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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主动问他:“又回来看你爸妈啊?”

他诶了声,阿公又问:“你自己一个人啊,你妹妹没回来啊?”

“她今天要上班。”江问舟应了一句,想了想,干脆自己解释,“那是我女朋友。”

阿公一愣:“……你对象?不是啊,我是问你妹妹,经常见的那个,很漂亮的。”

“那就是我女朋友,也是我妹妹。”江问舟点点头,语气肯定。

“……啊?不是啊,对象是对象,妹妹是妹妹,不一样的人嘛,我没有见过你对象……对象怎么会是妹妹咧?你管你对象叫妹妹啊?”

阿公的cpu都给干烧了,觉得江问舟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又忍不住嘀咕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花头多。

江问舟一阵失笑,认真点头解释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经常来我家那个嘛,眼睛大大的,很漂亮,我爸妈说是他们女儿,在机场上班的那个。”

别的都有可能搞错,但在机场上班这条很有针对性的,阿公立刻松口气,“是啊,我就是说她,她是你妹妹啊……”

阿公想说怎么会是你对象呢,可还没得及把这句话说出,来,江问舟就道:“是啊,她也是我女朋友,没说错。”

阿公:“???”

“她是我爸战友的女儿,寄养在我家,是我爸我妈的干女儿,久了就跟亲生的一样了。”江问舟主动笑着解释道。

阿公很震惊,啊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江问舟见状也不再多说,笑着说了句那你慢慢散步,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进了门把年年的项圈一解,它立刻飞奔着跑向草坪,站在院子里的水塘边嗷呜嗷呜地叫唤起来。

它的叫声把江眀琮吸引了出来,他手里还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笑着问它:“你是谁家的棉花糖?”

年年一看有人,立刻跑过去,摇着尾巴去舔他。

江问舟跟在他们后面进屋,看见孙茂芸,先是喊了声妈,然后说:“我在门口碰见隔壁家的阿公,就是上次说不肯吃药那个,他还问我妹妹怎么没回来。”

孙茂芸正整理着太阳帽,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虽然没说话,但江问舟知道她什么意思,继续道:“我说那是我女朋友,她要上班,才没回来。”

说得声音平静,目光里却隐有打量。

他确实还存了一点试探的心思。

他们也没明说承不承认他和齐眉现在的双重关系,到底是已经默认还是不置可否?

江眀琮啧了声,略带嫌弃:“得,接下来起码半个月,你都是村里最大的八卦,我和你妈要不出去度个假吧,去一个月,天凉了再回来,不然出去散步肯定天天被问,烦死了。”

江问舟眨了一下眼,立刻答应道:“需要我帮你们计划行程吗?去昆明、大连,或者贵阳?”

“不去。”这次出声的是孙茂芸,她很没好气地拒绝道,“万一我们回来,你跟我们说你们弄出孩子来了,我们再出去躲一趟?还不如干脆搬家得了。”

江问舟一噎,有些讪讪。

只能一边说着不至于不至于,一边招呼金金过来让他揉揉。

跟它玩了一会儿,看二老已经收拾好了,便嘱咐它们好好在家待着,下次回来接它们,这才把年年也留下,一家三口出了门。

要是往常年年回家,孙茂芸总要问他一句,西西去店里的时候怎么办,没人接又没狗陪着总觉得不够安全。

这话她今天也想说,可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住,狠狠瞪了一眼江问舟。

江问舟被瞪得有些莫名,想问,但明摆着她不会搭理自己,于是只好作罢。

从家里出发前往举办音乐节的艺术公园要至少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上午的演出已经结束,观众们成群结队往美食街区走,看起来人潮壮观。

江眀琮看着面前经过的热闹人群,忍不住感慨:“人怎么这么多。”

“今天周末,大家不上班,肯定都出来玩了。”孙茂芸扶着太阳帽的帽檐,眯着眼看一旁的指示路牌。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正午炙热的阳光在空气中掀起热浪,连风都是热的,人置身其中只觉几欲窒息,急需找个荫凉的地方避避。

“美食街区……”江眀琮看看人流方向,“应该是往那边走吧,那边人多,还有帐篷,肯定有地方歇脚。”

他们顺着人流方向走,很快就到了美食街区入口。

临时搭建的棚子组成四车道宽的街区,入口是高高的拱形门,往里一边红一边蓝的两排帐篷房子,每顶帐篷前面都有对应的餐车,棚顶上降温装置在洒水,每辆餐车顶部还安装有风扇。

但依旧阻挡不了炎热的空气,人一多就容易闷热,所以几乎人人手上都有一把小扇子。

“西西他们摊位在左边蓝区的第三个。”江问舟边说边往里张望,“看到了,在那儿,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先逛逛?”

江眀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处比较大的餐车,客人似乎分成了两队,有客人排到了路中间,回头看一眼,又往前走,围在餐车侧边。

到处人头攒动,似乎每辆餐车都生意兴隆。

孙茂芸说了句人真多啊,江问舟立刻道:“但是生意好啊,西西昨天晚上忙到十二点才回到家,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但听说他们进的调酒包卖得很好。”

才刚说完这事,往里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有人站在另一家餐车前面往同伴的冰杯里倒一小瓶蓝色的液体。

“就是那个。”江问舟低声示意父母看一眼,然后笑道,“西西说因为正好蓝色是某个嘉宾组合的应援色,所以他们的粉丝昨天都把这款调酒包包圆了,还要另外再进货。”

“哎哟,年轻人的钱可真好赚。”孙茂芸忍不住感慨,又问他,“贵不贵?”

这会儿的语气倒是和生气之前没什么不同了,她太好奇,以至于连不跟兔崽子说话这事都不记得了。

江问舟发现了她的态度变化,但装作不知道,继续淡定道:“好像定价是三十左右,不算很便宜,但也不算多贵,来玩的观众会觉得来都来了,尝尝也不错,胜在方便,而且比较有意思。”

现调的当然更好,但现调的要贵一点,还得排队,这大热天时很少有人愿意排队,买上一份调酒包,他们还送一个冰杯,再买点别的吃的,找个位置坐下,一边吃午饭一边DIY一杯小甜水,也很有意思。

说着话,他们就走近了No.12Diner&Lounge的餐车,看见齐眉穿着店里统一的黑色围裙,戴着口罩,正举着调酒壶使劲摇晃,一旁的佟林也是同样的动作,冰块碰撞壶壁发出沙啦啦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有韵律。

“……这么多客人都是买酒的?得多累。”江眀琮嘀咕了一句。

江问舟立刻道:“那不是,旁边是他们的咖啡摊子。”

“哦对,有咖啡机。”江眀琮点点头,“得亏他们店里人多,不然根本做不来。”

以前觉得他们一家店搞两种目标用户不太重叠的业务,不仅店面装修时费老大劲,而且招人还要两套班子,经营成本不止翻倍,却只会让客人觉得他们什么都做不精,大概率有一项做不起来。

但折腾大半年,竟然生意也还可以,基本能做到收支平衡,大家这才松口气。

齐眉做完一杯莫吉托,递给等候的客人时看见站在人群末尾的江问舟和干爸干妈,连忙朝他们挥手:“哥!”

孙茂芸听见她的声音,再看看她鬓角边微微潮湿的碎发,心里一时情绪有些复杂。

她当然心疼孩子,可是……

这不还生着气呢嘛!反省好了么你!

江问舟见齐眉冲他们招呼,便挤过人群上前,问她大概忙到什么时候。

“一点半以后吧。”齐眉应道,问他,“要喝什么呀,我给你们做?”

江问舟摇摇头:“先忙客人的吧,我们不急,我和爸妈先到处逛逛,一会儿回来找你。”

齐眉哦了声,先问前面的客人要什么,然后一边量酒一边继续问江问舟:“那你们要喝什么嘛,你先说,我差不多了就先给你们做好?”

“嗯……什么卖得好?”江问舟问道。

“带薄荷的吧,天热,加了薄荷的喝着凉快。”

江问舟点点头,看一眼酒单,“给爸妈来一杯南方和东区,名字听着像一对,我就不喝了,要开车。”

“给你留一杯咖啡?”齐眉建议,“话梅气泡美式怎么样?也很清爽的。”

江问舟点头应好,顺便同一旁的任清葭打了声招呼:“麻烦嫂子了。”

任清葭忙着做咖啡呢,闻言诶了声:“不麻烦不麻烦,你和叔叔阿姨先去玩,一会儿回来就有得喝了。”

不打扰他们忙碌,江问舟很快就从人群中出来,背后还传来齐眉跟客人说的一句:“您的薄荷茱莉普,感谢惠顾。”

他挤出人群,将孙茂芸和江眀琮也拉出来,说要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一会儿再回来。

“也行,咱们先去吃饭。”

“我看后面好像有家卖凉面的,去看看?”

“还有卖可丽饼的,还有鸡蛋仔,都很久没吃过了诶。”

正讨论着要去吃什么,忽然间江问舟的胳膊被撞了一下,他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连忙回撤着肩膀往一旁让。

结果却听见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三人闻声回头一看,之间一个捧着饮料的年轻女生正站在江问舟侧后方,她手里的饮料杯上还有No.12Diner&Lounge的杯套。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很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江眀琮和孙茂芸一听就来劲了,哦哟,被搭讪了是吧?

江问舟先是一愣,旋即失笑,摇摇头道:“抱歉,我未婚妻不太喜欢我随便把联系方式给别人。”

鼓起勇气来问这么一句的小姑娘闻言顿时有些尴尬,连忙道了声歉,然后跑回自己同伴的身边,懊恼地推搡一把,似乎是抱怨他们对自己的撺掇。

江问舟看一眼,收回目光,就见父母正乜着眼打量自己。

没等他问,江眀琮就啧啧两声:“未婚妻?我们家什么时候又多人了?”

“就说幸好没答应出去。”孙茂芸有些不高兴地嘀咕,“指不定回来一看,家里多了个小的。”

江问舟:“……”

—————

江问舟和父母吃完午饭再回到齐眉他们的摊位,时间已经差不多中午一点半。

这时许多摊位前人已经少了许多,排队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随处可见,不管是摊主还是客人,似乎都变得悠闲不少。

No.12Diner&Lounge的摊位前只有两三个客人在等,做单的只剩齐眉和任清葭两个人,佟林和另一位咖啡师不在,宋森正端着一碗鱼蛋从另一头回来。

看见江问舟,他很明显犹豫了一下,才上前乖巧地打招呼:“江……江、叔叔好。”

显然起经过一番纠结才选定的称呼,大概是因为将他当做了宋主任的同辈。

齐眉和任清葭顿时忍俊不禁,噗嗤的笑声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江问舟一噎:“……我有这么老吗?”

宋森眨眨眼,有些拘束,没吭声,但游移的眼神似乎已经说明一些问题。

“你怎么叫她们?”江问舟指指齐眉和任清葭,问道。

“嗯……清葭姐,阿眉姐。”店里的人都这么叫。

“那怎么到我就成叔叔了,性别歧视?”江问舟都被他气笑了,一脸无语地拍一下他脑袋,“叫哥!”

宋森顿时讪讪,重新改口叫了声:“江哥。”

然后挺有礼貌地同孙茂芸和江眀琮问好,这次再喊叔叔阿姨就毫无疑义了。

江眀琮甚至还故意揶揄江问舟:“嗯对,我是叔叔,不像有些人,有什么年龄焦虑。”

江问舟忍不住眼睛一眯,觉得十分无语。

任清葭哈哈一笑,将做好的咖啡递给客人,见没人继续点单,便将口罩拉下来,呼的喘了口气。

然后一边接咖啡粉做给江问舟的话梅气泡美式,一边笑着跟孙茂芸道:“还没跟叔叔阿姨说恭喜呢。”

孙茂芸听到这话,立刻看一眼齐眉,见她垂着眼,虽然隔着口罩,也还是能看出她的不好意思,顿时忍不住撇嘴。

然后乜着齐眉,哼哼两声道:“借你吉言了,但是我希望这种惊喜少一点,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诶。”

任清葭嗤的笑出一声,齐眉听见不由得讪讪,觉得脸孔开始冒烟。

她咬着嘴唇装没听见,低着头将两杯鸡尾酒做出来,然后才问:“干妈要有黄瓜的,还是没有黄瓜的?”

孙茂芸侧头,看见她明亮的眼睛里盛载的忐忑,小心翼翼的,又眼巴巴,想跟她说话又不敢。

生了这么多天气后她终于忍不住心软。

“……有黄瓜的给你、爸。”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些生硬,但情绪已经缓和许多,态度很明显是软化了。

齐眉眼睛一亮,眼尾这就翘了起来,立刻把其中一杯递给江眀琮。

江眀琮给了她一个笑脸,接过杯子,又把手里提着的卤凤爪递给她,说是刚才尝着不错,给他们也买了一点。

“……谢谢干爸干妈。”齐眉眨眨眼,低声说了句。

声音有些嗡嗡的,似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仔细看看,眼圈也好像有些泛红。

江问舟见状立刻扯开话题,扭头问宋森:“小宋在这边待得还习惯?工作强度能不能适应?”

宋森也觉得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正犹豫要不要偷偷溜走呢,闻言连忙点头应道:“还行,我可以的。”

早就听齐眉说过,这孩子挺能吃苦,江问舟有些好奇:“佟哥他们都教你什么了?”

“还挺多……鸡尾酒的起源和发展,还有很多经典鸡尾酒的配方,搭配公式,各种基酒还有调酒工具和术语那些。”宋森一手捧着鱼蛋,一手下意识地挠挠头,“还有怎么量酒……”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神情兴奋起来:“师父说等忙完这几天就有空教我Stir了!”

大概是太过高兴,他还忍不住握紧拳头来了一句:“Yay!”

江问舟见状失笑,问他:“真就这么喜欢调酒?为什么,因为好看,还是因为别的?”

“……一开始是因为好看。”宋森实话实说,“后来是觉得每一杯酒背后的故事很有意思,而且……”

他有些不好意思,纠结了一下才说,每次分享自己知道的这些东西时,都会看到同学们惊讶和羡慕的目光,他觉得很骄傲。

说句不大好听的大白话,就是这种目光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种感觉说实话,在社会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都未必顶得住,三观还没完全形成的小孩又怎么可能百分百做到坚守本心。

江问舟很理解他这种想法,甚至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做过的事。

“我会故意告诉小伙伴,我爸爸是警察。你知道的,对小朋友来说,警察叔叔都很帅很厉害的,他们就会特别羡慕我,我会觉得特别得意,小的时候还想过以后要子承父业。”

谁小时候没想过装逼啊!

宋森微微一愣,旋即惊讶地脱口而出:“真的啊?那为什么你没有……”

“因为想清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江问舟耸耸肩,“或者说,我到你这个年级的时候,面临高考,已经开始学着了解专业和就业之间的关系。”

他看一眼宋森,笑笑:“我如果是你,绝对不会想着不读大学直接出社会,你喜欢鸡尾酒,完全可以考虑一下酿酒或者食品有关的专业,你还想开店想做自媒体,那么管理学传播学相关的专业也可以考虑,不是说书本上的东西就多么先进,不会的,教材里的东西很多都是老掉牙的,但是它也许会给你一点思考,奠定一点理论基础,还有……”

江问舟顿了顿,“还有就是之前大家跟你讲过的,你去越好的学校,越有可能遇到可以成为你人脉的朋友,越好的学校,可以提供的学习平台越宽广,你家庭条件不错,如果家里可以支持,或者你以后工作攒了钱,可以去国外看看,你不想去鸡尾酒的起源地看看吗?”

他面对小朋友似乎很有耐心。

孙茂芸向任清葭询问为什么自己用最近买的某款豆子萃取的浓缩咖啡做拿铁经常味道偏淡,齐眉一时插不上嘴,便扭头听江问舟对宋森的劝学。

想起以前上学轮转到儿科,有一次他去找自己吃饭,碰到带过的一位老师,对方开玩笑说真可惜他不干儿科,说以前他在儿科的时候很受小朋友欢迎,出科以后还有小朋友因为早上查房没见到他就哭鼻子的呢。

江问舟跟宋森说完话,一回头,就见齐眉正看着自己,眼睛里有笑意明显闪烁。

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住她的额头,笑着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齐眉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大人,虽然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但脸上却仍止不住一阵发热。

她侧头躲开,这才道:“就是想起以前,章婧老师说过你在儿科很受小朋友欢迎的事。”

江问舟先是一愣,旋即失笑:“幸好我没有干儿科,不然又累又没钱。”

齐眉忍不住嗤了声,刚想说什么,就见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佟林和另一位咖啡师出来了。

一面招呼齐眉和任清葭去吃饭,一面和江问舟他们打了声招呼。

齐眉转身看一眼帐篷,又看一眼江问舟,然后主动邀请孙茂芸和江眀琮:“干爸干妈要进去坐会儿吗?”

孙茂芸本来没这个打算,但被齐眉明亮的眼睛看着,又忍不住答应了。

她点点头,齐眉就笑起来,跑到帐篷门口,伸手撑起门帘,声音雀跃地喊她:“干妈快来!”

好像小时候出去玩,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大声地叫干妈快来看。

孙茂芸的心顷刻间又软了一点。

大家进了帐篷,看见帐篷里大半的地方摆放着纸箱,都是些物料,有水果有椰子水有各种基酒,制冰机在一旁努力工作,还有好几箱一次性杯子。

当然,还有一箱摞一箱的调酒包,这两天这玩意儿卖得很好,是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想到的事。

靠着帐篷边上是两张大概一米二长的折叠桌拼起来的长桌,桌上零散地放着些拆箱了的东西,还有两份外卖。

任清葭拿了两把折叠凳请孙茂芸和江眀琮坐下,然后将空调扇调到最大档位。

然后笑道:“叔叔阿姨将就将就,咱们就坐一会儿。”

齐眉则是干脆拿冰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冰椰子水,直到江眀琮催促她:“别忙了,快吃饭,这都几点了,不会饿过头了吧?”

“其实也不怎么饿。”齐眉摇摇头,“天太热了,不太想吃。”

话音刚落,孙茂芸立刻一眼瞪过来:“不吃饭你要升仙呐?”

齐眉立刻吐吐舌头,笑着去扒拉外卖袋子。

她中午吃的是寿司,是在街尾一家日料店的摊位上买的,一整盒十五枚,有三文鱼、北极贝、烤鳗鱼和熟虾四个口味。

“有点多诶,江问舟你吃不吃?”她掀开盖子,习惯性地问道。

江问舟站在帐篷门口,喝了一口椰子水,边往外看边应道:“你先吃,吃不完了再给我。”

多么自然的对话,仿佛他吃齐眉的剩饭已经是一件熟练到理所当然的事。

孙茂芸和江眀琮又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任清葭笑眯眯地看一眼他们的反应,抿着唇低头吃自己的凉皮。

太有意思了,家长好像比孩子们更加不适应这种身份转变。

齐眉看一眼盒子里的寿司,觉得三文鱼的油脂很漂亮,立刻对孙茂芸道:“干妈,这个三文鱼一看就很肥很好吃,你吃不吃嘛?”

说完不等孙茂芸答应,她就已经夹着一枚寿司小心地运送过来,眼睛紧盯着筷子,语气紧张:“干妈快吃,要掉了!”

一顿饭还没开始,就给她忙得呀。

孙茂芸连忙用两根手指捏住寿司塞进嘴里,一面拒绝一面冲她摆手。

过了会儿,等咽下去了才叹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你还是赶紧吃吧,一会儿又该忙了。”

口气比起刚才,已然又软了几分。

齐眉乖巧点头,这次是真的开始吃饭了,她给任清葭分了几枚寿司,又给江问舟每样留了一块,吃完一看时间,两点二十分。

隐约又有调试音响的声音传了过来,下午场的演出很快就要开始。

演出开始以后这边客人就不多了,齐眉让佟林先自己顶一会儿,跟着江问舟他们去演出现场转一圈。

炙热的阳光,动感的音乐,和欢呼声汇聚成激情澎湃的音浪,感觉在现场就连说话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大分贝。

他们刚来没多久,就碰上了一组经典老歌串烧,周围的人不管唱得准不准都在跟唱,齐眉他们备受感染,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起来。

突然,她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歌手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一把抓住孙茂芸的胳膊。

提醒她:“干妈干妈,快看,我们上电视啦!”

原来是摄像头扫到了他们这里。

孙茂芸一边问哪里哪里,一边非常熟练地摆出剪刀手的姿势,和齐眉头靠头地摆好pose,等着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然后欢呼着击掌。

像从前遇到值得高兴的事时那样。

关系好像一下就打破了僵局。

江问舟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还不忘用手机帮她们把上电视的照片拍下来。

齐眉跟大家一起玩了一个多小时,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去工作了,等到傍晚时分,再次见到江问舟他们。

晚上还有演出,但孙茂芸和江眀琮毕竟住得远,也有年纪了,实在玩不了那么久,江问舟决定先送他们回去。

临走前去美食街区跟任清葭他们道别,孙茂芸接过任清葭给的去冰椰子水,看向齐眉,目光里闪动着慈爱又认真的光芒。

声音平静而温和:“西西,下周休息的时候,和你哥一起回家吃个饭。”

这是有话要跟他们说的意思。

齐眉立刻乖巧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二合一)这是一条没有回……

音乐节结束后的一周,周末时江问舟和齐眉交替着要值班,于是俩人决定周五晚上回去吃饭。

因江问舟周五下午只有文书工作,所以他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回来,和齐眉回到村里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好像之前有一盏坏了的路灯修好了。”齐眉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声音懒散轻快,似乎心情很好。

江问舟扭头看她,见她脖子上有一处被蚊子叮出来的红点,忍着笑嗯了声。

“也该修好了,不然村民们该说村委会吃干饭了。”

齐眉嘻嘻笑了声,刚想说你猜现在大家在家干嘛呢,还没来得及,车子就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一会儿还要回去,江问舟索性把车停在门口,齐眉掏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就看见年年在追皮球玩。

江眀琮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插着腰招呼它:“快回来!”

灯光下可以看到从大门通往家门的石板路上布满水迹,应该是刚浇过花,空气似乎被水汽降了温,吹过来的夜风里带有一丝凉意。

周围的虫鸣声很热闹,农家小院的悠闲被这样的声音渲染了个十成十。

年年叼着球往回跑,跑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它爸妈回来了,立刻一个急刹车,随后嘴巴一松,球掉了,它也跟着调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狂奔。

它几乎是直接扑到江问舟身上的,直起身,哈着气要去舔他的脸。

江问舟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看准功夫一把捉住它的嘴筒子,命令它:“好了好了,坐!坐好!”

幸好它兴奋归兴奋,倒还肯听指令,这才让江问舟的老腰幸免于难。

走近门口,俩人一个喊爸,一个说:“顺路带了点心哦,木糖醇的,干爸可以适当吃点。”

江眀琮笑笑,催促道:“赶紧去洗手,饭菜都要凉了。”

今晚吃鸡汤火锅,其实就是炖了鸡汤,先把鸡肉吃完,再用汤来涮菜,齐眉他们进餐厅的时候,菜都已经在桌上摆好了,孙茂芸正端着碗喊金金和年年。

“吃肉啦,嘬嘬嘬!”喊完还拿筷子敲两下食盆边缘。

等齐眉和江问舟洗完手出来,人家都吭哧吭哧吃上了。

“吃饭。”孙茂芸看他们一眼,招呼道。

先给一人舀一碗汤,江眀琮有些得意地说:“今天的鸡是我杀的。”

原来家里养的鸡已经可以吃了么!

齐眉立刻捧场地竖大拇指:“干爸好厉害,又学会一个新技能!”

江问舟低头看见碗里有一块鸡腿肉,先用筷子夹进齐眉碗里,这才将蘸料碗里的葱蒜之类拌匀。

炖了一个多钟头的鸡汤格外鲜,自家养的小母鸡肉又嫩又滑,吃完了肉接着捞其他的菜,皱纱鱼腐、杂菌、蛋饺、铁棍山药、各种丸子,还有已经煮到很软很软的娃娃菜。

最后齐眉不管已经多饱,一定一定会再塞一碗鸡汤,然后摸着肚子接过孙茂芸煮的山楂水。

端着水杯出门,和江问舟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听到江眀琮喊他们回去喝茶,齐眉就知道,正事来了。

80℃的热水将茶叶冲泡出泛着黄调的透亮茶汤,江眀琮没用紫砂壶那套茶具,而是用了一套白瓷盖碗,品茗杯也是白瓷的,茶汤映着雪白的杯壁,颇有几分雅致。

“你上次带回来的毛尖不错。”他笑着对江问舟说了句。

江问舟笑着点点头:“我加了茶叶店里的联系方式,改天让人家再寄点。”

齐眉端着茶杯看茶汤在静置过程中慢慢变成淡绿色,觉得有意思,抬头刚想说自己的发现,就见对面的孙茂芸放下了茶杯。

“西西,舟舟。”

俩人一起看向她,都不自觉地屏气凝神。

“我跟你们爸爸经过讨论和考虑,你们俩的事,就这样了。”孙茂芸开门见山,“感情这种事,有了就是有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很顽固不化的家长,只要你们过得好就可以了。”

终于从父母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肯定的答案,齐眉和江问舟不由得心里一喜,俩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睛里化不开的喜悦。

齐眉下意识想要跟孙茂芸撒娇。

“但是!”孙茂芸拍拍桌子,神情严肃,“你们先不要高兴得太早!”

齐眉那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撒娇话立刻又被拍回了肚子里。

“我得提醒你们,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可走的路,如果……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孙茂芸看着他们,目光既认真,又充满忧虑,“所以你们要在一起,就好好地在一起,有事好好商量,不要脑子一热就分开,再脑子一热又复合,尤其是西西。”

她的视线转向齐眉,竟然叹了口气:“我原来是很放心你的,但现在不了,我发现你很容易冲动和钻牛角尖……遇到事情,你不确定好还是坏,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请你一定要跟家里商量,好吗?你干爸干妈还活着呢!”

齐眉顿时讪讪,低下头去,用力点点头,做老实状。

孙茂芸又看向江问舟,目光变得很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怅然,许久都不说话。

直到江问舟有些忍不住想要问,她才冲他笑了一下。

然而话却是对江眀琮说的:“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舟舟也到了快要结婚成家的时候了。”

江眀琮笑笑,给她添了点茶,“可不是么,其实早就长大了,是我们还当他们是小孩。”

两个小的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江问舟心里甚至开始打鼓,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

“你的人生,你的未来,早就是你自己做主的了,我和你爸爸也不要求你什么都向家里报备,没有必要。”孙茂芸看着他,还是头一回那么正式地跟他沟通这种事呢,“但是,我们希望在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上,你能告诉我们一声,不仅是多个人商量可能会多个办法,更是代表你对我们做父母的一种尊重,你觉得呢?”

江问舟知道他们说的是齐眉遇到的事,抿着唇点点头。

但也忍不住为自己和齐眉辩解:“我们是不想你们太担心。”

“那过后呢?”孙茂芸反问,“当时不说是怕我们担心,过后这几年呢?甚至到你回来,这都快一年了,你也不透露一点,非得等我们什么都发现了,逼到份上了才说?”

“家人不该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忽然哽咽,眼圈也开始泛红。

江眀琮拍拍她手背,对江问舟他们道:“你们妈妈这些天因为你们的不信任和隐瞒感到很难过。”

江问舟和齐眉闻言立刻低头做愧疚和认错状。

但不管怎么说,齐眉和江问舟的事到这里就算是正式结束了,他们心心念念的事总算有了个相当圆满的结果。

第二天还要上班,俩人得漏夜回城,送他们出去的时候,孙茂芸还抱怨:“这几天我只要一出门就有人问你们是怎么回事,我现在都怕见人了。”

都是拜江问舟所赐,上个周末他回来接孙茂芸和江眀琮去音乐节看演出,在门口遇到隔壁的阿公,主动告诉人家他和齐眉的关系,这事当天就在村里传开了,等孙茂芸和江眀琮一回来,就被好奇的邻居们逮住问是不是老人家耳朵不好听错了。

俩人顿时哭笑不得,可这能怎么办,除了多费些口水解释,他们想不到任何别的办法。

于是在接下来的这个星期里,都不停地有人来问这事,甚至有人特地跑到家里来问。

“平时只在榕树头那里才见得到的人,突然间就从家门口路过了,要进来坐坐,你们说奇不奇怪?”

孙茂芸说着,还乜了他们一眼,齐眉和江问舟顿时讪讪。

江眀琮接着说,也有人是故意嘴贱,说他们家这事做得不对,要是在旧社会,是要拉去浸猪笼的。

“告诉你们的原因是,以后你们可能也会听到这样的议论,要做好心理准备,听到有人这么说,可以反驳,可以不理会,但是不要生气,更不要因为这种言论彼此怄气。”

江问舟和齐眉连忙点头,认真答应了下来。

倒是孙茂芸表示自己不爱听这种话,“建议直接骂回去,有些人没有理解能力的,你好好说他是听不懂的,很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说得很没好气,一听就是这几天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人,被烦得受不了。

齐眉听了立刻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对不起。

孙茂芸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嗔怪道:“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我们家孩子只能我骂哈,其他人全都靠边站。”

我们家,听到这个词,齐眉眼睛忍不住一涩,抿着唇伸手抱住了孙茂芸,闷着声嗯了一下。

听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孙茂芸连忙安慰道:“没事了,没事的,都过去了,下次可不许再撒谎了啊,不撒谎我就不揍你。”

“……我怕你不要我了。”齐眉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声音里透着轻微的哽咽。

孙茂芸叹口气,她已经从江眀琮那里听说了江问舟讲过的话,其中就有提到为什么齐眉一直抗拒跟家里坦白。

她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呢,大家都很疼她的啊,都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做这个家的重要一员,她为什么还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可是后来再细想,又渐渐觉得无可厚非。

血缘有时候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人在某些时候理直气壮的索取很多。

你看,江问舟就从来不担心这事说了以后,她和江眀琮会把他怎么样。

孙茂芸想想,一时又不免心疼,连忙拍拍齐眉后背,温声道:“怎么会,干妈最喜欢西西了,怎么可能舍得不要你。”

齐眉嗯了声,抱着她,闷闷地说了句:“要是明天不上班就好了。”

那样今晚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这下连江问舟听了都哭笑不得,赶紧上前来拉她的胳膊,“差不多就行了,再不走就要十二点了,你后天下了班再回来就是。”

齐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被江问舟拉走了。

走的时候她三步一回头,江问舟无语地把她往门外推,没好气道:“你别搞得好像我是棒打鸳鸯的皇母娘娘,这对吗?”

齐眉不好意思,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于是只好抿着嘴唇装作没听见。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马上就是第二天了。

齐眉在路上睡着,一直到车子在停车位上停好,江问舟才把她叫醒:“到家了,回去再睡?”

齐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车子已经不再继续行驶。

“……到多久了?”

“刚到。”江问舟应道,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回去再睡了,好不好?”

声音轻柔温和,齐眉忍不住想跟他撒娇:“我走不动,你背我。”

江问舟笑着应了声好,顺便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停车场里灯光还是很亮的,白茫茫的灯光,和走路时脚步声轻微的回声,衬得偌大停车场更加安静。

齐眉趴在江问舟的背上,晃了一下小腿,咬着他的耳朵叫他:“哥。”

江问舟的耳垂突然被咬住,吓了一跳的同时,浑身都紧绷起来,身体里另一股情绪开始蠢蠢欲动。

“……别闹。”

齐眉听了牙齿用力一咬,含糊地抗议:“我没闹!”

她话都还没开始说呢,怎么就闹了。

可是她说话时咬着他的耳朵,舌尖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他的皮肤,说完话后还是继续含着,那种湿润柔软又温暖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旖旎的午夜。

他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齐眉继续道:“我今天特别开心。”

一直悬在心里的事彻底解决了,能不开心么,可是……

“开心啊?”江问舟温声反问道。

齐眉没听出他声音里那一丝紧绷,松开他的耳朵,又晃了一下小腿,用力嗯了声:“特别开心!”

说完还嘻嘻笑了一下。

江问舟也笑起来,但语气却多少有些意味深长:“一会儿你还会更开心的。”

—————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很久,甚至就快到一点,无论如何都算是第二天了。

只亮着一盏昏黄夜灯的卧室里一片凌乱。

皱巴巴的灰紫色女士连衣裙下面是黑色的男士西装裤和白衬衫,和内衣裤一起被随意扔在地上,门边甚至歪斜地躺着两双鞋。

尖头底跟凉鞋歪斜地倒在皮鞋上,明明是沉稳的黑色,这时却意外透着本来没有的不庄重。

可见它们的主人脱下它们时到底有多么的急切。

扔在床尾的藏青色领带同样满是褶皱,甚至还有可疑的痕迹,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让人脸红的味道。

烟灰色的床单也变得皱皱巴巴的了,灰紫色的空调被遮挡住被水渍泅湿成深色的一角,被子的另一头搭在胸背相贴的男女的腰腹上。

这一切凌乱旖旎得让人脸红。

江问舟视线微垂,看见怀里人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团红痕,呼吸一顿,下一秒便吻了上去。

齐眉侧躺着,有些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哪里,呼吸还是有点急促,感觉到江问舟的亲吻,想抗议,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好在江问舟没打算做什么,只亲了亲她,便掀开被子翻身起来。

紧接着不着寸缕地将同样□□的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拦腰抱起。

齐眉先是一愣,旋即脸孔立刻涨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始挣扎:“……干、干什么……放、放我下来!”

“去洗澡。”江问舟笑着拍拍她的腿,还掂了一下,揶揄道,“还有力气自己走?”

又不是你刚才嚷嚷自己没力气动不了的时候了?

齐眉一怔,旋即将脸往他怀里一埋,嘟囔了一句:“还不是怪你……你讨厌死了。”

抱怨完还觉得不解气,张口用力一咬,刚好咬在他很有弹性的胸肌上。

然后满意地听到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多大了,还吃奶?”江问舟没好气地又拍拍她,这次是用了点力气的,拍出了一阵啪啪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齐眉却听红了脸。

洗澡的时候江问舟倒是没动她,大概是看她累得都有点意识模糊了,整个人呆呆的,让做什么都慢半拍。

等洗完澡,齐眉的精神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困,但人变得灵活很多,日常的机灵劲又回来了。

回到卧室时看见地上散落的衣服,乱糟糟的,一时不由得脸上发热。

冲还在换被单的人说了句:“我不管,衣服你洗。”

“我洗就我洗。”江问舟慢悠悠地应道,弯腰将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

手指上勾着小裤的一角,故意在齐眉眼前晃了一下,语气揶揄:“先说好,蝴蝶结要是掉了你不许生我气。”

人有时候确实会很难面对自己,齐眉被他这动作弄得有些尴尬,抬腿就给他一脚:“有病吧你!”

骂完立刻掀开被子上床,再用被子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背对着门口闭上眼。

江问舟看一眼她的背影,笑着弯腰将鞋子也捡起来,出门时轻轻将门带上。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个冲锋的信号,齐眉的困意顷刻间汹涌而至。

然而就在她要彻底睡着前一秒,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声。

后颈上随即出现一阵小虫子爬过的感觉,痒痒的。

齐眉忍不住脖子一缩,睡意立刻消退。

“……你干什么?”她回过头,看见果然是江问舟在作怪,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脸。

江问舟亲亲她的手心,哼笑一声,低头亲上来。

他贴着齐眉的背不让她翻身躺平,亲吻从她的脸上流连至耳后,又回到她的颈后。

“西西。”他呢喃着唤了声她的名字,声音微微沙哑,仿佛带着一把小小的钩子。

他的指尖在齐眉的胳膊上来回打圈,那种感觉又酥又痒,齐眉哆嗦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立刻就冒了出来。

她难忍地诶了一声,重重地呼了口气。

“不……别蹭了,江问舟……我痒……”

“哪里痒?”江问舟装傻,故意逗她,还用下巴去蹭她的脸,笑着问她,“我胡子长出来没有?”

齐眉扭着腰躲了两下,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睡裙已经被捞到了腰上。

而江问舟的手已经覆上她身体的另一处。

她吓了一跳,这次真的有些慌,“不不不,不要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江问舟嗯了声,声音懒洋洋的,温热的呼吸依旧在她颈边流连。

身体里好不容易平息的躁动因子很快再次开始破土而出,在她的血液里奔腾流淌。

她听见江问舟夸她:“我们西西真可爱。”

很普通的一句话,齐眉却突然觉得羞耻,开始浑身发烫,脚趾蜷缩起来。

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几乎只是须臾,她便整个人都开始打颤。

连声音都变得颤巍巍的:“江问舟……江问舟、呃……哥,不、别别别……”

她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江问舟忍俊不禁,亲昵地蹭蹭她的腮边。

然后问她:“真的不要吗?”

他的手指灵活,齐眉抓住他手腕的手却在不停颤抖,她觉得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地嗯了一声,可江问舟听起来却像是欲盖弥彰的伪装。

齐眉见阻止不了,有些委屈地抽噎起来,江问舟见状停下来,正要哄她,她却又开始烦躁地扭来扭去。

嘟囔着骂他:“你这人真讨厌,怎么可以这样,杀人不过头点地……”

骂了两句又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最后觉得实在丢人,眼睛一闭,眼泪就从眼角被挤了出来。

通红的脸上全是懊悔和羞愤,简直是难以启齿的具象化。

江问舟顿时便笑了,低头亲过去,低声在她耳边问道:“我用手帮你好不好?”

齐眉哪里知道好不好,她都不敢吭声,觉得自己这肯定是进蒸锅了,不然怎么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换了一件贴身衣物。

齐眉:“……”我都不敢睁开眼:)

转天她下夜班,回来换了件衣服,就直接回去了。

到家时整好正午,自己下车开门再把车开进去的,来接她的是年年。

她弯腰摸摸年年,发现它身上的毛似乎有点湿润,但又散发着被阳光晒过后的香味,忍不住问它:“你去玩水了?”

年年吐着舌头在她身边蹦来跳去,和她一起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齐眉有些惊讶,都中午了,怎么还有人来家里做客,干爸干妈要请客?

她在门口换鞋,同时探头往里看,叫人:“干爸干妈,我回来啦。”

孙茂芸听见她的声音,嘴角一抽:“……诶,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齐眉刚要答应,就听两道陌生的女声紧接着响起:“哦哟,这就是孙姐你家儿媳妇吧,哎呀,真漂亮。”

“是啊,以前问你,你还说是当亲生女儿一样,我还想给你介绍几个小伙子挑挑呢,幸好没有,不然现在我里外不是人。”

“这样好啊,你家没有婆媳矛盾哦,不像杨慧他们家……”

虽然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别家的八卦,但齐眉还是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了声阿姨好,就往餐厅溜了。

餐桌上的菜都还摆得整整齐齐,还没人动过,她刚想出去问一句,就听孙茂芸提高音量叫她:“西西,先把汤端出来,帮你爸晾一碗。”

她忙答应了一声,洗了手出来,打上三碗汤晾着,就坐在一旁玩手机等孙茂芸和江眀琮来吃饭。

正好江问舟发信息过来,问她吃饭没有,她就先给他拍了一下桌子上的菜,然后讲刚才发生的事,疑惑道:【好奇怪,怎么大中午的还来串门?】

江问舟当然是不知道的,聊了几句就被齐眉反问今天忙不忙。

他到底还信一点玄学,也不敢直接说忙还是闲,只说今天上午在做了一上午的科室讲课PPT。

齐眉一看就懂了,好好好,上午闲着呢,都有心思慢悠悠地做课件了!

接着又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俩人突然盘起下周的工作安排来,意外发现,诶,下个周末能休两天。

除去刚下夜班那半天,满打满算可以休一天半呢。

齐眉顿时来劲了:【我们去笔架山露营哇?】

她说昨天看到同事发的朋友圈,笔架山那边的露营基地很热闹,设施也很齐全,应该会很适合一家人出去玩。

江问舟在这种事上向来不跟她唱反调,当即就答应下来,说由他来负责租车。

最好是租一辆房车,可以住四五个人的,到时候就在那边过夜,晚上还可以一起看看露天电影,需要的东西应该能在专门的店里租到。

俩人聊得正起劲,孙茂芸和江眀琮过来了,齐眉立刻问:“怎么都吃饭时间了,还有邻居来串门啊?”

“平板电脑出问题啦,拿来让你干爸帮忙看看。”孙茂芸笑眯眯地解释道。

说着她又赶年年出去,“走走走,你已经吃了午饭了,不许再来守桌子!”

年年一步一回头地被赶走,三人这才坐下开始吃饭。

齐眉有些迫不及待地和他们分享自己刚刚和江问舟计划好的行程,孙茂芸听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去露营,这个好。”

她应完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道:“要不我和你爸干脆回城里住几天算了,大家实在太八卦,我有点受不了了。”

齐眉顿时有些愧疚,有些讪讪地嘿嘿两声。

但下一秒又高兴起来:“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又可以每天都吃到干妈做的饭了!”

“……想屁吃。”孙茂芸横她一眼,冷哼,“我才不去你那里住,不想看到你们两个……”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神情略微有些扭曲似的,啧了声,很没好气地对江眀琮道:“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眼睛疼。”

齐眉一愣:“……嘎???”

江眀琮倒是知道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忍俊不禁地反问:“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觉得两个孩子好像有点太亲密了,你那会儿还说很正常啊毕竟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比寻常,怎么,现在不这么想了?”

孙茂芸被他这番话狠狠噎了一下,好家伙,她当时哪儿能想到会有今天啊?!

怎么想都是这两个死孩子的错。她忍不住扭头瞪了一眼齐眉,抬手用手指对她凌空戳戳。

齐眉下意识地往后一靠,讪讪地笑笑。

心里却忍不住哀嚎,哥你今天为什么是值班啊,这下好了,独留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炮火:)

被她惦记的江问舟此时正在匆匆赶往急诊的路上,刚进电梯就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啊嚏——”

和他同行的秦一鸣闻言调侃道:“老大你这是感冒了,还是有人念叨你?”

江问舟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电话响了。

是急诊打来的,问他现在到了哪里。

“电梯,到五楼了……三楼。”江问舟抬头看着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问道,“病人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救护车的汽笛声。

“到门口了。”同事回答道。

江问舟嗯了声:“先进行抢救,来不及送手术中心就先进抢救室,我马上到。”

“叮——”

电话挂断那一秒,电梯刚好停下,门刚打开,江问舟和秦一鸣就跑了出去。

玩笑和调侃都已经悉数收回,走廊上只有他们奔跑的脚步声,过路的行人看见,纷纷向一旁躲开。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二合一)旧衣服代表的是……

午休起来,齐眉下楼吃西瓜,顺便给江问舟点了下午茶,把订单截图发给他,却迟迟未见回应。

应该是在忙,齐眉没在意,外科是这样的,没事的时候是真没事,要是有事了那就是紧急情况。

心外科更是了,来一个动脉夹层的,就够江问舟他们忙大半天的了。

所以齐眉根本不会纠结为什么男朋友这么久了还不回信息这事,抱着办边冰镇西瓜一边吃一边陪江眀琮看电影。

好几年前的犯罪片,打斗场面非常精彩,剧情也很扣人心弦,俩人看得目不转睛的,只时不时还有齐眉吃西瓜的声音。

楼梯上突然响起脚步声,孙茂芸下来了,招呼齐眉:“西西快跟我走。”

齐眉一愣,咬着勺子抬起头:“……干什么去啊?”

“去买田螺,再去隔壁要点紫苏,晚上咱们吃炒田螺。”孙茂芸一面往门口走,一面还继续道,“咱们家也该种几棵,到时候中秋炒田螺蒸螃蟹都能用得上。”

齐眉赶紧把留到最后的西瓜芯那块挖出来吃掉,把西瓜皮递给年年啃,然后抽了张湿巾擦着手跟了上去。

“现在买田螺,来得及晚上吃么?”

还得等它吐干净沙,剪尾也是件费时费力的苦差事。

但孙茂芸说:“买的是村书记家吐好沙的,他们家奶奶前天买的,太多了,匀一点给我。”

齐眉哇了声,笑嘻嘻道:“那我可有口福了,我哥没有。”

说着钻进孙茂芸的伞下,顺手把伞也接过来。

村书记家在村子的中间位置,是一幢很洋气的二层小楼,大门开着,门口停着两辆电动车,往里走就见果树下有一间砖头砌的狗屋,树桩上拴着狗链。

黑色的小土狗胖乎乎的,看见有生人进门,立刻嘤嘤吠起来,不停地蹦跳,幸好有链子拴着。

“五黑犬诶。”齐眉小声说了句。

孙茂芸看一眼狗,站在门口仰头就叫人,听着是个女性的名字,齐眉忍不住问:“这是谁呀?”

“村书记他老婆呗。”孙茂芸应了句,冲着小狗发出嘬嘬嘬的逗弄声。

没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了,是个穿着棉绸大花裤的中年大姐,站在里面门口屋檐下就冲她们笑着道:“孙姐来啦,快进来坐会儿呗。”

看见齐眉,眼睛先是一亮,又立刻变得好奇,“哎呀,这就是孙姐你……干女儿啊?”

估计还是想说儿媳妇,但是又怕小姑娘脸皮薄。

孙茂芸无奈地点点头,刚想说就不进去打扰了,对方已经干脆出来拉她了,“走走走,进去喝口茶嘛,你看妹妹脸都晒红了。”

“进去坐进去坐,我装田螺也要花不少时间的。”她边说边拉着孙茂芸往里走,齐眉也只好跟上。

走近门口,就听见一阵戏曲声,唱的是很经典的老戏《搜书院》,以前住在宣化路那边的时候,楼下的罗老师就是个戏曲迷,周末老是会放,咿咿呀呀的从窗户钻进屋里,叫醒睡懒觉的人。

“奶奶,孙姐过来了,你给她倒一下茶,我去装田螺。”

背对着门口的摇椅一下就停了,高高的摇椅椅背后面探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老太太扶着眼镜腿,好奇地看向齐眉。

然后问孙茂芸:“你儿媳妇哇?”

豁,老长辈就是敢说。

孙茂芸无奈地道:“不是不是,还没结婚呢。”

“以后肯定要结的嘛。”老太太笑眯眯,夸了齐眉一句长得真标致,又给她拿了一瓶椰汁,说小孩合适喝这个。

齐眉从小到大跟着大人出去,都是扮乖巧文静的,有些腼腆地道声谢后接过椰汁,在孙茂芸旁边站着,好奇地打量客厅的装饰。

其实每家的布置都差不多,沙发茶几电视柜,大大的彩电正对着茶几上的茶盘,楼梯旁边的大鱼缸里养着色彩斑斓的热带鱼。

她打量完一圈,低头吸溜着椰汁,听老太太跟孙茂芸讲话。

聊的话题竟然还是她和江问舟,天啦:)

“杨老二那个女儿那天讲你家养了个童养媳,我一听就说她是睁眼说瞎话,她见过童养媳吗?我当童养媳那会儿,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早上四点就起来打猪草喂猪,做早饭,还要洗全家的衣服,死鬼的衣服从小就是我给他做的,我到他们家的时候才六岁,去的时候就讲好以后是要伺候他们家里人的,当丫头用,怎么可能给读书给买这买那,想得美哦……”

老太太絮絮叨叨,齐眉听得有些愣住。

心情也有些复杂,不知是因为知道了前天晚上孙茂芸说的讲不通人话的是谁,还是因为老太太的经历。

孙茂芸边听边点头嗯嗯地应和:“就是嘛!我都说啦,是我们家老江的战友、兄弟走了,牺牲了,留下小朋友没有人照顾,那么小一点点,我们不管难道让她自生自灭吗,开始管就要管到底啊,这是责任心问题对不对?两个小孩一直待在一起,产生感情很正常是不是?我们又没有犯法,都没有达成过收养关系,她听不进去的诶,这个人真的是……她只会相信她想出来的东西,人家怎么讲她都不听的,这么轴!”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一下齐眉,又夸她漂亮,对孙茂芸说:“以后你家孙子孙女不知道多漂亮哦,有福气啦,这样还好,婆媳之间相处得来,不像有的人家吵吵闹闹……”

话题这时终于开始偏向别家的八卦,齐眉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气。

电视里的戏曲咿咿呀呀,已经演到经典的《柴房自叹》那一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又起,书记的爱人提着个红色的袋子又回来了。

“孙姐,这些田螺沙子都吐干净了的,你回去剪一下尾巴就可以炒了,我是没时间,不然还能帮你处理好。”

“不用不用,我回去自己剪一下也很快的,有没有紫苏哇,有的话给我摘几片叶子呗,省得问别人要了。”

“有有有,等一下,我去给你摘。”

她应完又匆匆走开,孙茂芸这时才想到问老太太:“您怎么买这么多田螺啊?”

“小孩要带同学一起回来过周末,提前说想吃田螺,我本来只想买四五斤,结果他说一盆买完给我打六折,我一听有便宜不占多不好,就都要了,结果这些没出息的,跟我说吃不完!”

说完还愤愤地拍两下大腿。

书记的爱人摘了紫苏出来,闻言嘴角一抽,有些无奈地冲孙茂芸摇摇头。

然后把紫苏递过来,“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摘。”

“够了够了,这么多。”孙茂芸道谢,拉着齐眉,“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搅奶奶听戏,改天一起喝茶。”

从书记家里出来,齐眉挽着孙茂芸的胳膊往回走,有些好奇地问:“干妈和他们家很熟吗?”

“还行,几乎天天都在榕树头那里见到的,一起说说话就熟了,你干爸还跟人家一起去钓鱼呢。”孙茂芸笑眯眯地应道,拉着她挑沿着别人家墙根的荫凉处走。

“没想到才几个月,你和干爸就这么丝滑的融入了村里。”齐眉有些感慨。

“城里有城里的方便,村里有村里的热闹,再说我们户口又不在村里,不参与他们的分红什么的,就当是来度度假,反正大家都还挺乐意接受我们的,当然就玩到一起了。”

可能也有江眀琮原来职业的关系,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对警察叔叔多两分信任的嘛。

到家之后孙茂芸和江眀琮俩人忙活半天,总算把好几斤田螺处理好了待用,刚放下东西,就听齐眉问:“干爸干妈喝酸梅汤吗?刚冰镇好的。”

直到大家坐下来喝酸梅汤了,齐眉才发现,江问舟还没给自己回信息。

时间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齐眉有些惊讶,忙什么能忙这么久,不会真的来动脉夹层了吧?

这个疑惑一直到晚上吃完饭回城的路上才解开。

手机响起的时候齐眉刚在红灯路口停下车,顺手便点开了免提。

江问舟先是问她:“吃饭没有?”

“哇,这都几点了,当然吃了。”齐眉顺便看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你还没吃?”

江问舟嗯了声,“准备,这就吃了。”

声音里的疲惫听起来相当明显,齐眉忍不住问道:“今天这么忙啊?你下午也没回我信息,看到我给你点的下午茶了么?”

江问舟叹口气:“中午刚跟你聊完,急诊就让我去会诊,来了个受伤的,被人刺穿心脏,120送来的路上就心脏骤停了。”

齐眉惊讶:“刺穿心脏?为什么,跟人家火拼啦?”

“听说是跟公司的下属发生争执,对方可能压抑太久,一下就崩溃了,拿刀捅的,据说同时受伤的还有另外两个人,被送去了省医院。”

这里头到底是什么问题谁也说不清,江问舟只说:“手术做完回来,又有记者过来采访,应付了一下,然后查房,所以现在才有空,看到你点的下午茶了,就是……”

他顿了顿,失笑:“咖啡里的冰块全都已经化了,已经变成很水的普通美式了,不过点心没事。”

这可真是太惨了,不过齐眉的重点却是:“啊?他心脏都被刺穿了还怎么手术?还是说手术的是另一个病人?”

前方绿灯这时亮起,她连忙启动车子穿过路口。

听见这边的动静,江问舟问她是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听到她说是,又先嘱咐了一句开车慢点,然后才解释说:“一开始是送进急诊抢救室,肾上腺素和插管什么都上了也没复跳,后来我们是把那个刀口扩大了,伸手进去捏的,模仿心房收缩的频率捏了大概二十分钟,总算有动静了,这才赶紧送进手术室做修补。”

至于怎么修补的江问舟不用细说齐眉也能知道个大概,但她更惊讶的是他们帮伤者心脏复跳的操作。

“啊?就……就这么硬来啊?”

“哪有硬来,这不是模仿心脏工作的*时候了么。”江问舟反驳了一句,又叹气,“死马当活马医是这样的,反正人已经这样了,不如拼一把,要是没成功,我们也算是尽全力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又回归平静和淡然,甚至还笑着转移了话题:“今天在家过得怎么样?”

“好极了,干妈下午买了田螺,我们晚上吃的炒田螺,一大盆,嗦螺十分快乐。”

齐眉想想还觉得意犹未尽,觉得下周去露营的时候可以提前做一点带过去,或者准备好材料去了那边再开火也行。

江问舟笑着应了声好,同她又聊了几句,这才结束通话。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车子路过一家平时经常光顾的面包店的分店,想着江问舟爱吃这家的肉松蛋糕卷,加上不赶时间,齐眉干脆靠边停车,给他点了个宵夜的外卖。

还特地多点了几个面包,给他明天当早饭吃。

刚回到家,就接到江问舟的电话,说东西收到了,问她回到家没有,她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打开了电视。

调了几个台,发现没什么可看的,正准备把电视关了,却在本地的夜间新闻的画面上目光一顿。

随即二话不说就突兀地将电话挂断了。

江问舟被她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懵,觉得她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一会儿再发信息问问吧。

他把留出来当早餐的面包放进休息室的冰箱,正准备将其他的拿去办公室给同事们吃宵夜,就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齐眉发来的信息。

一张图片,是她的朋友圈截图。

截图里有一张照片,是拍的电视屏幕,江问舟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了新闻报道里,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

可是齐眉的配文却是:【这是谁家的家属上电视了呀?原来是我家的呀[耶][嘿哈][亲亲]】

这还不算,评论区里还有父母的点赞,和母亲的评论,一排大拇指。

这还是第一次,齐眉公开在朋友圈里用家属这种词汇来称呼他,而且父母还点赞。

看到他们三个的昵称此时并列在一起,江问舟的心里忽然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像海水拍打礁石,撞击着她的胸口。

他突然间觉得眼底有些发热,但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笑起来。

—————

日子过得很快,几天时间转眼即逝。

江眀琮和孙茂芸为了避开村里人对家里两个孩子的事的好奇,带着年年和金金回城小住,就在江问舟青年路那套房。

他们回来那天,齐眉趁着休息一大早就过去帮忙打扫,顺便把年年和金金的狗粮猫粮之类带过去。

屋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看着干干净净,可手往桌子上一摸,抬手就见指腹有一层淡淡的灰尘。

空气也不大好,是那种长期紧闭门窗形成的混浊沉闷的气息,不太好闻,开窗通了好半天风才终于好了。

齐眉帮忙收拾东西,跟孙茂芸道:“你和干爸住主卧就行了吧,次卧收不收拾都不要紧?”

“收都收了,哪有干一半的。”孙茂芸吐槽道,“再说了,我可不住主卧,谁知道你哥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在里头,比如什么相册之类的,你说我是看呢,还是看呢?”

说完还很刻意地乜她一眼,齐眉顿时讪讪,抿抿嘴红着脸走开了。

不过孙茂芸这句“秘密”倒是提醒了齐眉一点事。

早前有一回她来过这边看金金,回去之后江问舟问她有没有去书房看过,她说没有,问他里面有什么,他却又不说,只说比她那儿多几堵墙。

可他当时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说,书房里有秘密,你错过了发现它的机会。

后来她想过要来看看,但又忘了,于是一直也没搞明白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就让她来看看!

想到这里她立刻跟孙茂芸说了句:“干妈,我去收拾书房,通通风。”

说完转身大步往书房走去,金金不知道为什么,也立刻跟了上来。

走到门口,齐眉握住门把手就要一推,可她心里又莫名有那么一瞬的紧张,心跳骤然加快。

要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跳,又屏住呼吸,才攒到了足够的勇气,颤抖着手用力将书房的门往前一推。

被窗帘遮挡住外界光线的书房里光线昏暗,可并不妨碍齐眉将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书架上有一排专门摆放着她以前出去玩时淘来的各式各样的小东西,书桌上的打印机上还有她贴的各种贴纸,都是买奶茶送的,椅子还是她买的,但是真皮椅背已经破损严重,应该是被金金拿来磨爪子了,椅子上还放着一个淡粉色的有长耳兔图案的靠枕,那个靠枕是可以拆开当空调毯的……

这些都是旧东西,曾经在申城那间小小的出租房里陪伴他们度过了很多个日子。

齐眉还记得那时候每次去玩回来,她都会认真的找地方将带回来的纪念品摆好,江问舟问她:“有必要这么郑重吗?”

她说当然了,“这都是我行万里路的见证,意义重大!”

其实只是说说而已,不见得她真的有多么重视它们,不然不会平时连灰都不擦一下,走的时候也不带。

可江问舟全都搬回来了。

跨越几千公里的路途,他带着这些旧物,风尘仆仆地回到她身边,将所有旧时回忆都带回来。

齐眉很难讲得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激动兴奋抑或感慨遗憾,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窗帘拉开,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室内,驱散的不只有昏暗的光线,似乎还有曾经笼罩在他们这段感情上空的阴霾。

她四处看看摸摸,转头看见金金扒在座椅的椅背上,大尾巴悠闲自在地甩开甩去,视线跟着她转,好奇的样子十分有意思。

齐眉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它好像是陈旧街巷里突然出现的那一点新鲜事物,提醒她今天和昨天的区别。

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去把窗户打开,再把门也打开,有些浑浊的空气立刻便流动起来,这时才发现竟然有风。

金金从椅背上一跃而下,跑到窗边,跳上一旁的单人沙发,站在沙发上往窗外看。

窗外有防盗网,还加装有铁丝网,齐眉虽然不担心它会翻出去,但还是喊了声:“快下来,不许爬窗啊,掉下去你就要去卖咸鸭蛋了。”

小家伙回头,冲她咪呜一声,仿佛是在认真回答她的话。

齐眉笑笑,扭头便见门口处探进来一个毛绒绒的白色大脑袋,年年好奇地看着她们。

“年年也来。”齐眉笑眯眯地冲它招手,等它进来,便揉揉它的脑袋,嘱咐它,“看着姐姐哈,不让它爬窗,好不好?”

年年眨眨眼,齐眉又拍拍它脑袋,这才出了书房,

出门便直奔主卧。

书房这么多以前的东西,卧室里是不是也有?齐眉有些好奇,也很期待。

推开门,房间里的光线和书房没拉窗帘时差不多,一眼看过去,似乎没有什么熟悉的东西。

齐眉拉开窗帘,将窗户拉开,微风和阳光一起灌入室内,床头柜上圣诞水晶球里有雪花纷纷扬扬。

这是她上大一那一年的圣诞节,江问舟送给她的,还曾经被她笑话果然是直男会送的礼物。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他也好像什么都不懂,对她的好是因为她是妹妹。

他把她当小孩子,认为会喜欢这些浪漫漂亮只用又有一些幼稚的东西。

要到后来这份感情开始变质,他才渐渐开始用看待女人的目光看她,学着来讨她喜欢。

她想起江问舟到现在都还在穿的旧睡衣,怀着好奇之心拉开江问舟的衣柜门,发现旧衣服占了了起码九成。

他们逛街时她给他搭配的那些衣服,全都还在。

齐眉看着衣柜里这些衣服,笑着笑着就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这个人也太念旧了吧。

她使劲眨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憋了回去。

合上衣柜门时看到这一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反面盖着,齐眉好奇地伸手拿起来,看到镜框里的江问舟和自己。

他们坐在学校体育馆的草坪上,身后是高高的图书馆大楼,他们穿着情侣款的T恤衫,笑容灿烂,头顶是明媚的阳光。

太鲜艳太明亮了,齐眉发觉自己完全无法用贫瘠的语言来形容那段时光,以及时光里的他们。

她突然很想很想和江问舟见一面。

“西西。”门外传来孙茂芸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齐眉连忙回过神应了声是,过去将门打开,“干妈怎么了?”

“里面的床单被套拆了没有?都拿出来洗洗到时候收起来。”孙茂芸说着,探头往屋里看,问她在看什么。

齐眉本来下意识地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想起现在已经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了。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又相当雀跃地向她展示手里的相框:“……是照片。”

孙茂芸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不错,好看。”

接着把相框往胳肢窝一夹,转身就走,“这么好看的照片不摆出来,藏着多浪费。”

说完不忘交代她:“快把床单被套拆出来扔洗衣机,再把被子枕头抱出来晒一下,晒过好收起来了。”

反正也没人住没人用,东西就不要放在外面吃灰了。

齐眉哦了声,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笑笑。

收拾完房子,她和孙茂芸出门买菜,小区不远就有菜篮子超市。

午饭是在这边吃的,说起来虽然不是齐眉第一次在这边吃饭,但却是吃得最安心的一次。

就是那种从自己一个家到另一个家吃饭的感觉,这个家没有一处是她不可以去的,她在这里可以自在随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甚至还跟孙茂芸抱怨:“我哥这儿怎么连咖啡机都是新的,上次来这个胶带没撕,现在还是没撕,我还想着一会儿做杯咖啡喝喝呢。”

“可能就是等你来开机。”孙茂芸笑眯眯道,说那也肯定没有豆子了。

齐眉立刻就叫外卖。

江问舟下班以后回来吃饭,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走进单元楼门口时还有点忐忑,怕自己记错了楼层和门牌号。

好在刚上楼,就见齐眉出来拿外卖,穿着一身黑白的运动服,裤腿还挽起来,露出白生生的小腿,脚上穿着粉色的拖鞋。

——那时候他为了以防家里来客人在超市买的,十块两双清仓大减价。

齐眉本来都要关门了,看见他又立刻伸头出去:“你回来啦?”

笑眯眯的,柔和的眉眼里带着几分轻快,江问舟走近,摸了一把她的脸,问道:“今天这么开心?”

齐眉眨眨眼,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

江问舟又问她拿的什么外卖,她说是水煮鱼,“干妈说懒得做饭,太热了,所以点个外卖,再炒个青菜对付一下。”

“你的厨房居然没装空调!”齐眉吐槽道,“还有,你的咖啡机居然都没用过,你买来做什么?”

“以为会用嘛……”江问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说,“明天让人来装空调?”

“干爸说明天出去买落地扇。”齐眉应道,催他洗手过来吃饭。

真是难得能在工作日一家四口一起吃晚饭,江问舟说是因为今天下午门诊人不多,“到点了我一看没人,立刻就走了,后来听同事说有人来门诊护士站问有没有医生可以加号,门诊护士想起我来,幸好我早走了。”

加号吧,又得磨半天,可能要等病人去做检查再把检查结果回来,这段时间里可能还会遇到其他想要临时加号的患者。

可是不加吧,一是觉得不落忍,你说没事谁愿意来医院啊是吧,二也是怕拒绝以后对方不高兴,反手就给他投诉了。

“所以这跟捡了钱有什么区别。”齐眉笑嘻嘻地发出调侃。

江问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严肃道:“没错。”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江问舟还想伸手揉她脑袋,但被孙茂芸嫌弃地看了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在父母面前做这种情态,确实有点感觉怪怪的。

齐眉低头憋笑。

吃完饭,孙茂芸去生活阳台把中午拿去晒的被子枕头拿回来,齐眉去帮忙收拾衣柜,江问舟也跟过去看。

大人走了大半,年年和金金也要去凑热闹,一转眼客厅里就只剩江眀琮一个。

他干脆也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收个被子要这么多人?”

“全是来看热闹的。”孙茂芸没好气道。

“我可不是。”齐眉说了句,拿起床单叠起来,叠了两下又忽然回头,问江问舟,“你要收拾一些秋冬的衣服带过去我那边吗?”

江问舟愣了一下,拍拍额头,赶紧去找行李箱,“你提醒我了,来都来了,顺便带几套吧。”

齐眉眨眨眼,半晌说了句:“其实……都是旧的了,不带也行,我们到时候买新的?”

江问舟闻言一愣,扭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里情绪似乎有些复杂,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江问舟没能立刻看懂,几乎是凭本能地回应道:“……也没有,质量很好,还可以继续穿。”

齐眉再次眨眨眼,轻轻地哦了声。

房间里有些乱,孙茂芸和齐眉都要收拾东西,金金和年年到处凑热闹,江问舟没来得及细想,赶紧挑了几套常穿的秋冬衣服塞进行李箱。

直至回到齐眉住处,刚进门,江问舟就听她说了句:“我今天进你书房了。”

语气有些急,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说这句话。

江问舟一愣:“……什么?”

“我说我进你书房了。”齐眉换了鞋,转身紧盯他的眼,认真道,“我看到书房里的东西,那些摆件,还有抱枕……还有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以前的,你把……把我们家,搬回来了,是不是?”

她像是想求证什么,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泄露出紧张。

江问舟垂眼回望她的眼睛,没有说什么你都知道了还问这种话,而是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是,我把能带回来的,都尽量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抱歉:“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拿回来,比如锅碗瓢盆之类。”

“那些不重要……”齐眉抿抿唇,突然张开胳膊向他抱过去,声音有些哽咽,“我下午好想你啊。”

江问舟这下终于明白她在他收拾衣服时为什么说“旧衣服”了。

旧衣服代表的是旧时光啊。

他怎么可能不要,真是个傻孩子。

“我也想你。”他笑着应道,用力将她托起来,让她的腿盘在腰上,抱着她往里走,“所以现在要一起洗澡吗?”

齐眉嗯了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又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朵。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二合一)这里面还有我哥……

八月份的容城很爱下雨,原定的露营日前一天,从半夜就开始下阵雨,到早上大家出门上班前,就变成了大雨。

齐眉出门前看天气预报就很担心这场雨会下太久,那样可能会影响到露营基地的情况,再去露营就不方便了。

雨越下越大,到中午时已经成了暴雨,天空阴沉沉如同黑色幕布,又被雷电频繁撕裂,甚至有航班因为如此恶劣的天气延误。

工作点位在同一航站楼三楼出发大厅的同事在工作群里吐槽:【这天气简直疯了,航班那么多延误的,人都堵着走不了,耽误行程搞得人情绪又不好,刚才有几个旅客因为座位问题还吵了起来,老头高血压一下就上去了[笑哭]】

齐眉也很苦恼,跟陈羽丹说:“你说这雨不会一直下吧?我们家明天还等着去露营呢,车都租好了。”

江问舟在专门做露营用品租赁的店找的车,车上配置的电器很齐全,电磁炉微波炉和冰箱都有,还另外租了卡式炉和投影仪之类用得着的东西,准备得好好的,齐眉万分期待,结果却等来了这一场瓢泼大雨。

简直是倒反天罡!

“说不定晚上就不下了呢?”陈羽丹安慰道,“我看天气预报明天没有雨呢。”

“但愿吧。”齐眉嘟囔,叹口气,觉得心情大受影响。

到了下午,雨小了,也不再打雷闪电,天色亮了很多,但乌云密布的天空很低,齐眉特地跑去能看到外面的地方看了眼,觉得这场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她忍不住在家庭群里吐槽:【我们的露营不会就这么泡汤了吧[尖叫.jpg]】

因是周五,江问舟虽然值班,但下午既没有门诊也没手术,难得有空在她信息刚发出就回复:【没关系,可以下次再去。】

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露营基地又不会跑,租了的东西用不上就退了。

孙茂芸和江眀琮也是这个意思,露营么,本来也不是什么生活必需,要是出去了还下雨,道路被水淹了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那才叫头疼呢。

可是齐眉心疼准备好的食材:【那些吃的岂不是就浪费了?我还团了个炸鸡的券,还有一个点心券,准备明天路过的时候去取,还有干妈的炒田螺,这下都没了,全都没了[猫猫大哭.jpg]】

孩子真是太失望了,已经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程度:)

她甚至用的是金金的照片P的表情包。

孙茂芸见状立刻安慰她:【没关系的,田螺还能吃一段时间呢,也不贵,改天再给你做,其他的券退就退了,等天气好咱们再出去玩。】

似乎除了这样暂时别无他法,齐眉不由得叹气。

但天气这东西向来没人能百分百摸透,要不说天气预报是随机事件呢,第二天天亮,齐眉刚起来就发现,雨早就停了。

她特地出去看了眼,看见地面都干得差不多了,天高云淡,俨然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所有人来看:【天气变好了耶!】

第一个回答她的是江问舟:【问过露营基地那边了,场地没有积水,旁边的小河水位尚可,可以露营。】

而且刚下过一天雨,气温体感比前几天稍微低一点,靠山靠水应该更凉快。

齐眉高兴极了,问他:【你怎么起这么早啊,现在才六点半。】

这个时间连干爸干妈都还没起呢。

但谁让他们是要上班的呢,她起早是因为医务点七点就要开门,江问舟则是为了查房。

病人还没起不要紧,护理记录要看看的,再检查一下组里这些病人的病程记录,都是学生写的,有错漏也正常。

他找到要修改的地方,也没有直接在系统里改过来,因为他登录的是自己的工号,改过之后主治医师名字就会默认是他,到时候蔡朝他们还是要改一遍。

所以他在桌上四处寻找打废的病历纸,又觉得桌上乱糟糟的,叹口气,自己收拾收拾。

收拾好以后,这才将要修改的地方写在纸上,然后撕一截医用胶布,将这张纸往蔡朝平时用的电脑上一贴。

等八点多和来接班的宋主任床头交班结束,就把笔往口袋里一插,边解白大褂扣子边对蔡朝说:“要改的病历和要调的药都写在纸上了,照着改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蔡朝诶地应了声,见他要走,赶紧问:“不吃了早餐再走吗?”

“家里有事。”江问舟应道,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江问舟回到家时齐眉当然不在,他洗漱过后出门,先去车行提车,再让齐眉把券发过来,顺路把她团的点心和炸鸡都取了,还买好她要的水果。

回到家,再把年年和金金的日常用品带上,想了想,觉得炸鸡要复烤,但车上只有微波炉和电磁炉,于是便将家里的空气炸锅和之前带去过办公室的便携咖啡机也都搬上房车。

往回走时收到齐眉发来的消息,让他在家里找个纸箱将小吧台上那些酒都装起来,到时候一起带上。

等出行准备都做好,齐眉也回来了。

她先去洗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后一边吃着江问舟给她买的豆腐脑,一边让他在沙发后面的大书桌下方的抽屉里找一个红色的药品收纳包。

“带点药,万一用得上呢,是吧?”

江问舟点点头,打开收纳包检查药品有效期,消食片、保和丸、活络油、风油精、布洛芬、创口贴,诸如此类,都是日常小毛病用得上的,他检查完以后,又装了几支藿香正气水进去。

然后问齐眉:“是不是还得把蚊香也带上?”

“车上能用电蚊香,可是车外面不行吧?咱们还打算在外面看露天电影来着。”齐眉叹口气,“家里没有诶。”

很多蚊香都有味道,她怕买得不对会对年年不好,于是挑到一个合适的就懒得再更换。

“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的小超市买一盒。”江问舟说着拉上手拿包的拉链,问她,“吃好没有,要出发了。”

“好了好了。”齐眉连忙将最后一口豆腐脑喝完,洗干净碗后顺手把厨房的垃圾也一起带出来。

出来的时候另一手还拿了两瓶前天在店里做好带回来的糖浆,一瓶普通的□□糖糖浆,一瓶香茅草糖浆,江问舟顺手接过装进自己手上的袋子里。

“走喽走喽,去玩喽。”她高兴极了,甚至还晃悠了两下手里的垃圾袋。

江问舟听得忍俊不禁,调侃她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齐眉听了立刻扭头瞪他:“我是小学生你是什么?金鱼佬?”

诶,这可真难听,江问舟忍不住白她一眼。

他把东西都换到左手,右手去捏她的耳朵,没好气道:“我要是金鱼佬,能等得到你考完研?”

齐眉被他揪住耳朵,头歪着,嘴硬道:“说不准你是放长线钓大鱼呢?有的人能装得可好可好了。”

江问舟想反驳,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最恰当的形容,于是板起脸来。

齐眉见状立刻腻歪过去,跟他嬉皮笑脸:“当然啦,我哥不是这样的人,我哥最表里如一了。”

“你最好说的是心里话。”江问舟捏捏她耳垂,手松开,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背,把人往怀里带,跟她说宋主任早上来接班的时候问起宋森了,“别看一开始骂得狠,其实他还是很关心这个侄子的。”

“自家的孩子哪有不疼的。”齐眉随口应了一句,又好奇,“宋主任还值夜班呐?你们单位夜班是上到多少岁?”

基本是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就不安排值夜班了,因为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但这个年龄是没有政策指导的,一般是单位自行规定,有些单位不同科室之间的年龄也不一样。

“我们科统一是到五十二。”江问舟回答道,“听说原来是报的五十,但院领导不同意,就改成五十二了。”

齐眉哇了一声:“你还得上三十年的夜班啊?”

“……二十九。”江问舟一噎,无语地纠正道。

齐眉笑嘻嘻地摇摇头:“还没过生日呢,不算。”

江问舟失笑,行吧,她说不算那就不算。

房车停在小区后面的一个停车场,还没走近江问舟就先把车门解锁了,齐眉立即甩开他的胳膊,一个箭步冲出去。

歘一下拉开车门就蹦上去,江问舟紧接着便听见一声雀跃的:“哇——”

哇,我们家妹妹的幼稚病又发作了,江问舟无奈摇头。

可齐眉才不管他怎么想,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参观起来,在这之前她只看过江问舟发给她的照片,知道里面大概有什么,仅此而已。

亲眼看到才终于真实的布局是什么样的。

一进车门左手边就是操作台,台面下方是洗烘一体的洗衣机,台面上先是水龙头和洗手盆,旁边是电磁炉,家里的空气炸锅放在角落里,再过去就是卫生间,齐眉拉开卫生间的门往里看,马桶、淋浴、洗手盆,该有的都有。

操作台对面是四人卡座,卫生间对面是两层的柜子,柜子下层是黑色双开门小冰箱,不高,大概一米三左右的高度,上面冷冻下面冷藏,齐眉拉开看看,冷冻层装满冰淇淋和冰杯,冷藏室则是被水果和饮料占据,装话梅小番茄的罐子躲在最里面的角落。

冰箱上方是固定好的微波炉,上下都是黑色,看起来很整洁。

紧挨着冰箱的是四人卡座,可以透过车窗看到窗外的景色,桌上还铺着颜色素雅的桌布呢,她团购的炸鸡和点心江问舟拿到以后就放在这儿。

车子的车尾部分是床,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齐眉拽了一下帘子,扭头看见驾驶室上面还有一张床,真好奇,江问舟上来了。

她立刻指着驾驶室方向问他:“晚上谁睡上面啊?”

这还用问?江问舟眉头一挑:“你疯啦,让爸妈两把老骨头爬上去?”

齐眉顿时一噎。

“你不想爬也行。”江问舟先把糖浆放进冰箱,回头指指她正撑着的桌子,“桌子可以拆下来,座椅放平调整到同一高度,就像一张床了,所以这辆车算是有三张床。”

齐眉闻言立刻摇头:“那我还是爬一下楼梯睡额头床吧。”

再说了,她睡座椅,金金和年年能睡的地方就更少了。

江问舟失笑,把东西放下,就去前面开车了。

齐眉则是到处看看摸摸,把车里的各处开关都弄清楚了,这才转身烧水准备泡茶。

等水开的这段时间,齐眉将待会儿要用的杯子之类都准备好,江问舟把车开得很稳,她观察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发现它们也不怎么晃动之后,这才松口气。

水开泡茶,茉莉花茶的清香很快就飘散开。

齐眉开始做浓缩咖啡,动作慢悠悠的,目的是为了等那一壶茉莉花茶凉下来。

浓缩咖啡里加糖打发,加入冰块、茉莉花茶和鲜奶,盖上杯盖,用吸管搅拌两下,然后端过去驾驶室。

“哥,咖啡,茉莉拿铁。”

江问舟抽空接过,赶紧吸一口,放下继续开车,头也不回地应:“嗯,好喝。”

齐眉送完咖啡就撤了,怕打扰他开车。

她给自己做了一杯同样的茉莉拿铁,但放的糖比江问舟的那杯起码少一半。

他们自律的人都是会控糖的!

齐眉喝了两口咖啡,往窗外一看,青年路附近的那家区少年宫正从窗外闪过。

快要到江问舟的住处了。

她放下咖啡,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凤梨果切,将一半果肉分别放进两个杯子里,用碎冰锤把它们捣成果泥,加一点冰块,再倒入椰汁和茉莉花茶,最后加入□□糖熬制的糖浆调味。

孙茂芸可以吃甜食,就按正常三分糖的分量加,至于江眀琮,齐眉只给了两滴糖浆意思意思,问起来也是加了糖了。

刚把饮料做好,车子就在江问舟住处的小区对面停了下来,齐眉把桌子擦干净,往洗手台边上挂着的垃圾桶扔东西时往窗外看了一眼。

只见江眀琮和孙茂芸一个提着收纳箱,一个背着包,正穿过马路向车边走来。

齐眉眼睛一转,站到了车门边。

等车门一开,她立刻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鞠躬:“欢迎先生太太回家。”

江眀琮和孙茂芸吓了一跳,无语地看着她。

江问舟也是:“……”哇哦,我们家的幼稚鬼又发功了啊:)

—————

齐眉突如其来的操作让大家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这不影响金金和年年。

它们直接挤开两个大人往车门的踏板上跳,年年利用体型优势第一个跳进车里,对着齐眉一顿扑,热情地吐着舌头。

金金倒是谨慎许多,站在踏板上仰头望了齐眉和傻妹妹好半天,直到回过神的孙茂芸拍拍它屁股。

“快上去呀,别堵着门口,里面没坏蛋。”

它这才慢吞吞地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甩着尾巴四处巡逻,观察一下新环境。

“爸妈快上来,该走了,这儿不让停太久。”

金金看到放在车尾床边的一次性猫砂盆,还跳进去闻了闻,歪着头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它的傻妹妹来拱它。

齐眉好不容易摆脱热情小狗,笑嘻嘻地接过江眀琮手里的收纳箱,问道:“干爸这是拿了什么?”

“给你这个搞怪鬼做的好吃的呀。”孙茂芸没好气地嗔怪一句。

刚才真是无语坏了,怎么好好的突然要搞怪,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齐眉闻言有些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将两杯菠萝冰椰奶递给他们。

江问舟听着他们的说笑声,有些忍俊不禁地启动车子,倒车时顺手拿起自己那杯咖啡。

咖啡的冰已经化了很多,但也不影响它的风味,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让这个午后更加悠闲起来。

齐眉拿开收纳箱,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几盒用一次性餐盒装着的田螺,还有手撕鸡,一大份捞汁小海鲜,另外还有烤翅、寿司卷和蔬菜沙拉,甚至还有一包烤肠、两包半成品的烤肉,底下还放着两个洋葱和一把香菜。

“准备这么多吃的啊?”齐眉有些咋舌,看一眼自己买的炸鸡和点心,好像确实少得可怜。

于是又忍不住吐吐舌头:“幸好干妈你们想得周到,不然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你哥还说用不着呢,说那边可以点外卖。”孙茂芸翻了个白眼,一边拉开自己的背包掏出几棵生菜,一边交代齐眉把食材都拿出来放进冰箱。

齐眉照做,冰箱一下就全部塞满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

其实说去了再点外卖的是她啦,嘿嘿,一不小心又让她哥背锅了。

看她蹲在那儿看冰箱,江眀琮招呼道:“别看了,赶紧来吃午饭。”

齐眉惊讶地回头:“……还有啊?”

“包子,早上买的早餐剩了两个,你俩将就吃吃,不吃午饭可不行。”

随着他的话音,孙茂芸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袋子,还往前招呼江问舟:“舟舟,你找个地方停车,跟你爸换一下岗。”

江问舟应了声好,说一会儿到高速路口就换。

齐眉干脆趁这会儿功夫,将炸鸡放空气炸锅热一下。

等炸鸡热好,高速路口的广告牌也近在眼前了,江问舟靠边停车,将驾驶座让给江眀琮,自己回后面。

齐眉正好将炸鸡端过来,江问舟一边准备番茄酱和辣椒粉,一边听孙茂芸说:“我和你爸想把宣化路那套房子给卖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江问舟一愣,飞快地和齐眉对视一眼,疑惑道:“怎么好好的突然想到要卖房?”

不好说觉得那边的老邻居都一般,孙茂芸便解释:“那边房子老了嘛,住着是有点不太舒服,而且离你们远了点,你们以后回去一趟也麻烦,而且我和你爸都听说宣化路那边要拆了,打听了一下,六七成准吧。”

“要真是拆了,我们也不打算原址回迁了。”她边说边戴上一次性手套。

齐眉见状,立刻将炸鸡往她那边推了一下,问道:“怎么不回迁呀?那边都住了几十年了,环境熟悉,而且就现在这个房价,跌了也很高,邻居们估计还是回迁的多,到时候只有房子是新的,邻居还是那些邻居,相处起来不费劲,不好吗?”

“我们觉得好没用,你哥觉得不好啊,这人老了啊,就得听孩子的了。”孙茂芸乜斜着视线看一眼对面,“要不你问问咱们家顶梁柱是怎么说的?”

这里面还有我哥的事呢?齐眉惊讶地看向江问舟。

江问舟被说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有些无语地道:“我确实跟爸说过要是拆迁了咱们家不兴选什么回迁,主要是我不喜欢听他们说我们家的是非,但你们要是真的想回迁我还能阻止?再说也不是让你们现在就把房卖了啊!”

房子卖了住哪儿?或者说,卖了以后还买吗,买在哪儿?

齐眉听完既恍然大悟,又还是有点惊讶,正想说什么,就听孙茂芸道:“反正我和你爸现在在村里住着也不回去,干脆趁现在学区房还卖得上价,置换一套算了。”

“那你们打算买在哪儿啊?”齐眉忍不住问。

“买一套离你们近点的呗。”孙茂芸眨眨眼,忽然问他们,“你们以后打算让小朋友读哪边的学校啊?”

齐眉一愣,立刻看一眼江问舟,见他同样面露错愕。

“……怎么突然问这个?”江问舟回过神,耸耸肩,“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

孙茂芸啧了声:“生一个孩子也就只要怀胎十月,小孩落了地那是风吹就长,等到时候你再考虑,那可就晚了!”

她的话不是没道理,但江问舟也确实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索性将问题抛给齐眉:“西西觉得呢?”

齐眉忍不住翻他一记白眼:“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没想过。”

但是,“上青年路那边房子对应的学校,是不是得搬家啊?有点麻烦吧……”

“看吧,我就说,到时候再决定了。”江问舟冲孙茂芸一摊手,问她,“这和你们买房有什么关系?”

“买个离你们近点的方便以后回来吃饭啊!”孙茂芸也瞪他一眼,“怎么,不可以?”

江问舟哭笑不得,“那你直接去看两套房中间位置的房子不就行了,管以后孩子读哪个学校做什么,我看就读我们单位附小附中也不错。”

齐眉闻言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可以有,谁离得近谁接送,那不就用不上她了?!

大概大家都是不饿,炸鸡没吃几块就没人动了,随意放在一旁,江问舟在吃凤梨,齐眉和孙茂芸正往窗外看。

路上景色渐渐变得不再繁华,民居离得越来越远,远处青山倒是渐渐清晰。

在去往临市的分岔路口左拐,车子很快进入一条坡道,齐眉看着前面的指示牌道:“要到了诶。”

“感觉人还不少呢。”孙茂芸看着他们前面的几辆车,“都是来玩的?”

“天气热,难得今天舒服点。”齐眉应了句,转头看一眼趴在地上头对着头的金金和年年,笑道,“一会儿可以去玩水了诶……”

顿了顿,扭头问江问舟:“年年的游泳圈带了吗?”

江问舟点点头,慢悠悠地应道:“带了,忘了谁的东西也不能忘了它的啊。”

又故意说它麻烦,“你看金金都不下水。”

“我们年年还不用带猫砂盆出门呢你不说。”齐眉立刻怼回去。

地上两只好奇地看着他们,完全听不懂这是在吵什么。

江眀琮跟上排队的车辆,过了一会儿喊江问舟:“舟舟,来验证一下电话号码。”

江问舟赶紧过去了,顺便将江眀琮换回来。

齐眉贴在窗边往外看,看见入口处的标志牌是某某森野度假村,进去之后首先看见的是山脚下的大片草坪,已经有不少人在支帐篷,有小孩追着狗跑来跑去。

“好热闹啊,像小时候学校组织野炊。”齐眉笑嘻嘻地道。

车子沿着草坪边上的车道绕过,去到草坪对面的一片树荫下,那边是规划给房车的。

江问舟放慢车速,挑挑拣拣,找了个荫凉的角落位置停进去。

停车位很宽敞,应该是为了预留给客人下车支帐篷的余地,旁边那辆车的帐篷都已经支好不知道多久了,帐篷下还有露营桌椅。

齐眉他们刚停下,那辆车里就有人端着东西下来,看见他们的车,还好奇地看了一眼。

别样的邻居呢,齐眉觉得很新奇。

车子停好,车门打开,江问舟和江眀琮下车打开帐篷,交代齐眉可以先洗水果,孙茂芸下车看了一眼草坪那边,扭头说:“要不先带年年它们出去溜达溜达吧?”

“你和西西先去,带上它们的玩具,我看那边也有小猫小狗,说不定能玩到一起。”

江问舟说着绕过去车尾,从后面的储备箱里搬出露营用品。

孙茂芸就在帐篷下敲敲车窗,跟齐眉说让年年它们下来。

没过一会儿,江问舟的露营桌刚摆好,齐眉就从窗口递出来一个果盘,有葡萄有李子有龙眼。

然后给年年和金金戴上项圈,推着它们下车,“走了走了,我们出去玩。”

年年超高兴的,跳下车就要跑,齐眉被它拽了一个踉跄,只来得及把金金的牵引绳交给孙茂芸,赶紧跟着跑了。

玩具自然也没带,到了草坪里,看见别家小狗在玩飞盘,它也想玩,扭头看向齐眉。

齐眉这才想起来:“坏啦!玩具在奶奶那儿,你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这下好了,等等吧,奶奶一会儿就来了。”

她扭头往回看,看见孙茂芸正牵着金金站在车子旁边,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

等不到自己的玩具,年年就看着别人家的,四条腿急得直跺,好几次想往人家那边冲,齐眉只好紧紧拽住它的绳子。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们,一是萨摩耶这种被称为微笑天使的狗狗天生就吸引人注意力,二是齐眉生得太好看,笑起来时那种顾盼生辉的气质让人想忽视都难。

正在和自家边牧玩飞盘的小姐姐热情招呼道:“耶耶要来一起玩吗?”

说着还指挥自家边牧:“土豆,去邀请一下新朋友呗。”

要不说边牧聪明呢,人家就是听得懂,主人话音刚落,它立刻就摇着尾巴冲了过来,先是蹭蹭齐眉,然后和年年互相闻闻彼此。

齐眉见状赶紧弯腰和对方套近乎:“乖乖,你叫土豆是吗?我们叫年年,你是……”

她低头看一眼小家伙的肚子:“你是姐姐还是妹妹啊?你多大啦,我们两岁十个月了。”

边牧家长这时也过来了,听见她的话就笑道:“哟,还是个小朋友呢,我们都六岁啦。”

“哦哦,是姐姐啊。”齐眉连忙跟人家家长打招呼,套了一会儿近乎,这才解开年年的项圈让它跟着去玩,自己在一旁拣了个地方坐下边看他们玩飞盘边等孙茂芸过来。

年年一向胆大又亲人,主动去追飞盘,把飞盘叼回来之后又准确地找到边牧家长,把飞盘交给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人家。

它的举动吸引了旁边的小狗,又有狗加入进来,没一会儿就玩到一起,仿佛亲如一家,惹得齐眉一阵好笑,已经想好一会儿要怎么跟干妈形容这个场面。

不过孙茂芸迟迟没来,她倒是等来了和她搭讪的陌生人。

一位穿着蓝白条纹短袖球服的小帅哥在她和边牧玩举手游戏时突然靠近,有些腼腆地跟她打招呼:“小姐姐你好呀,你是第一次来这边露营吗?”

齐眉闻声一愣,松开边牧的爪子就回头去看,看见年轻人干净又意气风发的眉眼间充满了紧张和忐忑。

忍不住笑笑,点头道:“是啊,这边不是前年才开的吗?我是第一次来。”

大概是她的态度温和得让对方有些意外,他的眼睛蹭一下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自信了。

很热情地对齐眉道:“我经常和朋友来玩,这边还不错的,平时都很热闹……”

第80章 第八十章(二合一)搭讪漂亮小姐姐结……

猫狗性情不同,比起年年的热情爱玩,喜欢跟人类接近,金金要沉稳许多。

或者说,它要懒一点,没有那么喜欢探索新环境。

于是在齐眉和年年离开之后,它在原地磨蹭好半天,不管孙茂芸怎么哄,它都不想走路。

也不让抱,孙茂芸弯腰去抱它,还没直起身,它就已经挣扎着跳了下地。

反正就是不想走,草坪对它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不及它爸和爷爷正在布置的桌椅,它对着那张露营椅跃跃欲试。

江眀琮见状便道:“它不想去就不去了嘛,出来玩不就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非得逼着孩子去社交啊,它又不用工作不用念书。”

说完弯腰伸手一抄,托着毛茸茸的猫肚子就把金金举起来,它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椅子上了。

孙茂芸干脆把它的绳子解了,往桌上一放,说:“那我去找西西了,你们看着它,别让它跑了啊。”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不到两分钟,又突然转身折回来,舟舟舟舟地叫了两声江问舟。

江问舟刚把风扇安装好,正在给卡式炉安装气罐,闻声动作一顿:“……这是怎么了,撞鬼啊?”

“我呸!什么鬼不鬼的……”孙茂芸瞪他一眼,然后又面露八卦,“我刚才远远看见西西在跟一个小帅哥说话,你不去看看?万一……”

她顿了顿,换了个说辞:“万一是你们认识的呢?”

其实就是想撺掇他去看热闹,江眀琮听了老大一阵无语凝噎。

天天说家里两个孩子关系变了感觉很不习惯的是她,现在想看好戏的还是她。

偏偏江问舟一下就上钩,她话刚说完,他的气罐就装好了,把炉子一放,立刻便沉着脸朝草坪方向走。

急急忙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打架呢。

江眀琮嘴角一抽,问竟然没跟着走的妻子:“你不去看看?”

你居然不去看看?

孙茂芸一眼就读懂他脸上的意思,嘁了声,往金金对面那张椅子上一坐,太阳帽一摘:“有什么好看的,八成是小男生看西西漂亮跟她搭句讪,你儿子去了也不能干嘛,肯定最后还要跟西西腻腻歪歪,噫——”

说到这里又啧啧啧地发出嫌弃的声音。

江眀琮:“……”

真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管是语言系统,还是词汇储备库,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她这种行为。

“那是你儿子,你这么嫌弃他啊?”江眀琮太好奇了,赶紧拉了一下金金旁边的椅子,坐下之后冲孙茂芸问道。

“那他拱的还是我养大的白菜呢。”孙茂芸吐槽,“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这样的!”

江眀琮忍俊不禁,抱过一旁的猫,揉揉它的肚子。

金金大抵是困了,不仅一点没挣扎,还抱着他的胳膊把眼睛闭上。

孙茂芸看到,笑着说了句:“咱们俩在这吹吹风也挺好,是吧?”

这边岁月静好,另一头呢,江问舟火急火燎地去找齐眉,远远就看见正如孙茂芸所说,她旁边坐着个陌生男人,俩人不知道正在聊什么。

她身边还趴着一条黑白色的边牧,正好奇地把头趴在她腿上。

这是怎么个事?

那男的是谁?还有,我家狗呢???

他真想冲上去质问出声。

但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了,不能这么做,万一……闹误会了多难看。

胡乱吃飞醋,情绪不稳定,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哼哼。

于是他深吸口气,刻意放慢脚步,直到调整好情绪,才出声叫齐眉:“西西。”

这声传到齐眉耳边时,还伴随着来搭讪的小帅哥的热情邀约:“我和朋友晚上要在这儿玩游戏,狼人杀什么的,还有人唱歌,你要一起来玩吗?”

齐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边才好。

她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一边回头去看江问舟,一边温声回答道:“不好意思啊,我和家里人过来的,晚上打算看看电影。”

被拒绝了,对方先是有些失落,但立刻又想问他们看的什么电影,他也想看看~

但还没来得及说,就先看到了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人。

他吓了一跳,腾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拘束中还带着一抹恭敬:“老师好。”

这下轮到齐眉一愣,本来要脱口而出的那声“哥”,就这么被噎在了喉咙里:“……诶?嗯?”

这是怎么回事?老师是叫的谁?

她愣愣地抬头,看看刚才还邀请自己参加团建的小帅哥,再看看她皮笑肉不笑的哥……呃、男朋友,怎么看怎么感觉奇怪。

眨眨眼,这才疑惑地问:“你们……认识的?”

别说齐眉了,就是江问舟,也被这一声老师给搞得愣住,原本想好的说辞被惊了一下,一时就忘了。

问题变成了,这是谁的学生?我想想。

其实也没想多久,就眨了一下眼的功夫,江问舟就想起来这应该是沈媛这个月带的实习生。

但一时想不起来对方具体名字。

便只好冲对方点点头:“这么巧,你也和朋友在这边露营吗?”

学生连忙点头应是,又看一眼齐眉,有些欲言又止。

江问舟伸手给齐眉,等她站起来了,才一边拍拍她腿上的草屑和灰尘,一边笑着对她道:“一转眼你也到能被小朋友叫师母的年纪了。”

话是对齐眉说的,却不是给她听的。

所以齐眉抿着唇笑眯眯地点点头,但没有说什么。

一旁刚才跟齐眉搭讪的小帅哥整个人都懵了,啥玩意儿?师母?师什么?什么母?

偏偏江问舟还怕他没听懂,紧接着重新对他介绍道:“这是我爱人。”

小帅哥:“……”啊啊啊!怎会如此!

搭讪漂亮小姐姐结果搭讪到了师母头上该怎么办,孩子还有救吗,在线等,挺急的:)

他尴尬到脚趾扣地,一边在心里大喊救命,一边面红耳赤地讪讪哦哦两声:“……原、原来是师母啊……我说怎么看着亲切呢、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他干巴巴地应了两声,自己都觉得答非所问语无伦次,说完红着脸赶紧跑了。

齐眉看一眼小帅哥略显狼狈的背影,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江问舟,揶揄道:“怎么感觉你在欺负小孩?”

“那可不是普通幼崽。”江问舟伸手,胳膊压上她的肩膀,看着前面正在飞奔着追飞盘的年年,哼了声,“而是试图染指我配偶的成年雄性,值得我提高一万分警惕。”

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又变得有些幽怨:“我也知道我比你大了那么多岁是委屈你了……”

“演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吧?”齐眉怕他说出这什么惊人之语,连忙打断道,“这可是在外面,你注意点分寸!”

江问舟对此表示震惊:“……你才见了人家一面,就开始嫌也没分寸了???”

这对吗?我接受不了咯:)

齐眉一噎,明知他是故意在做戏,却还是忍不住跟他较真:“你是第一天比我大几岁吗?我要是嫌弃你,还用等得到今天?”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还有些委屈的意思。

江问舟赶紧见好就收,歪头碰碰她脑袋,声音都软了下来:“我知道,只有你才不嫌弃我。”

亲妈都还嫌弃他呢。

齐眉听了哼一声,伸手把他的脸推开,刚想说下次再这样就要你好看,就听他继续道:“爱还是不爱是很容易感受出来的,尤其是有被爱过的经历的前提下。”

齐眉一怔,旋即好奇:“那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比从前更好。”江问舟迅速回答道,“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的生活就该是这样的,像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

他的生活里就该有她,每一天每一年,所做的任何事,都是“我们”要如何如何,而不是只有“我”。

反之亦然,他非常理直气壮地要求齐眉用同一标准来对待自己。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毋庸置疑。

凭借多年默契,齐眉只要稍微一想就知晓他的想法,当即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话。

但是却还要揶揄他:“所以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给我的,对吗?”

本来是想逗逗他,结果江问舟不仅应是,还凑过来亲亲她耳朵,贴着她耳边低声笑道:“不仅仅是我的每一分钱。”

话音刚落,他的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便捏住了她的耳垂。

痛肯定是不痛的,只是那轻柔得像抚摸的动作会让齐眉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些场景,顿时脸上一热,下意识地左右看看。

然后心虚地叹口气,伸手推搡他一把,嘟囔道:“你注意点场合好不好,真是的……”

江问舟眨眨眼,做无辜状:“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是你……在想什么?”

他凑过来,近距离地看着齐眉微微发颤的眼睫毛,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于是伸手用食指的指腹蹭了蹭,柔软的睫毛扫在他的指腹上,有种轻柔的微微痒意。

他笑了声,赶在齐眉要推开他的前一秒收手。

接着看向年年,问道:“要不要把它叫回来去吃水果?”

齐眉哼了声:“你叫呗,看它搭不搭理你。”

答案当然是不,年年听到他的声音,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盯着人家手里的飞盘了。

看着它蹿出去的身影,江问舟忍不住啧了声:“别人是有奶就是娘,它是有了玩具就忘了家。”

“它就那么大一点点的脑子,你指望它记得住多少东西?”齐眉劝他想开点。

他哼了声:“人的脑子也不大,怎么就要记得这么多?”

齐眉忍俊不禁,笑得歪靠进他怀里。

下午的阳光还是很好的,他们站在树荫下的的帐篷旁,看着草坪中奔跑的年年在追飞盘的时候碰上了小朋友,一个急刹车,掉头就跑,变成小孩姐追它,一时忍俊不禁。

怕它被吓到,也怕小孩被它吓到,齐眉赶紧把年年叫了回来,给它带上项圈。

“走了走了,我们回去吃冰。”

夏天天气热,小猫小狗一身毛,就更热了,所以齐眉每年夏天都会做上一些冰棍给它囤着,最简单的那种,用羊奶粉和水泡开,用模具冻上,再用包装袋打包好,做一次能让它吃一个月。

现在发现金金也爱吃,于是冰棍的消耗速度一下就快了起来。

回到车边,发现金金已经吃上了,就是吃得不积极,偶尔舔一口,眯着眼,看起来有点茫然。

年年回来看见它的碗里有冰棍,二话不说立刻挤过去大吃特吃,金金也让着它,往旁边坐了坐。

“它刚睡醒呢,还没反应过来,待会儿年年就该挨打了。”孙茂芸一边给齐眉递了块西瓜,一边笑道。

齐眉应了声,上车去拿了两根冰棍和几个桃子,又要往草坪那边去,还问江问舟:“我给土豆和它妈妈送个冰棍,要不要给你学生也带一点?”

土豆是谁?江问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刚才和她一起玩的边牧,遂摇摇头,“不用。”

齐眉哦了声,这就大步走了,孙茂芸这才疑惑地问:“碰见你学生了?”

“……刚才跟西西搭讪那个小男生,是组里同事这个月带的实习生。”江问舟嘴角一抽,有些无语地解释道。

孙茂芸和江眀琮有些惊讶,等问清楚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巧合得实在太有意思了。

等齐眉回来,他们还在聊这事,好奇这学生会不会下周开工见到江问舟时,会不会觉得尴尬。

当事人表示,哪用到下周上班啊,现在就已经够尴尬的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和对方搭讪,人家已经有对象就算了,这对象居然还是自己老师?

哦,不对,准确地说,是他老师的老大。

听起来是不是觉得更完蛋了,哈哈:)

小伙伴们听说了都夸他牛呢:)

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哎呀,这个月已经不剩几天了,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完了,又不是规培得待两三个月,嘻嘻。

把自己哄好以后,他的八卦欲便迅速占了上风。

正好刚才没忍住偷拍了一张主任和他爱人在一起的照片,不如我们……

诶?等等,主任不是还没结婚吗?难道是……师姐的情报有误?

不清楚,但做人得不懂就问,于是他反手就把照片发到了同级的规培群里。

—————

时间渐渐向傍晚推进,太阳向西移动,渐渐给天边染上一层橙红。

陆续有人离开,草坪上的帐篷都少了。

最后路灯亮起,留下的基本都是房车了,草坪区的帐篷只剩零星几顶。

虽然灯开了,可天还亮着呢,孙茂芸一边拿球扔出去,逗着金金和年年跑去追,一边跟齐眉他们道:“这天气也说不准的,万一晚上突然就下雨,住帐篷的可就倒霉了,换我我就不在这儿住了。”

“咱们有车不怕啦。”齐眉站在车边另外支起的小桌子旁,一边接着她的话,一边过滤着刚榨出来的水蜜桃汁。

这是她特地让江问舟买的熟透的软一点的桃子,要榨汁做水果朗姆特调。

做之前要先榨汁,为了增加桃香,还往里面加了一点白桃糖浆,打好以后还得用细滤网一遍遍过滤,然后静置备用,以求最大限度地减少果渣影响口感。

“你这可真够麻烦的。”孙茂芸看着看着,忍不住叹口气。

江问舟和江眀琮在准备晚饭了,要将鸡翅之类用空气炸锅复烤一遍,最重要的是那些田螺,还得加啤酒焖煮半个小时。

闻言江眀琮便道:“要不然怎么能卖几十块一杯呢,这就得是细致活。”

一分钱一分货,你不能让我花六七十块钱,喝只值十块的酒,那也太坑了。

说完他把啤酒罐捏瘪,扔进一旁用作垃圾桶的快递纸箱里。

年年这时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往隔壁那辆车跑过去,金金站定看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孙茂芸哎哟一声,赶紧就跟过去了,生怕它们去惹祸。

结果三个都没回来,齐眉只听见孙茂芸说:“你们家小狗怎么不出来玩啊,安安静静的,怎么这么乖,嘬嘬嘬。”

“咦?隔壁也带了小狗来吗?”齐眉有些好奇,看向江问舟。

江问舟去找她的时候从隔壁车前路过,倒是看到了,“好像是只雪纳瑞。”

齐眉惊讶地往隔壁方向探探头:“可是它一声不吭诶,雪纳瑞不是爱叫唤?”

“又没什么刺激它,有什么可叫的。”江问舟应道,将沙拉从车窗后递出来。

齐眉说了声也是,将过滤好的桃子汁装进玻璃瓶里,再将果渣倒掉,清洗干净用具,刚把桌子擦干净,孙茂芸回来了。

说要给隔壁的小狗拿鸡肉条吃吃,兴冲冲的。

“很可爱的小狗吗?”齐眉好奇地问。

“十岁了,还很健康诶,一年到头只有体检要去一次医院。”孙茂芸认真道,“跟它套套近乎,让年年和金金去蹭蹭,这可是小狗爷爷的福气,得沾!”

齐眉一囧:“呃……”

江问舟听见这话,从车窗处探头出来,跟齐眉吐槽:“妈看来以后能干得出来给小孩喝符水这种事。”

齐眉一噎,扭头瞪他:“你不要瞎说,干妈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话音刚落,一阵浓郁的香味就飘了过来,一看,是江眀琮把锅盖揭开了,炒田螺的浓郁香味立刻蹿出来。

衬着天边的暮色,齐眉觉得更有感觉了,就是那种家里人都围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谈天说地,极其寻常的场景,但却格外温暖。

大概很多年后再想起,也还是会能清晰回忆起今天夕阳的色彩。

冰杯里倒进气泡水,再加入香茅糖浆,吸管轻轻搅动两下,就是一杯简单的香茅气泡水。

但很有热带风情,江问舟喝了一口就扭头问她:“你记不记得你高考结束之后那个夏天我们去泰国玩的时候,在一家店吃到的冬阴功汤?”

齐眉眨眨眼,想了一下才想起来,点点头笑道:“那家的分量很大,我都吃不了多少,幸好有你在。”

孙茂芸这时已经回来了,正给两个小的倒粮,闻言便加入话题,说的却是:“我记得那个暑假,西西本来是想去打暑期工的是不是?”

那时候她可懂事了,想要去打暑期工锻炼一下自己,还能赚到零花钱,她觉得棒极了。

本来家里是觉得没必要,但见她坚持,孙茂芸就帮她联系了一份某公司前台的暑期工,还没等去呢,就被江问舟按住了。

他是不赞成齐眉去做什么暑期工的,中学时代最后一个暑假,过了这个暑假就到人生下一个阶段了,不趁着这段时间跟同学朋友好好玩耍,去做暑期工?多想不开,而且想打工以后有的是机会。

谁说都不听,但江问舟一说她就听了,孙茂芸松口气,赶紧给江问舟打了一笔钱,让他带妹妹旅游去。

可是现在想起来,“哎哟,难怪你哥一劝你就改主意了,看来还是我和你干爸的分量在你心里不够重,不如你哥。”

听起来就酸溜溜的,很不忿的样子,齐眉顿时讪讪,心虚地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怎么会嘛……”

“洗手吃饭了。”江眀琮这时招呼道。

桌子都摆满了,有肉有菜有点心有水果还有饮料,齐眉选择先吃草料。

边吃还边许愿:“夏天都快过去了,我还没到几次生腌呢。”

孙茂芸一听,立刻看向江问舟:“听到没有?你妹跟你说话呢。”

江问舟:“……”

他叹口气,一边好好好明天就去吃,一边又忍不住嘟囔寄生虫警告。

齐眉左耳进右耳出,一边用吃草料的叉子去叉鸡翅,一边跟孙茂芸讨论一会儿看什么电影,说来说去也不知道看哪部好,最后还是江眀琮提议不如看电视剧算了,反正这儿也有无线网络覆盖。

于是又开始讨论看哪部电视剧,最近天气太热,江眀琮也没出去钓鱼,净窝家里看电视了,讲起剧情来口若悬河,齐眉听得津津有味。

江问舟看得无语,摇摇头,但又忍不住抿抿嘴角笑起来。

低头时看见金金凑了过来,他犹豫了一下,从捞汁海鲜的盒子里里夹了两个虾仁,用清水涮了一下,给它喂一个,也给闻着味儿就过来的年年也喂一个。

“没了,去玩你们的去。”喂完之后摆摆手。

结果金金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拿脑袋使劲蹭他小腿,年年有样学样,想蹭他后背,结果嘴筒子一戳,就把他上半身怼得往前一靠,桌子都晃了一下。

在家人的哄笑声里江问舟从齐眉的草料碗里夹走一片菜叶,清水涮过后递给金金。

金金闻了一下,不蹭他了,往地上一趴。

江问舟再递给年年,年年倒是肯吃,但吃完也跟着趴下了。

懂了,不想吃菜。江问舟忍不住啧了声,吐槽它们竟然不吃菜,饮食习惯这么不好,肯定是被惯出来的。

边说边故意去看同桌的其他人,可惜没一个搭理他的。

吃过饭,江问舟和江眀琮摆弄投影仪和幕布,齐眉则是将下午榨好的桃汁和工具箱从车上拿下来,开始准备饭后小酌。

白朗姆、鲜榨桃汁、椰子水和柠檬汁一起倒进雪克壶里,加一点糖浆调味,盖上壶盖摇晃混合,倒进装有冰块的杯子里,就是一杯带着水蜜桃香气口感清爽的蜜桃朗姆。

“在外面没带那么多东西,就不装饰了,将就喝吧。”她说着有些遗憾地叹口气,将第一杯酒递给孙茂芸。

江问舟将另一杯递给江眀琮,嘱咐他:“就这一杯了啊,再想喝我给你开个椰青。”

江眀琮冲他嫌弃地摆摆手,对齐眉道:“这就够不将就的啦,其实桃子直接砸碎了也能当桃子汁,是吧?”

被他这一句提醒,齐眉扭头问江问舟:“除了青柠,咱们还带了薄荷吧?”

东西是江问舟收拾的,闻言他立刻点点头。

“那可以做桃子莫吉托了,东西都齐全,砸几下再把朗姆酒和气泡水一倒就行,摇都不用摇。”齐眉问他,“喝不喝?”

江问舟点头,“先把这杯喝完。”

说着拍拍一旁的椅子,“快来坐,还有妈也是,别忙了,吃不了这么多。”

刚收拾过一遍的桌面这时又摆满了东西。

电视剧的片头响起,是一部近来热播的和未检有关的剧,巧的是齐眉最近也在看,不巧的是她看得没江眀琮快,中间落了几集,她又不想叫大人迁就自己,于是抓着孙茂芸要她剧透,把中间没看的剧情告诉她。

年年和金金追着挂在车边会发光的玩具球扑腾,铃铛声一声又一声。

江问舟端着酒,听着耳边这些热闹动静,打开了已经好半天没看过的手机。

一看就有点惊讶,好家伙,科室群竟然有99+的信息,聊什么了?大抢救了?

他刚要点进去看个究竟,就见通知栏里又闪出一条新信息,是秦一鸣发来的,怕是病人有情况,他立刻先点进去。

结果先是看见一张截图,接着是秦一鸣的询问:【这就曝光啦?】

江问舟一愣,点开图片查看大图,发现是从科室大群里截来的聊天记录。

一个他感觉不是很熟,对不上具体哪张脸的名字发了张照片,还说:【在笔架山这边的露营基地看到我们主任和他爱人诶[哇]】

照片里他正搭着齐眉的肩膀,扭头跟她说话时距离近到像是他在亲她的耳朵。

这个照片的拍摄角度也是真好,将齐眉的脸都拍了进去,根本不可能认错。

于是蔡朝就说:【哥们你不会听错了吧,这是老大他妹妹啊[疑问]】

对方答:【不是啊,主任是这么介绍的啊,妹妹和师母的读音都不一样,我保证没有空耳[皱眉]】

于是大家就开始讨论,不能是江问舟的女朋友和妹妹长得很像吧?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像的两个人?

江问舟看完截图上的内容,心情和秦一鸣的发言一模一样:【…………】

截图看完,江问舟便将首先挑起话题的人的名字,和跟齐眉搭讪的那个小男生那张脸对上了。

肯定是他,不可能有错的。

同时他猛然反应过来,科室群那99+的未读信息,看来不是什么病人的事,极大可能是大家在吃瓜。

吃瓜对象就是他。

江问舟无语地叹口气,退出图片,看到秦一鸣发来的新信息:【大家都猜你和你妹妹的关系呢,我能说了吗?憋死我了[难过]】

江问舟一阵无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段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叹气,齐眉离他又近,想听不到都难。

于是她扭头低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问舟一面回复秦一鸣让他想说就说,一面靠近她耳边低声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齐眉听完顿时有些尴尬:“啊?这就……呃、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嘟囔一句,往椅子另一边靠,嘀咕说幸好不是她同事。

而且她同事也没几个是天天要朝见晚见的,她也没跟人人都说这是她哥,所以解释起来……

等一下!不对!

她光想到机场的同事了,还有店里啊!她可是跟田乐他们都介绍江问舟是她哥的!

完啦,救命!

她嘴角一阵抽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问舟点开科室群,听见她的叹气,扭头将她刚才问自己发生什么事了的那句话还给她。

齐眉满脸纠结地低声跟他说:“你说我怎么跟乐乐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呀?特地说一下感觉有点奇怪。”

江问舟顿时忍俊不禁,原来相似的问题他们都遇到了。

而且是同时遇到,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他歪歪头,给她出主意:“嗯……改天我过去接你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牵牵手?”

“兄妹也可以牵的……吧?”齐眉有些迟疑。

江问舟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提醒她:“可我们不是亲兄妹啊。”

所以大家一定会觉得奇怪的嘛。

就像他的同事们,在群里讨论这件事时,会问:【亲兄妹之间……应该不会做这种这么亲密的动作吧?】

秦一鸣立刻回了句:【谁跟你们说他们是亲兄妹的[偷笑]】

江问舟失笑,干脆接了他一句:【嗯,不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