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司越表哥下下周在意大利举办婚礼,他本来计划下周再来欧洲。

“你以为我想这么早来啊?”司越冲旁边的施无双看了一眼,“这大小姐作怪啊,非得拉我陪她现在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比我妈还难缠。”

施无双:“那我路上无聊嘛!”

盛仰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真的无话可说了,但手还是习惯性地帮她把行李提进屋里。

施无双跟在后面问:“诗雨姐姐呢?她不是说也在巴塞罗那吗?”

“什么?”司越行李都不顾了,凑上来问盛仰:“花诗雨跟你一起来西班牙出差的?”

司越没刷到盛仰发的那条朋友圈,花诗雨更是在这的一条朋友圈都没发,他压根没想到他们会一起来出差,而且他知道盛仰从不单独跟女同事出差。

盛仰“嗯”了声。

“我去,你们怎么不早说啊,我要知道你和花诗雨一起来出差的话,我肯定不来碍你们事。”

“什么事啊?”施无双不安地问,“他和诗雨姐姐怎么了吗?”

“他就是对你太好了,导致你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司越折回门口拿行李,“明天我就走,你们仨慢慢扯吧。”

盛仰把施无双的行李放下后,回过头来问他们:“晚上吃什么?”

“既然花诗雨也在这里,喊她一起出来吃饭啊。”司越把行李搬进屋里,拿出手机找花诗雨的微信,“我来给她打个电话。”

盛仰:“不用打了,她在azul酒店,也不会过来。”

“那我去找她吧。”施无双倏地跑出去了。

盛仰:一天天莫名其妙的!

司越在屋里吧台前坐下,开始搜去罗马的机票:“你要想和花诗雨在一起,必须先解决双双,她虽然单纯善良,但发起颠来有你受的。”

“跟我有毛关系啊。”盛仰走到吧台,把自己电脑打开,开始投入工作,陪了花诗雨一天,还有很多工作邮件都没有回。

半小时后,施无双一手提着个袋子,一手牵着花诗雨的手,高高兴兴进来了,欢快地呼喊:“我们来了,去吃饭吧。”

“我就不去了。”盛仰手指敲着键盘,“你们去中超帮我买点挂面,再顺便买点鸡蛋和青菜回来。”

“行,养生大爷。”司越捏起手机,起身挥手,“我们走,别管他,我请客。”

施无双把一个装满东西的纸袋搁盛仰手边:“诗雨姐姐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放这了,保管下。晚上我和她一起睡,你收拾出一个房间给我们睡。”

盛仰这才停下敲键盘的手,瞥了眼手边的衣服,再抬头看看花诗雨,眼神似乎在说:我劝你一天你都不来住,她几分钟就把你带过来了,我连她都不如吗?

花诗雨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回避他的视线。

“快走了,饿死了。”司越拉着施无双的胳膊,施无双牵着花诗雨的手,三人赶着去吃饭。

留下盛仰一人在家工作,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他们才蹦蹦跳跳回来。此时,盛仰还在桌前工作。

司越把买来的食材放桌上:“你想要的都买了,我做的你肯定要嫌弃,你自己弄吧。”

“嗯。”盛仰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几根手指快速打字,很忙碌的样子。

施无双提起食材,自告奋勇道:“我给你煮吧。”

盛仰一把按住袋子:“求你了,别浪费食物了。”

当年她煮的那碗齁咸且坨成一团的面,他还记忆深刻,再也不想尝试了。

“好吧。”施无双又积极问道:“那我能帮你干什么?”

“洗洗睡吧,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哼!”施无双气呼呼地跑楼上去了。

花诗雨想去追她,却被司越拉住:“别管她,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顺势撮合盛仰与花诗雨一把:“诗诗,你帮你老板煮个面呗,他忙得不可开交,别把他饿坏了。”

这袋里面的面条、榨菜、鸡蛋、生菜以及各种调料都是花诗雨选的,她从在超市里就想好了要给盛仰煮碗什么样的面,只是她怕施无双介意,就迟迟不敢主动说要给老板煮面。

这会司越都这么说了,花诗雨便提起袋子,拉着司越一同去厨房。

厨房里,花诗雨撸起袖子洗锅接水,问道:“司越,可以帮忙打个下手吗?”

“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帮忙把青菜洗一下吧。”

“好的。”司越取出一颗生菜放在水池里扒开洗。

花诗雨一边烧水,一边切榨菜。

司越见她把开袋即食的榨菜倒出来切碎,有些不解地问:“这不是可以直接吃的吗?重新切了再炒?”

“嗯嗯,前些日子我水土不服,老板也是这样给我做面的浇头的。”

“什么什么什么?”司越立马放下菜,走过来吃瓜:“你俩住一块了?”

锅里的水开,花诗雨下了一把面下去,“那不叫住一块吧,我们集团老板空了一间房子给我们出差住,他住他的房间,我住我的房间啊。”

“他从来没有跟哪个女生单独住在一个房子里过,双双都没有,所以双双非要拉我过来,就是因为知道他没有习惯单独跟女生住一个房子。”司越转头看了厨房门口一眼,确保没有人偷听,才放低音量吐槽道:“我跟你说,他还有洁癖,家里必须干净不说,他出门住酒店必带自己的四件套,不然晚上睡不好。有一次,我和他从伦敦飞苏黎世,到酒店了,他发现自己忘带四件套了,当天就又飞回伦敦了。”

花诗雨噗嗤笑出声,出门必带四件套这点和自己挺像的,但是没严重到像他这种没带四件套就折返回去的地步。

吐槽归吐槽,司越终归是会为兄弟说话的,“但是他身心俱干净,从不乱来,又爱生活,会做饭,绝对会是个好对象。”

花诗雨总感觉司越这话里话外都在向她推荐自己的好兄弟,问道:“他这么优秀还担心会找不到对象啊?”

“那你是不知道,符合他要求的极少。长相要他第一眼就喜欢的;生活要像他一样干净、健康的;底色一定要善良的;脑袋绝不能是空空的。”

当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司越有问过盛仰的择偶标准,盛仰就是这么回答的。当时司越就觉得这家伙估计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被他给遇到了。

“第一点就很难很难了。”花诗雨把面捞起,起了另一个无水锅倒油,准备煎鸡蛋,“等会面煮好了,你帮忙给他吧,就说是你煮的,双双问起的话,也说你煮的哈。”

“”

司越并不想当这个“借花献佛”的好人。

面煮好,司越按照花诗雨的要求把面端出去给盛仰,双双正在楼下客厅翻自己的行李,他便按照花诗雨的交代说:“我煮的,老子为数不多的下厨次数都献给你了,你得给我全干完!”

盛仰看了看眼前的面,鸡蛋煎得金黄且完整,榨菜明显是重新炒过,看起来就非常有食欲。他对此表示怀疑:“你有这手艺?”

“别瞧不起人!”

盛仰半信半疑地挑起几根面往嘴里嗦,面条软硬适中,汤汁鲜美,他真的不认为平常厨房都不进的司公子能把挂面煮得这么好吃。

待施无双上楼了以后,司越在盛仰耳边透露道:“不是我煮的,我哪有这手艺,是花诗雨煮的,她不想让双双知道她给你煮了面。”

盛仰嘴角上扬,果然是花诗雨煮的,边吃面边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想让双双误会呗。”

“她不会一直觉得我跟施无双有点什么吧?”盛仰很苦恼地说,“我有向她试探过几次,但是都没感觉到她对我”他手比划了下,“就没有那种你懂的。”

司越哈哈大笑:“活该!你也有今天!”

“笑什么呀?”花诗雨收拾好厨房出来,“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跟我分享分享。”

盛仰瞥了司越一眼,不许他说出来,同时转移话题:“施无双话多爱熬夜,时差也还没倒过来,你若是不想被她影响,可以睡楼上另一个房间。”

“没事呀,我不介意。”花诗雨抱起桌上自己的东西,欢欢喜喜上楼找妹妹去了,来这就是为了和妹妹一起睡觉。

施无双已经洗漱好靠坐在床头玩手机了,见她来了,热情邀请道:“诗雨姐姐快去洗澡吧,我等你来和我一起睡呢。”

“好呀。”

半小时后,花诗雨洗漱完,关上房门,坐到了施无双的身边。

施无双点开自己手机上的网盘,点进《成长碎片》那个大文件夹里,里面含《我和爸爸妈妈》、《我/盛仰/司越》、《我和阿仰》、《幼儿园》、《小学》等多个文件夹,但她单独进入了《我和阿仰》这个文件里,里面又按时间细分了几个文件夹。

施无双先点进了《1-6岁》那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一个婴幼儿时期小女孩和一个儿童时期小男孩的同框照片和视频,看模样,应是她和盛仰。

施无双滑着照片,满脸笑意地介绍说:“你看,这张是我刚到爸爸妈妈家时,第一次和盛仰见面,他说我长得像洋娃娃,要抱抱我。”忽而,她语气一转:“不像司越,第一次见我,就说我长得像葫芦娃。”

施无双继续滑:“还有这张,盛仰背我放学,他们学校在我幼儿园旁边,他就经常跑来接我放学。”她语气又一转:“不像司越,就只知道拿着个球拍在后面赶我走。”

接着是《6-12岁》的文件夹,施无双依旧满脸幸福地介绍说:

“你看我们一起在北京旅游时候的照片,我们两家经常一起出去旅游。”

然后是《12岁之后》的文件夹,12岁之后他们的同框照片明显变少了许多,不到之前的一半。施无双略带遗憾和难过地说:“后面盛仰去伦敦读书了,我去加拿大了,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很多,他长大后也不怎么喜欢和我一起拍照了。”

但是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的照片,妹妹的穿着总是干净好看的,衣服几乎不重样,脸上也总是笑嘻嘻的,可见妹妹从小生活富足,被爸爸妈妈深深宠爱着,花诗雨真的特别欣慰。

楼下盛仰在楼梯口听到楼上施无双一直在说话,他怕她打扰花诗雨休息,便喊道:“施无双,赶紧睡觉!”

“他在催我们睡觉了。”施无双躺下,“诗雨姐姐,那我们关灯睡觉吧。”

“好呀。”花诗雨随着妹妹躺进薄被里。

灯光关闭,四下安静,两姐妹盖着同一床被子。

施无双平躺着,花诗雨侧躺着,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面对着妹妹,闻着妹妹身上的清香,听着妹妹的匀称呼吸声。

施无双忽然说:“诗雨姐姐,我从小就很依赖他,我感觉我的人生里不能没有他。”

她说这些,花诗雨并不意外,回应道:“嗯呢,猜到了,你能专门把你们的照片分类放在一起,可见他在你心里很重要。”

“我和他的故事远不止那些照片,还有很多很多。他是一个特别善良热诚的男孩,因为我是被收养的,他对我就更加呵护,小时候都不允许我身边的朋友和同学提我是被收养的事,他很明确告诉他们我就是我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

我是早产,小时候身体比较弱小,他就跟在我后面保护我,游泳、打球等那些运动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学的。后面我学戏曲,只要他在,他都会抱着花来听我唱戏,每次都是从头听到尾,哪怕其他观众觉得无聊都退场了。”

稍作停顿,施无双笑了笑说:“虽然他也爱管着我,但是我喜欢被他管着呀。有时候我还会故意惹他,就是想引起他注意,让他关注我。我不能想象没有他我会怎样,可能会发疯吧。”

花诗雨头枕着自己胳膊,耐心听完了妹妹关于对盛仰的喜欢和依赖的描述,也明白了妹妹今天叫自己过来一起睡觉的真实目的。

花诗雨不知道如何回复,只道:“双双要不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塞维利亚看帅哥呢,看能不能勾搭上一个帅哥。”

施无双跟着笑,原来诗雨姐姐目标不在身边,她也就放心了许多。

后面,施无双安心睡着了,花诗雨小心翼翼地卧在妹妹旁边,她感觉这一刻好幸福,跟做梦一样。她多么想把自己和妹妹共睡一张床的事分享给外婆和妈妈,她们一定会像她一样开心。

所以,她不想让妹妹视自己为敌,更不想让妹妹伤心难过。

**

次日,盛仰起了个大早,什么都没干就先上厨房煮四个人的早餐。忙碌一小时,煮了四碗面,煎了四个荷包蛋,烤了几片吐司,切了一盘橙子,都端上了桌。

司越洗漱好,从洗手间里出来,一坐下就上手拿吐司吃,“你煮这么多干吗?我们三个人吃得完吗?”

“对,三个人,没你的份,你快别吃了。”

“对什么对,花诗雨不是一大早就离开了吗?”

“她走了?”

“对啊,现在应该在去塞维利亚的路上了吧。”司越拿出花诗雨给他的微信留言给盛仰看,“她说我们好好玩,她去塞维利亚了。”

看完花诗雨对司越的留言,盛仰匆匆回自己房间拿手机,早在一个多小时前,他起床之前,花诗雨就给她发了微信:【老板,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去南部玩两周了。如果有需要我做的工作,尽管安排哈,我可以抽出时间里处理的。】

又是一次既客气又礼貌的“不告而别”。

盛仰不想回了,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人回到餐桌前吃早餐,本来还想等两女生起来再一起吃,这会没必要等了,反正施无双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来的,她总是晚上催不睡,早上叫不醒。

盛仰和司越吃得差不多时,施无双穿着睡衣,披着凌乱的头发下楼了。她在他们面前从无拘束可言,而他们对她这个样子也习以为常。

施无双拉开盛仰旁边的椅子,挨着他坐下,随意绑着头发,问道:“怎么煮四碗面?你不知道诗诗姐姐去塞维利亚看帅哥了吗?”

盛仰把自己凳子往另外一边挪了点,保持与她的距离。

施无双偏要再挪过来靠近他,他干脆不吃了,扔下才咬了两口的吐司,起身向房间走去。

施无双:“干嘛啊?”

让她保持分寸的话,他不想再重复了,回过头来,很平静地说:“我晚上回上海,你要是还想在这住的话,钥匙给你,你住完了记得把钥匙还给管家。”

施无双气得要哭了:“干嘛啊,我为了你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要回去,都不陪我玩几天,你也太过分了,哼!”

在桌对面的司越顺了两片橙子,默默离席,这局面帮谁说话都不行,还不如沉默。

盛仰再次转过身来,郑重说道:“施无双,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不要再来道德绑架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施无双一下没了气势,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接受不了他的任何一句稍重的话。

回到房间的盛仰拿起手机给花诗雨发去一条消息:【好好看你的帅哥去吧,不用想着工作。】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花诗雨已经在飞往塞维利亚的飞机上了,她选择不回他的消息,希望能把对他的爱意抑制住。

南部的最后一站,她去了龙达,那个私奔小镇。

看到日落下亲吻的情侣,她不由地羡慕,竟想起了盛仰,她曾经幻想过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到这地方来。早知道就不该独自来这个地方,就不会触景生情了。

回程她选择从塞维利亚搭乘五个小时的大巴到马德里,好好感受一下这个国家。再在马德里住一天,第二天搭飞机回上海。

这一次的五个小时的大巴,她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大巴穿过橄榄地,送她离开温暖的南部。

一个多月的从北到南的西班牙之旅,虽然在巴塞罗那遇到过一次抢劫,但那些善良热情的本地居民更让她印象深刻。

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会再来这个国家生活。

第47章 害羞

北京时间18点,花诗雨回到上海的出租屋。

她第一时间不是休息,而是到楼下敲房东老太太的门。她出国在外的一个多月里,有跟房东老太太通过几次视频通话,后面的两次视频通话里,她都看到房东老太太躺在床上,估计是生病了。

敲门的声音并不轻,可房东老太太过了十来分钟才来开门,她搀着腿,黑掺白的头发打着结,双颊比之前更加凹陷,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花诗雨连忙上前扶她,用上海话亲切地问:“杨阿婆,侬身体好点了伐?”

“好不了,前些日子得流感了,吃药好了,前两天又摔了一跤,痛得起不来。社区工作人员见我几天没出门,来看我了,但是他们不想担责啊,他们打电话给我儿子,我儿子电话都打不通了。”房东老太太哀求花诗雨:“小花啊,你明天有没有空陪我上医院去啊,我还不想死啊。”

“好的,明天我就陪你去医院。”花诗雨把她扶进屋,“杨阿婆,你吃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面包,我不能久站,做不了饭。”

“这样不行的,没有营养。”花诗雨扶着她坐在躺椅上,“我来点一些外卖。”

花诗雨坐在房东老太太的旁边,先点了她爱吃的上海菜,然后才给自己点惦记已久的家乡菜。

想到自己明天要陪房东老太太去医院,花诗雨给奚涧发去了请假请求,奚涧原因都没问就同意了,但让她给盛仰也说下。

花诗雨便给盛仰发微信:【老板,明天我请假,老大已经同意了,我跟您再说一声。】

盛仰刚跟印度同事线上“吵”了一架,这会看到她的消息,心情都变好了。虽然她的语气很礼貌,但他还是秒回:【回上海了?】

花:【是的,刚回来的。】

SY:【本来可以让你在家倒时差,但是你这么久没来公司了,还是希望你明天来一趟,哪怕就下午来两个小时。】

花:【可是我明天要带房东老太太去医院看病,她慢性病多,得要一天时间才能检查完。】

盛仰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善良过度了,很担心她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他也相信她与房东的情谊,只能稍作提醒:

【你们有缘,帮助她、陪陪她都没问题,但老年人病多、孤独,后面她可能会一直依赖你,你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受得了多次麻烦。】

【在治疗方面,你不要替她做决定,不要提建议,避免有个三长两短赖上你。】

【她儿子这么多年也没回来,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万一是个自私刁钻的鬼,那你可能就是好心办了坏事。所以什么忙能帮,什么忙不能帮,你都要先过过脑。】

盛仰每次都能想到她没想到的,给她很多分析和建议,这也是花诗雨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的原因,总能从他那得到安心的提示。

花:【还是老板想得周到,谢谢老板提醒~】

SY:【嗯,后天见。】

**

后天一早,花诗雨像之前一样,第一个抵达办公室。

虽然有两个多月没来公司上班了,但她的工位依旧是干净整洁的,桌上的多肉和绿植都被养得很好,看来是有天使同事守护了她的一亩三分地。

坐下没一会,花诗雨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袭来,心也跟着步子怦怦直跳,手指不停敲打键盘,掩饰自己的紧张。

“你对着一个锁屏壁纸敲什么字呢?”盛仰忽然在她身旁停下。

“啊,额”花诗雨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屏幕,电脑开机了,但密码还没有输入,就停留在锁屏壁纸状态,还哐哐瞎打字,真的有被自己蠢到。

盛仰瞧着她的头顶,把公司车钥匙放她手边:“这车还是你开,不要拒绝。”

“哦。”花诗雨手指慢慢移过去拿钥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她手就跟触了电般迅速收回。

“至于吗?是不是那天晚上施无双跟你说了什么?”

花诗雨一直微低着头,余光只敢瞥他的上身,不敢往他脸上看,答道:“没有,就聊了些戏曲。”

“那就好,不要听她瞎说,我跟她什么也没有。”

既然她都不看自己,盛仰很识趣地结束聊天,回自己办公室了。

待他回去之后,花诗雨忍不住偷偷去瞄他,两周多不见,她忍不住想看看他。

偷瞄第一眼和第二眼时,盛仰正在开电脑,没注意到外面有人看自己。

偷瞄第三眼时,盛仰刚好朝她的方向看来,两人视线对上。她却迅速躲避了对视,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不敢抬头。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以前都不这样的。

花诗雨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什么时隔两周再见到他会如此紧张,难道是因为两周前刚确定了自己喜欢他?难道是因为他可能也喜欢自己?难道是因为有“化学反应”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她晃了晃头,让自己镇定,反复提醒自己不能这样——你们只是上下级关系,装也要装得像他下属,像他同事。

里面的盛仰见她这样紧张又不敢害羞的样子,不禁发笑,真想把她喊进来,当面逗逗她。

“诗诗!”

“Chica!”

Emily和Sofía小跑过来,一人挽着花诗雨的一只胳膊,脑袋分别靠在花诗雨两肩。

Emily嘟囔道:“你不在,都没人给我买早餐,煮养生汤了。”

Sofía附和:“就是,中午吃饭都不香了。”

花诗雨轻轻拍了拍Emily的脑袋:“你好点了吗?”

Emily:“好多了,看开了呢,再给自己一年自然备孕的时间,要是还怀不上,就去做试管了。”

“那就好。”花诗雨再拍拍Sofía的脑袋:“你呢?最近如何?”

Sofía:“我的西班牙签证下来了,过两个月我也要去西班牙看望我的妈妈和姐姐了。”

花诗雨:“恭喜呀。”

盛仰出来,路过他们,不解摇头,明明前两周还挺正常、安静的Emily和Sofía,花诗雨一来,三人就跟女大学生宿舍一样热闹。

奚涧来了,大方地与花诗雨打招呼:“诗诗,好久不见哦,老板说你在酒庄表现非常棒,深受大家喜欢。”

花诗雨笑了笑说:“老大,好久不见啊,是您和老板教得好呀。”

“还学会客气了。”奚涧放下电脑,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等Tina来了就开会,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三女生同时默契比“OK”。

Tina一来,市场部门所有成员聚集在小会议室。

奚涧坐在主位,第一句话就问:“你们觉得我们市场部门谁表现最好?”

Emily和Sofía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对面的花诗雨。Tina虽有些不想承认,但也指向了花诗雨。

见大家都都指向了花诗雨,奚涧满意道:“诗诗的能力和努力大家有目共睹,那么六月份与LOEE品牌联合举办的CR酒庄120周年盛会将由诗诗全程负责,你们以及我都要全力配合她,听从她的安排。”

LOEE为欧洲某国的高端奢侈珠宝品牌。

这是一个升职信号,Emily和Sofía为花诗雨感到高兴,双双鼓掌:

“好的!”

“一定配合!”

“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此次酒会的基本想法。”奚涧把自己电脑上的页面投屏到荧幕上,整一个页面都是酒,“这是此次酒会上需要露面的酒,一共三十六款酒。”他往下滑了一页,“还有这款皇室系列10号,还未对外销售,此次要在酒会上与大家见面,也是我们今年唯一的新品了。”

皇室系列是CR酒庄经多年陈年的特级珍藏款酒,也是CR酒庄最具代表的酒,每五年发行一款,今年是第十次发行。

“关于皇室系列的酒,你们都了解,我就不过多介绍。”奚涧退出各类酒的页面,点开一份PPT,“这是120周年酒会的方案和流程,可作为参考。选址、物料、制定现场搭建方案等这些不用说,协调管理好活动公司就行。比较重要的是,我们此次拟邀请的嘉宾中,除了有各类媒体、经销商、主播、杂志总监等常规嘉宾之外,还有领馆和旅游局的人员,以及《慢慢走,去远方》节目组的领导和明星。当然,LOEE品牌也会邀请一些人过来,到时候与他们协商好。”

Emily:“哇,逼格好高的样子。”

“是的,这是CR中国分部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酒会。”奚涧看向花诗雨:“前几天我和老板去见了领馆和旅游局的人,他们希望顺便宣传一下他们国家,你可以在宣讲PPT上融入一下当地的特色,宣讲时提及一下。”

“这么重要的宣讲PPT和宣讲也由我来做吗?”花诗雨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问,其它幕后工作她勉强能担下,但对着各界人物宣讲她会有压力。

“当然咯,你是我们一致认为可担此重任的人。”奚涧鼓励她说,“旅游局的人你见过了,《慢慢走,去远方》节目组的人你也见过了,害怕啥呀,相信自己!”

一切安排都过于突然,花诗雨都还是懵的,懵懵地点头接受了。

奚涧继续说:“他们也希望酒会所用的物料最好选西班牙的品牌,比如小食可以选他们国家品牌的火腿和橄榄之类的,这个你想想怎么去和那些品牌商谈,让品牌商赞助我们的酒会。”

不管什么任务,花诗雨都先应下:“好的。”

“其它.…”奚涧想了想说,“没有了,诗诗你下午好好梳理一下,然后把这些工作都细分下去。”

其实花诗雨对于统筹工作是茫然的,没有概念的,更不懂如何把工作细分下去。

后面,奚涧让其她人出去了,留下花诗雨。

花诗雨撑着额头,一脸忧愁地问:“老大,我感觉我做不好统筹工作,怎么弄呀?”

“先别急着否定自己,没有谁一开始就会做领导,都是慢慢摸索过来的。”奚涧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屏,“把握住吧,这次做好了,你就是市场部的老大了。”

“老大,你真的要提前退休了吗?”

奚涧合上电脑:“嗯,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本来年前就想走,老板让我等这次酒会结束后再走。”

“老板肯定是想让您再带带我。”

奚涧微微笑,一时没说话,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让他再带带花诗雨,是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也让他可以体面的离开。

奚涧把电脑推到一边,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给她:“我们现在理一下吧,早点把工作分配下去。”

“好的。”花诗雨接过笔,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积极做笔记。

奚涧把各个环节可能会遇到的困难都跟花诗雨讲了一遍,再根据以往的经验帮她把工作划分到底下的人头上去了。

会开完,花诗雨满脸疲惫地抱着电脑和笔记本从会议室出来,一沾上工位就趴下了,眯着眼睛想放空一会,脑袋里却全是*工作上的问题:

酒会地址选在哪?要办成什么样子的?怎么邀请那些重要的人?如何去找可提供赞助的西班牙品牌商?找到后该如何谈?PPT怎么做才好?如何宣讲?

这一切她都毫无头绪,连叹几声气,好希望有个人来帮自己理理顺。

“吃饭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下一份汤和米线分开装的外带云南米线,“Emily和Sofía去排队买网红蛋糕了,没空给你带饭。”

看到这只手,她也知道是盛仰,小声说了声:“谢谢”,又拿起手机,“多少钱?我转给您。”

盛仰就站那,她都不抬头看自己,那他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一直未听到回应的花诗雨终于仰起头看他,眨了下眼,问道:“老板,多少钱呀?”

盛仰盯着她那泛红的小脸看,轻轻笑了,也不知道她是因为会开太久了闷的,还是像早上那样的害羞。

“老板,多少钱呀?”花诗雨再一次问。

盛仰不想跟她争,告诉了她具体价格:“五十六。”

“好的。”花诗雨转了六十过去。

盛仰看了眼她写在笔记本上的一些会议要点,大概猜测到了她的困惑,想帮助她理顺,便说:“吃完了来我办公室一下。”

“呃?”花诗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去您办公室干吗?”

“帮你梳理工作啊!”盛仰直盯着她的眼睛问:“你还想干吗?”

花诗雨被他盯得更加慌乱了,立马挪开了视线,低着头,手慌忙地扒拉米线的外包装袋,说话都不顺了,“没没想干吗,我我吃饭了。”

盛仰“嗯”了声就回去了。

他一走,花诗雨解包装袋的手都利索了,几秒钟就解开了,温热冒气的泡椒酸汤和米线,配菜有肥牛、酸豆角、酸萝卜片、金针菇。

刚在会议室的时候,她就在想中午要让Emily帮忙带份酸酸辣辣的汤粉来,太久没吃了她想念得很,刚好老板就买来了。

他好像有读心术,能精准读懂她什么时候想吃什么。

花诗雨满足吃完,连汤汁她都喝了一半。稍作休息后,她带着自己电脑进了盛仰办公室。

盛仰伸手,示意她在自己桌对面坐下,直接进入工作主题:“酒会的选址,目前有两个备选,一是外滩100号,二是花溪村度假酒店,你来选。”

只要谈及工作,花诗雨就能短暂忘记他们之间的其它关系。她打开电脑,点开一个空白文档,准备做笔记,同时回答道:“我选花溪村度假酒店。花溪村度假酒店本就是我们合作商,这次再找他们合作,或许可以争取价格便宜一点;再者如果真让我宣讲的话,我在那里会有一种归属感,就不那么紧张了。”

“那就听你的,你去谈价格。”盛仰问说,“你还有什么问题,一起说吧。”

“我现在其实很混乱,事情很多,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分配下去,如何实行下去才好。”

盛仰能理解她,她以前是被安排的,现在是要去安排别人,难免不适应。他先舒缓她那种事事担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公司的任何宣传活动都不只是你们市场部的事情,它是全公司一起配合完成的,只是市场部负责牵引。这一次你负责整体流程,但你后面有奚涧,有我,遇到困难了,找我们就好了,我们也会随时盯着进度。”

花诗雨点点头,心里稍缓和了些,反正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

然后,盛仰开始为她梳理工作:“你先确定好嘉宾的大概人数以及大概要多大的场地,再去跟花溪村度假酒店谈,谈下来之后就是交给活动公司搭建和布置了,与活动公司的协调管理工作还是交给Tina;嘉宾的邀请、各类宣传的合作,让奚涧和Emily负责;找供应商的事,是采购部门的活,这点让Sofía协同采购部门完成”

盛仰一口气说了很多,花诗雨快速码着字,生怕漏了他说的重点。

说话太多,盛仰感觉口渴了,顺手去拿了桌角边上的两瓶纯净水,先拧开一瓶放到她手边:“PPT的制作和宣讲这个就没人帮得了你,你得自己来,我可以帮你看看,提点个人意见。”

“好的。”花诗雨没时间喝水,他刚说的话都还没记完。

盛仰喝了两口水,继续说:“我个人有个行事风格,就是具体任务分配到具体的员工,员工只需把自己分内工作做好,互不推卸,互不越职,这样可以省掉很多扯皮和抱怨,你可以参考一下。”

“好的。”

“这期间所有来往邮件都抄我一份,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其它也没什么了。”盛仰望了眼外面,Emily和Sofía正美滋滋地吃着蛋糕,“你也快回去吃点甜的吧,休息下再工作。”

“好的。”

第48章 发疯

准备周年酒会的每一天,花诗雨都是抓着时间过的,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她每天六点半起床,做副业做到八点,然后去上班;上午她除了做自己的工作之外,还要督促同事的工作进度;下午一般开车出去谈合作,外勤回来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加班制作PPT,这个点是她最有灵感的时候;晚上一般搞副业,也会抽出点时间修改PPT,一直忙到十一点准时睡觉。

周末,她也不敢闲着。上午买菜做饭,做自己和房东老太太两人份的餐,顺便帮她做家务;下午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工作,主业副业一起做;偶尔会被司越拉去他的酒吧唱歌,或者一起去打球、打拳、看赛车,释放一下压力。

一个周日下午,花诗雨坐在桌前修改PPT,她感觉有款酒的介绍写得不对,便截图发给盛仰,并问:【老板,我这款酒的介绍写对了吗?】

盛仰刚好和施无双、司越在小区里的网球场打网球,轮到他下场休息,他放下球拍,坐在场地边上的长椅上,刚拿起手机就看到花诗雨发过来的消息。

他回:

【这样写就行了。】

【但是周末你工作个什么劲?】

诗诗:【谁叫我穷呢,想赚钱呐!】

SY:【上年度的年终奖收到了吗?】

诗诗:【收到了,谢谢老板厚爱。】

SY:【你一点也不穷,有两百万了吧?】

花诗雨这段时间太忙,只知道自己银行卡月月有进账,还没具体算过有多少。

这会她点开手机银行去看了几眼,定存里有一百万,活期账户里有综艺节目到酒庄录制项目的额外提成13万元、悦己的二笔项目奖金20万元、年终奖18万元以及亚马逊店铺盈利提现的40多万,拢共加起来有200万了。

诗诗:【(撒花)(撒花)】

盛仰跟着笑,真心为她感到开心,比他自己赚钱了还要开心。去年因为悦己的大卖,他去年的年终奖金比前年多了百来万,这里面有花诗雨的一半功劳。

司越走过来,见他看着手机傻笑,便打趣道:“哟,和诗诗聊着呢。”

盛仰没理来人,只管和花诗雨微信聊天:【记得捂紧你的钱袋子,千万不要去碰基金、股票之类的东西,更别听别人瞎忽悠去投资,你现在还不具备钱生钱的能力。】

司越在他旁边坐下,拧开水,咕噜喝了几大口水解渴,问道:“你还没追上人家吧?”

“忙完这段时间再说。”盛仰不想这段时间来个告白扰乱她的心思,想等这次120周年酒会后再说。

施无双也走过来,在盛仰旁边坐下,偷偷瞄了眼他的微信聊天页面,看到当前聊天框里的备注是“诗诗”,失落与嫉妒瞬间涌上她心头,直接问道:“你和诗雨姐姐在一起了,是吗?”

盛仰转过头来看着她,坦白且明确地告诉她:“没有,但我喜欢她,而且我一定会和她在一起。”

坐在另头擦汗的司越闻到了一股火药味,默默站起来,往侧边挪了两米到安全地带,准备视情况劝阻。

施无双气得眼睛通红,大声质问:“她哪里好了?除了长得漂亮、身材好,她还有什么啊?学历比不过你,家世比不过你,小地方出来的穷人家而已,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啊?”

盛仰把头别到另一边,不想回答她这种幼稚到蠢的问题。

施无双依旧不依不饶:“我问你话呢?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说难听点,她就是个乡吾宁(乡下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越说越过分了,盛仰干脆离开,任由施无双怎么吼喊,他都不回头看她一眼。

施无双气急败坏,把矛头指向司越:“我问你,我难道还比不上花诗雨吗?”

司越谁也不想得罪,保命回答:“不知道,反正谁都比不过我未来老婆。”

施无双怒瞪了他一眼,赌气走了。

司越才不受他们影响,准备去找别人组队打网球。

没一会,施无双又跑过来问:“你知道花诗雨住哪里吗?”

司越知道,但不会告诉她,怕她会去迁怒于人家,遂好言相劝道:“盛仰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好不容易有个想要在一起的人,你干嘛去破坏人家呢?更何况花诗雨又不只是长得漂亮,她身上有很多很多的优点,人家踏踏实实,不走捷径,二十出头就年入百万,所以不要老是一口一个的穷人家、乡吾宁去形容人家,非常的不礼貌。”

“你们都被她迷惑了!”施无双失去了理智,疯狂跑掉了。

她假言问花诗雨:【诗雨姐姐,你住哪里呀?】

花诗雨对于妹妹是毫无防备的,告诉了她自己居住的小区。

二十分钟后,施无双开着跑车冲到了花诗雨的小区门口,让她马上出来。

为了不让妹妹等,花诗雨妆都没化,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黄色的跑车在这窄小的回迁小区门口显得格外扎眼,惹得路过的人都往这看。

施无双戴着墨镜,没好气地冲花诗雨喊道:“上车!”

花诗雨有些不明所以,站在副驾驶车门边,温声问道:“双双,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施无双直接吼道:“我叫你上车!”

花诗雨吓得一个哆嗦,没来得及思考,就上了她的车。

花诗雨都还没坐稳,“轰隆”的引擎声就响起,几秒的功夫就炸出了这条街,速度快到花诗雨都害怕,心脏都要被弹出来一般,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好开去的地方是偏远的郊区,车少,人少,路宽广。

伴着轰鸣引擎声,施无双怒道:“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盛仰?!为什么要占据我的朋友?!”

施无双越说越激动:“我希望你消失!永远消失在我的眼前!!”

妹妹的怒吼声盖过引擎声,句句扎进花诗雨的心里,她哑然无措,负罪感充斥她的大脑。

眼看妹妹开车速度越越来越快,再这么下去,不光她们有危险,还会殃及无辜路人。花诗雨努力保持镇定,答应道:“好,我消失,我明天就去提离职,尽快离开这座城市,永远都不跟你们联系。”

施无双有所缓和,开车速度放缓了些,隔着墨镜看了花诗雨一眼:“你怎么保证?装可怜?乘机而入?!”

花诗雨眼神坚定道:“双双,我是说真的,我一定会消失在你和他们的生命里。”

施无双此刻是缺乏理智的,不怎么听得进和信任她的话,一直开着车,速度依旧很快。

花诗雨担心,望着天边一片又一片向这飘来的乌云,换一种温情方式劝道:“双双,快下雨了,回家吧,你爸爸妈妈肯定很担心的。”

施无双却无动于衷。

花诗雨仍温言相劝:“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也一定会消失,我希望你的生活恢复如初。”

慢慢地,施无双也稍软了下来,把车停在路边,额头靠在方向盘上,崩溃大哭:“可是他已经喜欢上你了,你一点也配不上他,我的朋友竟然也为你说话,我的生活已经被你破坏了,永远都恢复不了!”

花诗雨悄悄伸手过去,把车钥匙拔了,伸手想去安抚她,又怕她排斥,手悄悄缩了回来,“那是短暂的一种错觉吧,我离开了,这种错觉就会消失的。”

“你不要再说了!”施无双哭着大喊,“我讨厌你!”

花诗雨不敢动,不敢出声,怕再激怒她。

待她哭声稍静下来后,花诗雨低声说:“我送你回家吧,最后一次。”她怕妹妹再度情绪失控而发生事故。

施无双心里也懂,什么也没有说,与花诗雨换了座位。

一路上,施无双都别过头去,未看旁边的花诗雨一眼。

花诗雨都看在眼里,表面淡定地把妹妹送回了别墅区门口。

目送妹妹自己把车缓缓开进去了之后,花诗雨一路向出租屋的方向狂奔,黑压压的乌云让这个世界都变得灰暗,让她的世界没有了光彩。

她再也忍不住了,自责地狂甩了自己的耳光,随之大声痛哭。

忽而“轰隆”一声,大雨倾泻而下,而她的心里早在妹妹让她消失的那一刻起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她觉得自己是罪大恶极的罪人,对不起妹妹,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外婆,对不起所有爱她的人。

她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闯入妹妹的生活,为什么要破坏妹妹原本美好的生活。

一切源头都在自己。

雷电交加,大雨不停,路人纷纷躲进商店里。

只有她,在暴雨里,一路狂奔,一路痛哭。

小时候的她,很怕雷电,一有雷电就躲到外婆身后,躲进外婆怀里。可是现在,她巴不得就此消失,妹妹就不会讨厌自己了。

可是外婆也说了,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责怪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她想外婆了,很想很想。

那一晚,她听着哗啦大雨声,躲在被子里自责痛哭到凌晨,泪水浸湿了整个枕头。

天亮,放晴。

花诗雨休整好情绪。她给自己煮了碗葱姜水,以防感冒;热敷了眼睛,减少肿胀;化了个卧蚕眼妆,穿戴得体去上班了。

一上午,花诗雨坐在工位上一声未吭,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动。她敲下了一份辞呈,列出了一份自己所做工作的明细,然后一并发给了盛仰。

盛仰收到她的邮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看了几遍发件人和辞呈上的名字才敢确定自己没看错。

再望向外面的她,原来一上午没离位、没说话,是在写辞呈,可是昨天下午还好好的聊着天,请教着工作上的问题。

这不像她,除非受了很大刺激。

盛仰什么也不想干,迅速出去,把她带到会议室,把门严实合上。

“你脑子进水了?”盛仰转身看她,可她头微低着,脸也稍偏向另一方,脸上无任何表情,“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怎么,就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盛仰笑了,谁都有可能不想干,但她没有可能,为了本次120周年酒会,她比谁都认真和负责,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你说个理由。”

“Molly说过,请假和离职不需要理由,通知一声即可。”花诗雨请求道:“但是我希望老板能看在我过往的付出份上,准允我一周离职,这一周我会全力配合交接。”

她说的这些屁话,盛仰略过,只注意到了她那微肿的双眼,说道:“你别以为你化了个不一样的眼妆,我就看不出来你眼睛肿了。”

花诗雨脸又偏过去了一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情绪。

“怎么了嘛?”盛仰往她跟前再挪了一小步,声音软了下来,关心问道:“昨晚是不是哭过了?”

他的关心让她有些绷不住了,手掩着微润的眼,与他擦身而过要出去,“那就等一个月后到期自动离职吧。”

一个月后也才五月底,酒会在六月初,意味着她连酒会都要放弃参加了。

“站住!”盛仰喊住她,转过身来,对着她的后背,“做事要有始有终,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请你不要为难我,员工有离职的权利。”

花诗雨手抓起玻璃门的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门却被他冲上来摁住了,“就算你要离职,也不是这个时候。我让你负责此次酒会,让你负责宣讲,并不只是给你机会表现,让你升职这么简单。更多的是让你在这个行业露个脸,让大家认识你,丰富你的履历,以后迎接你的都是机会。你都到这一步了,却想着放弃,那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你甘心吗?”

不甘心。

她哪里会甘心,可是她答应了妹妹要尽快消失,哪有什么事情有妹妹重要。

花诗雨坚持要走,使力硬拉门,门却被他用一只手掌用力抵住:“员工是有离职的权利,但你没有职业道德!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却在紧要关头赌气离职,你对得起公司对你的重望吗?对得起我和奚涧对你的栽培吗?对得起你自己的努力吗?”

花诗雨握门把柄的手松了下来。她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害怕自己会给公司和同事带来麻烦。

见她快被说动了,盛仰主动为她打开了门,最后说了一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你自己重要,一个月跟一个半月也没有任何什么区别。”

花诗雨出去,当即就给施无双发去微信消息:【双双,不好意思打扰你。我跟公司提了离职,但由于我负责的项目要一个半月之后才能结束,公司待我不薄,我不能留下一个烂摊子。我保证,一个半月之后就会离开,到时候也会删掉与这里认识的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从你认识的人里彻底消失。】

施无双一直未回。

盛仰向Emily和Sofía打听,但都不知道花诗雨到底怎么了。

第49章 释怀

那日晚,盛仰在家里书房工作,司越打电话过来。

那头喧嚣人声与摇滚音乐交织,过于刺耳,盛仰把电话从耳边移开,接着电话里传来施无双的买醉大哭声:“你叫他过来啊,他怎么不管我了。”

自从上次明确告诉她自己喜欢花诗雨后,盛仰就没再理过施无双,哪怕施无双通过父母邀请他上家里吃饭,他都婉拒了。

司越一边扶着烂醉的施无双,一边冲手机喊:“她又趁我不注意溜进来喝酒,刚员工还发现她在路边抽烟。她已经疯了,根本不听我的,你赶紧过来把她接走!”

“关我屁事!”盛仰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扔。

一小时后,手机又响起,这回是施无双妈妈的电话,他没有理由不接。

对方语气焦急道:“阿仰啊,伯母求求你了,来看看我们囡囡吧。她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明明一个乖乖的小姑娘突然就学会抽烟酗酒了。前几天还跟我们说要去整容,要去做医美,他爸不同意,她就死活要去,以不去上学、绝食来要挟我们。”

对方的语气听着感觉已经急哭了,“她从小就最听你的话了,伯母真的求求你了,快来看看她吧,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盛仰很烦躁,真的不想再管施无双任何了,可伯母都来求了,他不能再拒绝。

一刻钟后,盛仰出现在施无双家的院子里。

司越穿着件施无双爸爸的老头衫从大厅里跑出来,对盛仰说:“你快进去治治她,我真的受不了了,刚吐了我一身。”

“她到底怎么了?”盛仰问。

“我有点怀疑她那天去找过花诗雨了,因为花诗雨连对我的态度都变了,以前叫她来唱歌,她会热情大方的过来。这两次喊她,她都是非常礼貌的拒绝,像是故意疏离我们。”

“那你不早说!”

“我又不确定,只是推测!”司越边走边气,“再说,谁要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屁事儿!”他又隔着衣服闻了下自己被呕吐物侵占过的腹部,差点都要呕出来了,真的很想骂人,一定要远离这个疯婆子,一定!

盛仰进到客厅,已过七十的施父和年近七十的施母在屋里走来走去,见到盛仰来了,赶紧迎上来。

“来来来!”施无双父亲手抖着拉着盛仰进来。他年纪大,身体不太好,着急上火就手抖,“快帮我去看看她。”

“伯父伯母,我先跟你们说下,她要是没办法好好说话,我会直接骂她的,她若动手,我也会还手。”盛仰先给二老打个预防针,因为他们自己都舍不得打骂这个孩子。

施母知道盛仰有分寸,放心应道:“没事,能骂醒也行。”

得到准许后,盛仰用力推了几下施无双的房门,门却始终开不开。

施母敲了敲门,语气柔和:“双双,阿仰来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不开!”

无论施父施母如何好言相劝,里面都是回应“不开”。

这招只对疼爱她的父母管用,对盛仰不管用。他甩了句“爱开不开”,随即转身就走,预判她几秒后就会跑过来开门。

果然,不出三秒,她就开了门,然后又坐回墙角边,

盛仰进去,只见她坐在地上,靠着墙,手里倒夹着根女士香烟,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把烟点着,动作极不娴熟。

“你倒是点啊?”盛仰手叉着腰,笑着俯看她,“学人家叛逆都学不会。”

被一眼识破,施无双气急败坏地扔了香烟和打火机,“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所以你来烦我和花诗雨干吗?”

施父施母两人对视,对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感到疑惑。

说到花诗雨,施无双更气了,拽下自己的泡泡拖鞋就是一扔,一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父亲。她自己都没想到扔错了人,眼里满是愧疚,却嘴硬不肯道歉。

施父有些生气,但还是不想说自己女儿的不是,默默捡起了鞋。

盛仰看不下去了,任性一点都可以接受,但这种不尊重人的行为他非常讨厌,一把夺过施父手中的拖鞋往她头上重重一扔:“你有什么资格扔他们!养你不如养块叉烧!良心被狗吃了!”

施无双微仰起头,缩着脖子,眼神僵直,明显被吓懵了,接着委屈的眼泪滚滚而下。她没想到盛仰会回扔过来,还这样骂她。

施父看到女儿落泪就心疼,拉拉盛仰的胳膊,为女儿解释:“她只是在气头上,你看她还知道扔个泡泡鞋,本意不是想攻击我们。”

施母跟着红了眼,跪坐在地上,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擦拭女儿的眼泪。

“施无双你都多大了,还玩叛逆这种戏码?你不上学、不吃饭、故意学坏这些手段只会威胁到你的父母。他们一把年纪了,还为你愁得睡不着、吃不下,你良心不会痛吗?没有他们,你根本就没有现在的生活,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盛仰语气稍重地对她说,“你说你喜欢我,我请问你是怎么喜欢的?来烦我?把怒气发泄到花诗雨身上?这叫喜欢吗?你以为你是在过家家吗?小时候的玩伴有了对象,你就觉得别人抢了你的东西,又哭又闹的,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施父和施母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乖女儿怎么突然变了,原来是女儿最喜欢和最依赖的大哥哥有了对象。

见她情绪缓和了下来,且慢慢靠缩进了施母的怀里,盛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与他们道了声别就离开了。

施无双靠在妈妈怀里抽泣:“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又任性了,可是我好难过,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呀?”

“爸爸给你煮碗解酒汤,晚上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过去了。”说着,施父就去厨房了,他不懂如何安慰女儿,只知道行动。

施母抱着女儿,轻轻抚摸她的头,像安抚小时候的她那般温柔:“宝贝,你早晚要接受阿仰有对象这个事实,迁怒于阿仰女朋友是不对的。我们要接受一个事实,亲近的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自己,包括以后爸爸妈妈也都会老去,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盛仰回到家,坐回书房,手机拿起又放下,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给花诗雨道个歉。

SY:

【抱歉,我现在才知道施无双去找过你了,不好意思因为我的问题给你带来了麻烦。】

【我希望你不要多想,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也说过她了。她就是对我依赖习惯了,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会有女朋友的事实。】

【其实她本性不坏,平常挺善良的一小姑娘。他的父母在五十岁左右的时候收养了她,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老来得女,所以她父母对她万般宠爱,什么都依着她,甚至溺爱,导致她任性了些。】

【我替她向你道歉,也替我自己向你道歉。】

消息发出去几十分钟了,盛仰点进去七八回了,每次都失落退出,只能安慰自己说她在做副业的工作,没时间看手机。

也可能她真的被施无双搞烦了,真的不想理他们了吧。

过去的一两周里,她每天都很认真工作,会积极与同事沟通工作,偶而也会与同事说说笑笑。唯独与他,除了工作,就再无其它交流,哪怕他多次主动发微信给她,她都一字不回,见面了也没有任何表情给他。

盛仰不想影响她,就一直没追问,想着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那就还有机会。

正当盛仰放弃等她回复,要去洗澡睡觉时,桌上手机震动了。

他激动地点开,她终于回了,只不过回的是:【双双还好吗?】

他就纳闷了,之前关心她和问候她的信息,她统统都不回,一提到施无双,她就会回。

正常人对找自己麻烦的人都会避而远之,而她在这种情况下还关心起欺负自己的人。

他总感觉她对施无双有种说不上来的特殊感情。

她还追问:【上次司越说她好几次都跑到你们酒吧去买醉,她是不是很伤心?】

既然她一直问,说明她很关心施无双,盛仰便顺她的意,也为了有话聊,回复道:【伤不伤心我不知道,不懂事是真的。二十多岁了,来一次叛逆期,抽烟、喝酒、旷课、绝食,大喊大叫要去整容,要去做医美,伯父伯母一把年纪急得团团转。】

花诗雨知道妹妹做这些是想引起盛仰的关注,但是这些威胁不到盛仰,他只会越来越反感。

她无法强迫盛仰去喜欢自己的妹妹,可内心的自责与担忧再达极点,不知如何是好。

花诗雨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想约妹妹出来见一面,再次当面保证自己会离开之外,也想站在旁人的角度去劝劝她。

于是,她鼓起勇气给施无双发去消息:【双双,不好意思再打扰你,我们可以再见一面吗?】

稍微缓过来的施无双对于自己之前的冲动开始感到内疚,回应道:【好,明天中午12点我学校门口见。】

花:【明天见(可爱)】

得到妹妹回复,花诗雨很高兴,都忘了还有盛仰的消息未回就去睡了。

**

次日中午,花诗雨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到施无双学校门口。

施无双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刻钟到校门口,见到花诗雨,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来了。”

“嗯嗯。”花诗雨看到憔悴了不少的妹妹就心疼,“双双,你还好吗?”

施无双转身进校园,“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其实花诗雨是吃过饭再来的,但妹妹的邀请她不想拒绝,遂跟着妹妹进了校园。

两人并排走在斑驳树影下的柏油道路上,施无双问:“你和盛仰已经在一起了吗?”

花诗雨连摆手:“没,没有,我们从没在一起过。我只是因为工作暂时抽不开,我打算六月中旬离开这个城市,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施无双没说什么,低头看路,慢慢走着。

路过一戏剧排练室,里面的男孩女孩唱着他们最热爱的戏曲。花诗雨透过窗户多看了几眼,眼里是她对里面的人的羡慕。

施无双说:“我在网上看过你演唱戏曲融合现代音乐的视频,当时很火,我还给我们老师看了,她说你唱得很好,很有天赋。”

“谢谢你们的认可,我就是唱着玩玩,并不专业。”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初为什么不学戏曲呢?”

花诗雨愣了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向不知人间疾苦的妹妹解释这个问题。

走到听不到学生排练*戏剧声的地方后,花诗雨说:“我外婆是民间戏曲表演者,我有幸遗传了一些她这方面的天赋。但是在我们那个贫穷闭塞的小县城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高等学府里还会有戏曲这样的专业,就算知道,也没有条件去选择。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死磕那几道数学题、物理题、地理题,或者早早辍学去广东的电子厂、浙江的制衣厂打工。”

施无双有所触动,意识到自己没有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

到了食堂,施无双领着花诗雨在食堂窗口选菜,不过妹妹选什么,花诗雨就选什么。

这个点的食堂,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座位。她们选了个周围没有人的角落位置坐下。

盘里有线椒炒肉、西红柿炒蛋和炒青菜,花诗雨却发现妹妹一直吃线椒炒肉,也没听到她喊辣,可能真的是基因里自带的吃辣基因。

吃了好一会,花诗雨小心翼翼地问道:“双双是对自己长相不满意吗?”

其实花诗雨不理解妹妹为什么突然会有整容这种想法,她本就处在这个美女如云的戏剧学院,要是真对自己不满意的话,应该早就会有这想法。

施无双抬头看了看花诗雨那张没有任何修饰却很漂亮的脸蛋,羡慕又叹气:“从前我对哟自己都挺满意的,可是后来他说”她喉咙咽了咽,想说却又不肯承认。

花诗雨大概猜到了妹妹想说什么,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汤,脑子里在想要怎么鼓励妹妹才不会刺激到她。

经过两分钟的语言组织,她放下汤碗,随后说道:“双双,我看过你几次戏剧演出,我都感叹,平常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一到戏剧场上就变得特别专注,我感觉你浑身都发着光。而且啊,戏曲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本就小众,极少有人坚持,而你却一直坚持,一直热爱,多么的有使命感呀。我要是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妹妹呀,我肯定会骄傲的不得了。”

施无双展颜,这的确是她最骄傲的一件事了。

“所以呢,一个男人的看法一点也不重要。”

“那你喜欢他吗?”施无双却问,“会在意他的看法吗?”

花诗雨选择不回答她前面这个问题,但回答她后面这个问题:“我当然会在意我喜欢的人的看法,但是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为他去脸上动刀,除非是自己真的想。”

花诗雨认真看着妹妹的眼睛,问道:“双双,你是自己真的想吗?接受得了那些疼痛和后遗症吗?据我了解,不管是微整还是医美,产生的影响都是不可逆的。”

施无双夹菜的手顿住了,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一昧地认为盛仰喜欢花诗雨大大的眼睛、鹅蛋般的小脸,所以她也想变成这样。

花诗雨:“如果不是自己想去做的,那真的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男的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施无双轻声反驳:“那因为你是被爱的一方,我不信你不被爱或者被失恋还能不难过。”

“会,当然会难过,我能理解你的那种愤怒和悲伤,换我我也讨厌那个突然出现的外来人。”花诗雨先肯定妹妹的难过情绪,再慢慢抒解:“但是我不会因此伤害自己的身体,因为我的外婆才是最爱我的人,拿命爱我的人。每次我不开心、不想吃饭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我对不起在天上看着我的外婆,所以我哪怕伤心,我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尽量不被其他人波动情绪,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然我的外婆会掉眼泪,我相信你的父母也是如此爱你。”

听着,施无双慢慢湿润了眼眶,想起了把自己捧在手心的年迈父母。她很自责,父母那么爱她,她却在纠结一个男人喜不喜欢自己。

花诗雨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施无双,同时包里的手机也响了,是盛仰打过来的。她看了施无双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接。

施无双接过纸巾:“他打过来的吧,接吧。”

“应该是让我去监督酒会的搭建。”花诗雨一边解释,一边接起电话。

盛仰问:“你在哪?”

花诗雨直接回复工作上的事情:“我等会就会过去现场。”

盛仰依旧问:“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会坐地铁过去。”说完,花诗雨就挂断了电话,开始扒拉那半盘已经凉掉的饭菜,“有点工作,我吃完就得走了。”

花诗雨把一盘食物都吃完了,一根菜叶和一滴汤都不剩,让妹妹以为她是饥肠辘辘而来,然后饱餐一顿离开。

花诗雨走后,施无双在那坐了好久。

施无双忽然明白过来盛仰为什么会喜欢上花诗雨,绝不仅是因为花诗雨拥有他喜欢的外表,还有很多美好的品质。

那么,她也就释怀了许多。

第50章 维护

花溪村度假酒店,最大宴会厅。

公司三分之一的员工都过来了,各自盯着自己所负责的环节,为明天下午开始的酒会作准备。

盛仰则站在会场入口处打电话,一直说着“劳烦你了”、“谢谢”之类的话。

花诗语抱着电脑想悄悄过去,却被盛仰拽住胳膊。他给电话那头的人道了声别,随即挂断了电话。

花诗雨先礼貌问候:“老板,您怎么有空过来?”

盛仰松开她的胳膊:“奚涧有事过不来,你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就我过来操这个心。”

“哦,有劳老板费心了。”花诗雨朝Tina那边走去,“那我去问问Tina准备得如何了。”

盛仰跟上:“中午跑哪去了?”

“个人私事,不便透露。”

“”

盛仰暂时不跟她计较,等会再找她算账。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酒会的搭建布置工作基本完成。花诗雨最后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之后,她让大家都下班了。

最后,她自己坐下来,把自己的三语PPT放映到屏幕上,想自己一个人先彩排两遍。

她手握演示笔上台,对着空无一人的会场各方鞠躬,然后面带微笑对着空气开始宣讲。第一遍用的中文宣讲,第二遍换成西语,第三遍又改用英语,第四遍就是中英西三种语言混合宣讲。

每讲一遍她都会记录时间,她发现单用一种语言宣讲的话,时间就短,但多种语言混合的话,时间就过长了。

她就开始整合,什么时候该用中文,什么时候该用英文,什么时候该用西语,什么时候该混合用三种语言。

之后,她又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中英西三种语言混合宣讲。

即便是彩排,她也一丝不苟,每个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很到位。

殊不知,盛仰在昏暗的角落里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充当她的第一个观众。

忽然,花诗雨停顿了下来,发现了双手插兜靠在墙边看自己的盛仰。她害羞而笑,不好意思再进行下去。

盛仰大方走过去,在最靠近演讲台的位置上坐下,问道:“要听听我的意见吗?”

花诗雨点了点头,其实早就想听听老板的意见,但是想到自己要与他保持距离,便选择了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

“你过来。”盛仰喊她下来,“演示笔给我。”

花诗雨下来,把笔放到他手边,在她对面坐下。

盛仰拿起笔,笔柄尚有余温。他把PPT返回到首页,从第一页开始往下滑:“明天嘉宾里有三分之二的中国人,而且主要是卖给中国人,所以宣讲的时候以中文为主,英语为辅,专有词汇沿用西语,再口头翻译一遍给他们听。”

接着,他滑到有葡萄品种介绍的那一页,“比如这里,西语是Garnacha,你PPT上虽然已经写上了中英文的翻译,但是你自己可以口头加一句Garnacha即为Grenache,也就是歌海娜,这样大家就更清楚了”

花诗雨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点,都牢记在心。

她本身就做得很好,盛仰只花了十分钟提了点自己的意见,就让她继续上去练习。

没一会,盛仰手机进了电话,中午给他打过电话的花东秘书让他过去取资料。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五点多了,便朝台上的花诗雨说:“等会在这吃个晚饭再一起回家吧。”

花诗雨走过来,摇头拒绝:“不了,晚上我得去给房东老太太做饭,她请的保姆离职了。”

上次住院后,房东老太太请了个白班保姆照顾自己的一日三餐,花诗雨帮忙照看管理,但是这个保姆会贪买菜钱,老太太就不要她了。这几天,花诗雨每天早晚做两人份的餐,送一份到楼下给腿脚不便的房东老太太,顺便帮老太太找找新的保姆。

“你看你对房东老太太都这么热心,为什么突然对我就这么冷淡呢?这段时间都没对我笑过一下。”盛仰感觉不爽,甚至有丝怨念了,“施无双迁怒于你,你就来怪我,我招谁惹谁了,我喜欢”

“我不喜欢你。”花诗雨打断盛仰的埋怨,抢先回复了一句违心的话,眼睛都不敢直视人家。

还没告白就先被拒绝,盛仰都气笑了,嘴也硬起来:“我有说喜欢你吗?少在这自作多情了。”

盛仰气得拉开椅子就走,一声别都不道。

花诗雨站在台上,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光影里,脑海里还停留在他的那句“少在这自作多情了”,心里竟落寞起来。她也很矛盾,希望自己是自作多情,这样三个人都好。

接着见他在门口与一个美丽知性的女孩子汇合了,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花东秘书领着盛仰往自己办公室去,说道:“你上次来问我们要花溪村的原始视频,我们花总就去调查了一下花小姐的背景,挺苦的一孩子,从小无父无母,跟外婆相依为命。”

上次在这看花溪村迁移的纪录片,看到花诗雨那般触动流泪,盛仰就觉得纪录片里肯定有她自己和她外婆。而花溪村度假酒店当初肯定拍了很多花溪村的视频和照片,里面一定会有花诗雨的外婆。因此他就找到花东鸣的助理,希望能够得到一份原始的花溪村的视频和照片。

盛仰应:“应该是的,大学都是贷款读的。”

“花小姐是你女朋友吗?”花东秘书忍不住小小八卦,“一般下属的话,你应该不会这么上心吧?”

盛仰笑笑说:“还不是。”

“那估计马上就是了。”

盛仰也希望马上就是,可是目前来看她被绊住了。

到花东秘书办公室电脑前,花东秘书点开一张花溪村一群小孩的合照,问他:“当初拍了好多花溪村老人和小孩的照片,这是一张花溪村所有小孩的合照,你猜猜哪个是花小姐?”

照片是十多年前拍的,画质并不是很清晰,但盛仰一眼就注意到了C位那个扎着双马尾、笑得很甜的小女孩,指着小女孩说:“应该是这个。”

“有眼光,花小姐从小就漂亮可爱。”

盛仰随口就应“谢谢”,好像是替女朋友收下别人的赞美。

花东秘书把电脑移到他跟前:“花溪村有关的所有视频和照片都在这了,你自己Copy一下吧,到时候慢慢挑你想要的。”

“好的,谢谢你了。”盛仰早有准备,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U盘,把花溪村的所有视频和照片都拷贝到自己U盘。

他带着U盘心满意足地离开花东秘书办公室,本想直接回家,但还是放心不下花诗雨,又折回去看看她还在不在。

果然,她还在那对着空气宣讲。

他走过去,说道:“回家吧,你的房东老太太是老年人,饿不得。”

“你不是已经跟一个美女走了吗?”花诗雨嘟囔道。

盛仰笑,当她是在吃醋了,反问她:“那你中午上哪去了?”

花诗雨关着自己电脑,一时说漏了嘴:“去双双学校和她一起吃饭了。”

“她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是劝她不要为了个男的伤害自己的身体。”

“”盛仰都无语了,“关我什么事啊,她就是心智不成熟,喜欢和依赖都分不清,谁要跟她玩过家家啊。”

花诗雨也没什么好说的,确实不能强人所难。

“走吧,一起回家。”盛仰帮她把电脑充电线拔了。

花诗雨接过自己电脑充电线,连同鼠标分类装进自己电脑包里,再拉上,“不用了,谢谢老板,我自己打车回家吧。”

“这里荒郊野岭的打不到车。”盛仰直接提过她手中的电脑包转身走,她人也就跟了过来。

到车旁,盛仰把车钥匙塞到她手里,自己则坐进了副驾:“你先送我回月湖云顶,然后你把车开回家,不要再还给我了。”

“我都要离职了。”

“离职了再说!”

花诗雨站在副驾室外面,扭扭捏捏的不想开,答应过妹妹要与他保持距离的。

“那就干等着吧。”盛仰坐那看着她,陪她耗着。

花诗雨想了下,自己明天要去店里做头发,要穿上她那花重金定制的西服和高跟鞋,还是自己开车方便稳妥,便绕过去坐进驾驶室了。

车平缓行驶,两个各怀心事,一路未言。

花诗雨把盛仰放在别墅区门口,让他自己走进去,她怕在里面碰到妹妹。

只把他送到门口这事,也就花诗雨干得出来,盛仰忍了,在里面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自己家。

花诗雨开着车回家,路遇一个红灯,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来自老家的陌生号码,她拒接了。

刚拒接,那个陌生号码又打进了,无奈之下,她接了。

对方一来就喊了声:“姐,我是志明。”

花志明,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小七岁。当年,她去上大学前夕,花贵让花志明偷偷给她送来两千块钱,但是她没要那两千块钱的施舍。

花诗雨只“嗯”了声,没挂断,但也不想多聊。

花志明:“姐,我们在上海。”

花诗雨还是只“嗯”了声,他们就算在外星也不关她什么事。

花志明:“爸爸在六院住院,医生说要么截肢,要么就直接放弃治疗回家,可是截肢也有感染的风险。”

花诗雨心咯噔了一下,对于任何人的病痛她都无法做到言语凌厉,可是当年她和外婆在陈凤娟面前捡钱的卑屈还历历在目。

花诗雨没出声,花志明继续说:“爸爸去年在地里插秧,踩到了生锈的钉子,他没当回事,后面伤口越来越严重,他就简单处理,又跑地里干活,感染更加严重了,搞得现在组织都坏死了,县城医院推荐到大城市的医院来看看,我们就过来了。”

绿灯亮起,后面车辆催促喇叭响起,花诗雨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位,刚想启动车辆时,后面的车直接撞了上来,使得花诗雨的车往前漂移了半米,她吓得赶紧把车停靠在路边。

后面的车也跟着停靠在路边,是一辆奇形怪状的跑车,就是车上下来的红发女人狂躁得很,跟嗑药了似的,对着花诗雨破口大骂,囔囔要叫男朋友过来收拾花诗雨。

花诗雨并不想跟疯女人对骂,取出手机想要报警,却被疯女人把手机打掉了,啪啦掉在地上,屏幕给碎了。

花诗雨默默把手机捡起,走到离疯女人几米远的绿化带旁,拿着破手机给交警打了电话。

在等交警过来的几分钟里,她就看着那个疯女人跟男朋友哭闹撒娇说自己碰上神经病了。

花诗雨想,为什么一个素质这么差的疯女人都能开上豪车,而自己那个老实巴交、软弱无能的亲生父亲因为省两块钱,耽误了治病,现在躺病床上要截肢,真是讽刺啊。

当然,花贵并不值得同情,无知和穷造就了他的可悲。

交警来了,疯女人的男人也来了,人高马大,花臂花腿,凶巴巴的黑脸上还有道疤,吓得花诗雨都不敢过去,还是交警让她过去。

疯女人还气势汹汹骂花诗雨阻碍她,交警喊她闭嘴,要检查她是否酒驾。

另一名交警让花诗雨报保险,公司的车,她不知道买的哪家保险,便打了盛仰的电话。

花诗雨问:“车的保险是哪家的呀?”

“平安,怎么了?撞了?”

“嗯,被一跑车追尾了。”

盛仰青菜炒到一半,立马关了火,紧张起来:“那你有没有事?”

“我人没事。”

这时,花臂男走过来,操着粗犷的嗓音对花诗雨说:“美女,私聊吧。”又指了指她被撞破的车和被砸烂的手机,“车和手机,你开个价。”

花诗雨看了眼另一边,那疯女人拒不配合交警的检查,交警训斥疯女人:“嗑药了就去戒毒!”

花诗雨有些害怕了,一辈子都没跟花臂男和嗑药女打过交道,不知道作何处理。

花臂男挺了挺自己满是肌肉的胸膛,紧逼的眼神罩下来,追问:“美女?”

逼得花诗雨心里发怵,不禁向后退了两步,手机举在耳边,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叫我‘男朋友’过来。”

电话那头的盛仰很自然地回应:“好,我现在过来,在哪里?”

花臂男替花诗雨大声回复:“万安路和三阳路的十字路口这。”

盛仰撂下锅铲,留下半锅半生不熟的青菜,开车出门了。

不到十分钟,盛仰就过来了,花臂男看了眼盛仰的车,没再闹着要私聊了。

盛仰把花诗雨护在身后,问了下具体情况后,就把自己的车钥匙和工作手机给了她,交代到:“你开我的车回家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花诗雨不想把烂摊子留给盛仰,坚持不回。

“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呢,老太太也等你回去做饭,是不是?”盛仰的语气像极了哄女朋友,就差上手抚摸她头了,“听话好不好?”

花诗雨这才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回去了。

晚上做饭的时候,花诗雨脑子里都在想盛仰,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下意识说出“叫我男朋友过来”这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对盛仰的喜欢根本抑制不住,或者真的要彻底离开才能抑制住。

花贵的事也让她烦心,内心在纠结要不要去六院看看他。

吃饭的时候,花诗雨用盛仰的工作手机给盛仰私人微信发去消息:【老板,事情处理好了吗?】

问了几次,盛仰都没回,花诗雨越着急。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花诗雨登录自己的微信,再次问盛仰:【老板,你还好吗?】

盛仰刚收拾完厨房,回到餐桌前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才看到花诗雨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回:【早就处理好了,刚手机在充电,没看手机。】

花:【那女的真的嗑药了?】

SY:

【据她自己描述去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过,回来就戒了。】

【警察查了,没酒驾,说是躁郁症发作,罚了点钱就解决了。】

花:【怪不得那花臂男老是跟我说私下解决私下解决,那男的有找你麻烦吗?】

SY:【人没事的情况下,他想给钱就给钱吧,没必要跟神经病较劲。】

接着盛仰就转来两万块,并说:【他给你换手机的钱。】

花诗雨自己都笑了,倒赚了一万多,不过被神经病追尾这种事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遇到。

SY:

【你应该被吓到了,早点休息,调整好状态,我还有点其它事情。】

【晚安(月亮)】

盛仰放下手机,找来电脑,把U盘插进电脑里,开始查看今天从花东秘书那里拷贝过来的视频和照片。

他点开照片的文件夹,一张一张看,前一百张都没有花诗雨,直到第一百零一张,出现了一个非常可爱漂亮的小女孩儿。

照片里,一老一少坐在屋前石巷里乘凉,小女孩儿依偎在老太太怀里,亮亮的眼睛对着镜头羞涩地笑,而老太太侧低着头,一脸慈爱地看着小女孩儿。

一定就是花诗雨和她最爱的外婆了。

盛仰把这张照片单独抽取出来,准备明天打印出来,和U盘一同送给她。他都能想象出来花诗雨收到照片时的样子了,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个时候,再告白,正好。

嗯,不要太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