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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徒弟齐灵敬上

刚开始读信的时候虚衡子的脸上还只是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越往下读脸色就愈发难看,看到后来整张脸黑如锅底,甚至连捏着信封的手都忍不住一个劲儿地颤抖。那呈信的道童吓得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跟着吃瓜捞。

“岂有此理!合欢宗那些蛊惑人心的妖女!”看到最后的虚衡子气得失声怒吼,甚至忍不住上手直接把手里那封信撕成了碎片:“她们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居然敢凭空捏造,败坏我宗门名声!”

什么新型戏剧?什么歌颂爱情?不就是把你们迫害我门下弟子的过程拍下来又通过春秋笔法掩饰了一番吗?

那些跟着起哄的修士也真是的,如此拙劣的伎俩都看不出来,居然还被忽悠着反过来怒骂我们这些受害者?都没长脑子吗?简直不知所谓!

还有合欢宗那群妖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不就是以为靠着那些修士的口诛笔伐能让我退步好把纪川柏放出来继续被你们迷惑吗?你们做梦!

心里越想越憋气,他干脆站起来,拂尘一甩就快步向着门外走去。

“虚衡子长老,您要去哪里?齐灵师兄的信我该如回复?”那道童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你不用回复了!守在家里看好你大师兄,别让他又逮着机会跑了,我亲自去潮音城一趟!”虚衡子的身影踏云而去,只有声音遥遥的传过来:

“我倒要去会会那合欢宗的妖女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怎么就让那些人一个个迷了心窍!”

川柏也是,那些是非不分的修士也是,我倒要看看合欢宗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化神期的修士速度一日千里,不消半天虚衡子就飞到了潮音城的郊外,考虑到城内有规矩严禁修士飞行和斗殴,他按下云头,整理衣冠,轻车熟路地往正门入口走去。

潮音城他没晋升化神期之前经常来,只是最近这几百年成了长老才不常出门了,所以规矩他都懂。

嗯……但是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啊……虚衡子纳闷地环顾一周,高阶修士敏锐的感知告诉他,周围这些修士似乎都在暗搓搓往这边打量。

怎么回事?我难道今天穿着里衣就出门了吗?虚衡子低头反复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着装,还是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周围有修士在窃窃私语,虚衡子化神期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

“是他吗?”

“好像是,不确定,再看看。”

是谁?

难道我碰巧和哪个恶名昭著的魔修长得很像吗?

76

第76章

虚衡子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往潮音城里走去,谁知道还没进门就被守卫拦住,那身穿铠甲的守卫多年来第一次打破沉默寡言的固有形象,面无表情的脸硬是显出一丝杀气:“你是虚衡子?”

啊?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虚衡子满脸问号地看回去:“是啊,是我,你有何事?”

谁知道不回答还好,这一答应下来那本来一直恪尽职守的守卫忽然变得杀气腾腾,他握着长枪的手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上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原来就是你这个妖……”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长枪已经蠢蠢欲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另一个守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吧:“你冷静一下!无故攻击修士会被责罚的,你难道想为了这个狼心狗肺的妖道搭上自己的前程吗?”

被骂狼心狗肺的虚衡子:……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而出手劝架的那位守卫很明显也没有多尊重凌虚子的意思,他丝毫不给对方提问的机会,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快走快走!以后你不要再走这个门了,真是晦气!”

虚衡子有心上前理论一番,又发现不知何时围在周围的修士居然越聚越多,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每个人都面带怒容地对着他的脸指指点点,很明显如果他现在不离开,那么这里的对峙很有可能演变成一场群殴。

虽然虚衡子化神期的修为不惧一战,但是不搞清楚原因就贸然出手很可能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于是他稍加思索,拂尘一甩便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了原地。

“诶?跑了!他肯定是心虚了!”

“那肯定就是虚衡子!不然他跑什么?”

“哎呀,早知道刚才我就动手了!”

“那小子跑得还挺快!”

而天衍宗那最近生意冷清的店铺里,齐灵丝毫不知道自己那封“用词委婉”的信件非但没能帮大师兄脱离苦海,反而直接把师尊本人刺激过来了,他正一脸心动地趴在柜台上,看着灵影石里的广告发呆。

“合欢宗璇玑堂入驻潮音城啦!为答谢广大影迷对我们的大力支持,入驻的第一个月我们将推出与聂小倩电影的联动活动!

现在购买不只能获得电影人物同款饰品,凡购买首饰礼盒者均可获得聂小倩电影手办盲盒一份……”

屏幕里包括黑山老妖和所有女鬼们在内一共十一个典型人物的Q版手办摆着电影里的经典姿势出现在屏幕里,聂小倩和宁采臣这样的官配cp手办居然还可以合在一起凑出一个恩爱的场景,最后出场的是一个黑色问号的隐藏版,看造型隐约能辨认出似乎是还没黑化的黑山老妖。

心动不已的齐灵看着屏幕里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手办不自觉露出幸福的笑容:“这不是宁采臣给聂小倩送花的场景吗?要是能把他们两个摆在我的练功室里……”

总觉得修炼起来都格外有劲儿了!

“可是既然名字都叫盲盒了,是不是不能指定款式?我要先画一张符咒提提运势……”他正趴在柜台上出神地喃喃自语,忽然一阵清风吹过,眼前猝不及防一张许久不见的脸:“你不好好修炼在这看什么呢?”

“啊——!!!”

齐灵被吓得失声尖叫,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伸手把灵影石收起来,甚至因为紧张收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动作慌张的像被班主任抓包的初中生:“师,师尊,您怎么来了?”

虚衡子也懒得和他计较那些小动作,现出原身直接在店里坐下:“我过来这一路每个见到我的修士都如同与我有深仇大恨一般,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齐灵:……

还能怎么回事?看不惯你这个杀妻证道还棒打鸳鸯的大反派呗。

“这,这个是因为……”齐灵心里骂娘,口中却还吞吞吐吐不知从何说起,支吾了半天才开口:“弟子先前在信里说的,合欢宗的新戏剧让那些修士对您产生了一些误解,现在那些修士都以为您,您杀……”

虚衡子这一路走来本就憋着火,心里也在猜测是不是合欢宗那些妖女搞得鬼,如今又听到齐灵承认果然是合欢宗的原因,他心里那股火再也压抑不住:

“岂有此理!合欢宗那些妖女竟然敢公然颠倒黑白坏我清誉!之前川柏的事我还没找她们算账呢!这一次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着他直接拍案而起,不由分说的就冲了出去,看方向很明显是奔着合欢宗的方向去了,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没打算善了。

“诶?师尊,师尊!师尊你别去!你听我说啊!”齐灵没想到虚衡子竟然如此冲动,阻拦不及,只来得及对着师尊风风火火的背影身处一个尔康手。

要知道今天正好就是那璇玑堂的开业日期,还不知道有多少修士等在电影院门口排队呢,你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齐灵急得直拍大腿,最后一跺脚也咬牙跟了上去。

“师尊,你等等我!”

而事实果然如齐灵所料,一大清早店铺还没开业的时候电影院门前的广场上就熙熙攘攘挤满了想来买联动饰品的修士,这些人哪怕等到店铺开业买到了饰品也没有离去,反而因为盲盒这种万恶的活动人还越聚越多。

“宁采臣,宁采臣!拜托了,一定要给我一个宁采臣啊!”一个修士坐在大厅的角落里状若疯癫,他的面前还摆着三个已经拆封的聂小倩,而他则高举手里还没拆开的盲盒一边大喊一边晃来晃去:“宁采臣,你不是最喜欢聂小倩了吗?这次你一定要出现!”

“道祖在上……福禄寿喜……急急如律令!燕赤霞,开!”这个女修看上去靠谱多了,她手里捏着一张福禄符咒贴在盲盒上振振有词,念叨了半晌才满怀期待地打开盲盒——然后开出来一个隐藏版的玲儿。

那修士:……

干!用力过猛了!

但是无论怎样这也是个隐藏版,所以她还是把这个手办收起来,又一个健步冲到柜台前:“给我再来五个礼盒!”

“我我我,给我也来五个礼盒!”

“我要再来十二个!我就不信我集不齐!”

“最后一个!我就再抽最后一个!”

大厅连带着广场都热闹非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集体走火入魔了。

虚衡子就是在这个大家都抽盲盒抽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出现的,他的身影快似一阵旋风,招呼也没打一个就直接往门店里冲过去,然后因为违规使用法术被双栖梧桐树的种子检测到,金色的结界瞬间被激活,把他和其他排队抽卡的修士们一起挡在了店外。

“可恶!合欢宗的妖女给我出来!你们祸害了我的徒弟还不够,居然还敢污蔑我的名声!”虚衡子老脸涨得通红,气得一边攻击结界一边声嘶力竭地怒骂:

“给老夫出来!有胆量造谣你们倒是有胆量开门啊!别又憋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们都在!”

修士们都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老道把各种威力巨大的法术往结界上招呼,一边打还一边骂:“老夫,老夫要和你们决一死战!!!”

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修士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额……这个画面……是不是有一些熟悉?”

“对啊对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说画面了,这个疯老道你们没觉得眼熟吗?”

“何止眼熟啊?这人化成灰我都认识他!虚衡子,那个拆散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恶人!”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杀妻证道那个是吧?”

“可恶啊!难怪抽了一百多盒都没有玲儿,原来是因为他来了!”

有不少修士看过去的眼神都不对了,还有几个修士举着灵影石在悄摸摸地拍摄,整个广场的氛围立刻变得险恶起来。

“大家不要被合欢宗的妖女迷惑了!她们根本就是故意污蔑我的清白!”虚衡子意识到不对立刻开始辩解:“不信你们看,她们心虚得根本不敢出来对峙!”

“谁心虚了?我们女修和你个糟老头子可不一样,出来见人之前可是要整理好仪容的~”

他话音刚落,电影院的楼上便下来三个不紧不慢的身影,紫霄人未到声先至,熟悉的妖娆声线立刻吸引了广场上不少人的注意。

另外两个人当然就是宁舒和刚过来不久的白萱,有两个化神期的长老坐镇,宁舒对上凌虚子心里底气足得很,她非常随意地摆弄着胸口的头发,对着结界外露出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

“虚衡子长老,话可不要乱说啊,纪川柏难道不是你亲自现身抓回去的吗?我们哪里冤枉你了?”

“你!你……”虚衡子的声音梗了一下,随后立刻变回刚才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抓我自己的徒弟回去哪里不对?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妖女对着我修无情道的徒弟蓄意勾引……”

“才不是!宁采臣和聂小倩是真心相爱的!你这个棒打鸳鸯的妖道!”宁舒还没张口,周围一个面色通红的修士反倒按耐不住了:“你快点放了宁采臣!要不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虚衡子满脸问号:“什么宁采臣?”

“他的意思是让你放了你徒弟呢~”宁舒笑眯眯地充当了翻译。

“我的徒弟我说了算,在他没有断情绝爱之前我是不会放他出来的!”虚衡子拂尘一甩一脸的铁面无私:“大道无情……”

“大道你***!”那修士一看他这副和电影里别无二致的样子就怒火中烧,当下也不管什么城内禁止斗殴的规矩,召唤出自己的随身法器就冲了上去。

虚衡子都惊呆了:“你个金丹小儿不要命了?”

“宁采臣和聂小倩天生一对!”那修士一副英勇就义的姿势高喊着就冲了上去。

“对!谁也不能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

后面的修士纷纷跟上,筑基期的,金丹期的,化神期的,甚至还有几个修为深不可测,根本就探不出到底什么境界。

“我想打你很久了!”

“我要为玲儿报仇!”

“玲儿又是谁啊?”虚衡子仓促应战,闻言有些崩溃地反问。

“好啊,居然连名字都记不得了,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看着修士们打成一团的广场,宁舒非常没有诚意地捂住嘴吧装作惊讶:“哎呀,怎么就打起来了呢?大家真是太暴躁了!”

紫霄慵懒地靠在门板上:“那我们先回去吧,等他们冷静下来再说。”

于是她们三个人又施施然回去了,只剩下紧赶慢赶终于跑到地方的齐灵对着一片狼藉的广场默默崩溃。

77

第77章

一个筑基期的齐灵当然没办法阻止如此规模的大混战,他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徒劳地发出两声底气不足的呐喊。

“别,别打了!”

“这是个误会,真的只是个误会……”

这样弱小的声音在混战里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广场上的修士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法器对着虚衡子打去,而虚衡子也不甘示弱地予以还击,半空中五颜六色的法术像烟花般炸开,广场周围所有的店铺都不得不打开几千年不曾用过的防护结界以求自保。

唉,上次在市中心打成这样好像还是魔族入侵的时候。

后来闻讯赶来的守卫们也没能力阻止这场混乱的群战,最后逼不得已,只能激活了整个城市禁用法术的上古禁制。

尖锐的警报声在城市上空响起,那些没办法使用法术的修士仍然不愿意停手,他们紧紧揪住对方的头发和胡子,开始像普通凡人一样互挥拳头。

“你,你放不放了宁采臣?”

“不放!老夫绝不能放任他被妖女迷惑!”

最后还是守卫们和齐灵一起上手才把倔强的虚衡子从这场混乱的围殴里解救出来,他仙气飘飘的道袍被扯得乱七八糟,就连胡子都被扯掉了一把,一双眼睛肿成乌眼青,坐在自家店铺的后院里拍着桌子咆哮:

“欺人太甚!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修士欺人太甚!天衍宗不会放过他们的!我要让他们付出代……嘶……”

他因为脸上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而疼得呲牙咧嘴,一边端着药的齐灵想笑又不敢,只能低着头赶紧把手里的灵药递过去:“师尊,刚才打架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还有几个似乎也是其他宗门的长老,此事恐怕……”没法秋后算账了。

而此时,吃了大亏的虚衡子也终于认清了合欢宗的势力有多强,他一把接过伤药一饮而尽,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瞬间恢复如初:“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修士说的宁采臣和玲儿都是谁?”

“这还要从我信里提到的新戏剧说起了……”齐灵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灵影石(电视机版):“正好合欢宗最近把那部戏剧放到电视台里播放了,不如您先看看再听我解释?”

大敌当前,虚衡子也没心思追究他一个天衍宗弟子为什么会有合欢宗法器这件事,抬起头迫不及待地就观看起来。

……

直到看到结尾自己以恶人的姿态从天而降,甚至还铁面无情地拆散了自己的徒弟和合欢宗的妖女,屏幕里开始播放制作人名单和片尾曲了,虚衡子依然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原来是把那天发生的事儿加在这戏剧的结尾了,再加上戏里戏外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所以那些修士才会把自己当成了拆散主角的恶人。

不妙啊,这种新型戏剧比起传统的戏剧要更加逼真精彩不说,甚至只要演成一遍就可以反复播放无数次,比起以前需要演员们一遍遍演出的戏剧传播起来要方便得多。

只要合欢宗想,她们可以制作出无数部类似的新戏剧来标榜自己,有一天这些戏剧传遍全世界的时候,我们天衍宗岂不是成为了众矢之的?

“师,师尊,您还好吗?”看他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齐灵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来,于是试探着在一边开口:“师尊,其实这件事并非无解,大师兄还是很受欢迎的,如果您把他……”

“现在不是你大师兄的问题。”虚衡子叹口气摆摆手:“我问你,你能搞明白合欢宗是怎么拍出制作出这戏剧的吗?如果换天衍宗能不能做到?”

现在合欢宗的戏剧还只在初期发展阶段,影响力也主要只在潮音城内,所以其他宗门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威力,但是虚衡子不同。

他刚刚切身领会到了的什么叫做舆论的威压,合欢宗这看似单纯的爱情戏剧背后一定所图甚大,如果不趁着现在想出应对之法,以后等她们做大了就来不及了!

合欢宗也不是那些势单力薄可以随意打压的小宗门,想要阻止她们继续发展非常困难,为今之计就是我们这边也推出相同的策略,用这种“新戏剧”的形式和他们对抗,洗刷掉无情道被泼的脏水!

“这……师尊,这恐怕很难做到……”齐灵为难的声音把虚衡子唤回现实,顶着师尊质疑的视线,他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

“那些唯美的拍摄角度和剧本先不说,这种无视距离,不限制数量传送画面和声音的秘法只有合欢宗有……”

普通的传音符和玄通镜一类的法术只能一对一的单向传信,而且清晰度和传送容量都有很大限制。

就比如这电视台吧,没有合欢宗的秘法就算做成了也根本播放不了,靠着传音符和玄通镜撑起的信息传输量,恐怕要同时有几百上千个化神期以上的大能同时给用户一对一传信才能达成相同的效果。

“唉,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虚衡子显然也想到了合欢宗那麻烦的上古秘法,他正打算从长计议的时候,忽然灵影石里一直播放的璇玑堂广告停止了播放,画面一转,一阵带着肃穆激昂的配乐响起,很快一个面容严肃的女修出现在屏幕面前:

“……突发新闻,今日下午未时一刻,潮音城市中心的海市广场发生大规模修士械斗事件,造成三十七人受伤,接下来我们看一下详细情况。”

于是屏幕里画面又一转,竟然来到了已经是一片废墟的海市广场,下午那个故意出言挑衅的女修换上了深色的衣裙,一本正经地握着话筒:

“大家好,我是潮音城驻地记者宁舒。现在我们就在械斗的发生地海市广场,您可以通过我背后这片废墟看到当时的械斗有多么激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让我们采访一下目击者的说法。”

宁舒把手里的话筒递给身边一个鼻青脸肿的修士,虚衡子认出那正是和他揪着头发互拽胡子的那位修士,他脸上的伤势不知为何还没医治,对着镜头慷慨激昂:

“我们遇上了把宁采臣抓走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当时我正在这抽盲盒,他不由分说地冲过来就要往电影院里挤,还对着电影院的结界拳打脚踢,简直不可理喻!

我非常友善地上前恳求他把宁采臣放出来,好让他们小俩口终成眷属,谁知道那老道直接动手了!呜呜呜,天衍宗仗势欺人啊……”

齐灵:……

虚衡子:……

刚才你明明和我打的不分胜负!我胡子都让你薅掉了!现在在这装什么可怜呢?

简直不敢相信修仙之人居然还能如此无耻,虚衡子看着屏幕呆住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缓缓问道:“这又是什么?”

“啊,这是什么晚间新闻,也是合欢宗推出的节目,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会播放,主要是分享一些当日的情报或者近期发生的大事件,每个买了灵影石的人都能免费观看。

虚衡子听着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那一共有多少人买了这个灵影石?”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好几万人吧,毕竟她们分享的情报对于散修来说还是很珍贵的,听说很多修士听到消息都不远万里跑过来购买……”

也就是说,刚才那件“天衍宗仗势欺人”的破事儿可能已经传到万里之外的修士那里去了?虚衡子感觉头痛欲裂,羞愤交加之下直接拍案而起:

“不行,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我们必须尽快想好应对措施,最好能搞清楚合欢宗的那个上古秘法!”

能仿制最好,就算不能也要想办法占为己用!

“可是……要怎么打听?”齐灵一脸迷茫地反问,忽然想到什么又重新支楞起来:“合欢宗应该也不会把这种事儿告诉外人吧?要不把大师兄……”

他话还没说完,虚衡子就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脑袋上:“让他去?你大师兄是我们的探子还是她们的探子都不一定呢,说不定那妖女勾勾手指他就把我们全都卖了!不行,必须派个可靠的人去!”

“那还能派谁?”齐灵看到师尊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顿时忍不住一个激灵:“师尊,我不行的,我是天衍宗的人整个潮音城的修士都知道……”

“唉,算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虚衡子无奈地叹一口气站起来:“还是我去吧!”

“您?可是您这……”齐灵一脸欲言又止。

您老人家可比我还要出名多了,那待遇都直逼通缉犯了……

“放心吧,我当然不会傻到还用现在这个样貌。”

虚衡子拂尘一甩,整个人轻轻旋转一圈,等再转回来的时候,本来一张鹤发童颜的老道脸已经变成了一张白净秀气的年轻脸庞,他抬头看向还在喧哗个不停的灵影石,那里面还在喋喋不休地宣布着合欢宗招聘男修的广告:

“我倒要看看那些妖女到底都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就能迷得那么多修士神魂颠倒!”

而且还要报仇雪恨,搞清楚她们的秘法之后反过来在这灵影石里狠狠戳穿她们的阴谋!为了达到目的,暂时的忍辱负重和虚拟委蛇都是值得的!虚衡子心中燃起雄心壮志。

齐灵一脸的不确定:“师尊,万一他们用清除变身术的法术……”

“无妨,这是我年轻时的样子而已,算不上变身,清除变身的法术自然无效。”

齐灵:……

我总有不好的预感,说实话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虚衡子:为了不让合欢宗再嚣张下去,我决定忍辱负重去卧底!

宁舒:诶?居然还上赶着来求迫害吗?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要求[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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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师尊,这……要不还是算了吧!”天衍宗店铺的后院里,齐灵看着整装待发的年轻版师尊一脸纠结:“想要卧底的话我们不如挑几个长相俊俏的弟子过去参选?师尊您亲自去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然后再让合欢宗迷得找不着北吗?”虚衡子看上去心意已定:“我发誓绝不会再让合欢宗祸害任何一个无情道弟子!我自己去!”

齐灵一脸的欲言又止:“可是万一被合欢宗发现了多不好?再说了她们是选演员,您这……”

您要是被刷下来了那多丢人啊!

谁知道虚衡子却非常自信,他抬手下意识想要捋一捋自己的胡子,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年轻时的样子又尴尬地放下,不过这丝毫无损他的自信:

“你放心,去投靠合欢宗的男修能是什么好货色?我去了之后肯定能从那些庸才里脱颖而出,立刻被录取成为他们的新演员!”

到时候我不仅要收集证据揭穿合欢宗的真面目,还要极尽所能地找出她们能开设电视台的上古法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似乎已经看到合欢宗倒霉衰败的未来了,虚衡子拂尘一甩仰天发出了非常标准的反派笑声:“到时候你大师兄也不会再被那妖女迷惑了,我们无情道才是天命所归!”

齐灵想想宁采臣和燕赤霞那出尘绝世的帅脸,再看看自己师尊这张在修士里平平无奇的大众脸,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总感觉被刷下来之后以师尊的脾气肯定会当场破防,然后再次引起一场斗殴事件……

但是虚衡子却丝毫不知道徒弟的担心,他自信满满地收起了手里的拂尘,摇身一变变出一身散修的装扮,担心从前门走出去的时候被其他人撞见,他甚至化作一阵清风直接飞往广场的方向:“我意已决,你不要再劝了,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齐灵阻拦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离去的方向愁眉苦脸地叹一口气。

广场上昨天被打出的断壁残垣还没来得及修缮,但是如今那片碎石烂瓦之间依然占满了人,他们都是看了广告过来应聘的男修,在合欢宗门口规矩地排成蜿蜒曲折的长队。

虚衡子出现在广场上的时候果然没有人能认出来他,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队伍前方的电影院上,虚衡子自得地哼笑两声,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在心里暗自咋舌。

没想到来投靠合欢宗的男修竟然如此之多,而且有几个修士一看就年少有为,明明有着不可限量的前途,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不开跑来这里。

思索间电影院的门终于开了,照例还是先出来几个女修看着应聘者的外貌条件先进行初筛,通过筛选的男修才会进入电影院内进行二次筛选。

那几个女修一个个神情高傲,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自信和优越感,她们抬着下巴挨个走过这群男修身边,遇到符合条件的就对着他点一点下巴。

筛选的进度进行的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女修走到虚衡子面前,虚衡子努力忍住心里的嫌弃和不屑,低着头装作一副不善言辞的样子。

虚衡子能感觉到那女修的视线带着打量落在自己脸上,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他心里不自觉就带上些许忐忑,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反应。

那女修其实并未太在意面前这个男修,只是觉得他稍微有些眼熟而已,考虑到少宗主特意交待过渣男不能选太好看的,于是她随意点点头,把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男修放了进去。

进去电影院之后这些通过初面的男修们一一走过一面可以消除变身术的镜子之后,便被一个女修带着往最上层走去,后续他们还要经历复面,试镜等一系列流程,最终才能成功选拔出几位合用的演员。

镜头面前,一个男修对着饰演女主的紫霄努力地表演着,本来应该能把观众们气得血压升高的台词被他念得战战兢兢:

“我警告你……不许去找……莲儿的麻烦!我,我会和她在一起还不是因为,因为……你太过无趣?再,再说了……这天下间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本来应该推搡的动作落在紫霄身上轻飘飘的,女主好好的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女主按摩。

“卡!”都不用宁舒打断,紫霄自己就率先喊停了,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面的男演员:“你怎么回事?这段应该是你死性不改欺负女主的剧情吧?你这畏畏缩缩地咱俩谁欺负谁?”

“对,对不起,紫霄仙尊,但是我……”那男主立刻一脸惶恐地道歉,最后还是宁舒看不下去,帮他解了围:

“算了吧,紫霄姐姐,他才筑基期而已,你让他对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又打又骂的太难为他了。”

这就是这场面试遇到的一个主要问题,紫霄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这些修士前面面试的时候都表现的好好的,后面一和紫霄对戏的时候就都变成了这副掉毛鹌鹑的样子,瑟瑟发抖看着好不可怜,宁舒都忍不住心生同情了。

“唉,难道就没有一个勇敢一点的男人吗?”紫霄扶额叹息。

“紫霄,是你气场太强了,你前期的戏份都是苦情戏才对吧?稍微弱势一点啊!”白萱坐在评委席上笑着安慰。

“可是明明我已经很努力表现的无害了!”紫霄垂头丧气地靠在墙壁上:“搞得我都没自信了……”

一看就连紫霄都灰心了,宁舒赶紧站起来安慰:“没事儿的,都是那些人入不了戏嘛,他们本来就不适合做演员!没关系,我们这还有好多候选人呢,我看看……下一位,吴有道!”

于是房间门打开,一位看着约莫二十八九岁的散修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他的长相平凡但是气质还算清正,对着屋里的几人略微点头边算打过招呼:“老……我就是吴有道。”

其他几人也没心思关注他行不行礼的小事,宁舒递给他一段台词:“你好,请你准备一下,一会和女主角紫霄姐姐演一段对手戏试镜。”

本来这就只是一段很短的戏,台词也只有几句而已,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对着舞台的灵影石便重新开始了录制,那吴有道当然就是隐姓埋名的虚衡子,他哪懂什么演戏啊?于是只能干脆大声把记不太全的台词喊出来,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我警告你,不许去找莲儿的麻烦!我会和她在一起还不都是你的错?再说这天下间哪个男人不这样?”他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扬起下巴,虽然没上手但是看着紫霄的目光却全是蔑视和不屑:“果然女人就是胡搅蛮缠!”

宁舒:……

白萱:……

紫霄:……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房间里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还是吴有道最先发现不对,他皱着眉头看看她们:“你们怎么了?这样不行吗?”

“哇,这位道友,你演得……真是惟妙惟肖啊,我听得都心梗了!”宁舒回过神来缓缓鼓掌:“你这绝对是一种天赋!”

白萱也才回过神来一脸钦佩:“的确,我许久没遇到过如此让我怒火中烧的男人了,这位道友的演技真是逼真啊!”

就连紫霄都忍不住轻抚心口:“短短几句话简直气得我拳头都硬了!少主,他绝对可以成功激起观众们的怒火!”

“对啊对啊,刚才差一点我就要冲过去打他了!”

“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昨天那个牛鼻子老道一样让人讨厌!”

“我觉得他绝对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其他围观的弟子们也纷纷点头,吴有道几乎是以全票的姿态通过了此次试镜。

虚衡子:……

你们最好真的在夸我。

事实证明蛮不讲理和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真的也是一项不可多得的天赋,经过一天的面试之后,最后渣男这个角色成功通过试镜的只有区区三个人。

“哎呀,这可难办了!”白萱一脸为难地皱着眉头:“选谁比较好呢?”

紫霄对此也没了主意:“这个角色除了需要惹人生气之外还有什么特质比较重要?要不随便选一个?”

宁舒眼珠一转却有了主意:“这个角色除了在混账的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痒之外,和女配偷情的时候也要显得游刃有余,最好一看就是情场老手,这样才会让人信服。”

白萱和紫霄听得连连点头,一边的丁香开始低着头翻剧本:“那我再找一个片段让他们试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宁舒说着低头提笔在纸上唰唰唰写下一句话,然后示意身边的弟子递给门外的三位选手:“就演这一句话吧,谁演得最好就选谁,以后还可以给我们贡献出一个经典名场面呢!”

门外,在后选席等待的吴有道终于等来了捧着一个盘子的女修,盘子里还装着三张纸条,那女修分别把纸条递给他们三个:

“少宗主说了,临时给你们再加一场试镜,台词只有一句话,谁表现的最好谁就能胜选。”

只有一句话?这要怎么表演?吴有道好奇地接过纸片展开,只见里面只写着几个大字:

你好骚啊~

弯曲的波浪号浪荡又嘲讽,似乎在奚落着吴有道脆弱的自尊心。

吴有道:……

为了进去卧底,我做出的牺牲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79

第79章

你好骚啊~

好骚啊~

啊~

吴有道被合欢宗的恬不知耻震惊了,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那张短短的字条,周围的另外两个候选者已经开始练习了,一时间“你好骚啊~”的声音在他的心里和耳边二重回响。

要不我还是就此离开吧?堂堂天衍宗长老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

就在他站起来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又不小心撇*到了窗外广场上的景象,那里不知道在举办什么活动,紫秋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又唱又跳,下面人山人海,甚至还有一些修士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宁采臣!”“攻上天衍宗!”“打倒虚衡子!”等标语,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行!我不能再继续放任合欢宗再这么发展下去了!我一定要找出她们远距离传输的法术和方法,帮助天衍宗洗刷冤屈!一股油然而生的使命感充实了虚衡子的胸膛,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充满信念感地打开了那张纸条。

“你好骚啊!”

试镜的大厅里,吴有道挺胸抬头,字正腔圆地念出了那句台词,虽然他的表情比起调情看上去更像是要英勇就义了,但是比起其他两个扭扭捏捏的选手,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不错不错!这位道友居然如此放得开,怀着这样为艺术献身的伟大觉悟,我相信你一定能演好这个角色!”宁舒非常满意地一拍桌子:“我为你转身!”

“的确,这个角色没有羞耻心的,还是这样大大方方的比较合适。”担任编剧的丁香也连连点头,于是那个渣男的角色就这么定下来了,紫霄又在之前签约的男艺人里挑挑拣拣选了个男主,这场修真界首部电视剧终于开始了正式的拍摄。

片场里,宁舒一脸悠闲地坐在摇椅上看着紫霄又当演员又当导演忙前忙后,非常滋润地从茶几上拿起一杯椰汁呲溜呲溜地吸进口中。

啊,果然这种不用上班看着别人忙前忙后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她靠在椅背上惬意地眯起眼睛。最近新闻节目步入了正轨,电影也大受欢迎,电视剧也不用宁舒负责,每天来到片场看热闹顺便摸鱼已经是她的第一大娱乐。

拿起灵影石拍摄了一段花絮,宁舒打开情网打算发在梧桐之目上给新电视剧预热宣传一下,忽然身边响起一个好奇的声音:“这是什么?”

她转头看过去,正是那个充满信念感的渣男,吴有道。

对于自己在修仙世界一力打造出来的现代网络宁舒一向是非常自豪的,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把页面展示给吴有道介绍道:

“这是梧桐之目,只要购买我们合欢宗的双栖花就可以在上面畅所欲言哦!

你看,这个人的背景是不夜城的湖边,只要有了这个,哪怕相隔千里也可以互相交谈,这样大家就可以在上面随意分享自己的生活啦!”

吴有道好奇地探头去看,那个什么不夜城的湖面还没看见,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位用户的名字——暴打虚衡老魔。

吴有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我还有宗门的名声怎么败坏的这么快呢,搞了半天原来还有这么个杀招!

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吴有道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向往的样子:“是吗?听起来真的好有趣啊!我也可以买一个你们的法器吗?”

买回去之后我就要让炼器师好好研究一下,势必要搞清楚你们背后的独门秘方!

“额……很可惜,暂时还不行。”宁舒遗憾地摇摇头:“这个东西的交流范围目前为止只能停留在不夜城内,除了合欢宗的弟子之外其他人没办法远距离联网的。”

“只有合欢宗的弟子才行吗?”吴有道一脸的遗憾和失望:“少宗主,我也和宗门里的弟子一样在拍戏,而且您不是也说我们享受内门弟子待遇,我们男演员就没有机会真正成为合欢宗的一份子吗?”

“这……”宁舒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呆住了,很快吴有道就被紫霄叫过去拍戏了,看着他恋恋不舍的背影,宁舒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的确,这个渣男的话还真提醒她了,现在男星和女星工作性质基本一致,像铉墨那样条件优异的男修甚至比许多女演员都还要吸粉,但是这些修士没接入内网神树就吸不到这波流量,从长远的眼光来看简直血亏。

更何况那些男修表现优异任劳任怨难道还要一直顶着一个“临时工”待遇吗?时间长了就算他们不想单飞,合欢宗也会被那些战斗力爆表的粉丝骂得狗血淋头。

宁舒思虑良久觉得应该给那些表现异常优秀的男修一个晋升为正式员工的机会,顺便还可以趁机做一下有情道在男修身上的可行性实验,但是合欢宗作为一个历来只收女弟子的门派,贸然改动的话又很不妥……

摸着下巴沉默半晌,宁舒放下手里的椰子汁,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她的房间位于整个建筑的最顶层,充分考虑了安全性和私密性放下了层层禁制,就连那和宗门里如出一辙的结界中心都在这里。

宁舒越过那些杂乱的计划稿和剧本,直奔床头上锁的柜子而去,里面有一个小巧的红木盒子,里面正是娘亲在临走之时送给她的三颗果实。

其中一颗果实已经从内部发出了一小棵嫩芽,金灿灿发着光的样子让它看起来就像一颗豆芽菜,虽然既瘦弱又光秃秃的,但是它的确也是一个浑身上下由金色情丝构成的双栖梧桐树幼苗没错。

之前娘亲把这个交给宁舒的时候她就曾经试着和这颗种子建立连接,等到她筑基之后这颗种子也跟着成长为一颗幼苗,宁舒猜测是自己的那些粉丝们给它提供了养料,不过很显然只靠她自己要把它养大还需要个几百上千年。

现在这颗幼苗双栖树就处于一个非常玄妙的状态,它本身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但是又通过与宁舒的链接与合欢宗的主树连了起来,现在的它更像是一个主树的下级分支,主树可以控制它的能力和信息流动,但是它却无法反过来对主体进行干预。

这是一个完美的试验场。

宁舒决定以后试着把一些表现优异的男演员都链接到这颗树上,这样一来一方面他们也可以和合欢宗弟子一样无视距离随时随地网上冲浪,另一方面还可以给神树的成长提供更多养料,就算他们真的有人心怀鬼胎也不怕,大不了就直接舍掉这个分支,宗门里的主干根本不会受损。

“纪川柏还被关禁闭呢,新招来的那几个演员还要再观察观察……那么能第一批成功联网的优秀男演员就只剩下……”

宁舒看着眼前的嫩叶刚打定主意,忽然门外就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宁舒,你在吗?”

门外正是铉墨的声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宁舒开心地跑去开门:“我在!马上就来!”

门外铉墨的心情就远没有宁舒那么美丽了,事实上他这几天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因为宁舒已经连着好多天不见踪影了。

当初拍电影的时候宁舒看中铉墨长得帅功夫俊,生怕这颗白菜跑路了所以每天缠着他看星星看月亮,如今电影上线宣传也做完了,宁舒注意力一转又一头扎进狗血剧里,天天盯着那个新招的渣男嘻嘻哈哈,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明明那个男的长得不好看功夫也不俊啊,还不会陪着宁舒实验新“特效”,为什么宁舒就只看他不看我了呢?铉墨心里委屈又郁闷,连着好多天都闷闷不乐。

就在铉墨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也自告奋勇去参演那个“电视剧”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条噩耗——师尊听说了他与合欢宗弟子待在一起的消息,紧急招他回宗门。可能是担心他抗命不尊吧,甚至还命令了其他的弟子与他一道返回。

事情就在今天上午,宁舒还赖在拍摄片场偷懒的时候,铉墨正坐在房间里一遍遍擦拭手里的宝剑,光洁锋利的剑刃反射出他紧皱的眉头,外面的粉丝们各种疯狂示爱的口号喊出了天际,也并不能让他的眉头放松些许。

没有宁舒,不想练剑,也不想营业。

忽然门外有一位女修轻轻敲门,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已经很熟悉了:“铉墨,门外有一群剑修找你,可能是你的师兄弟吧。”

铉墨这才停下动作跟着那位女弟子来到会客室,发现这些剑修都是驻扎在潮音城的内门弟子,看到铉墨出现,为首的那个剑修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懊恼又颓丧:

“掌门师弟,我们把你和合欢宗少主的事上报宗门了,现在太上长老急招你回去……对不起,是我们弄巧成拙了……”

自从那天粉丝见面会之后,这个剑修就回去把所有的“糖点”和“嗑点”安利给其他的师弟们,于是这对cp就开始如病毒般在剑修之间传播,不过几天时间,所有人就都对“他们两个天造地设”这件事深信不疑了。

毕竟他们两个也不像聂小倩和宁采臣一样分隔两地,每天一个建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阿若和燕赤霞的情分和遗憾从戏里延伸到戏外,同居的小情侣每天甜甜蜜蜜的……

嘿嘿,想想就开心。剑修们看着燕赤霞给阿若护法的唯美杂志封面不自觉笑出了声。

剑修的思维非常简单——既然在一起了那就赶紧给宗门报喜啊!这对儿真cp必然不能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们要把他们两个安利给整个宗门!

在潮音城待久了的剑修们早就忘记了外面合欢宗那臭不可闻的名声和让人闻风丧胆的“光辉战绩”,提起笔迫不及待地就报起了喜,信的大意如下:

太上长老,宗主,好消息!掌门师弟和合欢宗少主在一起啦!他们两个感情可好可好啦,如胶似漆分都分不开,不信你们看这个!

然后把那张高清杂志封面也一并放进了信封里。

收到信的太上长老:……

不出所料的,他们收到了一封货真价实的“吼叫信”。

80

第80章

“事情的经过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为首的那名剑修自责地低下头去:“抱歉,掌门师弟,我也没想到太上长老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这下掌门师弟也要和宁采臣一样会去关禁闭了,真是想一想就虐得人泪流满面。

而站在门口的铉墨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弟子们不同寻常的歉意和态度,他的心在听到师尊急招他回去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失落和不舍占满了,喉咙里堵了东西般哽得难受,他低着头沉默良久,才终于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可以先跟宁舒说一声吗?”

唉,看看掌门师弟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和电影里被硬生生带走的宁采臣有什么分别!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和那个混蛋虚衡子没有任何分别,那名弟子愧疚地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你快去和宁舒好好说说吧!”

一想到他们两个恋恋不舍告别的场景,那群剑修弟子们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我们不着急的,你们好好告别吧!”

“对,你让她等等你,我们回去好好解释,太上长老会放你出来的!”

“就是,掌门和太上长老不是虚衡子那样不同情理的人……”

在弟子们七嘴八舌的安慰声中,铉墨就这样脚步沉重地来到了宁舒的房间门口。

敲门后没过多久房门便开了,看着眼前那张朝思暮想的漂亮容颜,铉墨第一次觉得心里好难过,他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地开口:

“宁舒,我是来告别的。师尊急招我回去,以后我们可能很久都没办法见面了……”

什么?你可是我的台柱子啊!后续的一二三四部偶像剧和五六七八部综艺节目我都开始构思了,最近各种妈妈粉女友粉cp粉也越涨越多,眼看着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怎么就要这么中道崩殂了吗?

宁舒闻之大惊,下意识伸手牢牢握住铉墨的双手:“你真的要走了吗?怎么这么突然?”她睁大的杏眸里全是莹润的水光,语气依依不舍:“是宗门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的事(指工作合同)被你师尊发现了?他不同意?”

铉墨低着头还没回答,忽然拐角出传来一道倒吸冷气的声音,宁舒下意识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一看,发现是几个剑修打扮的男修尴尬地从楼梯走上来。

为首的那个剑修手里握着一把宁舒非常眼熟的宝剑:“抱歉打扰你们了,掌门师弟刚才太着急把本命灵剑掉地上了,我们本来想追上来还给他的……”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出声呢,先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果然他们两个是真的啊!剑修心里又激动又难过,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那你们继续聊,我们先……”

“你们都是铉墨的师兄弟吧?”还是宁舒主动开口,态度热情而真诚地邀请他们谈话:“铉墨在我这里表现非常优秀呢,如果不着急的话在这里喝杯茶再走吧?”

在最顶层一间环境清幽安静的茶室里,宁舒和铉墨并排坐在一起,他们对面坐着那几个表情严肃的剑修弟子,桌上的茶杯里热气蒸腾而起,安静了半天谁都没有开口。

“所以,铉墨的师尊已经知道了铉墨在我这里,他不同意铉墨继续待在合欢宗?”最终还是问清了前因后果的宁舒主动打破了沉默,她非常沮丧地低下头叹息:“怎么这样……明明我们也没有亏待他啊……”

“抱歉……太上长老和掌门对于合欢宗的印象并不好。”为首的那位弟子同样唉声叹气:“总之,师命难违,我们这就要启程……”

“呜呜呜,铉墨,我好舍不得你……”宁舒握着铉墨的手依依不舍,但是再不舍她也不能扣着人家徒弟不放,于是只好泪眼朦胧地从抽屉里拿出当时铉墨签的演艺合同:

“好吧,我们合欢宗也不是那样靠着解约费挣钱的无赖公司,既然你们考虑好了那我们就签解约合同吧,不会让你们赔钱的,剩下还未发放的工资我也会让账房尽快支给铉墨……在这里签字就好……”

她指着解约合同的乙方姓名处,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笔递过去。

铉墨心里也难受得很,他低着头去拿宁舒手里的笔,拽了一下没拽动,又用力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他抬头去看宁舒,只见她用力握着手里的毛笔,一双看过来的眼睛布灵布灵的还带着泪光,看着可怜兮兮的:“铉墨……”

这可是我手里唯一的一个当红小生啊!纪川柏是这样,铉墨现在也是这样,我这辈子肯定和那些白胡子老头犯冲!宁舒心里悲伤逆流成河,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笔杆。

唉,我们娱乐公司这下又成娘子军了……

其他人可不知道宁舒是个一心为公的事业脑,他们只看到宁舒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都快粘在铉墨身上了,手里的笔也不舍得松开,看过来的眼睛里还蓄满了泪水……

唉,这一幕和聂小倩何其相似啊!对面的剑修们也忍不住一脸心痛。

而铉墨则从认识宁舒的第一天起就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攻势,如今看到宁舒握紧笔杆竟然也对自己恋恋不舍,他低着头思考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把宁舒眼角的泪水擦掉:“我不走了,我们不解约。”

“真的吗?”宁舒的眼神瞬间亮了,但是随即又面露担忧:“那你师尊……”

“我给他写一封信解释。”铉墨握住宁舒的手跟她保证:“没有人能把我们两个分开,就算分开了我也一定想尽办法回来找你!”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宁舒:……

虽然但是,这个誓言好熟悉啊,纪川柏好像也是这么说的来着。

你这句话简直就像个flag一样啊!宁舒瞬间清醒。

可惜铉墨并不知道纪川柏和紫秋之间曾经有过的山盟海誓,他一脸坚定地看向那些剑修弟子们:

“我不能跟你们离开,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们只能靠剑来一决胜负了。”

那些剑修此时已经在心里感动得泪流满面了,哪里会做出那种棒打鸳鸯的法海行为,当下站起来就要离开,为首的那位剑修还语重心长的叮嘱:

“那你们一定要当心太上长老,如果他执意要来恐怕没人能抵挡得住。”

“等等,你们先等一下,我觉得我们不能如此简单粗暴地处理这个问题!”最后还是宁舒叫住了他们,然后她又认真地看着铉墨的眼睛:“铉墨,你真的愿意一直和我签约?哪怕离开了也会想办法回来?”

“嗯,一言为定。”铉墨的耳朵微微泛红,他想起之前宁舒说过的话,于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我相信你!”得到了对方的保证之后宁舒心里有底了,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对方勾在一起:“我们拉钩!那就让我们一起想办法说服你师尊吧!”

然后她又看向被她叫住站在原地的剑修们:“就是这样,我们打算想办法说服铉墨的师尊同意他留下来,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我们?”

“拉钩了!他们两个拉钩了诶!”其中一个面无表情的剑修疯狂眼神暗示。

“我也看到了!”其他的剑修们也同样用眼神示意。

本来还以为这次来要亲手把他们两个拆散了,没想到居然能亲眼见证合欢宗少主对着掌门师弟依依不舍,掌门师弟不惜违抗师命也要和宁舒在一起,甚至他们两个还拉钩了!现在手还勾着呢!

这种感觉谁懂啊?我甚至想掏出灵影石把这一幕狠狠记录下来!

啊?我现在居然还有机会亲手促成这对爱侣吗?那还犹豫什么?冲冲冲!

“需要我们做什么?”为首的那个剑修第一个坐回原位,不知道是不是要违背宗主和太上长老的紧张让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他非常矜持地表示:“背叛宗门的事情我们不会做的。”除此之外的事情都可以。

“当然不会,我们只是想改变一下青锋剑宗对合欢宗的刻板印象而已。”宁舒也拽着铉墨坐下,立刻着重强调:“只要你们的太上长老同意铉墨在我这里就可以了,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危害青锋剑宗的事情的!”

最主要的是不要走上纪川柏的老路,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手下当红艺人的家庭问题。

“你打算做什么?”铉墨坐在一边努力压抑上扬的嘴角:“师尊他……很固执……”

毕竟是一个活了上千年又实力强大的剑修,只要他认定的事儿的确很少有人能改变。

“嗯,老人家都是这样的,更何况你师尊隐居在宗门里肯定很久都没有接触过新鲜事物了。”宁舒对此点头表示肯定:“所以铉墨,你只是写一封信回去是没有用的,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一趟最好。”

“还是……要回去……”铉墨失落地低下头。

“别担心,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宁舒握住铉墨的手安慰他:“你回去是有任务的,那就是彻底改变青锋剑宗对我们合欢宗的坏印象!

等到你师尊知道我们合欢宗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也知道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好之后,他自然就会放心地让你回来啦!”

“可是,具体要怎么做呢?”坐在对面的剑修弟子提出异议:“这恐怕不容易,虽然无意冒犯,但是想改变你们的名声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这我有办法!不夜城和潮音城怎么改变的,青锋剑宗就能怎么改变!”宁舒从乾坤袋里拿出那枚全身散发着金光的双栖树嫩芽:

“所有的刻板印象都是因为了解的太少,只要多上网看看就好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网上冲浪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多冲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