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就这么从天而降,王英一整天都处在兴奋的状态里。晚上睡前,她和赵云升复盘这配方的来历时,忍不住叹道:“真是多亏你那天穿了那件毛衣去接我!”
赵云升笑道:“应该是真多亏你为我织了这件毛衣!是你了不起,织出了那么好看的毛衣。”
王英看着赵云升,觉得这个人,真的有几分好。若是换成别的男人,说不定就要为自己邀功了,但赵云升不会,他真的事事以她为先。
王英心里喜欢这样的赵云升,就主动吻了他。
难得王英这么主动,赵云升怎么能不激动呢,他立马回吻王英,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很快,王英就觉得,赵云升也不是哪儿哪儿都好,比如他在这种时候就格外霸道,还花样百出。
“刚换的新床单,别弄脏了。”
“我知道……”
晚上闹得晚,第二天王英是踩着点到班的,她到班后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几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这是?”王英问。
原来就在十分钟之前,办公室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周前进问徐莉莉:“文化站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叫宋音啊。”徐莉莉说。
周前进沉默片刻后说:“我可能知道她为什么要缠上你了。”
“为什么?”徐莉莉跳起来。
“我找熟人打听了文化站的事,他们说有个叫宋音的,曾经追求过王组长的丈夫,她可能是想从我们小组下手,对付王组长。”周前进说,事实上,他是先想到了王英的丈夫,反向打听的。
吴海洋心惊,这不是正好和他想的一样!他忙说:“那,组长知道不知道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就刚才这些也是我瞎猜的呢。”周前进说。
罗文书推推眼镜:“真是居心叵测的女人!我们难得遇上组长这么好的领导,她想从中作梗,没门儿!你们可不要被敌人给腐蚀了。”
“我才不会!”徐莉莉忙说。
周前进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也想过要不要利用一下这件事。如果他趁机利用宋音,将计就计,告发王音因为个人情感纠葛,让小组和食品厂蒙受损失,说不定能把王英整下去……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王英身上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她是个好领导,人可以钻营、溜须、拍马,但不能伤天害理。
“我也不会!”周前进郑重说。
“现在问题是组长知道不知道,我们要告诉她吗?还有她那个丈夫怎么说?对宋音有意思吗,他们不是才结婚么。”吴海洋说。他心里有点生气,觉得王组长的丈夫可能也不是好东西,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几个人开始商议到底要不要告诉王英的时候,王英到了。
“怎么放个假,都不认识我了啊?”王英又说。
“组长,你认识宋音吗?”最终还是徐莉莉问出了口。
“认识啊,我爱人的同事,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还去了呢。嗯?该不会,你说的人是宋音?”王英故意说。
“就是她……”徐莉莉说。
“她为什么接近你呢?”王英其实也不算装傻,她是真不知道宋音到底要做什么。
吴海洋有点急了,王组长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男女问题上就犯糊涂了呢。
“说不定就是冲你来的!”吴海洋说。
“我们听文化站的人说,她追求过您的丈夫。”徐莉莉忙接着说。
“那不都是过去的事了么。”王英说,她绝不把自己和宋音联系到一起去,这种事很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
这时候,只有周前进明白了王英的心思,他有点懊恼,早知道不要在办公室说这件事。
“我们都不要乱说,都是猜测,别坏了两个女同志的名声。”周前进说。
罗文书好像也明白了,他说:“反正我们做事仔细些,别叫人抓*住漏洞。”
王英觉得周前进和罗文书可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了,只说:“静观其变吧,我回去也问问我丈夫。”
吴海洋和徐莉莉见他们突然转了口风,一时不明白,但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宋音的事。
周前进他们该出去继续统计剩下的单位了,他向王英提出出去的时候,王英说:“你们留一下,等一会儿再走。”
“有事吗?”周前进问。
“好事,你们等一下就知道了。”王英在等钱厂长找她过去谈生产沙琪玛的事。她其实也不太放心组里这些人,必须要用点手段让他们知道,把她搞下去,不如让她带领他们。
几个人等了半小时不到,王英被钱厂长派人叫走了。
不过十分钟,王英就回到办公室,在组员们期待的眼神中,她面带微笑说:“厂里已经通过了我的新产品生产配方,你们有信心和我一起,为食品厂打造新的拳头产品吗?”
第67章 拱火“我猜她是想在作风问题上搞我。……
王英的话,顿时让办公室沸腾起来。
“什么新产品?”
“已经有配方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生产?”
“好吃吗!”
“……”
组员们七嘴八舌,不再纠结宋音的事。
王英走到自己的工位,在小黑板上写下新产品的名字。
“这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过。”周前进说,“名字怪怪的,能好吃吗?”
“没听过才稀奇嘛,是北边来的点心,口味上不用担心,高糖高油不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王英说,“今天我就要开始试配方了。”
徐莉莉有点遗憾地说:“最近我们都在外面跑,云片糕的改良我们没参加,这个新产品我们也参加不了吗,组长能不能等等我们啊。”
罗文书瞪了徐莉莉一眼:“别胡说,生产任务要紧,还是你个人要紧,还有没有点觉悟了?”
徐莉莉被他说得脸都红了,不敢吱声。
王英笑笑:“这只是一个开始,配方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试出来的,这不像云片糕,我们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点配料,又有熟手在帮忙。这个我们要从头开始,等你们统计好了,有你们忙的时候。”
吴海洋这时候说:“组长,这不是我们在档案室找到的配方吧?配方是哪里来的?这么稀奇。”
王英说:“配方是书上写的。好了,好消息已经告诉你们,接下来就等你们统计好数据了。”
“我现在就出去!”徐莉莉说着就拿起自己的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办公室,她可是很有觉悟的好青年!
“我们也走了。”周前进和罗文书说。
他们三人都走了之后,办公室只剩下王英和吴海洋两个人。吴海洋本来就对王英有好感,他又想起王英的丈夫和宋音的事,心里替王英不值。
王英可不知道吴海洋的想法,她写好一个简单的周计划,说:“我去一下赵主任的办公室,交一下计划表,顺便领材料单。”
“我一起去吧。”吴海洋说。
“也行,等下我们直接去仓库,再去车间。”王英说。
吴海洋跟着王英身边,偶尔偷瞄她一眼,觉得她身上有用不完的工作热情,而她丈夫的事,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她是特别相信她丈夫,还是对她丈夫并不在意呢……见王英不在意,吴海洋心里反而更在意了。
到了赵主任办公室,王英交了工作计划,赵主任已经把材料单给她签好字。拿了材料单,王英直奔仓库去。
负责这次福利任务的瘸腿仓管看见王英他们,主动打招呼说:“你们又来了,这次要什么。”
王英把单子给他,仓管看看单子说:“这不是做糕的,这是做什么?”
“新产品。”王英说。
“又有新产品,糕改良得蛮好,新产品应该也好。”瘸腿仓管说着带着他们去领材料。
王英见仓管对他们态度和善不少,笑笑说:“肯定的。”
王英他们领到材料后,直接去第四车间。
这会儿方红军也在车间,一见到王英,方红军的神色就复杂起来。这个女人还真的又搞了一个新配方来。好巧不巧,钱厂长竟然吃过这个东西,而且非常喜欢,还说这搁以前都是贵族老爷吃的,现在终于把贵族老爷们给打倒了,就改大力生产,让老百姓们都吃到。甚至说,如果销量好,要单独车间生产。
那王英到时候,还不得是车间主任,跟自己平起平坐?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王英这么能干,以后上面也好,厂里的领导也好,肯定都会倾向她……
“方主任,我们来了,今天我们就开始试验新产品,请继续让田玉兰同志和杨建设同志帮我们。”王英自动忽视了方红军的脸色,公事公办说。
这时候,第四车间很多人都想跟着王英干了,但是方主任在这,他们也不敢出声,只是那眼睛去瞄王英,希望王英能选中他们。田玉兰和杨建设心里高兴得很,同样是做事,他们更愿意跟着王组长。
方红军说:“新产品就你们几个人肯定不够,我再给你两个人吧,陆通,常胜……”
“不用了。”王英打断方红军的话。
“我们不是这几个人,我们还有三位同事,很快就能到岗,不能因为我们新产品的开发,耽误了四车间原有的生产进度。”王英心说,她又不是傻子,田玉兰和杨建设是他方红军不想要的人,她欣然接手,这会儿方红军说的两个人,肯定是他的心腹,她怎么敢要?
方红军见王英毫不留情,脸上有点挂不住。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年底的福利任务,你最终方案还没交上去吧,我是担心你来不及,到时候误了大事。”方红军声音有点响亮起来,但语气像是长辈在训斥晚辈。
“方主任放心,如果真的来不及了,我会向您求助的。”王英不松口。
方红军见王英软硬不吃,这个人目前又是厂长眼里的红人,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丢下一句:“随你”就离开了。
王英不管他,直接去了备料区。
田玉兰和杨建设,心里虽然高兴,也都有点担心。杨建设说:“组长,这个新产品,我们都没有经验,我、我是个笨的,会不会耽误组长新产品的开发进度啊?”
田玉兰也小声说:“组长,我想跟着你,但是也不想耽误你的事,要是我们实在不成,你不用顾忌,直接把我们换了吧。”
王英看看这两人,心说看看,多么好的同志啊,多么有觉悟,有这样的组员,以后何愁干不成大事业。
“先不用妄自菲薄,本来也是要试的。你们看这个配方里有个炒糖的过程,我觉得就很适合杨同志来做。”王英说。
杨建设憨笑一声:“好像还真是……”
“对吧,每个人都会找到适合自己做的事。”王英说。
“好,我们都听你的。”田玉兰郑重说。
“那我们就开始吧。”
王英好听的话说了不少,但真的做起来,第一锅还是以失败告终。可以说,每一步都不到位,出来的成品不成型,口感发硬,味道发苦……
杨建设和田玉兰都有些灰心,王英却觉得很正常,要是一下子就能做出来,那人人都去做,家家都去做了。
“先去吃饭,下午继续!”王英一点都不气馁。
吴海洋在旁看着王英,心里佩服得很。王英明明比自己小呢,怎么就这么镇定呢。
吃过午饭,又开始继续下一锅,一个下午,没有一锅是成功的。
方红军来看过两次,见王英他们一直失败,嘴角嘲讽的笑险些没藏住。四车间的人也觉得幸好自己没冲动要加入王英的小组……这下好了。
临下班前,方红军又来了,面色严肃:“王英同志,你们今天浪费太严重了,要知道,每一粒粮食都是来之不易的,还有许多人吃不饱饭!”
王英看方红军:“方主任,这是研发过程中无法避免的损耗,怎么能叫浪费?而且,这些东西,只是没那么成功,不那么好吃,也不是不能吃,更不能算浪费。”
“不是你跟我犟嘴就有用的,马上就十二月了,你再不抓紧,后面的生产,我可不敢保证。”方红军说。
“您就不要再给我和我的组员们压力了,我们已经在尽力,而且在进步了。”
本来田玉兰和杨建设两个人就自责,被方红军这么一说,头都低下去了。王英可不想让方红军再影响他们。
“你给我一个时限。”方红军说。
“这个星期之内一定做出来,我已经把计划表交给赵主任了。”王英说,“我知道方主任着急,但这毕竟是从零到一的过程,不是站着就有的。”
方红军见王英把赵主任搬出来,一言不发走了。自从这个王英进了厂,他好像就没有一件事顺心过,不想点办法是不行了。
“我们回办公室,开个会。”王英对已经失去信心的三个组员说。
回到办公室,王英说:“你们每个人都说一说,总结一下今天失败的原因,有没有想到解决办法,如果解决不了,那最大的困难是什么。给你们十分钟准备吧,如果一时想不起来,可以把想到的先写在纸上。”
王英给田玉兰和杨建设拿了纸和笔。
三个原本六神无主、只担心任务完不成的组员,在听到王英说这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具体的问题上,而不是抽象的焦虑上。
王英一天下来,其实已经知道问题有哪些,在生产中也已经和他们都说过。这会儿还要再特意让他们自己再说一下,可以让他们自己有个思路,而不是纯做一个算盘,等着她去拨。
杨建设是第一个发言的,他说:“我主要问题是熬糖浆的时候,胆子有点小……因为第一锅熬过了,后面就一直担心把糖熬过,导致不敢开大火,时长也不够,糖浆熬得不到位,甚至还反沙。”
“很好。”王英说,“那你可能知道该怎么了。”
杨建设点头:“犹犹豫豫,胆小行事,最后也是失败,那还不如放心大胆地炒呢!”
“你说得没错,明天肯定能炒好糖浆。”王英说。
吴海洋主要是负责翻拌的工作,他这时候说:“糖将和面果搅拌的时候,速度要快。力道要均匀……”
三个人都把自己今天的遇到的问题说了出来,说来也奇怪,他们都觉得,把问题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没那么担心了。这应该也是因为王组长不会因为他们的错而责骂他们,反而像现在这样引导他们。
“你们都有具体解决方案了吧?”王英最后问。
还是杨建设第一个举手说:“有了!我明天开始精确地计时,不管成功和失败,都把火的大小、炒的手法、具体用时精确地记下来!”杨建设说完,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感觉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脑子也清明了许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
王英点头夸道:“很好,你这个方法是对的。但这还不够,你还要记录一下用量,因为不同的用量,用时肯定也是不同的。”
“是!”杨建设朗声应道。
有了王英,三个人的状态很快都被调整过来,重新燃起信心,说了明天自己该怎么做。王英对他们很满意。
“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我们回去吧。”王英说,“把你们留下来加班不好意思了。”
“不,不,组长不能这么想。”田玉兰说,“你是在帮我们,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我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杨建设和吴海洋也跟着点头。
王英笑笑:“走吧,回家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继续试,肯定可以成功的。”
几个人一起离开厂子,走到厂门口,王英看见赵云升又来接她了。
吴海洋看见赵云升,心里酸溜溜地腹诽:来接得倒是勤快,就是不知道是对王英是真情还是假意,都结婚了还在单位和女同事搞不清楚,多半他自己有责任。
王英和吴海洋他们道别,向赵云升走去。赵云升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绕了在了王英的脖子上,给她围好。
“你要骑车呢,你围着呗。”王英说。
“我不冷,上来吧。”赵云升说。
夫妻俩到家后,陈秀琴已经把晚饭烧好了。
“妈,您怎么不等我们回来弄,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王英说。
“没大事了,烧个晚饭没什么。”陈秀琴说,“再过两天我就上班了。”
“不再多休息休息吗?伤筋动骨一百天呢。”王英说。
“我只伤筋,没动骨,不要紧。人不能离开单位太久,到时候和她们脱节了,可能要被孤立的,我想后天就去上班。”
“您脚不能骑车吧,我骑车接送您吧。”王英说。
陈秀琴本来想说让赵云升接送就行,但那样可能会让赵云升碰上艳芬,于是说:“早上让你爸送我,晚上倒是可以接一接,你爸晚上经常加班。”
“我负责晚饭。”赵云升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王英说。
吃晚饭的时候,赵主任问起王英新产品试验的事。
“方红军在晚间会议上,说你们浪费材料,今天试验遇到难题了?”
“是有些难题,但问题不大,都能解决呢。他小题大做,故意的,下班前找我了,我说这个星期内完成。”王英说。
“你要小心一点他,有些事,你还不知道。今早我们开会的时候,老钱说他吃过沙琪玛,非常好吃,还说如果老百姓都喜欢,我们就多生产,另开车间。”赵主任说。
赵云升本来要夹菜的,听了赵主任的话,把筷子收回,说:“钱厂长怎么回事?这都还没影的事,为什么要提前说?而且,这产品在第四车间试验出来,到时候独立出去,不归第四车生产,那车间主任能乐意?这钱厂长,该不会是在拱火,让我们英子和方主任去斗吧?”
王英觉得,领导给下属拱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钱厂长这么做,肯定是故意的。她先前要了那批干果,说不定就是啃了钱厂长的肥肉呢。
赵主任说:“看来你脑子没有被言情小说腐蚀。”
赵云升无语,怎么他爸不管说什么,都要绕到这上面来,而且他看的也不全都是言情小说啊!
王英笑笑说:“没事,车间里我防着他呢。”
“嗯,小心点总没错。”赵主任说。
“我一直小心着呢。我经手的原料,都被我做了暗记,连我们小组的人都不知道。”王英可一直没有忘记,前世赵主任可能是被人搞下台的,所以这个副食品厂,除了赵主任,她谁都不会完全信任。
“嗯,你做事稳重。”赵主任夸了一句王英。
一家人继续吃晚饭,没有再说工作上的事。
晚间到楼上,王英先洗漱上床了,赵云升还在书桌前写东西,两夫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王英和赵云升说起宋音。
“我们小组的人知道宋音和你的关系了。”王英说。
“诶诶?王英同志,主意你的用词,我和她没有关系!”赵云升连忙转过头对王英说。
王英笑笑:“同事关系也是关系,你慌什么。”
“真是无妄之灾!”赵云升叹气,“她对你们组员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应该还在旁敲侧击阶段,上次你说数据他们没动,我猜她是想在作风问题上搞我。”王英说。
“为什么?”赵云升说。
“我出了作风问题,肯定工作不保,你肯定也要和我离心,这时候,她再趁虚而入,不是刚刚好?”王英说。
王英这么一说,赵云升严肃起来,说:“不行,我不能让她有机会害你,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这事原本就是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来解决。你不该处理这种下作的事。”
“你别乱来啊,她还没干什么呢。”王英说。
“我不乱来。”赵云升说,“作奸犯科的事我都不会做的,我不能等了,不能让她有机会。”
“那好吧,我本来想着,要不要将计就计把她钓出来呢。”王英说。
“你就好好处理你工作的事,那才是你应该操心的。”赵云升说。
王英看看赵云升,说:“那好,就交给你了。”
“嗯,你早些休息吧,我继续写会儿小说。”赵云升说。
“加油,大作家。”王英说。
赵云升听到王英喊他大作家,嘴角忍不住上扬。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这三个字实至名归。
第68章 事故“有人在开发小组的原材料里动手……
第二天,王英第一次骑自行车去上班,到班的时间比平时早一些。她清扫了地面,擦了办公桌,又去打了开水,才有同事到岗。
罗文书和王英打招呼:“早啊,组长。”
“你也早。”王英已经开始写今天的日计划。
组员们陆续到班,提交了前一天的工作报告,王英把他们的报告统计在总的表格里,开了一个简单的晨会之后,王英和吴海洋继续去车间。
经过昨天对失败经验的总结,今天几个人都铆足了劲,第一锅出来,已经比前一天有了很大的进步!
一整天来做下来,虽然还是失败,但已经越来越接进王英想要的口感。
“这个还不行?我觉得已经很好吃了!”吴海洋说。
“不够酥软,口感还是稍微硬了些。”王英说,“应该一口下去,不费力就能咬下来,吃起来扎实但不硬。明天继续吧,今天已经有大进步了,你们都辛苦了!”
“我们不辛苦!”杨建设也不知道为什么,和王组长一起做事,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王英他们收拾配料,放到货架上,王英趁人不注意,偷偷做了标记。这标记也不难,就是在开口处粘上一点面粉。车间里面粉多,不会引人注意。
王英他们率先离开车间,又回小组办公室开了个会,下班时间一到,王英准时下班,她今天得去五交化商店接陈秀琴。
“组长今天也骑车了?”吴海洋见王英和他一起去车棚,有点意外。
“嗯,骑车快一点。”王英说。
“你爱人,不来接你了?”吴海洋问这话的时候,心跳都加快了,心里想着该不会王组长表面看着不在意她丈夫和那个宋音,实际上回家后已经和丈夫吵过一架了?
“他也不是每天都下班早的,走了啊,明天见。”王英跨上自行车,往五交化商店去。
吴海洋看着王英的背影,直到王英转弯了,他才上车离开,没注意到厂门口站着一个小青年,正盯着他看。
王英到五交化商店门口,只见陈秀琴坐在小凳子上,卢艳芬站在她身边和她说话。
“妈,今天怎么样?”王英问,“脚疼吗?”
“还可以的。”陈秀琴站起来,语气有些尴尬,一看就和平时利爽的她不太一样。
“英子来了。”卢艳芬和王英打招呼。
“艳芬嫂子。”王英回了一声,“你还没回去啊?”
“嗯,我在这陪陪婶子,我说我顺路把她送回去,她说什么都不,说怕你扑空。”卢艳芬温温柔柔地说。
“多谢嫂子,嫂子家离得远,就不麻烦你了,还是快点回去吧,我们也回去了。”王英说。
“也不麻烦,要不明天还是我顺路送婶子回去吧,也就拐个弯儿的事,也省得你多跑一趟。”卢艳芬说。
“不用不用。”陈秀琴连忙说。
“唉,婶子现在真是和我见外。那行吧,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卢艳芬一副好心被人辜负的语气,转身走了。
陈秀琴更觉得尴尬了,今天一整天艳芬没少帮她,班上的同事都在看眼里呢。
“走吧,妈。”王英说。
陈秀琴上了自行车后座,王英骑得稳稳的,婆媳两人回家去。
王英她们到家,赵云升已经把晚饭准备得差不多,赵主任还没到家。
听到外头的动静,赵云升系着围巾从厨房出来,问陈秀琴:“妈,英子你们回来了,妈今天在单位怎么样啊?”
“挺好的。”陈秀琴说。
赵云升看陈秀琴的样子就觉得不太好,不过他当下什么都没说,继续回厨房了。
“妈你先回房躺一会儿吧。”王英说。
“好。”陈秀琴点点头,回房去了。
王英把包放在堂屋沙发上,去厨房找赵云升,她想起前段时间,都是赵云升下班来厨房找她,现在反过来了。
“烧了什么好吃的。”王英在厨房门口问。
“大酱炖豆腐。”赵云升说,“妈怎么回事啊,看着不太对劲,她跟你说了吗?”
王英走到赵云升身边,说:“没说,我到的时候,妈和艳芬嫂子一起呢。”
“她啊。”赵云升提到艳芬心里就来气。
“她说她送妈回来,被妈拒绝了。”王英说。
这下赵云升知道他妈为什么看上去不对劲了,应该还是和卢艳芬相处的问题。
赵云升拿着锅铲本来正在推着锅里的豆腐,以防止豆腐糊底,突然他停住了——怎么净是这种脑子不太正常的女人要惹他?他到底造了什么孽?
“怎么了?”王英看赵云升突然呆住了,笑问。
赵云升把豆腐继续推推,说:“没什么,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倒霉,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有些脑子不正常的女人要惹上来。”
“哦~~你是在觉得自己过分优秀,被许多女人追求?”王英眯着眼睛看赵云升。
赵云升无语地看着王英:“你还有没有心,还有功夫打趣我,你是一点都不怕,我被这些个女人给勾走。”
王英说:“能被勾走的,我不稀罕;勾不走的,我还怕什么。”
赵云升哼了一声:“可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这么说,你能被勾走?”王英其实知道赵云升什么意思,故意这么说。
“勾不走!”赵云升没好气地说,说着他用锅铲的尖尖从锅里挑了一小块豆腐给王英:“尝尝。”
王英就着锅铲,小心地把豆腐吃下,豆腐烫口,她点头,口齿不清说:“好吃。”说着,她转身去碗橱里拿了个大海碗,递给赵云升。
王英笑眯眯地看赵云升往海碗里盛豆腐,说道:“幸好她们都看不到你现在这模样,不然啊,更要追着不放了。”
赵云升低低笑两声:“你这是在夸我,那你可要把我抓牢一点。”
王英其实有点理解,赵云升为什么招女人喜欢,还是招这种“不太正常”的女人的喜欢。在王英看来,其实她们不是不正常,她们很正常。她们在物质上不匮乏,没有吃过多少苦,应该也看了许多书,家里也没人逼着她们嫁人,她们才有更高的精神追求,爱情就是一种高级的精神追求。所以像赵云升这样,长得好看,又有书生气,不俗气的男人,就很容易招她们喜欢。只是她们又容易把爱情看得大过天,害人害己。
而赵云升,不喜欢那种气质的女性,让王英觉得有点奇怪,不符合她对才子的刻板印象。
“怎么不说话了,就这么不想抓牢我啊。”赵云升说。
“抓,抓,紧紧地抓。”王英说着端了小碗,拿筷子去堂屋。
“敷衍!”赵云升端着豆腐跟在她身后。
晚饭过后,王英去洗碗,赵云升没跟着,而是去找陈秀琴。
母子连心,陈秀琴一见赵云升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没好气地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呢!”
“有分寸,您烦恼什么呢?”赵云升说。
陈秀琴叹气:“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在一个单位,两家关系也好,我实在不想和她闹得太僵。主要是她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叫我……唉!”
“她要是真的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你干嘛为难。”赵云升说。
陈秀琴语塞,好像也是这个理……
“妈,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为难,叫英子怎么想?”赵云升说。
“啊?英子说什么了吗?”陈秀琴忙问。
“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说啊,但是她不说,也不表示她不在意,妈你可别糊涂,分不清内外亲疏。”赵云升说得很严肃。
“我也没到你说的那份上!”陈秀琴说,“她要不和我一个单位,我根本没这个烦恼!行了行了,你去帮英子洗碗,别在这说教你妈了。”陈秀琴不耐烦地摆手赶赵云升走。
赵云升回去厨房,王英已经把碗洗好了,正在规整厨具。
赵云升提了提两个茶吊子,又探了探水温,觉得温度可以了,就把热水灌进暖瓶里,重新把两个茶吊灌满水,换了一块煤球,把炉子给封上。
两人各做各的事,都没有说话,只有水入暖瓶哗啦啦的声音,扫地刷刷刷的声音,躲在暗处的秋虫鸣叫声,以及堂屋里收音机里的评书声,交织成了最日常的乐章。
赵云升封完炉子,王英也把厨房给打扫干净。
“上楼吧。”赵云升说。
两夫妻到楼上,赵云升今天要继续写小说,还是王英先上床睡下。他写到十点多,洗漱好上床后,发现被窝里有点冷,王英侧身蜷缩着睡着了。赵云升有些自责,他光给她添乱、添堵,连最基本的温暖都没有及时给她,他忙把她揽进怀里……
星期三,王英他们试验新产品的第三天。王英和往常一样,先去办公室,给组员开过早会后,和吴海洋两人去车间。
王英到他们放原材料的地方,扫了一眼货架就发现,其中的膨松剂,被人动过了。而且特别明显,甚至不用看她留的暗记,这膨松剂是装在牛皮纸袋子里的,袋口的折叠方式都变了。
他们这边的原材料和第四车间别的用料是分开放的,不大可能是误动。
“组长,怎么了?”田玉兰站在王英身边,见王英看着货架不说话,悄悄问道。
王英没回话,上前抱起那袋膨松剂,转头就走。
“怎么了这是?”吴海洋也问。
王英还是没说话,从第四车间的职工们身边走过,直接出了车间。
吴海洋追了上去,两名临时组员想了想,也追了上去。
王英抱着牛皮纸袋,一路上谁也没理,直接去了厂长钱同生的办公室。
领导们刚从会议室开完早会,看见王英抱着牛皮纸袋,站在厂长办公室前,身边还站着三个职工。
“王英同志,有什么事吗?你抱的是什么?”钱同生上前问。
“原本里面装的应该是蓬松剂,但现在不知道。”王英冷冷说。
这话让钱同生脸都变了,说:“你进办公室再说。”
副厂长郑连成,和赵主任也听到王英的话,跟着一起进了办公室。吴海洋他们三个也进去了。
“怎么回事?”钱同生严肃说。
“这袋蓬松剂被人动过。”王英说,“我也不知道是谁无意间动了,还是怎么回事,它封口的折叠方式和昨晚我离开车间时不一样了。”
赵主任想起前天王英才说,她在袋子上做记号,没想到这就用上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时,郑连成先开口了:“这怎么得了?你确定它被人动过了?”
“不确定,所以想请质监的人给我化验一下。”王英说。
“行,你带着这袋东西去质监组。”钱同生说。
“我跟去看看。”郑连成说。
赵主任也说:“我也去。”
王英又抱着牛皮纸袋子去质监组。质检组组长见王英带着两位大领导来了,对她的话很重视。
“我来取样化验一下。”质检组长说,“这里面应该是膨松剂吧。”
“是的。”王英把牛皮纸袋交给质检组长。
质检组长打开牛皮纸,从最上层,中间,和最下层分别取了粉末来化验。在化学试剂的作用下,很快就看出,装着最上面粉末在量杯里的呈现的颜色,和另外两个不一样。
化验室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郑连成忙问:“能验出来是什么吗?”
“我试试。”质监组长说。
十分钟后,质检组长说:“应该就是生粉。”
“那还好……”郑连成说。
赵主任瞥了郑连成一眼:“什么叫那还好,非要放老鼠药才叫不好吗?”
郑连成忙说:“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好歹不是有毒有害的么,下面的膨松剂还能继续用。”
王英严肃地说:“*我希望厂里能彻查这件事。”
“那肯定是,不用你说,我们都要查的。”赵主任说,生产上出了任何问题,上面追责起来,都是向他追责,他肯定要过问。
跟着王英他们的吴海洋几个人已经傻了眼,怎么还有人动他们的原材料啊!谁这么狠啊!
王英带着化验报告,跟着两位领导又回到钱厂长的办公室。
“怎么说?”钱同生见三个人的脸色就知道不对了。
“真有人动了手脚,最上面一层是生粉。”郑连成说。
钱同生脸色铁青:“去把方红军找来和保卫科长找来。”
“厂长,后续事情的处理就交给您和厂里的领导了,我等下想把我们所有开封的原材料都拿去化验一下,然后去仓库领取新的材料继续试验新产品。”王英说。
钱同生见王英这时候还心系生产,语调软了几分说:“你去吧,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有赵主任在这,王英是不用操心后面的事,而且她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谁捣鬼,甚至连后续怎么发展她都能猜到。
王英出了厂长办公室的门,带着吴海洋他们离开了。
“组长,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在原材料里动手脚!”杨建设有点害怕了,这要是放点有毒的,他们可都是会尝的,不是第一个被毒死?
吴海洋在冷哼一声:“有人不想我们新产品开发得太顺利呗。”
“这也太过分了!我们生产不顺利,对他又有什么好处,都是一个车间的!”田玉兰义愤填膺,说话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
王英前世就经历过差不多的事,有人在她的缝纫机上动手脚。没办法,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吴海洋在旁叹道:“还好组长你机敏,我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吴海洋越在王英身边待着,就越觉得她优秀,现在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太过稚嫩。
“你们也要学着点。”王英说。
“嗯嗯!”田玉兰连连点头。
王英他们又去仓库取材料,瘸腿仓管说:“那么多材料都用完了?新产品试出来没?”
“快了。”王英说。
仓管没有卡王英,让她拉着原料走了。
王英他们回到第四车间,先前王英抱着牛皮纸离开,被很多人看在眼里,他们都怀疑是出事了,但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王英他们把料从推车上卸下来,堆在一旁。
“把架子上开封的原材料都搬到化验科去。”王英说。
“好,我去。”吴海洋说。
车间的职工们你看我,我看你,都知道这是出大事了,有人对原材料动手脚,还被王组长给抓到了。
这怕不是要挨枪子了!
“我们继续!”王英对田玉兰和杨建设说。
方红军和保卫科长都被叫到厂长办公室。方红军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们车间出生产事故了,你这个车间主任是怎么当的?”钱同生语气很严厉。
“怎么了?”方红军说,“我还没回车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开发小组的原材料里动手脚!”钱同生说。
“动手脚,动什么手脚,我们车间吗,不应该啊!”方红军说,“不会是哪里搞错了吧。”
“化验报告都有了,怎么可能错。”钱同生说。
“这可是大事!”保卫科长说,“得把害群之马揪出来!”
“确实要揪出来!”方红军说,“是开发小组的人发现的吗?他们怎么发现的?”
“王组长在开过封的面口袋上都做过暗记。”郑连成说。
方红军心里暗暗叫苦,这个死丫头,也太狡猾了。
“那……那动了什么手脚?”方红军又问。
“把膨松剂换成生粉了。”钱同生说。
“嘶,也有可能就是不小心呢,而且生粉也没有毒。”方红军说。
“这是毒不毒的问题吗?”赵主任说,“再说了,他今天不下毒,谁知道他明天会不会下毒!我们得把始作俑者给揪出来,法办!”
方红军心里知道完了,没想到他会在阴沟里翻船,栽在个小偷片子手里。眼下只好壮士断腕,让田勇背这个锅了。
“赵主任说得对,我觉得旁人一般进不了我们车间,恐怕还是车间的人动的手。开发小组的人走得早,应该可以排除,那就在剩下的人里。我回去查查,看昨天谁最后一个走的,今早谁第一个到的……”方红军说。
方红军摆出一个自查自纠的态度来,钱同生说:“你是车间主任,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你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是,我知道。”方红军说,“等这件事处理了,我接受一切处罚!”
赵主任、方红军、车间主任一起来到第四车间,开始排查有可能动手脚的人。
在他们做排查的时候,王英小组的人还在认真制作沙琪玛呢!连方红军都不得不佩服,这个丫头太有定性了!
第69章 成功了“成功了。”王英说。……
经过第四车间职工之间的互相指认,他们最后确认,昨天最后一个走的是田勇,今早第一个到的是李平。
田勇不吱声,看了方红军两眼后,把头又低下去。
李平叫嚷起来:“我来了之后就没离开过操作台,我根本没往备料区去过!而且,我到了之后一分钟就有人来了啊!”
“先把他们两个带到保卫科,不要影响别的同志工作。”赵主任说。
几位领导带着田勇和李平离开。车间里,剩下的职工们,都忍不住朝王英看去,只见人家看都不朝这边看,正认真地做事,纷纷窃窃私语——
“王组长真不简单。”
“嗯,这次肯定有人要遭殃了。”
“她怎么看出来的……”
不一会儿,郑副厂长先回来了。他对职工们说:“各位同志,手上的事情都停一停,听我说两句。”
杨建设正在炒糖浆,听到领导叫他停手,他就看向王英,王英对他说:“你继续炒,停下来这锅糖浆就坏了,不用管他。”
郑连成说:“这次的事,我不希望传出你们四车间,你们懂吗?”
“懂!懂!”四车间的职工们都说,食品厂出这种事,肯定不能说啊,说出去,不是叫老百姓惶恐,叫上头领导不安生么,他们怎么不懂。
“我们也不是要故意隐瞒什么,这只是一些极个别同志的个人原因,是他一时没想开,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但是如果这事被传出去,会传成什么样,就很难控制了。所以,各位同志们,哪怕是回到自己家,也不要提这件事。”郑连成说。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职工们连连说。
“我们都希望副食品厂好好的,我们每个人都是和副食品厂联系在一起的,厂子不好,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好,相信你们都懂这个道理。”郑连成又强调一遍。
“放心吧,我跟我老婆孩子都不说!”
“那就好,厂子是靠大家一起维护的。”郑连成说着远远看了一眼王英,王英这会儿正在看锅里的糖浆,郑连成没有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又过了半个多个小时,李平和方红军回来了,田勇没回来。第四车间的人都明白了,是田勇动的手脚。
吴海洋小声说:“是田勇,该不会是为上次面粉的事对我们怀恨在心吧?”
“谁知道呢。”王英淡淡说,替罪羊罢了,王英不相信这里面没有方红军的指使。
别看只是换了部分蓬松剂,歹毒的程度却是一点也不小。换了他们的膨松剂,他们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他们又没有全换,所以,他们还可能会成功,这样让他们在失败和成功间来回折腾,最终得不到稳定的配方,那他们的计划只能失败。
李平回到自己的岗位,旁人问他,他一句话都不说。
方红军也不说话,把李平送回来之后,他又离开车间了。
午饭前,王英他们做出了这三天最成功的一批,但还是没有达到王英的标准。
吴海洋觉得组长之前肯定也吃过这个,不然她不会尝一口就说,这次差不多了,但还不够松软。
吃过午饭,王英被叫到厂长办公室,只有钱同生在。
“王英同志,快请坐。”钱同生指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
王英坐下,钱同生感叹:“还得是年轻人,很机敏。不过你怎么会想在口袋上做标记的?”
“习惯吧。”王英说。
钱同生笑笑:“幸亏你机警,不然肯定要耽误工期,现在新产品做得怎么样了?”
“我感觉还没到配方上说的入口绵软的程度,但已经接近了。”王英说。
“很好,很好。”钱同生连连点头。
“关于这次的事呢,我想跟你说明一下。换材料的呢,是田勇。原因呢,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上次你揭穿他把面粉弄撒的事,害他赔偿一袋面粉钱,他心里过不去。所以就想膈应你两天,让你们的新产品发不起来,他呢也出口气,他说就准备换这个一次,没准备一直破坏生产。”钱同生说。
跟王英想的几乎一样,反正不可能把方红军牵扯进去。她没说话,等着钱同生继续说。
“他给原材料动手脚,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我们绝对不能姑息这种行为,所以,田勇被我们辞退了。这个处理结果,你觉得怎么样?”钱同生说。
“领导们处理就行,我只管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王英说。
钱同生点头,他其实有点怕王英会闹起来,最怕的是恼到外面,闹到上头。这事闹到外面,传到老百姓耳中,传来传去,最终肯定会传成:有人往副食品厂原料里下毒!副食品厂的东西不能吃!绝对是这个结局。到时候他这个做厂长的,肯定要被领导问责。
“我非常看好沙琪玛这个产品,等到时候需要规模生产了,我们厂就建第五车间。”钱同生说。
王英先前已经听赵主任提过这事,没想到厂长现在当面对她说了。
“我一定不辜负厂长的期望和厂里的栽培。”王英说着客套话。
钱同生笑着点头,对王英的话很满意,还好,她不像她公公赵主任,比赵主任要圆融许多。依赵主任的意思,发生这种事,就该依照投毒罪,把田勇给法办。
“还有方主任,他管理不善,我们厂对他进行了一个记过处分。”钱同生说。
这倒让王英有点意外,她还以为厂里最多不痛不痒地批评他几句呢,没想到记过了。可不能小看记过,背上处分之后,方红军暂时就不能评职称,不能评优秀员工、劳模,更别说升迁。
钱同生继续说:“之后呢,你肯定还要在四车间待一段时间,好好相处吧,大家都是同志。”
“嗯。”王英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担心会不会迎来方红军的报复。但是她也知道,她现在想咬方红军一口也不行,钱厂长不会同意的。
钱同生看出王英心里的担忧,他说:“王英同志,你放心,方同志到底是烈士之后,可能有些小毛病,原则上的问题是不会犯的。他也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认可组织对他的处罚。”
“我知道了。”王英说。
“那你去吧,对了,你叫人把早上生产出来的产品给我拿一点来。”钱同生说,“毕竟我是吃过的,可以给你们一点建议。”
“好,我等下就送来。”
王英回到车间,和方红军打了照面。两人都没说话,王英发现之前方红军脸色总是瞧着吓人,现在倒是平静了,也不知道这种平静下,是不藏着波涛汹涌。
王英取了几块早上做好的沙琪玛,自己送到钱同生办公室。
“您尝尝,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王英说。
钱同生吃了一口,点头说:“这已经很不错了,就是这样拿出去卖,也一定能卖得好。”
“我还想做得更好些。”王英说。
“不错,就要有精益求精的态度。对了,那这个新产品的包装,也交给你去交涉。”钱同生说。
“好。”王英应下。
“去吧,好好干,厂子的未来和希望,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里啊!”钱厂长说。
王英回到车间,继续开始下午的工作。
下午的几次试验,总体来说是进步的,但离达到绵软的标准始终差那么一点……
“明天肯定能成功了。”吴海洋说。
“没错,我越来越有手感了。”杨建设也说。
王英见他们今天没有气馁,还互相鼓励,也没有多说什么,在下班前十几分钟带他们回了办公室。
开了个简单的总结小会,就到下班时间。
王英还是先去五交化接陈秀琴,今天卢艳芬没在,但陈秀琴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看。
人在外面,王英也没有急着问陈秀琴,婆媳俩回家去。
到家后,陈秀琴一言不发回了房,王英忙跟上去。
陈秀琴坐在床边,连叹了两口气。
王英追过来问:“妈,您怎么了,今天单位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累了。”陈秀琴说。
王英觉得陈秀琴没说实话,但是她是长辈,不肯说,王英也不能逼问,便说:“那要不,您再请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那不用的,也没那么严重。”陈秀琴说,“我不碍事,你去厨房看看云升烧什么吃的了。”
王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王英到厨房就对赵云升说:“妈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表情不太对,但是问她,她也不肯说,等下你去问问吧。”
赵云升说:“行,等下吃过晚饭,我去问。”
“对了,我还要请邱同志再帮忙设计一个新产品的包装,你帮我约一下他。”王英说。
“好,我明天给他说,新产品做出来了?”赵云升问道。
“快了,明后天肯定能做出来,明晚带点回来给你尝尝。”
小夫妻两个在厨房说话,陈秀琴还在卧室里唉声叹气。今天在单位,轮到她搬东西的时候,都是艳芬帮她搬的。下班前,艳芬说要送她,她拒绝了,说要陪她等王英,她也拒绝了。正好旁边有个同事经过,说陈秀琴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还叫卢艳芬不要管她了……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但陈秀琴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赵主任回家后,见陈秀琴这样,也问她怎么了,她就把事情经过和赵主任说了。
赵主任说:“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你就正常和她相处不行吗,她帮你,你就感谢她,等你脚好了,你也帮她呗。你这样扭扭捏捏的,算怎么回事?平时不是个利爽人么,这点事就把你为难住了啊?人家跟你开玩笑,你也回一嘴呗,平时跟我吵架不是嘴很厉害么。”
陈秀琴难得听赵主任和她说这么长一段话,她看了他几秒才说:“我这不是确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嘛!”
“你就是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在单位,你就是你,就是五交化商店的售货员,不是谁的妈,你想要和她交朋友就交,不想交朋友,就说清楚。”赵主任说。
赵主任这话,倒是让陈秀琴有种被点透了的感觉,她拍了一下赵主任的肩:“还是你这个老同志想得明白!我知道了!”
赵主任哼了一声,去堂屋捣鼓收音机去了。
吃晚饭时,王英和赵云升都发现陈秀琴好像已经好了,脸色又恢复如常。
晚饭过后,小夫妻两在厨房收拾,王英说:“妈好像又好了呢,看样子应该真没什么事。”
“肯定是被赵主任哄好了。”赵云升说。
王英笑笑:“赵主任还会哄人吗?”
“那比我肯定是不如的。”赵云升嬉皮笑脸说,“赵主任和我不是一个路子,他是以理服人,我是以情动人。”
王英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以肉麻烦人!”
赵云升哈哈一笑,见王英要封炉子,他说:“等下再封炉子,把水再烧热一点。”
“还烧啊,够用了吧,你要洗澡?”王英说。
“不洗澡,另有他有,你等我一下。”赵云升说着,噔噔噔跑出去,上了楼后很快又回来,手上拿着一个红色的橡胶热水袋。
王英笑道:“原来是灌热水袋啊。”
赵云升拍拍热水袋说:“我最近要写稿,不能陪你入睡,让它先代替我陪你睡。”
“不错,这个热水袋还挺大的,应该很暖和。”王英说。
“那肯定还是不如我暖和,你先凑合用。”赵云升笑。
王英看着热水袋,突然想起一件小时候的事。她帮同学抄了两个星期的作业,和同学换到了一个盐水瓶。她把盐水瓶带回家,没有和爸妈说,自己偷摸灌了热水,放在被窝里。被王慧看到后,她就吵着要,王英不肯给,她就去哭着和爸妈告状,她爸妈就让她把盐水瓶给妹妹,她不肯,也跟着闹,后来她爸就把那个盐水瓶给砸了……
好像就是这次之后,她彻底不和他们闹了,不管王慧要什么,她都会让给她。
“怎么了?”赵云升见王英看着暖水袋,人有些呆呆的。
“想起一件往事。”王英回过神来,要是把前世也算进去,这件事已经过了很多年,没想到,还存在她的记忆深处呢。
赵云升用手背探了一下茶吊子的壶嘴,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他拔掉热水袋的塞子,说:“来,英子,灌水。”
王英提起茶吊子,对准热水袋的袋口,稳稳地把热水灌了进去。
赵云升把塞子塞回去,擦干外面的水,塞进王英的怀里,笑着问她:“暖和吗?”
王英点头:“暖和,但是没有抱着你暖和。”
这话可让赵云升开心坏了,美滋滋地说:“那肯定的,你先将就着,我今晚早点上床。”
两人回到楼上,王英把热水袋塞进被窝里,等她洗漱好上床的时候,被窝里已经很暖和。
王英看着赵云升的背影,看了好久……
第二天,已经是星期四,王英在赵主任那立的“军令状”说是这周完成,时间不多了。
王英一到办公室,徐莉莉就激动地和她说:“组长!我的任务完成啦!我今天不用出去了!”
“那太好了,正好下车间。”王英说。
“我们明天、最迟后天应该也能跑完,比我想的顺利得多。”周前进说。
罗文书推了推眼镜说:“是发福利,又不是征徭役,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周前进无语地看了一眼罗文书:“就你这张嘴,到现在没被人家打出来,也不容易。”
简单的早会过后,王英带着徐莉莉和吴海洋去车间。
王英一到车间,车间里的职工们竟然都客气地和她打招呼。
“王组长早啊……”
“王组长来啦!”
到了王英他们的工作区,徐莉莉小声对王英说:“组长,发生什么事了吗?短短几日,他们已经被你征服了?”
徐莉莉他们还不知道膨松剂被换的事,王英说:“是有些事,回头再说,先工作。”
徐莉莉只好收起心里的好奇,开始工作。
上午的第一批还是失败了,比昨天的还要差些,但是第二批就接近成功。
“下午继续!”王英说。
吃饭时,徐莉莉终于待着机会了,问王英:“组长,快说,你是怎么征服他们的。”
吴海洋在一旁小声说:“你就没发现今天车间少了一个人吗?”
“!”徐莉莉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有人动我们的原材料,被组长抓到了,人被厂里辞退了。”吴海洋小声说,“不能往外说啊,这事。”
徐莉莉直点头,一眼仰慕地看着王英:“组长,你真的太厉害了!我真崇拜你,我要一直追随你的脚步。”
王英说:“不要搞个人崇拜。”
徐莉莉笑嘻嘻地继续吃饭,一早上她这个心里跟有虫子在爬似的,现在终于舒坦了。
下午的几批产品,还是一直没能达到标准,而且似乎越做越坏了……
吴海洋小声嘀咕:“该不会什么原材料又被人换了吧?”
“别胡说。”王英说,“有两个原因,一是一天工作下来,你们的体力会渐渐跟不上,二呢,一直没成功,你们的心也跟着浮躁了。明天是我答应方主任的最后一天,我们必须要努力了!”
王英的话,让几个人,尤其是田玉兰和杨建设心里又紧张起来。但他们这次的紧张和之前的紧张不一样。
杨建设说:“我明天一定能把糖浆的炒制方法总结出来!”
“我也是!”田玉兰说,“炸制的火候和时常,我明天总结出来。”
“好,我相信你们。”王英说,“我们把今天的产品分一分吧,我得到厂长的允许了。”
田玉兰把早上做得最好的那一批拿来给王英,王英也没有独吞,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些,之后才分给车间别的同事。
下班后,王英还是去接婆婆陈秀琴下班,今天陈秀琴看着挺正常,看来单位里的事,她已经解决了。
王英到家后,看见院子里多了辆自行车,知道是赵云升把邱振华请来了。
有了上一次云片糕的合作,这次的沙琪玛包装两人很快就达成共识。
王英把今天从厂里带回来的沙琪玛分给他们,获得了一致好评。
邱振华说:“你们这个到时候准备怎么定价,我是真喜欢,能不能先找你预定一点。”
“现在还不知道呢。”王英说,“不过成本在那儿呢,应该和桃酥价格不会相差多少。”
“挺好!我喜欢。”邱振华说。
“那就再来一块。”赵云升又给他拿了一块。
“以后这种好事,都找我哈哈哈。”邱振华笑着说。
王英也笑:“那你可要继续进修,保持审美和水准,说不定以后我们厂有新产品,或者老产品换包装都找你。”
“王英同志这话说得很对!”邱振华朝王英竖大拇指。
星期五,王英到班,周前进说:“组长,我负责的单位也统计完了,今天跟你一起下车间。”
罗文书接话:“我还有两家,上午就能跑完,到时候赶回单位吃中饭。”
“那正好,明天把数据全部统计好,下周可以提交最终方案。”王英觉得比她想象中顺利。
王英他们到车间,上午做了两批,都接近成功,但松软度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快到午饭时间,方红军来到王英他们这边,说:“今天最后一天。”
“我知道。”王英说,“今天肯定能出。”
方红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英说:“看到了吧,下午我们必须要成功!”
“中午午饭都多吃点!”吴海洋说,“下午有力气!”
几个人到食堂,打好饭坐下吃时,周前进说:“罗文书不是说中午回来吃么,怎么没看到他。”
“可能临时耽搁了。”吴海洋说,“一出去,就说不准。”
一直到他们吃完,罗文书都没有回来。
几个人吃过午饭,没有午休,继续开始试验。下午的第一批,还是失败。
王英看杨建设的工作笔记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多张,田玉兰也不遑多让。
做第二批的时候,罗文书到了。
“怎么这么晚?不是说回来吃中饭。”周前进问他。
“别提了,自行车胎被戳了!修车修了好久,又回来的,午饭还没吃呢。”罗文书没好气地说,“咱们到哪一步了?有什么该我做的?”
“马上最新的一批产品开切,要不就让你切一下?”王英说。
“行啊!”罗文书撸起袖子,“我来切!”
长方形模具里,色泽金黄、气味香甜的沙琪玛已经冷却到位。周前进把它倒扣在操作台上脱模,罗文书拿起刀开始切,一刀下去,切歪了……
“哎哟,失误失误。”罗文书说。
王英从罗文书切下来的那块里,掰下一块,咬了一口。
“怎么样?”杨建设紧张地问。
王英没吱声,又掰了一块,吴海洋也掰了一块。
“成功了。”王英说。
第70章 出息“原来你在想这个,你可真坏。”……
王英一句“成功了”,说得轻描淡写,组员们却都激动起来,每个人都上手掰了一点来尝。
吴海洋吃过后激动地说:“真的成功了,先前我一直觉得就很好吃,但组长总说还差点、还差点,我不理解差在哪儿,现在我知道了,之前那些确实都差点!”
王英问杨建设:“记录了吗?”
杨建设的手在抖,使劲点头:“记了,都记了!”
罗文书笑嘻嘻:“看样子是在等我来,先前我们小组人没齐,我一到,就成功了!”
几个人都笑,谁都没有反驳罗文书。
“你切规整点,我给领导们送去。”王英说。
“好嘞。”罗文书把不规整的部分切掉,剩下的切得规规整整。
“我去送给领导,你们继续吧,一次成功,不代表每次都能成功,还要多练,多总结经验,到时候还要交给别的同事。”王英说。
“好。”整个小组还弥漫在成功的喜悦中,干劲十足。
王英端着托盘去厂长办公室,她来得巧,正好副厂长、赵主任,还有保卫科长都在。
“各位领导,新产品已经做出来了,请各位领导检查。”王英说着把托盘放在钱同生的办公桌上。
“好好,我们来尝尝。”钱同生说着率先拿了一块。
其余几个领导也跟着都拿了一块。
“嗯!就是这个口感,这个香甜绵软的味道,和我在京城吃到的一模一样!”钱同生有些激动。
其余几个领导,之前没吃过正宗的沙琪玛,但好吃的东西,谁吃不出来呢。
“香、软、甜、好!老百姓肯定会喜欢的。”郑连成说。
赵主任也说:“很好,老少咸宜,而且应该比桃酥更容易运输。”
钱同生边吃边点头,直到把一整块都吃完,才说:“这周,你把这次的改良品和新品的样品、包装样式、制作成本这些以及后续的完整方案做好,星期一我送到领导那去审批。”
“好。”王英答应下来,“那我先回车间了。”
方红军不过去了一趟仓库,耽搁了半小时,回来就听说王英他们已经把新产品做出来,送给领导去尝了。
方红军见王英不在,走到新品的操作区,犹豫几秒后拿了一块来尝。
这一尝,让方红军尝出了苦味来。不是沙琪玛苦,而是他的心里苦,他还觉得自己命苦。这个糕点,真的很成功,老百姓不可能不喜欢。他可以想象得到,这次年终福利一发,这个产品肯定立刻就能在北崇站住脚。第五车间,说不定很快就要投建。
王英回到车间,见方红军站在他们操作台边发呆,她走过来问道:“方主任尝过了吗,觉得口味怎么样?”
方红军觉得王英在挑衅她,冷冷说一句:“还可以。”
“方主任觉得哪里还不到位吗?厂长他们都觉得特别好。”王英说。
方红军没回话,转身走了。
研发小组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之后再做,就顺利得多。到周六时,一整天下来,只有一锅不太成功。
周六下班前,王英给小组成员开工作总结会,杨建设和田玉兰也参加了。
王英先自己做了这一个月的工作总结,之后每个组员也都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学着王英做总结。
周前进是最后一个总结的,前面的内容和大家说的都差不多,只在最后,他加了一句:“我觉得我进副食品厂,最大的收获还是遇上了组长这样的好领导。我跟你组长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会受益。”
“你小子,太会拍马屁了!”罗文书在旁说,“我们都放心里想,就你往外说!”
“不不不,我是真情实感的,绝对不是拍马屁。”周前进连忙说。
“大家都是互相学习,以后一起奋斗的日子还长着呢!”王英也是真情实感地回应。
别人开会都是死气沉沉,开发小组的会意却热闹活泼,开完会后,大家一起下班。
下班后,王英还是先去五交化商店接陈秀琴。
回到家后,赵云升正在做饭,王英到厨房,赵云升就说:“振华把图纸给我了,在我包里,你去拿了看。”
“你这不用我帮忙吗?”王英说。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你先去忙。”赵云升正在炒菜,把锅铲抡得飞快,铁铲碰铁锅,哐哐作响。
“那我去看看。”王英没有再和赵云升客气,转身上了楼。
赵云升的帆布包就在书桌上,王英打开一看,里面放着自己给他织的手套,钥匙,软皮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纸,王英抽出那张纸,正是邱振华为沙琪玛设计的包装。
按照王英的*要求,沙琪玛的包装分为大包装和小包装,大包装一包十六个,正好是两斤。小包装就是独立的薄油纸包装,方便顾客散称和携带。
王英对邱振华的设计很满意,她顺势坐在书桌上,开始整理手上的材料,写最终方案。
家里比单位安静,王英很快就入了神,连赵云升上楼来的声音他都没听到。
赵云升倚在房门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王英。
直到楼下陈秀琴喊了一声:“你们俩怎么不下来吃晚饭!”才把王英给惊醒。
她一抬头,就见赵云升正歪着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吱声?”王英说。
“看你工作太认真,不忍心打扰你。”赵云升走到王英身边,拉起她的手,“走吧,下去吃饭了。”
两人下楼,堂屋里,晚饭都已经端上桌了,一家人上桌吃饭。
赵主任说:“你报告赶得上吗?后天一早就要交了。”
“赶得上。”王英说,“明天一天呢,肯定能弄完,资料我都带回来了,这两天在单位也弄了些。”
陈秀琴在旁说:“你们厂也真是的,这也太赶了,而且怎么什么都让英子来做。”
赵主任白她一眼:“你懂什么,别人求还求不来呢。这是英子自己的本事,能者多劳,下个月她就能正式升组长了。之后厂里要建第五车间,英子不多拿点成绩出来怎么行。”
“哦哟,英子要当车间主任啦?”陈秀琴说。
“七八成把握。”赵主任说。
“啧啧,赵云升你看看你媳妇多出息,再看看你。”陈秀琴对着赵云升直摇头。
赵云升笑:“一家有一个出息的就行了,我媳妇出息,我高兴。”
赵主任瞥了儿子一眼,这个儿子是没指望了,以后还是指望儿媳妇吧。
晚饭过后,王英要收拾碗筷,赵云升拦着她的手:“不用你,你先上楼去忙你的。”
“也不差这一会儿,一起收拾吧。”王英说。
“英子,你让他收,以后你是做领导,做大事的,他反正没什么出息,以后就你主外,他主内!”陈秀琴说。
王英真没想到,婆婆能有这个“觉悟”。
“快去吧。”赵云升又催促王英。
见他们都这样说,王英也不矫情,上楼去处理工作的事。
晚饭后的收拾,其实有不少琐碎的事,洗碗筷、擦桌子、刷锅、收拾厨具、扫地、倒垃圾、灌热水、准备明早的早饭……平时两个一起都要将近半小时才能全做完,赵云升一个人在楼下收拾了四十多分钟,才一手提着两个热水瓶,一手抱着暖水袋上楼了。
王英见赵云升上来了,抬头看看他,说:“辛苦了。”
“这有什么。”赵云升说着,把热水瓶放在门口的脸盆架旁边,又把热水袋放在王英的腿上。
“不冷,还是放被窝吧。”王英说。
赵云升就听话地把热水袋放进被窝。
“你要写作吗?把书桌让给你,我明天再弄。”王英说。
赵云升嘿嘿一笑,把王英从椅子上拉起。
“干嘛呀!”王英说。
赵云升凑到王英耳边:“今晚我们都早点睡吧。”
王英会意,问他:“你的大作完成了?”
“大作不是一天写成的,我的灵感干涸,需要英子来滋润我。”说着他就拥着王英往床边走。
“还没洗呢……”王英抗议,没洗漱她不想往床上去。
赵云升就去给王英倒水,两人洗漱过后,钻进被窝并排躺着,过了好久两人都没动,王英突然嗤嗤笑了两声。
“笑什么?”赵云升侧身看王英。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扫兴?”王英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说话时能闻见彼此口中的牙膏味。
赵云升也笑:“人人都该讲卫生。”
“但还是扫兴,对不对?”王英说。
王英和赵云升虽然才结婚两个月,但两人朝夕相处,王英已经很了解赵云升。从刚才起,赵云升就几乎没说话,上床之后也躺着不动,也不说话,没抱她,这明显不对嘛。
赵云升看着王英,用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温柔地说:“没有。”
“撒谎。”王英捏赵云升的脸。
赵云升捉住王英的手:“真没有。”
“那是什么?”王英说。
赵云升捏着王英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说:“我是在想,为什么,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清醒理智,在想,你会不会失控,会不会情难自持。”
王英觉得赵云升还有没说得出口的话,或许他还想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么?”王英说。
赵云升笑:“没错,我就喜欢你这样。所以,并不觉你这样是扫兴,我只是在心里遐想,如果你失控、情不自禁了,会是什么模样。”
“原来你在想这个,你可真坏。”
“我还有更坏的呢。”赵云升说着,翻身把王英压在身下……
第二天,王英和赵云升起得有点晚。一家人上了一周的班,周末的上午格外忙碌。
早饭过后,王英被赵云升拉到楼上,按在书桌前,让她专心搞工作,别的事都不用她管。
赵云升偶尔上来一趟,都是轻手轻脚,拿了东西就下去。院子里偶尔能传出赵云升和陈秀琴说话的声音。
晌午时分,顾轩和顾梅过来了,赵云升给两人开的门。
“两位快请进。”这二位可是他们英子的“大恩人”,赵云升对他们客气得不得了。
“王英呢?”顾梅问道。
“在楼上加班呢,我去喊她下来。”赵云升说,“你们到堂屋坐会儿。”
顾轩和顾梅走过院子去堂屋,看到院子里放着洗衣盆。
赵云升请两人入座,给两人倒了茶,上楼去喊王英。
顾梅小声对顾轩说:“王英的丈夫真不错,还洗衣服呢!”
顾轩哼了一声:“那他多半是没什么出息,我就没见过一个男的,婚后还自己洗衣服的。”
“那是他们那些男的不行!懒惰!自私!还好意思说呢。”顾梅白了她大哥一眼。
赵云升到楼上,王英正在收拾资料,看上去像是弄好了。
“顾轩和顾梅来了。”赵云升说。
“他们来了啊,上个星期答应去他们吃饭呢。”王英说。
“嗯,你要换身衣裳吗?带点什么东西过去。”
“换一身吧,毕竟是作客,就把新做的沙琪玛带两斤,上次也说了。”王英站起身,打开高脚柜,拿出呢子大衣换上。
“真好看。”赵云升说。
王英又换了裤子和皮鞋,照照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说:“早上忘了洗头,算了,就这样吧。”
到楼下,顾家兄妹关于婚后的男人该不该自己洗衣服的争论被迫终止……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王英说。
“不要紧,那我们就走吧,爷爷还在家等你们呢。”顾梅说。
赵云升忙说:“我就不去了,英子一个人去就行,我这院子里还有衣服没洗完,我爸妈去医院了,家里没人做饭。”
顾家兄妹本来想要邀请的也是王英,见赵云升这么说也没有再相邀。
王英把昨天从单位带回来的沙琪玛提上,跟着顾家兄妹离开了。
顾家兄妹这次还是步行来的,王英也步行。走到巷子口,顾梅说:“王英,你丈夫人真不错,很……很,嗯,贤惠!”
王英笑笑:“我这两天正好有点忙,家务都是他包了。”
“真好,优秀的男人就该做家务!”顾梅说。
王英觉得顾梅有个认识,是一种进步。
一旁的顾轩哼了一声,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他强硬地把话题岔开,说:“你提的是沙琪玛吧,说这两天忙,看样子是做成功了?”
“嗯,成功了。”王英毫不含糊地说。
“这么有信心啊?”顾轩觉得这个东西北崇没有,他们做出来后,就算长得像,未必能做出那个味道来。
“有信心,要不这就给你先尝一个?”王英说。
顾轩倒是想尝呢,但他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当街吃东西可有碍观瞻,所以他拒绝了。
“还是回去让爷爷先尝尝吧。”顾轩说。
到了顾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顾妈妈正在厨房烧饭,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王英,顾老爷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王同志来了,欢迎来做客,快坐。”
王英和顾梅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王英把手上提的沙琪玛放在茶几上,说:“多亏了您家的秘方,我们厂试着做了一下,顾爷爷您给尝尝,我们做的到底正宗不正宗。”
顾轩瞥了王英一眼,挑眉,心说你刚才在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好,我尝一块。”顾老爷子说。
顾轩上手,拆开纸包,拆的时候他说:“你们上市也这样包装?”
“不是的,我们请人设计了包装,还没做出来。”王英说。
“哦,那还行。”顾轩说。
顾轩捧着油纸包,让老爷子自己拿。顾老爷子拿了一块后,顾梅也拿了一块,顾轩朝王英抬了抬手,示意王英拿。
王英拒绝了,她笑着说:“我试吃了一个星期,不知道吃了多少块,短时间内不想再吃这个了。”
顾轩就没管她,自己拿了一块吃。
这时候顾老爷子发话了:“很正宗,就是这个味,这个口感。”说着他叹了口气,“也有好几年没吃到了。”
“嗯!王英,你们真厉害,真的做出来了,味道和口感都一模一样。”顾梅朝王英竖大拇指。
“是你们的配方好,我们就是照着配方做的。”王英说。
顾轩吃完了一块,没有评价,立马又拿了一块。
“哥,等下吃午饭了,你别吃那么多。”顾梅说。
“你哥饭量大。”顾轩说着三两口又吃掉一块。
顾梅拿了一块,站起来说:“我拿去给妈妈尝尝。”
顾老爷子一块吃完就没有再吃了,他问王英道:“能做得这么还原,是不是有人吃过这个?”
“是的,我们厂长吃过。”王英说。
“难怪。”顾老爷子点点头,“虽然有方子,也不容易吧?”
王英点头:“一开始有点难度,主要是糖浆的炒制不太容易,很难掌握精准的度。”
“后来怎么解决的?”
王英笑笑:“也没有诀窍,就反复的试,试火的大小,试时间的长短,一次次记录。”
“不错,不错。”顾老爷子说,“一个星期能做出来,已经很好。”
“其余的呢?准备做吗?”顾老爷子又问。
顾梅这时候又回来了,和顾轩对视一眼,两兄妹还“昧”着好些方子呢,只给了王英四张。
王英说:“暂时不做,等这个上市后,风头过了,再推新产品。”
顾轩看看王英,又看看自家妹妹,用眼神说,看看人家都知道藏呢,他们怎么就不能藏了。
“嗯,这样也好。”顾老爷子点点头,“你们厂里,对你的工作,可支持?”
王英心说,老领导就是老领导,什么都懂。
“厂长他们都挺支持的,生产主任,是我公公,所以,都还算顺利。”王英说。
“有长辈在厂里当领导啊。”顾轩说,听语气会让人觉得王英的成功是因为家里长辈。
顾梅白了顾轩一眼:“人家王英是自己考试进的厂。上次北崇考试招工,你忘了啊!”
顾轩没回话,顾老爷子说:“跟长辈在同一个单位,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做出成绩,容易被人质疑;做不出成绩,更容易被质疑;一方出了事,另一方还容易被牵连。”
王英点头:“您老说得对,现在厂里有任务,对我的工作也很支持,出了点小问题,也解决了。”
“嗯,很好,你和小梅是朋友,还帮了她天大的忙,要是遇上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难事,不要客气,只管来找我。”顾老爷子说。
顾梅在旁边抢白:“对对,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王英笑笑:“好,那我先多谢顾爷爷。”
顾轩说:“不是白帮忙的,以后我们想吃什么,你给我们弄,我们不方便。”
“没问题。”王英说。
到了午饭时间,叫王英意外的是,顾家的饭,没有她想象中的好吃……顾梅的妈妈不擅长烹饪。当然食材是没问题的,只是味道很一般,只能说熟了,能吃,手艺比不上赵云升。
王英也没有昧着良心夸好吃,只是安静地吃饭。
吃过饭后,王英就被顾梅带到她房间去。
顾梅小声说:“我妈做饭不好吃吧,嘿嘿。”
“还可以。”王英说,“现在很多人都吃不饱呢。”
“我妈以前没做过饭,李妈离开后她开始学做饭。”顾梅说,“不说了,你看我织的毛衣。”
王英警觉:“该不会给那谁织的吧?”
“怎么可能!我跟他彻底了断了。”顾梅说,“给我哥织的,他天天吵着要。”
“那就行。”王英说,王英开始手把手教顾梅织毛衣。
两人头靠头,王英教顾梅怎么放针、收针、留空针,顾梅学得也认真。
门被敲响,顾梅去看门,敲门的是顾轩,来给她们送水果。
顾轩越过顾梅,看见王英正在低头织毛衣,从窗口照进来的一束光正好照在她身上,照得她娴静似水。
顾轩看了王英两秒钟,把视线移开,对自家妹妹说:“我出去了,你好好在家陪你朋友。”
“知道了,我在认真地跟王英学织毛衣呢!”顾梅说。
“希望今年冬天我能穿上。”顾轩丢下一句话走了。
顾梅端着切好的苹果和梨,来到王英身边,捏了一块苹果放进王英嘴里。
“你学会了没?”王英吃完苹果,问顾梅。
“差不多了,你要回去了吧,还有工作呢。”顾梅说。
“嗯,等我闲下来,再来找你玩。”王英说。
“嘿嘿,我也不留你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送我,我还要送你呢。现在大白天的,不要紧。”王英站起身。
顾梅送王英下楼,王英和顾家人道别,被顾梅的妈塞了一兜子苹果带回去了。
王英回到家后,家里静悄悄的,她见赵云升自行车还在,知道他在家。她去厨房削了个苹果,蹑手蹑脚地上楼,到楼上后,只见赵云升正在书桌前写作呢。
赵云升感觉门口的光亮被挡着了,抬头看见王英,笑道:“咦?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还想着四点钟去接你呢!”
王英从身后拿出削了皮的苹果,递到赵云升嘴边说:“还有工作要收尾,就回来了,请你吃苹果。”
赵云升就着王英的手咬了一口,然后说:“我们分着吃。”
王英便也咬了一口,然后把苹果塞到赵云升手上。
赵云升吃着苹果,主动让座:“你坐下工作吧,早点完工,晚上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