么, 女人就是妇人之仁……”

文夫人向应灼请示后, 直接下场把质疑的人都抓了出来。她能和武将丈夫一同驻守,又能在丈夫亡故后带着证据逃亡,还能镇住秋水寨这几十个兵,自然不单单是靠以往的身份, 她的身手也是不差的。

那十来个人这才知道厉害,吓得面色发白又不敢回人群,直接僵在了场地中连连向应灼赔笑告饶。

这一番连敲带打下,应灼才不紧不慢起身,似笑非笑道:“这不是和你们商量,从今天开始严格按照寨规实行,如不从者,死。”

而后又微眯起眼:“抢劫普通百姓、小商户有什么赚头,那些大商队随便一票也尽够大伙使得。”

听得此言,那些盗匪愣了一下,想明白应灼的意思后瞬间便欢呼起来。没错,以往十三岭各自为政时是不抢劫大户,多少有些见识的匪头们是怕引得官府追究到底。但底下那些因为欺压弱者太容易而逐渐自大膨胀的人也不少,加上之前官府剿匪失败的行为,他们很多已经完全不把官府放眼里了。

眼下应灼这意思,正中他们下怀。有这么点甜头吊着,加上前面的震慑,这些人才真的安分起来。

而应灼从始至终都在观察他们的反应,从中调出来一些并未跟着起哄反而露出迟疑的聪明人,作为真正的管理班底交给文夫人培养。而这些人也确实对原寨中人手最为了解,应灼吩咐下去的任务,他们都能推荐最适合的人选。

如此下来,在应灼的紧锣密鼓的安排下,不过几天时间,新的匪寨便已经完全运转起来。

应灼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速度又够快,官府那边尚未收到什么消息,反倒是来往的百姓和小商户察觉到了异常。

忽然消失无踪的盗匪不但没有让他们放心,反而引得人心惶惶。生活在底层这些饱受苦难的人总是对异变抱有十足的警惕,毕竟他们的生活经不起一点波折。

幸好这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新丰商队被劫的事就彻底引爆了整个京州,有人整合了十三岭数千盗匪的消息也风似的彻底传了出去。

新丰商行是整个北疆最大的商行之一,背后是京州五大世家之一刘家,其产业遍布几大州府。他们的商队规模自然也是庞大的,随行的护卫就足有上百人,无论经过盗匪如何猖獗的地区,都无人敢招惹。

可就是这样的商队,竟然就在京州境内被劫了,虽说人员伤亡不大,但货物完全被洗劫一空。那山匪甚至嚣张的特意放了人回来传消息,还在一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护卫中竖了十三岭的牌子。

刘家得到消息立马就找上了州牧,毕竟是大世家又是如此庞大的买卖,自然早就打通了各州府各大官员。州牧自然也知道十三岭的事,原本因为不成气候剿匪代价又太大而放任,倒不想那些蠢物不识相竟然真敢太岁头上动土!

然而还没等州牧召集人手,又有两家大商行被劫的消息传来。

州牧惊怒下反倒冷静了下来,敢在京城所在的京州动手,又能在短时间接连做下几桩大案,这十三岭的新匪首断不可小觑。遂一边上报朝廷,一边先召集了斥候四处走访,先探探这位新当家的底……

十三岭几次行动大获成功,涉及的大商贾甚多,消息飞似的传到了各大州府甚至是京城坊间。随之传来的也有这位胆大包天的匪首信息,听说竟是几个月前受灾的江东流民。江东贪腐案本就余热未消,这一下坊间更是议论纷纷。

“简直胆大包天!圣人已经处死祸首又安排了赈济,这刁民不知感念天恩返还原籍,反做下这等恶事!”

“我听说啊,那知州和守将其实是被冤枉的,祸首另有其人,那匪首原是带着证据上京,不想祸首竟然被册立成了新太子,他怕被灭口才落草为寇呢!”

“不要命了?!这也是浑说的?”

“嘿,我也是听说,现在底下都传遍了。听说那匪首下令不劫好百姓,专盯着那些为富不仁的士绅和商贾下手,倒是和其他匪类不同,说不准还真是有什么内情……”

这消息当然是应灼传出去的,文夫人为此最初很疑惑:“我手中的证据分明不是指向三皇子,首领为何要传出这样的消息?”

“册封新太子的敕书已下,三皇子正是热灶,攀扯他一是能让消息传的更快,二也能让真正的祸首放松警惕。”如果是现代,应灼会用一个最简单的做媒体的术语表述,那就是蹭热点。

皇帝本就子嗣不丰,近来身体也每况愈下,这时候原定继承人残疾被废,自然惹得人心惶惶朝堂不稳。为稳定人心,皇帝迅速的下了册封新太子的敕书,明面上则对三皇子品德大加赞赏。而这消息也在官方授意下传的沸沸扬扬,民间一时都是颂圣之声。

三皇子在极短时间内,就迅速的成了眼下最热的舆论中心,以往的施粥、施药等善举也被广为流传大加称颂。因此,只要牵扯上他,什么消息都不用几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州。

而且新太子还未举行册封大典就牵扯上大案,这大案还和刚被废的前太子有关,是个人都会多想,阴谋论可不止是现代人独有,古代人也很爱的。这样一来舆论声势只会越来越大,朝堂一定会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而穿越者接下来就该焦头烂额想办法自证了,如此,他自然也没时间去动谢清。当然江东的事本来也是穿越者给谢清设的套,因为用了系统道具才无法追查到他,应灼可没冤枉他。

“那突然冒出来的土匪头子到底是什么人?!系统你不是说没人会追查到我吗?这土匪头子哪里来的证据?!”

穿越者确实既头疼又愤怒,有系统辅助他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眼见着册封大典在即,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这情况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原本是引得各方势力纷纷暗自示好或投靠的热灶,如今反成了人人避忌的对象。

“宿主大可放心,系统道具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电子音在室内响起:“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向您。”

“那就是有人陷害我?这个节骨眼搞事,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上位!那这个匪首是谁的手下?是老五还是老七?或者晋王……”

穿越者心烦的来回踱步,他倒是没考虑过谢清。

在这几年的努力下,谢清在朝堂的势力已经完全被他或通过陷害或利用道具完全剪除了,就连亲信护卫也全部死在了江东。一个残疾毁容还被天子下令圈禁的废人,没有任何势力会这个时候不长眼去投靠。

可是,剩下其他这些兄弟势力也都是不及他的,也没有谁表露过争位之心,一时他也难以找到头绪。

但昨天已经有御使风闻奏事,皇帝虽然在朝堂上明确维护了他,还准了州牧请调五万兵马前去剿匪。私下却多有试探,他几番哭诉唱念做打,才让皇帝明面上打消了疑心下旨赏赐安抚。

册封大典却因此延后了,这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否则只怕夜长梦多:“有道具能查一下那匪首具体来历吗?”

“有,但和之前一样,至少也要知道他的相貌才行。”系统道。

穿越者闻言冷静不少,冷哼了一声,眼里满是轻蔑:“背后的人弄出这么大阵仗,这次朝廷剿匪不一定会成功,找机会我倒是要去会会这家伙……”

晚上,应灼进入梦境时,明显的发现了谢清看他眼神的不同。

“十三岭那些事真是你做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清今天比往日更显疏离,那双沉冷的眸中满是复杂与戒备。京中流言闹得这么大,即便是圈禁中,苏敏也从守卫闲谈里听过一句半句。而这些,竟然都能和梦中应灼说过的他正在做的事对上。

谢清听苏敏说起时,大脑完全空白了。

关于梦境里的应灼,他有种种怀疑却唯独不相信应灼所说属实。曾经那件事给了他血的教训,自那时起他便牢记着梦中之事不可信,那是他人设下的圈套是深渊。而应灼这样一个精心筹谋只为护他周全的人,更是最明显的陷阱。

应灼之前说谢焱可能会杀他用以铲除其他皇子的猜想,谢清更早就想到了。他甚至以为应灼就是为此而出现的,只是因为应灼一直不动手,才又更偏向了应灼只是自己疯症加重的幻象。

他甚至自嘲过自己的软弱,竟然也会在跌落谷底时幻想有人拯救。更暗自庆幸,应灼只是幻象,这些许的放松不会招致恶果。只要醒来回到现实,他还是那个人人惧怕,阴鸷暴戾的废太子。能够清醒的记得自己身边没有任何依仗,现在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

梦中人,终究也只是梦中人而已。

可现在,梦中人的存在,第一次在现实中得到了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