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 我们有孩子了
安阮一觉睡醒发现家里院门锁了起来, 朱莲花不知去了哪里。
起初他并未多想,只以为朱莲花是有事要出门去办,直到朱莲花态度恭敬的领着大夫进了家门。
“怎么请了大夫?娘您生病了?”
安阮很是紧张, 他当即扔下手上的扫帚, 上前去仔细的打量着朱莲花的脸色, 当确认并无任何病态后,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关于怀孕一事朱莲花还不太敢肯定,她并未明着说,而是随便寻了个借口道:“你这身子也养了大半年了也不知养得怎么样了,娘寻思着趁着春耕前还有些空闲时间, 便自作主张先请了大夫过来给你把把脉。”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安阮也没有多想, 得知她是在担心自己身子以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村里的赤脚大夫已经六十好几了,在云水村里算是高寿老人,这一趟走来他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顺了气。
大夫示意安阮将手伸出来,为了避嫌, 他先用手帕盖住了安阮的手腕,随后才开始摸脉。
他摸了好一会儿,神情严肃,安阮和朱莲花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半晌过后, 老大夫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上灰白的胡须,抬头对朱莲花笑吟吟道:“恭喜,你儿媳妇确实有喜了。”
安阮闻言一瞬间就蒙了, 他震惊不已的瞪圆了双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倒是朱莲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而后嘴角的笑容就再也没消失过。
老大夫告诉两人安阮的底子就算养了一年也依旧亏损得厉害, 怀孕前期能不要干活就不要干,并且切忌跑跳搬重物,就怕一个不注意就滑了胎。
怀孕前期四个月都十分的危险,一不小心摔一跤都可能会导致小产,而房事那就更是完全不能沾一点了。
朱莲花盼了许久才盼来了这一胎,自然是老大夫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笑得合不拢嘴,赶忙让安阮坐下歇着,仔仔细细的询问着老大夫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
而安阮还仿若身处梦中,他目光呆滞又不敢置信的抬起右手,手掌缓缓覆盖到如今还十分平坦的肚子上。
即使老大夫已经很笃定的告诉自己怀孕的消息,但他却仍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怎么就怀上了呢?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有种想问老大夫是不是把错了脉的冲动,只是嘴皮动了动,到底没将心底话说出来。
安阮满打满算已经来周家一年有余,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挨饿受冷,为破损刺痛的冻疮苦恼,今年肚子里却已经悄然多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一个流着他和周言血脉的孩子。
安阮鼻子一酸,顿时控制不住的掉起了眼泪。
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落下,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这可把朱莲花和老大夫都吓了一跳,两人赶紧围了上去,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才总算让他心情平复了下来。
老大夫劝他:“你身子骨差,本来怀孕就承担着比其他健康的夫郎多几分的风险,之后可一定要保持稳定的情绪,切忌不能忧思多虑,这样对你还有腹中的胎儿都没有好处。”
安阮乖巧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大夫给他开了一副安胎药药方交给了朱莲花,让她自己自行去捡药。
直到将老大夫送走,安阮都还没什么实感,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趁着朱莲花出门为老大夫送行时,悄悄捞起衣摆,朝着腰侧拧了一把,而后理所当然的吃痛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了不是做梦,喜悦和幸福如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的同时,又让他十分的不知所措。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肚子,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内心,恨不得马上飞到周言身边,将这份喜悦也告知他听,只是周言刚上山没两天,估计最快也要到明日才会回来,安阮只能先将所有喜悦都收敛压抑起来,而后陷入耐心又漫长的等待之中。
安阮肚子里的胎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周家第一个大孙孙,朱莲花扬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她不允许安阮干任何活,只让他好生歇着,连请人下地的事情也揽到了自己身上,喂鸡鸭和猪的活儿也抢了过去。
安阮在她眼里俨然成了易碎的瓷娃娃,生怕磕着碰着了,宝贝得很。
怀孕之后就更需要补身子了,安阮养得那些鸡都是留着生蛋的,朱莲花动了自己金库,找着村里养着鸡的人家,一口气买了十只回来,全是拿来炖汤给他补身子的。
农村里养鸡大多数都是为了留着生蛋的,朱莲花买的又全是两年以上的老母鸡,每只都膘肥体壮的,价格自然也比寻常肉鸡要昂贵。
安阮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在劝她不必如此破费,他吃什么都是一样的,但朱莲花哪里听他的,只是给他丢下一句:“娘乐意买来给你补身子,你只管吃就是。”
安阮劝不动她,最后只能接受。
周言和周爹是第四日一早回来的,竹笼里关着不少野鸡和野兔,连带着背篓里也放满了山货和菌子。
虽然都不是一次性能卖好几两银子的大物,但数量在那里,全卖了也大差不差。
安阮见到周言时双眼明显泛光,他直接丢下手里绣着纹样秀到一半的新衣服,像往常一样起身快步朝周言跑去。
他跑了没两步就想起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来,顿时就放慢了脚步,只敢慢吞吞的走过去。
以为自己要被安阮撞个满怀,已经张开双手,等着迎接他的周言茫然的僵在原地。
按照往常,安阮一定会第一时间扑进他怀里,并且抱着他腰身撒娇,可今日却十分的反常,飞扑和撒娇是一个都没有,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去打猎的时间太长了,导致安阮担惊受怕得生了他的气。
周言的脑海里浮现无数安阮独守空闺偷偷哭泣的画面,顿时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的捏了一下似的,疼的他喘不过气。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坚定不移的朝安阮走去。
“抱歉,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他小心翼翼的牵起安阮的手,一开口就是道歉。
安阮茫然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搞不懂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道歉。
他并未多想,而是牵着周言的手放到了自己肚子上,扬起一个灿烂到炫目,彷如东升的旭日一般明媚的笑容,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他说:“我怀孕了,大夫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不出意外的话,孩子会在年后出生呢。”
周言浑身一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呼一声:“你说什么?”
安阮再次笑着道:“我们有孩子了。”
“一个流着我们两人血脉的孩子。”
周言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好消息,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安阮还很平坦的肚子,但很快却又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是真怕会不小心碰坏了安阮的肚子。
他连抱着安阮都不敢了,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习惯性的先把人给抱起来。
“我要当爹了。”
周言像是傻了一般喃喃自语,不停的重复着同一句话,但他很快就回了神,小心的簇拥着安阮回了屋,而后不由分说的将他按到了藤椅上让他坐好。
等确定了安阮不会因为自己的动作摔着碰着以后,他直接跪到了安阮的腿边,高大的壮汉委屈巴巴的伛偻着腰,将耳朵小心翼翼的贴到安阮的肚子上,而后傻笑着问了一句:“孩子怎么没有动静?”
之前王麻子的媳妇儿怀了身孕,王麻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贴着他媳妇的肚皮听肚子里的孩子动静,而后说着各种小故事哄着孩子。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提前跟未出世的孩子培养感情,日后降生了才不至于太过陌生。
周言自然而然也就跟着学了起来,无论是安阮还是他们的孩子,他总是不吝啬于给他们最好的。
安阮是第一次怀孕,对怀孕的各种反应和生理知识都不了解,闻言一本正经的猜测道:“可能是睡着了?”
从堂屋里走出来朱莲花正正好将这一幕还有两人傻乎乎的对话都看了个全,她好气又好笑的道:“你们两个傻子,这娃子才一个多月呢,会动得等到四个月以后去了。”
“这个时候你们就指望着胎儿会有动静,那不成了那妖怪去了?”
经过朱莲花这么一说,两位初为人父的新手父亲小爹均是羞窘得红了脸。
安阮没想到自己居然闹了个笑话,他虚虚握拳咳嗽两声来掩饰尴尬,反观周言就理所当然了许多。
他振振有词道:“我是第一次当父亲,不懂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
朱莲花啧了一声,倒没想到他脸皮越发的厚了。
正要说什么呢,就听周言话锋一转,一副虚心好学的神情道:“儿子不懂如何照顾孕夫,娘亲是有经验的,还请娘亲细心教诲。”
朱莲花嘴角笑意更深,心道他还不算朽木,还知道跟自己请教。
第52章 五十二 是拓展产道的玉势
安阮底子本来就不好, 哪怕好吃好喝的养了一年,身形依旧清瘦,老大夫叮嘱过在他胎儿坐稳之前能卧床就卧床, 重活累活是一点不能干, 最好也少些跑动蹦跳, 容易滑胎。
周言得知后除了下地干农活,其余时间哪儿都不去了,就陪在他身旁伺候着,事事亲力亲为,连倒杯水都抢着做。
安阮长这么大, 第一次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总觉得难受, 怎么都没法儿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安阮闲得快长毛,他暗下决定明日一定要早起去喂喂鸡鸭捡一下蛋。
别的重活他不能干,但这种零碎的杂活应当问题不大。
他计划得很好,也没提前跟周言说, 怕周言过于担心不同意,只想着明日早起悄悄的做了,只是到了第二日等他睡醒时,竟已经日上三竿了。
之后连着三天都早起失败, 安阮老实了,也不打鸡鸭的主意了,而是拿起针线打了样, 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谷雨之后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要二次犁田不说,还要分秧苗插秧, 旱田里也要种上当季的蔬果瓜菜,即便是请了人帮工,也要分出人来盯着免得有人光拿钱不办事磨洋工。
这些活处处都离不得人,白日里下地忙活时,家里就只剩下了安阮一个人。
他一个人在家周言并不放心,一天要在田地和家门来回两三趟,以确保安阮的安全。
今日中午周言像往常那样回家拿午饭,一进门就看到安阮脸枕着手心侧躺在藤椅上睡得正香,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压着一个做到一半的虎头帽。
自从怀孕后,安阮就特别的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不过运气好的是,除了嗜睡以外他没有任何的不适,只要不闻到鱼腥味和特别刺鼻的味道,就是连孕吐都没有。
朱莲花调侃说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世呢就知道心疼小爹了,以后肯定也是个乖孩子。
安阮当时就腼腆的笑着说:“太过懂事乖巧倒也未必是好事,还是调皮活泼些好。”
周言在一旁听着心疼,他知道安阮是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明明在安家安阮听话又乖巧,可惜却从来没人肯疼疼他,对他好一点,最后为了十两银子就将他卖了出去。
周言总是为安阮抱不平,只是安大木和余氏也不知是当真信守了承诺,亦或是其他别的缘由一直没上过门,他也不好特意找上门去给安阮讨说法。
安阮睡得很深,周言走到了他面前他都没有醒来。
周言见他睡得香便没打算吵醒他,如今虽然正值温暖和煦的春季,但外头的温度依旧很凉,吹来的春风都是凉嗖嗖的,若是任由他这么躺着睡觉,恐怕会着凉。
他起身回房拿了一张毯子,折返回来后,先是小心翼翼的将那虎头帽拿了出来放到一旁的小木桌上,然后才将毯子给安阮盖上。
确认安阮不会着凉后,他才匆匆进了厨房,将早晨就已经做好的野菜窝窝头放在蒸笼里正热和,又将剁碎的肉瓤子炒热,最后一股脑装进竹编的食盒里,提着回了田地里给众人送饭。
安阮醒来时周言已经走了许久了,他看着身上的毯子,瞬间就知道是周言给他盖的。
他忍俊不禁的勾起嘴角,眉眼之中全是被呵护疼宠出来的幸福.
今年春耕比去年还要忙碌,但却忙碌得让人有盼头,等到秋收时,这么多的粮食除开家中一年的吃用和要留的第二年的种子,肯定还能卖上不少的钱银。
朱莲花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想得通透,将银子大部分用来买了田地。
对于农户而言,田地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有了田地才算有立身之本,哪怕日后日子贫苦得过不下去了,卖上一两块地,也能够一家人再坚持个一两年时间。
她跟安阮说过,等粮食收成以后,她打算继续买地,就放到周言和他的头上。
安阮当时吓得不轻,连忙推拒说他们并没有分家,不必将田地落到他们身上来,这样太见外,也是他们占了便宜。
朱莲花却不甚在意道:“你推三阻四的才是见外了,娘我就乐意把田地放你们那儿。再说这些年周言给家里付出了不少,我手里的银子大半都是他挣的呢,不给你们分田地,娘我才该不好意思。”
“我也不是偏袒谁,等日后周旭长大了成了亲,也会有他一份的。”
她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安阮便也不好再拒绝。
等到田地里的活儿彻底做完,安阮也怀了快三个月身孕了,平坦的小腹渐渐隆起了一点弧度,之前对自己怀孕没多少真实感的安阮,看着一天天鼓起的肚皮渐渐生出了许多期待。
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夫郎女孩还是汉子,不过无论是什么性别,他都喜欢。
倒是周言盼着希望是个闺女。
朱莲花怀上周旭的时候周言已经快十岁了,那时候他就盼着有个漂亮乖巧的妹妹,可惜等瓜熟蒂落时,香香软软的妹妹却成了弟弟,让当时的他好是郁闷了一段时间,如今自己有了孩子,自然还是更倾向于闺女。
不过哪怕是个小夫郎或是汉子也没关系,小夫郎也是心肝,至于汉子长大了能保护他的小爹,也很不错。
四个月时间一晃而过,老大夫又被请上门了一趟,把过脉后他说孩子很强壮也很健康,安阮终于可以不用见天的卧床了。
夫郎生孩子比女人还要困难,尤其是头胎,为了之后能顺利生产,安阮之后都不能吃大补的东西,以免胎儿过大生不下来。
除此以外还要经常出门走动。
能出门安阮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就盼着快些到明日,好让周言带他出门溜达。
老大夫叮嘱完便要走,但临走前却特意将周言叫了出去一趟,等周言回来时老大夫已经走了,他手里却多了一个木匣子。
安阮看周言神色晦暗,有些欲言又止的,不由得好奇的多看了那木匣子一眼,问:“这是什么?”
他没想太多,还以为是老大夫开的药。
周言握拳抵着嘴唇轻咳一声道:“是拓展产道的玉势。”
安阮:“…………”
安阮的脸和脖子瞬间以肉眼可见速度涨红,脑子直接宕机了。
第53章 五十三 里里外外舔一遍
拓展产道的玉势一共有六个, 三种大小,每一个大小两只以便清洗和更换。
随着胎儿月份增加就要使用更大的一号,并且每日都要放置着, 夜里也不能取下来。
如今胎儿月份还小, 肚子还不算大, 安阮自己能放进去。
当天夜里他洗漱完了以后,便红着脸要将周言赶出房门。
周言小声道:“这玉势这般硬,不若让我……”
他还未说完,人已经被羞窘得快无地自容的安阮推着出了门,而后就见那房门砰一声合上了。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颇为无奈的摇头失笑,一转身, 就与坐在院子里乘凉消食的周爹和朱莲花六目相对上。
朱莲花眉头一皱,横眉冷眼道:“哟,怎么被赶出房门了?是不是你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惹得阮哥儿生气了?”
周爹也拉长着脸,满眼不赞同的盯着他。
安阮脾气软又乖巧听话, 赶周言出房门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两人可不会认为是安阮在无理取闹,指不定是周言干了多过分的事,才逼得安阮撵人。
放玉势这种私密事周言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张口就来的, 而且他也怕让安阮知道了就真生他气了,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背下了这个黑锅。
屋内,安阮强忍着羞耻放好了玉势, 片刻不敢停的穿好了里裤。
刚放进去的玉势存在感强烈,不动时还好,但下了床走动起来时, 那种异物感便无论如何都忽视不得。
安阮每走一步都觉得很别扭,可房门又被他上了锁,若是自己不走去打开,周言就得在屋檐下的廊道里睡一晚上冷地板了。
安阮自然是舍不得他受苦的,咬咬牙还是别扭的夹着腿,一步一挪的走去将门栓取了下来。
打开房门往外看时,他并未见到周言的身影,正疑惑着呢,就听见朱莲花数落他道:“阮哥儿那后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个样儿,他孤家寡人的嫁进我们家,可不是让你仗着他无依无靠为非作歹的。”
“再说人家阮哥儿现在可是孕夫,哪能受得了气?万一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等会儿阮哥儿消气了你好好给人道歉,若是再有下次,仔细你娘我扒了你的皮!”
周言低着头耷拉着眉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等朱莲花说完,老老实实的点头说知道了。
朱莲花瞧他认错态度还算不错,倒也没有继续数落他,只是不满的摆了摆手:“还杵着做什么?去跟阮哥儿道歉去。”
周言一声不吭的转身,见到扒拉着房门门框,一脸茫然的往这边瞧的安阮后,立马就眉开眼笑的快步走了上去。
安阮就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了以后,才不明所以的问:“娘为什么要数落你?”
还有,他什么时候生气了?
周言好笑的解释:“方才你将我扫地出门让爹娘瞧见了,他们以为是我惹你生气了。”
“我可真是冤枉,又不能自证清白只能平白受了这冤屈,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才是。”
他话说得这般直白,安阮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因为自己闹了多大的乌龙。
周言要的补偿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自从得知他有了身孕,周言便一直克制着没再碰过他。
安阮其实不是重欲的人,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受怀孕影响,他这些天忍得也挺辛苦,只是他脸皮薄一直羞于开口跟周言要。如今突然提起,难免也有些心痒期待。
他心虚不已的往周言身后瞧了瞧,正巧撞上朱莲花那带着安抚关切意味的目光,他顿时嗖一下收回了视线,头几乎埋到胸口,拉着周言手腕含糊道:“你先跟我回房吧,等会儿娘怕是会误会得更厉害。”
周言一本正经的扬声问:“那补偿……”
话还未说完,嘴巴已经叫安阮给捂住了。
安阮眼神慌乱的乱飞,为免他继续嚷嚷引来朱莲花和周爹更多的关注,,只好难为情道:“进房了再说。”
言外之意便是答应了。
周言目的达成,这才满意的将人打横抱起往里走去,接着脚下一勾,房门便顺势关上了。
当天夜里,周言连本带利的将好处都讨要了回来。但他还算克制,顾及着安阮胎像刚稳,并未做到最后,只是里里外外将人舔了一遍过了过瘾,最后并着安阮双腿,草草了事.
昨夜闹腾得有些晚,安阮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最后是饿得心慌饿醒的。
他起床走出房间,在家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家里没人,想来应当是都下地干农活去了。
厨房铁锅里的水仍冒着热气,蒸笼里的饭菜热气腾腾的,拿出来就能吃上。
安阮迅速填饱了肚子,撸着袖子将碗筷和灶台铁锅都刷洗了个干净,然后便无事可做了。
这几个月他已经给孩子做了好几身小衣裳,虎头帽做了两个,小鞋子也有三双,这些到半岁之前都够穿了。
实在无事可做,他起身去猪圈,母野猪已经快要到临盆的时候了,随时都得去看看有没有生产,会不会出现难产的状况。
他进去时,母野猪正躺在干草堆里睡得正香,石槽里还剩着些猪食,显然已经喂过了。
母野猪的肚子圆鼓鼓的像是要炸开了一般,安阮看着就觉得很累,难免思及己身,害怕到了孕后期,自己肚子也会膨胀得像个随时会破的水球一样。
他情绪不高的离开猪圈,当抬头看见晴朗的青天白云后,那点忧虑却又瞬间释怀了。
他忍不住失笑,自嘲自己是不是这些天卧床把脑子也躺坏了,怎么跟那母猪比较起来了?
母猪一胎七八个,多的甚至十几只呢,人哪能跟母猪去比?
他心情松快了不少,想起老大夫交代的要多走动,索性现在也无事,干脆便拿出之前缝的一个小挎包,装了一水囊的山泉水,又拿了几个果子放进去,再将挎包挎上,将房屋门全都锁好了准备出门。
他想着的是只在附近走走不去太远,带上水和果子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只是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踏出篱笆围墙的木门,转身就见一人正步履匆匆的朝他跑过来。
第54章 五十四 你爹得了马上疯
来人让安阮有些意外, 他疑惑的蹙眉:“婶娘,您怎么来了?”
徐氏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 可把安阮看得一头雾水的, 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估计跟他娘家有关。
“可是我爹那边出事了?”
他呼吸都放轻了,有些紧张。
徐氏点了点头,一脸沉重道:“你爹前几日得了马上疯。”
安阮先是一惊,指尖不受控的微微发颤,关心的话语差点便脱口而出, 只是一想到自己在安家的遭遇,再思及周家寄予他的爱护, 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安阮尽量平静着情绪问:“好端端的,怎么中风了?”
徐氏见他态度平静明显有些意外,不过只是怔愣了一瞬间,很快又了然于心。
她正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来,安阮却打断了她的话语, 打开了刚锁上的篱笆木门,客套的笑着道:“外头日头晒着呢,有什么事进屋里说吧。”
徐氏连连点头:“是的呢。”
两人进了屋,安阮正要去抬椅子, 徐氏却先一步抢了去做,嘴里还说着:“婶娘自己搬就成,你怀着身孕, 这种活儿可做不得,仔细着肚子里的孩子。”
安阮见状也不矫情客套,笑着说了好, 转身回屋倒了一壶茶水,又抓了些瓜果。
两人双双落了座,徐氏这才娓娓道来。
先前有说安大木和余氏骤然得了十两的巨款便飘飘然了,花钱都大手大脚了起来,安大木更甚,酗酒是越来越厉害还喝上了花酒。他本就上了年纪,常年劳作下身体本就大不如前,这酗酒纵欲之下更是直接掏空了身子。
前几日赶大集他又去了县上找姑娘喝花酒,还在榻上办着事呢,一激动便一口气没喘上来抽搐着昏了过去,可把那姑娘吓得够呛。等送去医馆大夫一看,说是马上疯了,已经不中用了,命是能保住,但以后都得瘫痪在床上。
余氏得知后哭爹喊娘的,一边咒骂他怎么没直接死了,一边又知道安大木是她眼前唯一的依仗,她儿子年龄尚小,要是安大木去了,那些宗亲指不定要怎么争抢她们家田地房产呢。
余氏纵使是再不甘,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砸锅卖铁的给安大木治病。
这一来二去,不仅仅将卖了安阮的银钱都糟蹋光了,连家里唯剩的积蓄都掏空了,还卖了好几块田地才保住了安大木的性命。
徐氏说着也唏嘘:“这酒色可真是害人呐,好端端的人就成这样了。”
安阮并未搭腔,心里想的却是哪里是那酒色害人,分明是管不住自己的欲望害了自己。
安大木会落得这般下场安阮并不觉得意外,但那又如何呢?一纸卖身契买断父子恩情,他便与安家没了瓜葛。
徐氏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竟仍是无喜无悲,毫无触动的模样,一时竟觉得五味杂陈。
纵使安大木再不堪,但到底也是生养他长大的父亲,如此反应,未免过于凉薄无情。
她也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想来想去,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她语气是带着些许指责的,代入己身,若是她将孩子抚养成人回头自己病了,孩子却对自己不闻不问,也会觉着寒心。
徐氏的指责安阮并未生气,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道:“婶娘是知道我在安家过得如何的,爹和后娘确实是养着我没将我赶出去,只是他们高兴了才能给我一口剩饭吃,不高兴了便是拳打脚踢。”
“打我有记忆以来永远都是干不完的活儿,每日都少不了打骂。这种日子我过了十几年,伤是自己强撑着熬过来的,饿急了就去挖草根吃,那是过得连猪狗都不如。到了周家里,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那一纸卖身契已经买断了我与安大木的父子情分,我如今是周家的人,安家死活与我无关。”
并非安阮铁石心肠,而是他若是拿了钱银去补贴娘家,让当初花了大价钱带他脱离苦海的朱莲花作何感想?让将他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呵护疼宠着的周言作何感想?
安阮不是糊涂愚孝之人,他心中一直有一杆秤,能让他不计一切回报的前提,是对方也得给予他尊重和爱护。
安大木和余氏可从未给过一星半点。
徐氏听着心中酸涩,眼角挂了泪痕,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方才对安阮的指责多么离谱。只是话已经说出了口也收不回了,她只能诚恳的跟安阮道歉。
“是婶娘脑子不好着相了,说了伤你心的话,婶娘跟你道歉。”
她说着便滑了下去要给安阮跪拜,让安阮抓着手臂扶了起来。
“婶娘并未说错什么,不论是何缘由,我确实对安家不管不顾了。”
安阮扶着她重新落了座,释然的笑了笑:“说来我还得多谢婶娘特意前来告知我这事呢,否则哪日传到我这儿,还两眼一抹黑的不知怎么回事呢。”
徐氏哀叹一声,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给她留个脸面。她本欲说什么,但想到自己一个农村妇人眼界短浅思想也迂腐,生怕继续多说多错,索性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没脸继续待在周家,更没脸面对安阮,吃了两口茶后就借口说家中有事匆匆起身告辞。
临了出门时,她踌躇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你后娘那性子你是知道的,这回一下花干净了积蓄,你爹也不中用了,她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吧。”
当朝极其注重孝道,子女是必须赡养父母的,违反律例者刑三年,杖责三十,余氏若是来闹大了,安阮少不得要脱上一层皮。
安阮太了解余氏和安大木的品性了,就算徐氏不提醒,他也能猜得到,不过他还是承了徐氏这个人情,笑着道:“多谢婶娘,我知道了。”
徐氏见他依旧稳如泰山,似乎并不惧怕余氏来闹,好奇之余却也不敢多嘴,只点头说知道便好,随后匆匆离开了周家。
安阮目送她走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眉宇之间爬上了几丝愁容。
他说是不怕后娘来闹,但到底心里是没底的,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春耕之后地里的农活依旧不少,二十亩地光是除草抓虫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周言惦记着安阮一个人在家不放心,提前跟朱莲花打了招呼,扛着锄头匆匆回了家。
他远远便看见了从他家篱笆门里走出来,神色匆匆的徐氏,心里嘀咕着她怎么上门来了,脚下步伐越发的加快。
当他走进院门时,首先看到的便是坐在院中出神的安阮。
只见他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自己进了门都没发现。
周言直觉有事,将肩上的锄头随意一放,快步走上前去。
因为放得急,锄头靠着院墙没靠稳啪嗒一声落了地,正出神的安阮被吓了一哆嗦,好险没跳了起来,幸好让眼疾手快的周言护着双肩稳住了。
“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周言俯身盯着他,眼中满是关怀探究。
安阮确实被吓得不轻,他捂着心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并未直接回答周言的问题,而是顺势靠过去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胸膛蹭了蹭,依恋的撒娇:“地里农活不是很多吗?怎么提前回来?”
周言抿了抿唇,察觉到安阮情绪不对,但他并未刨根问底,而是顺势在他发旋上落下一吻,柔声哄道:“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便提前回来了。”
安阮闻言鼻尖一酸,眼前突然就冒出了水雾。他眨巴着眼睛压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笑得灿烂。
“你这样天天提前跑回家来,农活全丢给爹娘,爹娘不得说你啊。”
周言道:“农活哪有你和孩子重要?我若是不回来看你,爹娘还不肯呢。”
安阮被他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嘴巴一撅,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啪嗒啪嗒的掉。
其实他不想哭的,只是见了周言回来,又听着他关心体贴的话,心中的委屈便怎么也压抑不住了。
“怎么这是?谁欺负你了?”
周言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嘴巴不利索不会哄人,除了将人抱起来安抚以外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安阮没解释,只是默默的哭了好一会儿,哭得周言心都要碎了。
他一边拍着安阮的后背给他顺气,一边迂回猜测:“是我昨日做得过分了,惹你生气了?”
安阮哽咽着摇头,他又小心翼翼的问:“刚才回来时我看见安婶娘了,是她说你了?”
安阮还是摇头。
不是自己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徐氏,周言瞬间就猜到了缘由。
他眼神冷了下去,凌厉如刀:“是不是你娘家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你后娘和你爹要找你麻烦?”
安阮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说,我去给说道说道去。”
周言神色风雨欲来,凶光毕露的,说着就要去安家村找安大木和余氏给他讨回公道。
第55章 五十五 分明是要道德绑架
安阮哭过了劲, 连忙按住他安抚道:“还没来呢,你先别生气。”
安阮怕周言当真不管不顾的去找安大木算账,连忙将安大木得了马上疯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言对安大木和余氏可没半点好感, 听了后忍不住嗤笑道:“这现世报来得可真是好极了。”
话语刚落下像是是想到了什么, 周言用眼角余光瞥了安阮一眼, 察觉到他并未因自己的话而生气或是难过,这才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特意嘱咐过,安阮的体质差,胎儿也不是很稳,不能生气也不能忧虑烦闷, 否则容易滑胎早产。
他抬手抚摸安阮养得粉粉嫩嫩的脸颊,叹息一声:“安家那边暂时别管了, 若是他们当真敢找上门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周言向来不会说情话,可每一次的承诺都比情话更动人。
安阮差点又不争气的红了眼眶,他闷闷的嗯了一声, 不想周言再为自己操心,于是像没事人一样笑着道:“大夫说了要多走动,今日还没出门走走呢,你陪我去吧。”
夫郎这样简单的请求周言当然不会拒绝, 况且他还巴不得安阮把安家的事抛之脑后去别浪费心神,当即抱着人起身,而后护着他站好, 生怕他脚滑摔了。
之后出了门后更甚,簇拥在他身后,双手抬起肌肉紧绷, 就放在他腰侧护着,未了还一本正经的叮嘱:“小心些,走慢点。”
安阮瞧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他只是怀孕了又不是变成了易碎的陶瓷娃娃,还能把自己碰碎了不成?
虽然周言有些过于紧张,但安阮却很享受周言的爱护,这让他非常有安全感,也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他是被爱着的。
周爹和朱莲花直到太阳下了山才背着镰刀锄头回到了家,彼时周言已经做好了一顿简简单单的饭菜。
周家没什么条条框框,但也遵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纳凉消食的时候,周言将安家的事情给两老提了一嘴子。
安阮十分诧异,他倒是没有瞒着两老的意思,但想的却是过两天再说,没想到周言竟这般直接的说了。
朱莲花可跟余氏打过交道的,最是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柳眉一竖,直接就问了:“阮哥儿,他们已经来找过你了?”
安阮摇头:“没呢,消息是安婶娘给我说的。”
朱莲花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她沉吟了片刻,又接着说:“安大木不中用了,余氏要照顾他,底下还有个孩子要养,田地都卖得不剩两块了,之后日子不知道得多拮据难过。现在他们还没来,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想起你赖了上来。”
她分析了其中利害,转而细细打量了安阮一眼,尽量放缓了语气问道:“安大木无论如何都是你爹,跟娘说说,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安阮想也没想道:“我现在是周家的人,安家去岁便与我断了关系。”
朱莲花听着心里舒坦了,觉得自己没白疼这个儿媳妇。
她告诉安阮:“你现在唯一要想的就是好好养好身子安胎,旁的事情什么都不用管。”
“你爹和你后娘那边要是真敢来闹,咱们周家自会替你出面处理了,总不会让你吃亏。”
她说着话时,父子俩也跟着点头应和,让他放宽了心。
朱莲花噼里啪啦的说完打算,完了还义正言辞的问:“无论到时候状况如何你都不要插手,记着了吗?”
安阮忙不迭的点头说记着了。
也不知后娘那边是当真没想起他,还是没脸面来,之后几日倒是都相安无事的,安阮渐渐的也就放了心。
因着怕安大木和余氏会突然上门来闹,这几日无论有多忙,家里总会多留一个人陪着安阮,以防万一。
这几日安阮也没闲着,除了出门走动和午歇以外,空余的时间便在那拿着针线纳鞋。
周家人日日下地干农活,脚下的鞋磨损得厉害,尤其是周言出力干活最多,那双布鞋前头都快磨出一个洞了。
朱莲花和周爹的鞋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索性他在家也没什么事做,纳鞋又不是什么重活辛苦事,干脆便自告奋勇的包揽了给他们做新鞋的活。
几人一开始说了不必费这个心,反正也是下地干活的,破了就破了,实在不成打个补丁就是,但安阮坚持要做,他们也怕安阮天天在家里呆着闷坏了,找点事情做充实充实也好。
“阮哥儿,累了就歇会儿,咱们又不缺穿。”
灌溉农田的排水渠有一节老化断裂了,周言和周爹早早就去砍竹子准备修缮,今日留在家中陪着他的是朱莲花。
如今这日头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热得人心焦气短的,阳光也刺眼,这个时候做秀活纳鞋眼睛最是容易瞎的。
朱莲花劝着他别做了快些回房休息,安阮也不强撑着,老老实实就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去,转身回了房。
安阮这一胎没受什么苦,连孕吐都不曾有,更是没有忌过口,只是比之往常更加的嗜睡。
屋内的温度也高,比外头还热,周家的院子一角种了一棵不知品种的树,叶片巴掌那么大,秋天的时候会开出一朵朵粉色的小花,但不结果子。当初朱莲花就是看那粉花好看移栽回了家,这么多年养下来,树杆已经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了。
野树夏天时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人在那婆娑斑驳的树荫下一站便觉得一阵阵清凉,偶尔吹来一阵风也是极为舒服的。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周言怕安阮白日里睡得不踏实,特意给他用竹子做了一个能摇晃的躺椅,往树底下一搁,躺上去别提多惬意。
安阮和往常一样躺到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椅子晃得他昏昏欲睡,手里的蒲扇摇得越来越慢,眼见着就要睡着了,突然一声尖锐如破锣的呼声将他惊醒。
安阮猛的睁眼坐起,因为困意,双眼含着雾气,迷迷瞪瞪的,还没回过神来。
朱莲花也同样被吓了一跳,她赶紧走到安阮身旁,仔细打量着他,又问他被吓着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安阮一一回应,说自己好着呢。
娘俩还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啥,又听得一声声嘈杂的谈话声,似乎院外聚集了不少人。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猜测到了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余氏那哭天抢地的嗓音。
“哎哟!摊上这么个不顾爹娘死活的白眼狼,我这命是真苦啊!”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外头吵闹声越来越清晰,安阮和朱莲花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几日风平浪静的,还以为余氏是没脸面找上门来的,毕竟当初她卖夫郎的事情可是有不少村里人都在当场见证了的,她敢上门来就得被千人万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周家人以为余氏和安大木再怎么没脸没皮,也该是有些作为人的底线的,如今看来却是高看了他们了。
这大清早的众目睽睽之下闹事,可不就是想要道德绑架,胁迫安阮向他们低头吗?
朱莲花哪能让她如愿?当即撸起袖子,咬着后牙槽凶巴巴的说:“好啊!那老娼妇竟真敢到我周家闹事,我看她是活腻歪了!”
她说着转身就往院外走去。
“娘!我跟您一起去。”
安阮连忙跟着起身,想要一同出去看看。
朱莲花是云水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脾气也大,撕起架来那是周爹和周言一起劝都劝不住,自己跟着也好拉着点朱莲花,免得她气上了头失去理智。
朱莲花见状回头,强行将他按回了躺椅上,义正言辞的命令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外头人多嘴杂的,你后娘又是个不讲理的,要不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你可得记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多考虑考虑。”
安阮被数落得低下头,羞愧着呢。
他赶紧道歉:“是我考虑不周,娘你别生气,我错了。”
朱莲花见他服软卖了乖,一颗被他吓得吊起的心终于悬放了下去。
她安置好了安阮,又叮嘱他无论外面如何吵闹都不要出去,就在家里呆着。
安阮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娘。”
朱莲花这才满意了,她撸着另一边没撸起来的衣袖,握着镰刀就气势汹汹的打开了院门走了出去,临了没忘了将院门重新关紧。
她快步走到篱笆木门外,双手叉腰,横眉冷眼的怒吼:“都在我家门口闹什么呢!”
外头哭天抢地的余氏一见有人出来了顿时也不哭了,一双吊销眼滴溜溜的转着冒精光,当发现安阮没跟着出来以后,她顿时跳了起来大声嚷嚷:“安阮那小贱蹄子白眼狼呢?怎的他不出来?”
“莫不是心虚,没脸见他爹和后娘了?”
她说着几步跑上前,就要上手将朱莲花推开往里闯去,嘴里还大声的嚷嚷着:“安阮!小白眼狼!你给老娘我出来!”
第56章 五十六 你那卖身契还在吗
来闹事的可不仅仅只是余氏一个, 她是把一家子都带来了。
瘫痪中风的安大木被放在一个大木板上,眼歪嘴斜的,手脚控制不住的抽搐。
哪怕已经弄成这样了, 他的目光也是阴鸷愤恨的, 死死的盯着朱莲花身后的篱笆木门, 像是要用目光将那木门盯穿了,再把藏在里头不出来的安阮抓出来。
安阮的弟弟安琥已经十五了,看起来个子还没周旭高,但却长得很胖,五官让肥肉挤得很紧凑, 遗传了余氏的倒三角吊销眼和塌鼻子,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奸佞刻薄的模样。
父子俩目光如出一辙的贪婪。
余氏发难的时候他们可没闲着, 安大木喝喝的喘着粗气,唯一能动的双眼瞪得凸起,狰狞又恐怖。
安琥则在那里睁眼说瞎话,说他爹娘对安阮多好,安阮嫁了人以后如何白眼狼如何对娘家不管不顾。
余氏想要直接硬闯, 但朱莲花可不是吃素的。
朱莲花的身高本来就是云水村里妇人之中数一数二的高,周家伙食好,就算没特意上山打猎,周言和周爹也会时不时的弄些野味回家打打牙祭, 这也导致她体格壮实,加上长期干农活一把子力气,身材瘦削矮小的余氏那能与之抗衡?
只见朱莲花抬手一拦, 抓着她后衣领就像拎鸡崽子一样把她拎得脚后跟离地。
“打人啦!打人啦!”
也不等朱莲花说话,余氏杀猪似的哭嚎起来。
安琥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不准欺负我娘!”
安琥长得胖,这要是撞到身上来指不定得撞出个好歹来, 朱莲花眼神一凛,拽着余氏的头发就将她拽到了身前当了挡箭牌。
安琥见状一个急刹,只差一点就直愣愣的撞余氏身上去了。
余氏在朱莲花的手上控制着,盘着的长发散落下来,一半披散着,一半被朱莲花死命拽着,余氏疼得眼泪直冒,嘴里骂人的脏话就没停过。短短片刻,周家十八代祖宗都让她给问候了个遍。
“老娼妇骂谁呢?到我家闹事还辱骂我周家先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朱莲花可不惯着她,一巴掌扇到她脸上,然后连着几巴掌把她脸扇肿了,嘴也扇出了血。
朱莲花一点力道都没收着,余氏被这几巴掌打的晕头转向的,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挨了巴掌。
直到脸上和嘴巴都火辣辣的疼,她才反应过来。
她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眼:“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她怒火中烧,当即不管不顾的对着朱莲花拳打脚踢起来,却让朱莲花一把掐住脖子掐得窒息翻白眼,濒死至极才被像扔垃圾一样甩了出去。
一旁的安琥呲目欲裂:“我跟你拼了!”
他说着四处张望,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朱莲花别在腰带上的镰刀上,正要扑上去抢过来呢,却被其他终于看不过眼的云水村村民们拦着下来。
安阮当初怎么来云水村的,大伙儿可都清楚着呢,之前没上前帮忙纯粹是知道朱莲花的本事,也想看看安家到底想要闹些什么花样。
坏就坏在刚刚余氏口无遮拦的辱骂了周家的老祖宗们,这对氏族宗亲看得很重要的周氏来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云水村一大半都姓周,都是同一个祖宗出来的,骂了朱莲花的祖宗,可不就是骂了他们的祖宗?周氏的族人自然是不肯的。
两个壮汉压着安琥,其他村民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高喊着:“必须要让他们去祠堂跪着给列祖列宗们道歉!”
“光道歉哪够啊,就该拔了她这烂舌头,看她还敢不敢口无遮拦!”
一时之间,原本是安家来周家闹事的,反倒是得罪了整个周氏氏族。
余氏一下就蒙了,尤其是听到要拔了她舌头后,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身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爬起来就要跑,但很快就被村里其他婶子给抓了起来。
余氏一见逃跑无望,又哭又叫的挣扎着说:“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官!”
安琥也跟着挣扎起来,结果自然是被镇压得更厉害了。
带头抓着母子两人的壮汉恶狠狠的呸了一声:“老实点,不然腿都给你打断了!”
然后转头又去骂余氏:“再嚷嚷真把你舌头拔了!”
母子俩顿时噤若寒蝉。
朱莲花见状自然乐见其成,顺道还添油加火的说了一句:“老祖宗们在下头不知道气成啥样了,可别轻易放过他们。”
这话一出,那是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着的怒火,纷纷嚷嚷道:“走!押他们去祠堂,请族长!”
一伙人押着娘俩,浩浩荡荡的就往祠堂去,至于安大木就被丢在原地没人理会。
这个烈日炎炎的天气,在外头别说晒上一天了,就是晒上一个时辰都能晒脱一层皮去。
安大木眼看着人都快走完了,会管他的安琥和余氏也被抓走,凭自己这动都不能动的身体,晒上一天绝对会被晒死的。
他惊恐的转着眼珠子,浑身发颤,一抽一抽的,啊呜啊呜的叫着,就是没人搭理他。
最后他没了法子,将希望寄托于朱莲花身上。
朱莲花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进院门,砰一声将门关了起来。
屋内,安阮坐立难安,听着外头吵闹得厉害,似乎还打起来了,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跑出去看看。
既怕闹出人命来,也怕朱莲花自己一个人面对后娘一家会受伤。
他谨记着朱莲花的叮嘱,没敢不管不顾的就跑出去,而是在院门处来来回回的踱步,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外头的吵闹没维持多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安阮像个木偶一样站定,支着耳朵去仔细的听,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只有一串,步伐稳健,肯定不会是余氏或安琥,那么就只可能是朱莲花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朱莲花爽朗的笑声传来。
安阮撇了一眼就在眼前的院门,想起朱莲花之前叫他好好躺着别动的嘱咐,脑子一抽,快步跑回躺椅上躺好,装作自己没起来过的模样。
朱莲花开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虚,心里觉得好笑之余也没戳破他。
“他们走了吗?”
安阮若无其事的起身,迎着朱莲花走去。
朱莲花如实道:“没走。”
安阮一惊,嘴唇微张,正要问怎么回事呢,朱莲花便绘声绘色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说到最后,朱莲花还特别神气的叉腰说:“你是没见着我怎么抓着那老娼妇就是一顿暴打的,被你娘我的巴掌扇得魂儿都快没了。”
她说得高兴,自觉替安阮狠狠教训了余氏,安阮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娘受伤了没?”
他关切的目光在朱莲花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朱莲花不甚在意的摆手道:“嗐!你娘我厉害着呢,他们娘俩加起来都没打到我一下。”
她说着想起什么来,甩了甩刚才扇了余氏几巴掌的手道:“不过方才扇得太用力,你后娘脸上都是骨头,扇得我手都麻了。”
说着抬手往掌心处吹了两口气。
安阮被逗笑了,因为余氏和安大木上门闹事的郁闷情绪也因此被抚平了不少。
朱莲花眼角余光一直盯着他,见他眉宇之间的郁气终于散了,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那娘俩被周氏的族人抓去祠堂,少不得得跪上一天才能熄了族人的怒火。”
“这跪一天下来,双腿起码都要养上几日才能好。这段时间他们估计是没心思再来找你麻烦了,你安心在家里养着,娘后面都让周言在家里陪着你,免得你后娘他们不死心又来闹。”
朱莲花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关怀和爱护,安阮听着心里暖暖的,忙不迭的点头说知道了。
“对了,安大木还在外头扔着没人管。”
朱莲花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一直等着安阮表态。
安阮眉头蹙紧,明显是有些挣扎的。
安大木现在中风动弹不得,如今这盛夏的天气,丢在外头暴晒一日肯定得晒死了。
他虽然已经不认安大木当爹了,但他无论如何都是个活生生的人,便是个阿猫阿狗,安阮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咬牙道:“还是把他拖到树荫处吧,真晒死在咱们家门口,也是晦气。”
朱莲花听后想了想就想通了,她深以为然,点头道:“说得也是。”
原本她是不想管的,但安大木真死她家门口,那晦气怕会冲撞她未出世的大孙子或大孙女。
再说了,安大木这样活着可比痛快死了还痛苦呢。只要安大木还活着,余氏就得伺候着他,也得跟着受折磨。
就让这两好好活着互相折磨去吧。
朱莲花说干就干,当真扭头走了出去,还没忘了接上一杯水,嫌弃的掐着安大木的嘴巴就将水灌了进去,然后拽着他躺的木板上绑着的绳子,直接拖到树下的阴凉处把人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就走,丝毫不管身后嘶哑干吼的安大木。
这场闹剧算是告了一段落,朱莲花也不想一直提安家扫兴。
她说:“安家那边不用管了。饿了没?娘给你做吃的。”
安阮知道她的好意,顺着话题,抱着她手臂撒娇道:“有点想吃娘做的南瓜稀饭,炒苦笋子还有白水茄子了。”
天气热了胃口不好,这几样是最好下口的。
朱莲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的,当即笑着道:“好好好,娘给你做。”
说着开开心心的就往厨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