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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栗总觉得自己觉醒了精神体,还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强大精神体,可是,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召唤出任何精神体。

多可惜,她穿到了向哨世界,却是一个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脆皮。

她的哥哥燃弗倒是天赋绝佳,可惜有她这个拖油瓶在,他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

如果宁栗还留有近几个月的记忆的话,她就会发现燃弗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哨兵,精神体强悍,一生波澜壮阔。燃弗出生于1057年,恰好是她穿越过去的1357年的300年前。那段历史,刚巧被她复习到过,可惜她失去了那段记忆。

他们现在正在逃亡的路上。

燃弗觉醒了绝佳的精神力,他们生活的53区哨兵团团长想让他加入兵团效力,但燃弗不同意。

不同意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的拖油瓶妹妹。

燃雾天生体弱,被说活不过20岁。刚巧,她今年已经19岁了。唯一可以让她续命的办法,大概只有觉醒精神体。

只要觉醒精神体,不管是成为哨兵也好,还是成为向导也罢,她都会拥有更漫长的生命。

燃弗这些年一直在找办法让她觉醒精神体,一旦他加入兵团,没精力再管她的话,等待她的,大概只有一个死。

宁栗觉得燃弗有点傻,和她上辈子那个精明计较的亲哥完全不一样。她的亲哥,利己而冷漠,丝毫不在意她这个妹妹的死活。但作为被保护的人,她当然更倾向于有一个燃弗这样的哥哥。

跑入60区边境后,燃弗慢了下来,这里是60区的乱葬岗,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他们可以稍微歇歇了。

放下燃雾后,燃弗动作自然地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不烧了。”

宁栗下意识偏了偏头,不太习惯这种亲近,好在燃弗很快收手,似是没注意到她的躲避。

燃弗观察了一下环境,给出结论,“大概可以休息一个小时时间。”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继续逃亡了。

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63区的一个畸形种老巢,据传那里有一件神赐之物。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流传出来之后,传了那么多人,很多消息都已经失真了。但对燃弗来说,不管是真是假,总要去看过才安心。

即便宁栗刚穿过来没多久,她也知道这会是很艰难的一段路。即便真的存在那样神赐之物,那样神赐之物也不一定能让她觉醒精神体,更不一定能取到。

想从畸形种的老巢取到东西,必然会是九死一生。

但——

她不想死。

她对上一个世界毫无留恋,在亲情和友情方面,她失败得一塌糊涂,被背刺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换了一个世界后,虽然她依旧孤独,但她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如果真有那样东西,还是得靠燃弗。所以她迟疑了一会后,慢吞吞地朝燃弗那边更靠近了一点。兄妹俩在寂静的夜晚一起靠着取暖。

燃弗正在点火,他们只带了饼和水,一段时间过去,饼已经生冷,燃雾体弱,吃冷饼都会生病,所以每次只能将饼热过才能吃。

不知道是不是宁栗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燃弗烤饼的姿势有些生疏,不如往常熟练。可能太累了吧。背着她跑了几个小时,就算是超人都受不住。

烤饼似乎和记忆里的味道不太一样,但这是她第一次吃到烤饼,融合的记忆和自己真实感受到的味道有差距,应该也理所应当?

刚吃过烤饼,喝了几口就近取的河水,不远处就传来了脚踩在枯枝枯叶上的声音。

燃弗反应迅速地一把扛起宁栗,全速离开。宁栗被抗在燃弗肩膀上,整个人颠地头晕,她微微转头就可以抬头看到星空。后面是追兵,但星空永远如此广袤而深远。

他们离开没多久,就有三个高级哨兵追了过来,看到还燃着的火堆,闻到空气里若隐若现的烤饼味,其中一个哨兵嗤笑一声,“何必呢?跟着兵团长吃香的喝辣的不好么?偏偏吃最廉价的饼子。”

“别废话了,兵团长看上了燃弗的能力,务必将他带回去。”

追兵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或者,一开始就不止一波追兵。

宁栗和燃弗很快就被追上了。

“燃弗,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去吧。”

“能被兵团长看上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别管你妹妹了。只要你同意加入53兵团,兵团长说过了,会好吃好喝地将你妹妹送走的。”

回应三人的,是一阵陡然出现的狂风,狂风将地上的枯败枝叶全部卷起,凛冽的风刮得人脸生疼。三个哨兵神色一肃,如临大敌。

出现了。燃弗的精神体——

风暴之主。

那是掌控风暴的存在,只要有空气的地方,就能成为燃弗的助力。但众所周知,空气,无处不在。

明明是一对兄妹,妹妹是没有能力的废物,哥哥却觉醒了精神体榜排名前十的风暴之主。

三个哨兵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一同向燃弗发起攻势,他们和燃弗对上过好几次了,对燃弗的能力可谓是了如指掌,他们有很大把握在今晚将燃弗带回53区。

不知道是不是几人的错觉,他们觉得今晚的燃弗状态很差,远没有之前那么强大。

他似乎和自己的精神体略有些生疏。

生疏。

这种本不该出现在哨兵和精神体之间的情绪,却被他们捕捉到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燃弗怎么可能会不熟悉他的精神体呢?哨兵和精神体之间,是最亲密的伙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生疏。

正当三人心下大喜,以为燃弗状态不佳,想将一举他生擒回去时,那种莫名的生疏感慢慢消失了。他又一点点变回了曾经的那个燃弗。

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他对精神体能力的运用,似乎变了。简而言之,他的作战风格发生了变化。

几个哨兵意外又震惊。

风暴狂虐地卷过,将来自三个哨兵的攻击全部拦截在外。风,将宁栗保护的密不透风,不管远处的战斗再怎么激烈,宁栗这边也是一片净土。

但宁栗知道,燃弗累了。他苍白的脸表明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他今天已经高强度地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妹妹奔波了很长时间。

宁栗安静地观察了很久。

她看到燃弗开始疲于应对。

看到燃弗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伤痕。

看到燃弗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看到那三个哨兵脸上出现了兴奋的神色。

她大概能猜到这场战斗的结局了。

燃弗,很可能不敌这三个哨兵。但她能理解。对面是三个鼎盛状态的高级哨兵,燃弗却已经疲倦了。他对上他们很吃亏。

宁栗忍不住想,只要放弃她就好了。

这是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旅程,不是吗?

假使他能抵挡这一波攻击,可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追兵,他又能抵挡多久?

所以,当燃弗在这一场一对三的对决中处于下风时,她听到自己冷静地开口说,“哥哥,要不算了吧。”

不要去找所谓的神赐之物了。

也不要再抵抗了。

只要懂得放弃,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权衡利弊之后,这是最优解,不是吗?

只要放弃她,一切麻烦都迎刃而解了。多简单的事。她已经习惯了,就算燃弗放弃她,她也不会在意的,反正,她被放弃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

听到这句话,其余哨兵乐了。

“燃弗,你妹妹都让你算了,你赶紧跟我们回去吧。”

“放心吧,你妹妹最后这段时间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正当几个哨兵放松警惕,以为燃弗没什么战斗力了的时候,场上原本疲软下来的风瞬息强势起来。

风在怒号。当暴风刮起,四周的气温都瞬间低了几度。

“什么?”

“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风?”

“等等!你别乱来!”

狂怒的风如同奔腾的巨浪,暴虐地卷过三个哨兵,将他们无情地一同卷上高空。空中,是风的最佳战场,在那里,风是唯一的主宰!

那三个哨兵的命运已定。

刚刚结束一场胶着战斗的燃弗走到宁栗面前,单膝跪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别怕,我……哥哥不会输。”

他说,他不会输。

宁栗看着面前年轻哨兵松快的笑,久久无言。

这是她第一次被坚定的选择。

即便,被坚定选择的是燃雾。但——

她现在就是燃雾。

所以,她确确实实,被坚定地选择了。

第37章 三十七只精神体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宁栗很清楚, 刚才燃弗的力竭是真的,最后的绝地反杀也是真的。在最后关头突然爆发, 获得蛮横到几乎能够秒杀对方的力量,或许是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

没有不用付出就可以获得的东西。

这一次,他折了多少寿呢?

宁栗突然有点羡慕燃雾了,虽然燃雾从小体弱,整天病恹恹的,生命也只剩下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她有一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哥哥。这是宁栗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是小偷吗?

她偷了燃雾的身份。

偷了燃雾的哥哥。

没等宁栗沉浸更久, 她身边就传来一声“走了。”

燃弗蹲下身, 如往常一般准备背她。但之前是因为她发烧了。这具身体真的很弱,动不动就会头疼脑热, 怪不得她刚醒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宁栗想说,她现在已经退烧了, 可以自己走了。但最后她还是靠上了燃弗的背脊。

少年的背还不算宽厚,但让宁栗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可靠。

她原本以为燃弗会骂她。记忆里,燃弗因为觉醒的精神体是“风暴之主”, 所以脾气一向不大好。

燃雾燃弗这对兄妹相依为命是真的, 但燃雾有时候惹到燃弗了,被骂也是真的。

她刚才说了丧气话,近似于让燃弗投降认输。按照他的火爆脾气, 他至少该教训她一顿的。

但是他没有, 甚至, 他让她别怕。

趴在燃弗背上的宁栗开始比较燃雾记忆里和现实中的燃弗。可能记忆容易失真, 所以有些细节会模糊吧。

现实中的燃弗,好像比记忆中的更包容。宁栗也不是什么受虐狂,不被骂自然是最好的。

60区的乱葬岗很大。大概知道追兵不至于那么快到, 大概是因为燃弗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体力不及之前,他放慢了速度,背着宁栗步行穿梭在乱葬岗。

偶尔他们会遇到来乱葬岗捡漏的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宁栗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就好像她也干过这事。

这些小孩大多都是孤儿,瘦骨伶仃的,看着很可怜。有些小孩看到他们,会把脏兮兮的手指放嘴里,好奇地大睁着眼跟着他们。

燃弗以前是不会搭理这些孤儿的,还会让他们走远点。

但现在的燃弗不但会搭理,还会教他们怎么让自己更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前线边境会长一种叫青芽的草,这种草煮熟之后可以吃,很有饱腹感,小小一簇就可以顶一天。”

“边境危险,但我现在教你们如何辨别附近是否有畸形种。”

“即使运气差到了极点,的确遇到了畸形种,你们也不是毫无活下去的可能。”

宁栗趴在燃弗肩膀上,听着他耐心地将畸形种的生存习性,弱点,求生手段一点一点教会他们。对这些孤儿来说,这些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学不到的宝贵生存经验,而他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小孩们听得都很认真,宁栗也听的很认真。记忆里,燃弗从来没有细致周到地科普过这些知识。

他的科普很风趣,不是那种照搬照抄的僵硬模板,一点也不生硬无趣,反倒生动活泼,宁栗不自觉地听入迷了。

他是一个知识很广博的人。从他的描述里,畸形种一点都不可怕,可以利用地形周旋,将它们耍得团团转。

他太细心了,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他甚至引导他们去思考,未来要做什么,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六七岁的小孩来说,长大似乎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这些孤儿能吃饱穿暖就满足了。但他在他们面前描绘出了一个更广阔,更有魅力的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但它也有瑰丽壮阔的那一面。

“73区的日落很美,尤其是十一月的日落,那时候的时尽海上会有数不清的圈鸟盘旋。”

“132区的夜晚可以看到极光。”

“199区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最波澜壮阔的夜空,那里的星星像钻石一样闪耀。”

“251区的春天是属于落英花的,落英花可以用来做落英饼,吃着会有淡淡的花香。”

在燃弗的描绘里,这个世界太美了,每一个地方,似乎都有它独到之处。但就宁栗了解到的,201区目前正处于战火之中,每天战火连天,战火将天空都染红了。也不知道那些落英树有没有被波及。

一个小孩突然插|话说,“哥哥,我能跟着你吗?”话落,其余小孩也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

“哥哥,带上我吧!我很听话的,一定不会影响到你的!”

“我会洗衣服,还能烧火做饭,哥哥,我很能干的!”

燃弗沉默了。

就在宁栗以为他会心软地同意时,他拒绝了。

“对不起。我不能带上你们。”

虽然这个拒绝对孤儿们来说可能很残忍,但宁栗听到自己心底松了口气的声音。

燃弗只有一个,不仅小孩们需要他,她也很需要他。

如果带上其他人,她这个拖油瓶妹妹可能就会被冷落了。

宁栗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忍受这一点。

明明她只做了他几小时的妹妹,但她现在却自私地不想和他人分享这一份关爱。

这是不应该的。

她代入燃雾这个身份,代入得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快,她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以前的身份,成为了燃雾。

至少目前看来,她这个妹妹的优先级依旧优先于他人。

听到他的拒绝,小孩们不说话了,他们都很懂事地没有强求。

已经同行了半个多小时,接下去的路大概无法再同行了,是时候告别了。燃弗给出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祝你们平安快乐地长大。”

在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对一个孩童来说,最大的幸运应该就是平安地长大了吧。

如今的燃弗给不出任何承诺,前路扑朔迷离,他能给的,只有祝福。但他的随和包容,广博风趣,依旧在所有孩子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好的人,会耐心地教他们知识,祝福他们快乐。

“我今天很快乐,谢谢你。”

“我也很快乐!”

“今天是超级快乐的一天!”

燃弗乌黑润亮的眼底浮起笑意,将背上快要滑下去的燃雾重新背好,和这群孩子告别,“再见。”

“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再见,哥哥!”

慢慢步行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恢复了些许体力的燃弗再次开始奔袭,风在温柔地托举,让他前行的速度更快。

宁栗看到风景极速退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光团。已经看不到那群孩子了,甚至,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乱葬岗,正式进入到了61区边缘。

太奇怪了。

眼前的燃弗,和记忆中的燃弗,一点点融合,再一点点分开,他们好像是两个人。

燃弗会有那么渊博的学识吗?

燃弗会有那么多到仿佛用不完的耐心吗?

眼前的人,真的还是燃弗吗?

还是跟她一样呢?

宁栗抓住他的衣服下摆,一点点用力抓紧,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燃弗一点点放慢了速度,清润的嗓音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里,“是觉得跑得太快了吗?”

宁栗摇了摇头。

“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宁栗埋在他背上,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哥哥,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会一直保护我的,是吗?”

你会为我取来神赐之物的,是吗?

你会让我觉醒精神体的,是吗?

你会让我成功活下去的,是吗?

宁栗冷静地想,在燃弗这里,她和那群孤儿有什么不同呢?她们都同样的处于弱者的地位,朝不保夕,她唯一的优势是她是燃弗的妹妹,他们之间天然有着血缘的羁绊。

如果燃弗没有变化,血缘的羁绊自然是够了。他们相依为命地长大,他会心甘情愿为她深入畸形种的巢穴,为她去看看那边是否真的有神赐之物。

但现在燃弗变了。

他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生命。他不会因为孤儿的狼狈而看不起他们,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无知而嘲笑他们。

他尊重每一个生命的存在。

如果没有她的话,他会同意他们跟随的请求吧。只是,这一次他拒绝了,下一次呢?

血缘的羁绊还够吗?

她必须加深这一份羁绊。

燃弗是她的哥哥,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那燃弗呢?

她现在还是燃弗心里最重要的存在吗?她迫不及待想确认这一点。

燃弗静默片刻,似是在思索,也似是在消化宁栗的这段话。

数秒后,宁栗听到他给出的回答,“我会保护好你。”

但是他并没有说,她也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是什么呢?

记忆里的燃弗很好懂。

他强大、冷漠,唯一的亲人只有燃雾。

但现在的燃弗,内心好像装着一片广袤无垠的银河,深邃而神秘,让人很难懂。

天一点点亮了,61区的边缘地区远离战火,可以听到清脆的鸟鸣声,这里安静,平和,一时之间,只有燃弗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声响。

宁栗抬头看向永远平静,永远广阔的天际,自顾自说,“他们都喊你哥哥,都想跟着你,可是,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宁栗上辈子长大后就再也没有喊过宁稞哥哥了,但喊燃弗时,这一声哥哥很顺利地就喊出口了。

背着她的那道身体突然僵硬住了,几秒之后才若无其事向前奔跑。

但宁栗知道,他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有奖竞猜,现在的指挥官是哪个时间段的指挥官?答对的有小红包

第38章 三十八只精神体 那哥哥有喜欢的人吗?……

和新燃弗相处了没多久后, 宁栗就发现了他的一个特质:他不会胡乱承诺什么,但他承诺的, 一定会用尽全力做到。

他的承诺,很有重量。

因为慎重,所以宝贵。

他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向孤儿们承诺做不到的事,也不会在未来不明朗的前提下,随口许诺什么。他不会给人无谓的期望。

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呢,不像一些喜欢哄骗小女生的人,谎言随口就来。

宁栗知道自己有些太贪心了, 燃弗已经说过会保护好她了, 但她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她想要更多承诺, 那些承诺累加起来,需要累加到足够给她安全感的程度。

她是他的妹妹, 不管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只要他接受了新身份,那么她天然就具有血缘优势。

“哥哥, 以后我们一起去73区看日落吧, 然后去一起132区看极光,再到199区看星星,最后到251区度过有落英花的春天。”她把他刚举例过的全部引用了一遍。光听他的描述, 就让她产生一种想去73等区的冲动。

燃弗还是没有说话。

宁栗不以为意, 只趴在他背上, 闷闷道, “哥哥是不想和我一起吗?”

“为什么呢?”

“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

“未来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去那里吗?所以想要抛下我这个妹妹,是吗,哥哥?”

“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我认识吗?”

“爸爸妈妈离开之前, 你承诺过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的。”

“但是哥哥现在却连带我去73区看日落都不愿意吗?”

“哥哥……”

“哥哥。”

这一串连招大概是燃弗从未经历过的。也许是爸爸妈妈那一句触动到了他,也可能是别的,他沉默许久,终于说,“好。”

承诺终于又累加了一个。

“哥哥为什么话这么少?是讨厌我话太多了吗?”

燃弗沉默地将快要滑下来的她背好,“没有。”他好像很不适应这种场景,被亲人完全依赖的,信赖的,非他不可的场景。就好像他是不可取代的。

但这个世界其实不管离了谁都会继续。

“那哥哥有喜欢的人吗?”话题又转到了之前。

似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刨根究底,避免她没完没了地继续问下去,燃弗这次很平静地给出回答,“没有。”

“一个都没有吗?”

“嗯。”

“我不信。”

燃弗的步履永远这么沉稳,他的肩背一直都那么可靠,“我太忙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常年出没于各个前线和禁区,一直都是一个人。

虽然有副官和亲卫队队长实时陪同,但除了工作之外,他们也有各自的人生。

没有人的人生会和另一个人的人生完全重叠,偶尔的重叠已经足够幸运。

“那哥哥以后会因为太忙而冷落我吗?”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看来是会的了。

真是诚实到可怕。

宁栗回想了一下燃雾的回忆,“哥哥,从我出生起,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一周的时间。”

“我知道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即便是亲人也可能会分道扬镳。分离似乎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但我不想跟你分开。至少在你找到喜欢的人之前不想。”

“虽然这么想有点自私,但我很想有你一直陪着我。如果你一直没有喜欢的人就更好了。我们兄妹一起生活也很好,不是吗?毕竟,自从他们离开后,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过得很可怜,我从小就身体不好,以后可能也不会好,所以能可怜可怜我吗?”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燃弗迟疑了许久,久到宁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说,“如果是因为神赐之物,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尽力为你取来。”

“即便没有我,你也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

宁栗失神片刻,眸露哀伤,“不会更好的,没有你,我的人生一定会很糟糕,很可怜。”

“没有你,我就是一个人了。”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

燃弗没有再说话,宁栗也没有说话了,兄妹俩安静地行进在前往63区的路上。

之前的燃弗是不忙的,甚至会为了她拒绝加入53兵团。但现在的燃弗,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了。她不知道他心里装了什么,但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太沉重太沉重。

她不再是最重要的了。她无力,但又不甘。

她在不甘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新燃弗太好了吧,好到,让人心安。

他从不轻易承诺,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承诺的一定会做到。在他身边,完全不用担心背叛。因为他不会那样做。

他对这个世界温柔,但又有自己的原则。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都能让人安心。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

这是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吗?

曾经的燃弗在宁栗面前一目了然,但现在的燃弗让她看不透,让她想要探究更多-

燃弗一直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除了偶尔的修整,他一直都带着宁栗在路上。

然而第二波追兵还是很快就到了。

他们应该有特殊的追踪手段。或者,他们现在只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乐此不疲地看燃弗忙于奔波,然后一点点疲于应对,最后在他们面前低下骄傲的头颅。

他们可能会想,燃弗,你不是很厉害吗,精神体不是排行榜前十的“风暴之主”吗,但你一个人能比得上一整个53兵团吗?

所以,尽快放弃挣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这一波来的人和第一波来的很不一样。

第一波追兵是干净利落地想把燃弗直接带回去。

第二波追兵是想要离间燃弗燃雾兄妹之间的感情,玩起了攻心计。

其中一个身高快两米的哨兵双手抱胸,站在自己的精神体“苍蓝之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燃弗,嗤笑一声,说,“你不知道吧,燃弗,你妹妹嫉妒你。”

燃弗没什么反应,宁栗却微微瞪大眼。

她心脏狂跳,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透露出来了。

身为一个外来者,她继承了燃雾所有的记忆,所以她能明白所有的少女心事,那些敏感的、尖锐的、痛苦的感情。

明明是最亲近的兄妹俩,一个身体强壮,觉醒了优越的精神体,未来可见一片光明;另一个身体虚弱,是无法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是累赘,是废物,未来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明天。

该怎么排解来自最亲近的亲人之间,犹如鸿沟一般的巨大差距呢?

少女在日复一日的嫉妒中,陷入了究极的矛盾之中。

她恨燃弗。

恨他太过耀眼,把她衬托的黯淡无光。

但她又需要燃弗,需要燃弗为她卖命一般得到神赐之物。

她一边嫉妒,一边恨,一边又对燃弗有着割舍不掉的亲情,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了,所以连恨都变得这么虚无起来。

或许,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的身体拖累了燃弗,恨自己不能像燃弗一样耀眼。

这些年,少女一直都处于痛苦之中。也许死掉会是最好的结局,但那句让燃弗不要再为她去找神赐之物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所以她就一直这么痛苦着,又对未来抱着期望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哨兵看了眼日记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日记本上的字体,“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哥哥就好了,那样,也许我会快乐许多。”

哨兵一脸玩味地看向燃弗,不想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妹妹不希望你存在呢。你这么要死要活地去找神赐之物干嘛呢?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这是你该做的。”

宁栗知道那是燃雾的日记本,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53兵团哨兵的手上,还被当众宣读。

甚至,听众之一就是燃弗。

她没办法反驳什么。

因为那确实就是燃雾真实的想法。她不能否定,也不想否定,因为那等同于否定了燃雾本身。

但是少女心事本就是复杂的,简单的一句话又能代表什么呢?

哨兵迟迟没在燃弗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燃弗,对此,你就没有想说的了?”

回应他们的,是燃弗身上陡然升起的气势,拥有海蓝色短卷发的精神体“风暴之主”瞬间暴起。狂风卷过,遮住了风暴之主的神色,它紧闭双眼,让狂风为三个哨兵奏起挽歌。

三个追兵:???

“燃弗,你不要命了?强行调动精神体到这种程度?”

“燃弗,为了这么一个恨不得你去死的妹妹,值得么?”

“燃弗!!!”

双方激战中,传来燃弗平静到没有情绪的声音。

“告诉高檐,我不会加入53兵团,如果他再来影响我,林甴将会知道99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互不影响会是我们双方最好的状态。”

“如果他想做多余的事,在他成功之前,林甴一定会知道他本该知道的。”

暴怒的风暴之下,三个哨兵两死一重伤,重伤的拼着最后一股力气传回了信息,传完之后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等解决完三个哨兵,燃弗也跌坐在了沾满了泥土的地上,溅起一地落叶污水,背靠着枯树,闭眼重重喘息。他很累,面色苍白,垂落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宁栗一直在一旁待着,安静地没有说话。

她想问他还好吗,但肉眼可见,他状态不佳。

他已经连续带她奔逃了很久很久了。在此期间,从未好好休息过。

“53兵团的每一个人——”

燃弗迟疑了一下,似是在思考措辞,想给出最确切的解释,“都罪孽深重。”

所以,一个都不能放过。

宁栗恍然。

所以他是在解释他对着那几个哨兵出手不留余地的原因吗?是怕她觉得他太狠辣了?

其实就算不解释她也能理解。不管是第一波,还是第二波追兵,他们都不怀好意,坏心思都直白地放在了脸上。

第二波的哨兵比第一波的更恶劣!

宁栗坐到了燃弗身边,双手抱着膝盖,侧首看他,嗓音听着带了点鼻音,“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的喘息声轻了一些,身体应该在恢复。

宁栗双手用力,下巴搁在膝盖上,“你不介意吗?”

那本日记本的事。

那些不可言明的饱满情绪,都是真的。

那些每一个夜晚的愤怒不甘也是真的。

那些对燃弗的厌弃怨恨统统都是真的。

燃弗睁眼,眼底还留有几分疲惫,但语气很温和,“不介意。”

宁栗睁大眼看他,“为什么不介意呢?其实你介意也没有关系的。”她可以解释。

燃弗抬手摸了下宁栗的脑袋,安抚说,“因为我知道,你也很难过。”

最亲近的兄妹,单纯说恨和嫉妒都太单薄,在这种情感之间,肯定还混杂着更为复杂的情绪,那些深夜难眠的泪水,都被藏在一个人的心里。

恨吗?

肯定恨过。

但除此之外,还有自我唾弃,自我挣扎,对亲情的难以割舍,对哥哥的敬仰依赖。

毕竟,他可是燃弗啊,那么耀眼优秀的燃弗,燃雾曾无数次为有这样优秀的哥哥而骄傲。

燃弗眼眸半敛,没有说出那句,“你看上去快要哭了”。

但是她眼底的浓烈哀伤还是影响到了他。

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他确实从未在意过。无论爱恨,所有情感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他人的眼神、言论,都或多或少会影响和伤害到她。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她受过很多伤,那些伤口结痂了,但一直存在在那里,一直彰显存在感。

宁栗到底还是不想他误会,解释说,“其实他读的那段话后面,还有一段话。”

燃弗安静听着。

“但是——

如果没有燃弗,我真的会更快乐吗?

虽然有时候会很痛苦,但我还是很庆幸,拥有燃弗这么优秀的哥哥。”

这确实是燃雾写在日记本上的话。

宁栗靠近燃弗,藏了许久的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透明的水珠无声滚落,“哥哥,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所以,不要再透支一般的强行调动“风暴之主”的能力了,他真的会少活很多年的。只要好好休息,他就不需要这样做,可惜那些追兵从未给过他片刻喘息的时间。他们将他逼上绝路,卑劣地想看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燃弗凝视着她。她眼底荡漾的水雾,浸透了真切的哀伤,他迟疑许久,伸手拂过她的泪水,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这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24岁刚死的指挥官,死后“重生”,所以轻易接受了自己重生后“燃弗”的身份。[狗头][狗头][狗头]

第39章 三十九只精神体 她需要他。

情绪是会感染他人的, 尤其是宁栗眼底的悲伤过于浓郁,浓的像是浸满了水份的乌云, 马上就要落下瓢泼大雨,让燃弗一颗心也跟着往下坠。

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湿起来,湿哒哒的,可能快要下雨了。

宁栗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思绪过于杂乱,嘴像是蚌壳,说不出一个字来。

日记本的事, 他说介意, 她会难过;他说不介意,她好像更难过。他包容的是所有属于燃雾的坏脾气, 但没关系,现在她就是燃雾。

记忆中燃弗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如果是之前的燃弗, 遇到刚才这样被追兵追杀的情况会怎么做。她只知道现在的燃弗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将她保护的很好。

他说到做到。

可是他对他自己一点也不好。

他热爱着这个世界,但好像很少爱他自己。

他在乎很多人, 很多事, 但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

她很想知道,有人爱他吗?

好像没有。

所以他才会近乎于肆无忌惮地强行调动自己的精神体。

她想让他多在意他自己一点,但她知道他不会听她的。在某些事情上, 他显然有自己的主见。

她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宁栗抖颤的眼睫闭上的那一刻, 积聚了许多天的雨终于轰轰烈烈地落了下来, 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叶子上, 地上,浇在两人的头上、身上,浸透了衣裳。

当晚, 宁栗在临时找的简陋落脚点里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记忆中,燃雾的身体一直很差,隔三差五就会生病,曾经的燃弗对此驾轻就熟,很擅长照顾自己的妹妹,但现在的燃弗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照顾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燃雾。

更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脆弱的生命。

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大多都是身体精壮的哨兵,就算淋上十天半个月的雨,他们也生龙活虎的。他在贫民窟里遇到的孤儿各个生命力旺盛,他们从小在泥地里滚着长大,习惯了喝脏水、吃过期的腐烂食物、在极端的天气中生存。

他最得力的副官,生命力更是顽强得如同一棵杂草,几次死里逃生,天天将命大挂在嘴边。

但是燃雾不一样。

她和他曾经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记起了自己曾在历史上看到过的,属于燃弗的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这位拥有着风暴之主精神体的强大哨兵,在他二十三岁那年,永永远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妹妹。

在他妹妹死后,他向53区兵团发起了强而有力的报复,也正是因为他,53区丑陋的一面才彻底暴露在了大众面前。高檐做过的事也被一一披露,最终被审判。

53区的每一个哨兵,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手上沾血,坏事做尽。

对殷却而言,那是发生于三百年前的,令他滚瓜烂熟的历史,但现在,他成了燃弗。

他曾为燃弗的经历而叹惋,惋惜这位强大哨兵坎坷又短暂的一生。

死后重生成燃弗后,他曾设想过自己的使命。是提前公开53区的罪恶,还是在这个时代提前结束畸形种对人类的威胁?

短短的几天时间,他想过很多很多。但当燃雾在他面前病的醒不过来时,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想错了呢?如果,他来到这个时代的使命与畸形种,与53区兵团无关呢?

如果,他只是需要圆燃弗的一个梦呢?

在历史上,燃雾是真的死了,死在了她二十岁生日的前夕。

她终究没能活过二十岁。

可是史书上的记载有限,他了解到的太少太少了。燃弗当年没能成功取到神赐之物吗?

还是说,63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神赐之物?

史书上压根就没有任何关于神赐之物的记载!

甚至,对燃雾的介绍也只有短短几句话,她没有姓名,只作为燃弗的妹妹出现。就好像,没有人在乎这对兄妹之间互相扶持的浓厚感情,也无人在意燃雾的生死。因为燃雾只是一个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

在意她生死的,大概只有燃弗。

但现在,殷却成了燃弗。

殷却学着记忆里的燃弗,将打湿的毛巾敷在宁栗的额头上,给她喂下了退烧药。像退烧药之类的常见药物,燃弗都是随身携带的,殷却很轻易地就找到了。现在只能等待她退烧。如果情况一直不见好,那就只能去找有治愈精神体的向导。

宁栗病得浑身发冷,迷迷糊糊地往殷却怀里凑。殷却轻轻将她推开了好几次,将她平稳放在铺了干净树叶的地上,但没一会儿功夫宁栗就又贴过来了。

“哥哥的怀抱好温暖。”

“哥哥可以抱抱我吗?”

“哥哥……”

殷却凝视宁栗病得潮红的脸,她一次又一次地主动靠近,让他第一次真切体验到被人需要。

需要他的人很多。

副官和亲卫队队长需要他下指令,子民需要他的保护。

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符号,是一个强大的哨兵。只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抵抗畸形种,那就谁都可以。

在向哨漫长而悠久历史长河中,强大的哨兵有很多,他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即便是宇宙玫瑰,他也只是第五任拥有者。

没了他这个指挥官,还会有下一个。

没了他这个宇宙玫瑰的拥有者,还会有第六位幸运儿。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没关系。

四季依旧会轮转,生命依旧会延续。

即便是他的父母也一样。时间终究会抚平一切。他的母亲可能会和第二任丈夫孕育新的孩子,他的父亲或许根本不会从忙碌的研究中抽出空来为他的死而难过。

但燃雾不一样。

她需要的,不是符号,不是指挥官,而是实实在在的他。

她用一举一动告诉他,如果没了他,她的世界是真的会陷入凝滞,太阳将不再升起,四季将不再轮换,她的世界,将会陷入一片永恒的沉寂。

那会是一场世间最盛大的孤独。

燃雾的身体的是真的很差,再加上宁栗神情哀戚,心神起伏过大,这一场发烧来势汹汹,她眼角凝着泪,可以依靠的只有燃弗。

如果没有燃弗,她可能撑不到二十岁前夕就要死了。

“哥哥可以不要丢下我吗?”

“就算很忙,也请不要冷落我,求求你。”她还在在意他今后可能会有的冷落,即便是在病中,也念念不忘。

殷却的心脏好像被缠上了纠纠缠缠的藤蔓,这藤蔓来自燃雾,拉着他的心一路往下坠,就好像要和他一起沉溺。

他没有再推开宁栗。

因为,她需要他。

第40章 四十只精神体 放心,不会抛下你的。……

病中的燃雾很黏人, 哼哼唧唧的,像只受伤的小猫。

这其实不合常理。

燃雾虽然从小体弱多病, 但一直在家人爱的包围中长大。不管是她的父母,亦或是哥哥,都很爱她。但现在的燃雾没有安全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抛下。

殷却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依旧滚烫。

“你是谁?”燃雾绝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因为她知道她的家人永远都不会抛下她。但病中的燃雾好像彻底忘记了这一点。

但不管如何,她就是他的妹妹。

“哥哥?”宁栗整个大脑都烧迷糊了, 她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可怜, 还是觉得燃雾可怜,或者都可怜。如果宁稞在这里的话, 他一定头也不回地将她这个拖油瓶妹妹给扔掉了。或许扔掉之前,还会冷嘲热讽几句。

宁稞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却是她上辈子的亲哥哥。

殷却似是察觉到了宁栗的不安, 用湿毛巾擦了擦她的脸, “放心,不会抛下你的。”

他决定立刻马上带她去找向导。

外面的雨势依旧很大,雨滴噼里啪啦坠在地上, 在地面氤氲成一团雾气。

这里是混乱的61区, 距离正在爆发战火的63区仅仅隔着2个区, 很多哨兵向导为着不同的目的来自这里。

一走出临时落脚点, 风就裹挟着雨珠,迅疾地刮来,但即将落到宁栗身上时, 风却硬生生转了方向。

风雨都被阻隔在了外面,只能听到风声,雨声,就好像待在一个屋子里一样安稳。

宁栗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看到风卷着雨,在她身边旋转着落地,但没有一滴是掉在她身上的,就连风,都刻意避开了她。

燃弗又开发了风暴之主的新能力。

精神体“风暴之主”大概有两米高,有着一头海蓝色的短卷发,睫毛和瞳孔都是浅蓝色的,它穿着一套白色长袍,身形都隐匿于长袍之内,像是半悬浮于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宁栗在风暴之主身上察觉到了几分亲密的熟悉,就好像,她也曾遇到过身穿长袍的精神体。但应该不是白袍。

她总有一种其实她超级厉害的错觉。

但事实上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风暴之主”一声不吭,似是有些为自己的大材小用而不满。

它掌控着风暴,可以在海上瞬间掀起一阵飓风,也可以让狂风吞噬一整座小镇,但现在,它第一次被人用来给人遮风挡雨。

【过分。】

【你真的很过分。】

这是风暴之主第一次主动在精神识海里和殷却交流。

“她身体太弱了,不能吹风。”

【哼。】

风暴之主虽然不满,但一直矜矜业业地替宁栗吹走雨珠,但燃弗却整个人都暴露在迅疾的雨势之下,没有多用精神体的能力。

它打量着自己的新主人。

他和燃弗拥有着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即便拥有的是同一种精神体,不同的主人会发挥出精神体不同的能力,解锁的技能方向也是不同的。

燃弗的风格大开大合。

新燃弗的风格——

很难被具体定义。

他的战术风格太灵活了,可以根据天时地利随时调整,对精神体的调控精细到了恐怖的程度。

但最可怕的还是他的学习能力。

从一开始对精神体的生疏,到如臂指使,他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好像天生为战斗而生,对任何地形都驾轻就熟,各种技能轻松拿捏,瞬息之间,脑海里好像就已经有了作战计划。

之前的两波追兵,其实他可以用更少的损耗令他们失去机动能力,但是他可能是觉得浪费太时间了,只想速战速决,或者他单纯只是想留下他们的命。

他真的很强。

对比两任主人的强弱是最不礼貌的行为,风暴之主不想这么做。

不管是哪一任燃弗其实都很好,但它对现任主人真的很满意。

宁栗觉得燃弗的怀抱很温暖,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再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临时落脚点很远了。燃弗的作战靴踩在地上发出泥泞的声音,混合着水坑里的水被溅起的声音。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天也黑了,视线很差。

见她睁眼,殷却简单解释了一句,“带你去看向导。”

宁栗喃喃,“其实……过几天就好了。”

记忆里,燃雾每次都会病上个三五天,这段时间会很难受,但一直服药的话,几天之后就会慢慢恢复。燃弗也带燃雾去看过几次向导,但都没什么用。

殷却还是想带她去看看。

他脑海里有61区的地图,虽然是三百年后的地图,但和现在的格局差别不大。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哨兵向导的聚集地。

61区这样的聚集地有很多。哨兵是最不甘寂寞的一个群体,他们热爱探险,喜欢出没于各种各样的区域。

不同的地区居住着不同的人群,建筑风格截然不同,人文风情也各有各的魅力。

见到殷却和宁栗时,正在深夜大雨中唱歌喝酒的某个哨兵长长地吹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口哨。

“哟,哪来的?”

殷却浑身湿透,但一点都不显得狼狈,他背脊挺直,身形出众,抱着宁栗的手臂很稳,黑夜中的眼眸依旧锐利而深邃。

随着他的靠近,他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几个哨兵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啤酒,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盯上了他们。

他们察觉到了殷却的不一般。

殷却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问,“有治疗向的向导吗?”

某个哨兵看了眼他怀里病恹恹的宁栗,又吹了声口哨,“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你能拿出什么样的报酬?”

“先让我见一下向导。”

说话的哨兵啧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等会儿,我去喊人。”

出来的向导看着有些年纪了,神情冷淡,“看病一千通用币一次,拒不还价。”

殷却和他聊了几句,一开始向导还爱答不理的,但后来神色慢慢凝重。

居然来了个懂行的。

向导忍不住问,“你真的是哨兵?”

怎么对他们向导可能会有的技能如数家珍?

殷却没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还有没有别的向导?”这个向导解决不了宁栗现在的问题。

一直在边上抱胸听两人对话的哨兵嗤笑一声,“兄弟,拜托,我们都只是中级哨兵和向导罢了,看你这架势,只有高级和顶级向导才能满足你的要求吧?”

但是高级向导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殷却嗓音平静,“类似于中级向导【明光】之类的技能就可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殷却发现燃雾的体弱可能和畸形种有关。或许她母亲在怀上她的时候曾和某类畸形种近距离接触过,并且受到过畸形种某种隐秘的攻击。

【明光】可以消除一部分畸形种带来的负面影响。

哨兵见他这么懂行,脸上嬉笑的神色也收敛了,“还真有。”他深深看了殷却一眼,让边上的人去喊向导。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年轻的向导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3000通用币一次【微光】,效果比【明光】差一点,爱治不治。”

“治。”

宁栗刚想说他们没有这么多钱,【微光】的光芒就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光束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持续不断的高烧也稍稍退下来了一些。

殷却付了钱。

宁栗睁大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向导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扎了两个麻花辫在身侧,她打量了一番殷却怀里的宁栗,给出结论,“她快死了。”

“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她的语气很玩味。

生死的话题在向导、哨兵之间很常见,寻常人都不会避讳,毕竟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这个话题时时刻刻都会被人提起。

殷却也见惯了生死。但这不代表他乐意他人随意谈论燃雾的情况。

“抱歉,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多有意思。

向导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悦,但他的礼貌和绅士风度将那份不悦压在了海面之下。

即便是不满也如此委婉而优雅。

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哨兵,他不像是会出现在61区的人,他好像一个贵族,身上带了几分不自知的矜贵,但他又没有那种贵族特有的看不起人的姿态,平和而从容。

向导大胆地朝他抛了个媚眼,“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告诉我名字的话,治疗费可以还给你哦。”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和挑逗。

向导和哨兵之间如果看对了眼就会发展一段短暂的情谊。这很常见。

殷却转身带着宁栗离开。

“我叫竹糕,有需求可以回来找我!”

其他哨兵对她的热情已经见怪不怪。这种没有加入兵团的散人向导大多热情似火。

宁栗状态好了许多,终于摆脱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新燃弗好像比以前的燃弗懂得更多,面对任何人都游刃有余,也轻易会被人喜欢。

只是——

“哥哥,我不想死。”

殷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声线在黑夜里听上去很温柔,“我们去63区。”

他没有承诺她不会死,但还是让她感到很安心。

“哥哥,钱哪来的?”

殷却没说话。

所以是从那群追兵身上拿的,是吧。宁栗突然想到了那本被当众宣读的日记本,“那日记本……”

“在我身上。”

他真的太细心了。

宁栗自己都差点忘了这本日记本了,但他却记得收好,没有让少女心事流落在外-

踏入63区的那一刻,宁栗和殷却再一次碰到了那一行哨兵和向导。

他们正在和一只身高近五米的巨型畸形种战斗。

这是宁栗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到处都是火光和血色,63区的兵团将战况牢牢控制在了63区之内,没有让它往外蔓延,但整个63区都已经被战火包围了,冲天的火光将整片63区都照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整个世界都好像发生了扭曲。

某个哨兵即将死于畸形种之手时,一阵风将他刮到了安全地带,哨兵躺在地上,发出劫后余生一般的喘气。

一群人下意识朝他看来。

竹糕满脸鲜血,但还是那么热情,这种生活在底层的向导永远都是如此生机勃勃,热情洋溢,她高高地朝殷却挥手,“嗨,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倏地,平地起了一阵狂风。

这阵狂风避开了所有的无关人员,迅猛凌厉,精准地直直降临在了畸形种身上。

风就如同这世上最锋锐的一把刀,在畸形种身上切割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贯穿了庞大的畸形种。

轰隆一声。

畸形种裂成了两瓣,重重溅落在地,扬起一大片灰尘。

一秒之间,结束战斗。

现场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都还震惊于这一击的强悍无匹中。

风暴之主从虚空中出现,漂浮于殷却的后方,白袍在风中烈烈吹拂。这幅画面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它对这个新主人是越来越满意了。

极致的操控,强力的运用,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将每一份力量都控制在了极其微妙的程度。

这是在战斗吗?

不,这明明是在炫技。

这一击不仅吸引到了之前遇到过的哨兵们,也吸引到了63区兵团长的注意。

更甚至,吸引到了正在前线与畸形种贴面战斗的指挥官的注意。

殷却和宁栗被带到了现任指挥官的面前。

这是第1313任指挥官和第1336任指挥官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前辈。

一个后辈。

两人中间相隔了三百多年的时光。

但一次特殊的体验,让他们得以在某个时光的狭缝里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