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这次讲话的主要内容就是她提交的报告的内容，以及到沪市的日程，周前进一边听，一边拿小本子记录。二车间的女同志叫冯云，也在认真记笔记。
项主任听着王英的发言，觉得她要是当个老师应该也能当好。
开完会，王英和项主任回到车间小办公室，王英待了几分钟，就去车间，把她出差这段时间的生产安排交待每个小组长的手上。
这样，王英他们去出差的准备工作就都做好了，就等着四号出发。这次上面给的时间是一个星期，其中还包含路上的时间，行程安排得非常满。
三号晚上，王英收拾出差的行礼，赵云升在旁帮忙，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不就出差一个星期吗，你这一会儿叹了几百口气，好像我要出去三五年似的。”王英忍无可忍，转头瞪赵云升。
赵云升直咂嘴：“英子你真无情，在你心里，工作比我重要。”
王英心说，你说对了！不过她没有承认，只反问他：“那在你心里，是你的文学梦想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赵云升毫不犹豫地说。
“鬼话。”王英才不信呢。
赵云升再怎么敏感多情，也是个怀揣梦想的大男人，她就不信他把自己看得比梦想重要。
“以己度人！以己度人！”赵云升的语气带着夸张的痛心疾首，把王英都逗笑了。
王英轻叹一声，上前抱住赵云升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说：“好啦，就几天，不要这么难分难舍的，这不叫我出去工作也不安心么？”
“英子学坏了，会拿话来哄我了。”赵云升低头看王英。
“嗯，都是跟你学的，近墨者黑，近肉麻者肉麻。”王英抬头看赵云升。
赵云升呵呵笑：“那你多肉麻点，我喜欢。”
“你不许再叹气了，我们早点收拾好东西，早点睡觉，明天要起早呢。”王英说。
“嗯，我们早点睡觉~~”
第116章 沪市（一）项主任可太有用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王英和赵云升起床，蹑手蹑脚地下楼，怕吵醒睡觉的二老。
到楼下才发现,陈秀琴已经在厨房张罗早饭了。
“妈，昨晚不是说了，不要你早起的么。”王英说。
“醒了就起来了。”陈秀琴正在烙饼，一旁的另一个炉子里,正冒着热气，里面煮着鸡蛋，“你们去洗漱、收拾吧。”
“嗯，谢谢妈。”王英心里挺感动,结婚一年，婆婆对自己真的没话说。
要收拾的昨晚都收拾好了，王英和赵云升洗漱好后，上楼把行李拿了下来。
起来得早,早饭吃得不慌不忙。陈秀琴先吃好的，一撂筷子就去厨房把才烙好的饼，熟鸡蛋，一小瓶辣酱拌的咸菜，一包熟花生米都装在一个兜子里拿到堂屋去。从北崇坐火车到沪市，要十来个小时呢，不带干粮不行。
回到堂屋,陈秀琴把这些吃食和王英的行礼放在一起，问道：“英子你茶缸带了没？”
“带了,在包里呢。谢谢妈。”王英说。
“谢什么，一大早谢来谢去的。”陈秀琴又坐到饭桌旁，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王英扫了一眼,这里得有二百块。
“妈？”王英不解。
“这些钱你拿着，难得去一趟沪市，肯定要买东西的。”陈秀琴说。
“妈，我有钱呢。”王英把钱又推回到陈秀琴面前，她和赵云升的工资都在她身上呢，平时也没什么地方花钱的，赞了不少。
“叫你拿着就拿着。”陈秀琴说，“你不拿我可要生气了。”
王英见陈秀琴这么坚持，只好收下，想说谢谢，又觉得早上已经说了几次，再说也烦，就说：“妈对我真好。”
陈秀琴笑笑：“到沪市，看上什么喜欢的就买，别舍不得钱。”
“我知道呢。”王英心里本来也想买的，她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带在身上了。
“钱要小心放好，火车上有扒手呢！”陈秀琴又叮嘱。
“好，我贴身放。”王英前世就在火车上被扒过一回。
王英把钱放好，抬手看一眼手表，已经快四点了。
“走吧。”赵云升提起行礼。
天蒙蒙亮，赵云升载着王英往北崇火车站去。
一路上没什么行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到火车站时正好五点。
时间紧，两口子忙朝站台跑去。王英看到项主任他们三个人已经到了，周前进和冯云朝她挥手。
王英一到，四个人就立马上火车了。
赵云升看着王英和同事们一起上火车时，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柔软，英子正朝着她的梦想奋力前行呢。
火车准点出发，赵云升和王英隔着窗户挥手道别。
赵云升骑车回家，他骑车到家门口时，正好看到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
赵云升心里突然来了灵感，回家后立马铺开稿纸，奋笔疾书。
一个小时候后，一篇送别的散文写好了，一气呵成。
赵云升回头把这篇散文看了一遍，他心潮澎湃，真想现在就给英子看看，或者读给她听……等她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给她看！
王英这会儿正在火车上，和同事聊天，她本来想趴会儿补觉的，但周前进和冯云都过于激动，一直叭叭说个不停，王英被他们的激动感染，一直和他们说话。
尤其是冯云，在厂里时肖主任就叮嘱她，这次和王主任一起出差，一定要多学多看多问，从王主任身上学些本事。遇到不懂的事，要多请教，想想当初的林芳华！于是一上车，冯云就开始请教王英工作上的事了。
王英本来就有工作热情，也愿意带人，独木不成林，想要做事，她肯定要多培养一些人。哪怕这些人以后不跟着自己，那也是在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嘛！
冯云问，王英答，周前进一时替王英回答冯云的问题，一时又跟冯云一起问王英。他们三个一直不停小声说着话，只有项主任一言不发，他双眼闭着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坐长途火车很累人，王英坐了两个多小时，也说了两个多小时的话，觉得腰背不舒服，还口干舌燥。她拿出茶缸去接茶，顺便再上个厕所，冯云也和她一起去。
王英对冯云感观还不错，她年纪比王英大，已经结婚，家里有一儿一女。
冯云和王英站在茶水间外头，两人都捧着茶缸，一边喝茶一边说话。她们俩单独在一起，冯云就和王英说起她的两个孩子。王英其实不太喜欢这样，本来一起聊工作聊得好好的，两个女人单独在一起，就开始说丈夫、说孩子。好像女人之间就只能说这些似的，明明她们是出来出差的，是为工作。
“平时睡得跟小猪似的，雷打不醒，今早我和我爱人轻手轻脚起来，欸？两个小东西竟然自己醒了！抱着我不让走。”冯云叹了一声，“我走的时候还在哭呢，不知道我婆婆哄多久才能哄好。”
王英一直听冯云说，偶尔喝一口茶、点点头，但一直没有接话。
冯云见王英一直不接话，心里觉得自己话多了，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啊，王主任，和你说这些家长里短的。”
“没事，挺好的。”王英说，“我能理解，当妈的不放心孩子，很正常。”她现在虽然没有孩子，但前世有。她确实不喜欢说这些，但也真的能理解。
冯云听王英这么说，又继续说道：“我们车间这次其实最先选的人不是我。是我另外一个同事，她平时也挺能干，但她丈夫死活不同意她出差，说家里一摊子没人问，最后这事落在我头上，好在我家里还是支持我的。”
很多本来可以成功的女人，最后失败了，都因为后面有个拖后腿的男人。王英想起赵云升来，赵云升肯定不会是拖后腿的丈夫，他的思想前卫。
王英和冯云又站了一会儿，说了会儿闲话，感觉筋骨都松快了，才回到座位。她们一回去，项主任和周前进也拿着茶缸去茶水间了。
冯云看得出王英不想聊私事，之后就再也没说，又开始请教王英工作上的事。果然，一说工作上的事，王主任就有话说了。
十来个小时的火车，坐的是真累人。早上刚出发时，他们还一直聊天说话，后来就轮流休息、看行李，到沪市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但沪市的夜晚也比北崇要亮堂一些的。
周前进和冯云都很激动，谁第一次到沪市不激动呢。
下了火车，四个人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沪市不是南崇，王英去南崇出差有人接她，到沪市可没有。
几个人出示介绍信和工作证，成功入住。
到房间后，冯云东看看细看看，有些激动地说：“我还是第一次住招待所呢！这里还挺干净的。”
王英问：“你睡哪张床？”
“我都可以，主任先选吧。”冯云说。
王英选了靠外面的床，然后躺倒在床上，狠狠放松了一下四肢。冯云也躺下去，两人躺下就不想起来了。
王英感觉自己眼皮打架，挣扎着爬起来，说：“我去浴室洗澡，你先在这看行李？”
“好。”冯云也是困得不行。
“不要睡着了啊。”王英叮嘱一声。
冯云索性坐起身，说：“主任你快去吧。”
王英拿着换洗的衣服去招待所的公共浴室洗澡，这个时间浴室里已经没人，王英迅速地洗了个澡，身上的疲乏也洗净了，一身轻松地回了房间。
王英回房后，换冯云去洗。
招待所送了一壶热水过来，王英倒了一杯，拿出自己的干粮，就着热水吃。王英一边吃一边想，这会儿赵云升不知道睡了没。
赵云升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在想王英。这次英子出差可要一个星期呢，一个星期啊！结婚一年，这是两人分开最久的了。
王英晚上睡得挺香，第二天早膳六点，王英她们起床了。两人洗漱了一下，来到招待所的大堂。
周前上前说：“主任，我已经打听到了去胜利器械厂怎么走，咱们吃了早饭就去吧。”
“好的。”王英应了一声。
冯云问：“我们怎么去，做电车吗，公交车？”
“嗯，坐电车。”周前进说。
四个人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馄饨摊子，一人吃了一大碗馄饨，然后带着他们北崇副食品厂的特产，出发去胜利器械厂。
沪市人多，早上的电车格外拥挤，王英和冯云被乘客挤在一起，冯云不觉得难受，还有点兴奋。
“主任，人好多啊！电车跑得真快，我们北崇什么时候能通电车就好了。”冯云小声和王英说。
王英看到冯云身边的人，朝她看了一眼，笑笑没有没回话。
沪市这时候有电车，还有公交车，北崇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才有第一条公交线路，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胜利器械厂离火车站不远，坐电车半个多小时到了。下电车后，冯云还朝远去的电车看了看，她真喜欢电车。
下电车后，周前进说：“朝南走。”
四个人朝南走了大概有一里多路，看到胜利器械才的招牌。
王英用胳膊怼了一下一路上都没什么存在感、没说过几句话的项主任，说：“主任，接下来就看你的啦！”
项怀民嗯了一声，不像在厂里时，一开口就和王英呛声。
胜利器械厂铁门紧闭，门旁边有一个传达室，可以看到里面的门卫。
四个人来到器械厂的传达室窗下，传达室里老同志打开小窗户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人说的是沪市方言，不过他们都听懂了。周前进上前，递上他们的介绍信，笑着说：“同志，我们是来考察的。”
传达室的门卫看了介绍信，和另外一个人说：“你进去问一声。”
里面有个稍微年轻的同志走出来，朝厂子里面走去。
“你们在这稍微等一会儿。”传达室内的老同志换成了标准音和王英他们说。
王英他们等了十来分钟，刚才去喊人门外，带着一男一女穿着器械厂制服的同志过来了。
两人都是面带微笑，两人快要走到王英他们跟前时，传达室的门外把铁门打开，放王英他们进去。
“北崇来的同志们，欢迎欢迎！”两人和王英他们一一握手，态度很热情。
两位同志把王英他们带进了一间办公室，入座后，一人给他们倒了一杯茶，然后直接开始互相介绍，了解基本情况。
一番寒暄过后，器械厂的男同志韩群说：“听说你们是看了报纸上的报道知道我们厂的，真是不容易呢！还不知道你们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不如先介绍一下？”
周前进自告奋勇，看了一眼望英，王英点头，他才开始向二人介绍他们厂，这时候顺势也把他们的产品拿了出来。一包八块装的桃酥，一包一斤装的沙琪玛，一包芝麻饼干，一包绿豆糕……都是王英和邱振华设计的新包装。
“诶？你们包装做得挺不错嘛！”器械厂的女同志陶娟说拿沙琪玛说。
韩群也说：“真挺好不错的，就是这种油纸包装容易串味，包饼干的话还容易让饼干发软受潮。”
周前进笑着说：“这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才来贵厂考察嘛！”
双方都笑，周前进介绍完糕点车间，冯云又介绍了豆制品车间，冯云的话基本都是王英路上教她说的，她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在人前发言，也不怯场，说得很好。
北崇的人介绍完副食品厂后，韩群开始介绍他们器械厂，当然主要还是介绍食品真空包装机。
韩群介绍了真空包装机的前景时，项主任看了一眼王英，心说王英说的和韩群说的如出一辙。
介绍完之后，韩群说：“百闻不如一见，我带你们去看看机器吧。”
一行人在去的路上，王英问道：“韩同志，还有像我们这样看了报道来考察的厂家吗？”
“没有，只有你们！”韩群笑着说，“我们都很意外。”
“那现在有多少厂家在使用你们的机器呢？”王英又问。
“我们的机器才生产出来没多久，如今就在我们沪市有几家在用，但我相信以后它会走向全国的。”韩群说。
王英笑笑：“肯定的，你看，我们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一行人说笑着到了放样机的仓库，进去后，王英看到了机器的真容，她其实有点失望，她以为名字这么高科技的机器会更大一点，更重工一点，但其实它只是一个比双桶洗衣机大不了多少的中小型机器。
不过，这么一来，这机器应该不会太贵，厂里和领导应该更容易接受，这么一想，王英又觉得，机器不在于外表，实用就行。
“我来给你们示范一下。”韩群说着拿出一个包装袋，陶娟则把王英他们带来的绿豆糕放了进去。
韩群一边介绍着真空包装机的各个部件，和工作原理，一边把包装袋放进真空室，然后打开开关。真空泵会把真空室内的空气抽干，接着直接热封，等打开真空室的时候，里面出现的是一包真空包装的绿豆糕。
王英看看项主任，感觉这次项主任可能白来了，这好像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高科技。
“看，操作非常方便快捷。”韩群把真空包装过的绿豆糕拿给王英看。
“确实。”王英看过后，递给项主任，项主任过一下手就又递给冯云。
“这种袋子也要定做吧？”冯云说。
“你们要是想定做包装袋，我们也可以给你们介绍工厂。”韩群立马说。
这种袋子，南崇的塑料厂应该就可以做，应该没必要从沪市订购，运输成本太高。
“这个后续再说。”王英说。
“那几位觉得机器如何，还有什么问题吗？”韩群问道。
王英又看看项主任，想着让他多少问一些专业的问题，可不能白来！
项主任会意，轻咳一声问道：“机器的功率是多少？可以连续使用多久？真空度可以调节吗？真空泵的使用寿命怎么样？加热条稳定性高吗？如果包装内有液体会不会被抽出？如果包装内有粉末会不会被抽出？”
项主任一口气问了七个问题，把王英和韩群他们都问呆了。王英简直想为项主任鼓掌，她刚才竟然觉得项主任白来了，项主任怎么会白来呢，项主任可太有用了！
第117章 沪市（二）他亲爱的英子这个时候一定……
韩群只呆了几秒就开始一一回答项主任的问题,周前进手上一直拿着小本子，记录韩群话里的重点。
所有问题都解答完，韩群看着项主任,眼神带着些许小心，问道：“不知道几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项主任是没问题了，他看了一眼王英。
王英说：“对机器本身我们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毕竟是新机器,稳定性到底怎么样，我们心里还是没个底。”
“这个你们放心，现在机器还处在起步阶段，后续肯定会根据各个厂的使用情况继续改进调整,后续机器如果有升级或者要维修，我们都会派人免费到厂升级维修。”韩群说。
项怀民说：“根据各个厂的使用情况，相当于，我们给你们厂提供实验数据了。”
王英再次想为项主任鼓掌,不愧是理科高材生。
韩群哈哈一笑：“也可以这么说。”
王英顺势说：“不知道韩同志能不能带我们去沪市使用你们产品的食品厂，看看机器的实际使用情况。”
韩群一时有些为难，周前进说：“同志，我们来一趟不容易，麻烦您帮我们沟通一下。”
“行，我去问一声，你们确实来一趟不容易,还是第一批看了报纸找来的，我就帮这个忙了。”韩群说,其实他们早就和食品厂商量好了，要带人去看，现在这些不过是拿拿乔,做做样子。
“那就多谢韩同志了。”王英说。
“不客气。”韩群笑笑，“咱们先回会议室。”
韩群和陶娟把他们送回会议室后，韩群说：“我去跟领导请示一下，几位同志稍等片刻。”
“有劳。”王英说。
陶娟给他们的杯子里加了热水，然后留下作陪。
桌上还有他们带来的北崇食品厂的产品。王英说：“陶同志也尝尝我们厂的糕点吧。”
陶娟没有扭捏，笑道：“行啊，我正好有点饿了。”
王英打开沙琪玛的包装，陶娟那了一块，王英他们几个已经吃腻了，都没吃。
“嗯？好吃！”陶娟本来想着只是给远道来的客人一个面子，没想到味道比她想象中的好多了，不比他们这儿卖的口味差，甚至更好吃一些。
吃完一块后，陶娟又夸了一句：“好吃，不比我们这儿的差。”
“再尝尝桃酥呢。”王英说。
“呵呵，那我就再尝一块。”陶娟笑着拿了一块桃酥。
王英他们的桃酥的经过反复改良的，再加上项主任的精确计算出来的配方，在北崇和南崇口碑都非常好，现在外地人到北崇公干出差都基本都会买些带回去。
陶娟经常吃他们沪市的桃酥，口味是有些刁的，要不是尝了沙琪玛觉得口味不错，她可不想吃他们的桃酥。
陶娟拿了一块桃酥，一口咬下去，酥香满口，甜而不腻，应该是新鲜做的，没有半点油薅味，她有时候会买到带油薅味的桃酥，她是一口都不愿意吃的。
“好吃！”陶娟眼前一亮，连忙夸了一句，然后又吃了一口。
“你怎么就吃上了！”韩群这会儿回来了，笑着说。
“韩群你也尝尝，他们厂点心真不错！”陶娟连忙说。
韩群说：“连你都说好吃，那口味肯定好。”
“韩同志请尝尝。”王英也没急着问韩群能不能去，她知道肯定能去的。
韩群坐下后，见陶娟在吃桃酥，也拿了一块。一口下去，韩群也有些意外：“确实好吃！我吃着比我们沪市这边的不差！”
陶娟说：“应该是新做的，我们有时候买到放久了的，远不如这个。”
“是新做的。”王英笑道。
陶娟和韩群吃完桃酥，陶娟笑道：“就我们俩在这吃，倒像是来做客的了。”她又问韩群，“领导怎么说？”
“领导在和那边沟通，等下就有消息了。”韩群说。
王英心说，他们沪市的厂，应该都有电话了，沟通起来方便得多。
他们又继续说着包装机的事，十几分钟后，门被敲响，韩群去开门，和敲门的同志说了几句话，然后对会议室里的王英他们说：“领导和那边沟通好了，他们同意你们去参观。”
“真是麻烦了！”王英笑道。
“不客气，不客气。”韩群说，“几位同志看这样安排行不行，中午在我们厂食堂吃个午饭，下午我带你们去食品厂。”
王英他们当然都同意。
韩群又说：“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带你们逛逛我们厂子？”
“劳烦韩同志了。”王英说。
“应该的，那各位请。”韩群说。
韩群和陶娟带着王英他们四个人参观器械厂。
王英就是前世也没有参观过器械厂，她只去过各种各样的服装厂。现在看着还是有些新奇的。
把器械厂参观一圈后，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韩群带他们去食堂吃饭。到底是沪市，食堂宽敞明亮，比他们厂的要大，饭菜也比北崇的好。器械厂的职工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人制服，看上去都很精神。
王英几个陌生面孔，引起不少人的关注。韩群遇到熟人还会和他们说王英一行人的来历。听说王英他们是看了报纸找上门来的，都对他们表示欢迎。王英心里挺高兴，她前世做生意，去一些厂考察，吃过不少亏，还是现在的人朴实啊。
吃好午饭，将近一点。韩群把王英他们又带回会议室休息。
“几位在这休息一下吧，我下午两点过来带你们去。”韩群笑着说。
韩群和陶娟走后，周前进立马问：“项主任、王主任，怎么样啊？”
项怀民瞥了他一眼：“没头没尾的，什么怎么样？”项怀民对周前进感观不太好，觉得他一脸奸猾样，不像个老实人，不明白王英为什么带他来出差，一路上都没有和他说几句话。
周前进当然不会和主任呛声，笑笑说：“食品真空包装机啊，咱们厂应该可以引进吧？不知道多少钱呢，瞧着机器也不大，应该不会太贵吧。”
“咱们还要给人家实验数据呢，机器价格应该可以谈。”王英说着看了一眼项主任，笑道：“这要多亏项主任，项主任提出的问题，很多都是要长时间使用才得看出来的，到时候正好拿出来商谈机器价钱。”
项怀民不吱声，别以为他没看见王英先前的眼神，她肯定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呢！要不给她露一手，还真要被她看扁了！
冯云说：“那机器不大，一次能封口的产品也不多，咱们得买几台啊？”
王英说：“也不是每种产品，全部产品都用这个包装，至于买多少，还要算呢。”
项怀民淡淡说：“你们别高兴太早，还要算电费和真空包装袋的费用，如果成本过高，厂里只怕不同意。”
王英说：“等下午我们去食品厂，正好问问。”
项怀民心说，我可以算，但是想想还是没开口。
王英接着就说：“等问过了，正好可以让项主任算一算。同一批产品，用原包装和真空包装之间差价有多少，成本啊，人工啊，损耗啊，都得算的。”
项怀民看看王英，王英冲他笑。
下午两点钟，韩群和陶娟准时来到休息室。
“几位同志，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韩群说。
“好。”王英应了一声，“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厂里有车，去一下也方便。”
一行人乘坐胜利器械厂的车去食品厂，据韩群说，这食品厂叫美华食品厂，主要生产的是豆制品和豆制品的再加工品。顾轩先前买到的五香豆腐干就是他们厂的，袋子上有厂名，王英记着呢。
王英他们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沪市的街景，冯云小声和王英说：“比我们北崇漂亮多了。”
“那还用说啊。”王英笑着说，其实他们走的这条路，普普通通，算不得多漂亮，真正好的地方，他们还没见到呢。
一行人到了美华食品厂，美华食品厂有一个同志来迎接他们，顺利地进了厂。
美华食品厂的同志先做了自我介绍，他叫程奇，是美华食品厂的车间主任。
程奇没有直接带他们去看真空机的包装，也是先带去会议室，互相了解情况。
在得知王英他们厂竟然是四个厂合并的，有些意外。这也是时代和地方特色，长远来说是确实不利于厂子的发展，所有后来企业改革的时候才拆分成四个厂。
了解过情况后，程奇带着王英他们进了包装车间。这里摆放着十台真空包装机，每天机器前有一个工人，正在包装五香豆腐干。带着口罩，王英他们都能闻见香浓的五香味。
“这机器才上不久，工人们已经很熟练了。”王英说。
“嗯，比较好上手。”程奇说。
王英他们都到机器旁，只见一包包豆腐干被整齐地摆放进去后，再打开后就变成瘪瘪的了。
为了看热封的稳定性，他们连看了十几分钟，没有一个漏封的。王英又拿起包装好的产品看了看，每一包都很均匀地被抽走了空气。十台机器同时工作，一天可包装不少呢，看样*子美华食品厂的产品不愁销量。
“程主任，贵厂在没有这个包装机之前，是怎么包装的？销量怎么样？”王英问到。
程奇说：“之前就是普通的油纸包装，或者装在坛子里。都容易变质、变味，也只能在本市卖卖。换了这个包装后，很快就卖到邻市了，也有外地人买了带回去的。销量自然是上涨不少。”
王英笑道：“我朋友来沪市公干也买了，我们都吃过。”
“哎哟，那真是巧了。”程奇笑着说。
一行人看过一圈，王英侧头看了看项主任，想看他还有什么想问的，项主任没吱声，那就是没问题了。
程奇又把他们带回会议室，王英问了他有关成本的问题，程奇都没有瞒着，能说的都告诉了王英。不过机器本身的价格王英没有问，当着韩群他们的面，也不好问。
王英一行人在美化食品厂待了两个小时，该看的都看了，王英他们留下自己厂子的礼品后离开了。
回程的车上，韩群问道：“看得怎么样？还有什么疑问吗？”
王英说：“挺好。”
陶娟在旁笑笑说：“你们产品做得很好，包装好好弄一下，卖到我们沪市来都可以。”
卖到沪市王英暂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但周边一些地方，倒是可以加大辐射区域。
时间不早，韩群他们直接把王英一行人送回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后，四个人都聚在项主任他们房间，讨论着今天一天下来的收获。项主任话少，基本都是其余三人在说。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感慨今日见闻，并没有讨论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周前进和冯云都还处于精神亢奋状态。
王英见项主任不开口，可不想让他闲着，她对周前进说：“周前进，你把今天记录的数据都给项主任，让他算算。”
“不需要。”项主任说，“我心里记下了。”
“厉害！厉害！”王英给项主任鼓掌，这次她终于不用在心里鼓掌了。她一鼓掌，周前进和冯云都跟着鼓掌。
项怀民白了王英一眼：“先吃饭。”
“对，吃饭！”王英也饿了。
几个人在招待所附近的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回去后，项主任算成本，其余三人写工作笔记。
周前进自从进厂后，从王英那学了写工作笔记的方法后，一直在写，只要上班，哪怕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也会写。
冯云则是在来的路上，才听王英说这事。这会儿她咬着笔头，有点难以下笔，脑子里有东西，但是感觉像是一团被扯乱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冯云见王英正在奋笔疾书，也不好意思打扰，只好先在纸上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等王英写好了，说要去洗澡的时候，冯云才说：“王主任，您能不能教教我写工作笔记啊，我感觉脑子一团乱。”
王英笑笑，她的“学生”真是越来越多了。
王英先看了冯云的笔记，然后跟她仔细讲了记笔记的过程和要点，冯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谢谢你王主任，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以前在学校也学不到。”冯云站起身给王英鞠了个躬。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王英忙拦着冯云。
教过冯云，王英就去洗澡，洗澡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遇见周前进。
周前进小声说：“王主任，项主任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问了也不说。”
“可能是走亲访友了。”王英说，“就当不知道的，你要走亲戚也可以去。”
周前进笑道：“我哪有这么富贵的亲戚。”
“项主任是算好了出去的吗？”王英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在书桌前大概就待了五分钟，换了衣服走了。”周前进说。
王英笑笑：“五分钟足够我们天才项主任算了，肯定已经算好了。”
周前进笑笑，两人道别各自回房。
王英回到房间躺下，心里还在盘算着真空包装机的事，以他们厂现在的产能，不需要太多机器。可以先买几台试试，正好试试性能，新产品在推广期应该会有折扣，王英觉得美华食品厂的机器说不定是先用后付款呢……但他们厂肯定不可能，离得那么远……明天问问胜利器械厂能不能开发一下充氮真空机，那才是她最想要的……
此时的北崇，赵云升正抱着被子想王英，他心里满以为，他亲爱的英子这个时候一定也在想他，他们两人相隔千里，但是在同一时间，想念着彼此。可惜，王英的心里只有工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完全没想到赵云升……
第118章 沪市（三）好几个老实巴交的外地人！……
王英睡前没想到赵云升,做梦倒是梦见了，梦见赵云升追着她到沪市来了，两人一起在江边散步,一起坐电车……
醒来后，王英在床上坐了一分钟，想着梦中的事，唇角带了笑。
“早啊,王主任。”
冯云的声音打断了回味梦境的王英。
“早，睡得怎么样？”王英问道。
“挺好的，两小不在身边，难得睡了个整觉。”冯云说完,想起王主任不喜欢说私事，忙又说，“咱们早上还要开个会吧。”
“嗯，要开个会,等下洗漱好了，去找项主任他们。”王英说着穿衣下床。
两人洗漱好，王英去敲项主任他们的房门，周前进来开的门。
“王主任，早。”周前进说完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十二点多才回来！”
王英点点头，说：“你们洗漱好了吗？等下一起去吃饭,吃好饭开个会，十分钟后大堂见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们都洗漱好了。”周前进说。
王英说了好，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了一下后出门。
几人都觉得昨天早上的馄饨好吃,就还是吃馄饨。
吃完回招待所的时候，王英和项怀民走并排，她小声说：“主任，今天到胜利器械厂，你和他们提提充氮包装机。”
“你自己不提。”项怀民说。
“你这个高材生提了才合理嘛！我就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哇。”王英说。其实她还知道，前世国内这种机器最早都是引进的，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国内才自主生产。距今还要二十年呢！要是咱们能早点自主研发出来，应该也不至于被国外的膨化食品抢占市场那么多年。
项怀民觉得王英能知道这么个东西就很难得，如今信息闭塞，外面的消息根本不可能传到小老百姓耳中，也不知道她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个机器的。
项怀民昨天晚上和同学也聊到了这个东西，同学毕竟在沪市，接触到的东西比他多。据他说，这个技术在国外已经有广泛的应用，但是国内人才稀缺，想要研发这个机器困难重重。
“你知道充氮包装机，用的包装袋是什么材质吗？”项怀民问。
王英想想，她记得那种薯片、虾片的袋子里面都是银色的金属色，应该是镀了一层金属薄膜。
“是铝箔和别的什么材质组合在一起的？”王英试探着说。
项怀民有些意外地看看王英，她知道的还真不少。
“你要造机器，就要造这个袋子，这个袋子，我们现在也还造不出来。”项怀民说。
王英感觉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一下，但她还不死心，说：“是造不出来，还是没有人造？”
项怀民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王英。
王英一时也反应过来，当然是没人造，人才都没有在该在的地方啊。但是不要紧，明年就好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她会把这件事记住的，到时候一定想办法推进。
回到招待所后，项主任把昨晚算好的更换机器后增加的成本拿给王英看。
王英看完后说：“短期来说，成本是高了些，但长远来看，效益更高。还是很值得引进的，并且这个长远也不会太远。”
项主任情绪仍有些低落，只嗯了一声就当发表意见了。
周前进说：“咱们有了这个包装，就可以把糕点卖到更远的地方，而且有了这包装，产品保质期更长，肯定可以降低损耗。”
冯云说：“我们车间也可以生产像五香豆腐干那样的产品。”
周前进和冯云还是激动，重复说着一些先前都说过的话。
几人开完会，再次前往胜利器械厂。王英这次带了照相机，她要拍一些照片机器和厂家的照片带回去给领导看。
还是坐电车前往，四人到器械厂，还是韩群和陶娟接待他们。
见王英脖子上挂着相机，韩群说：“王英同志，要拍照片的话，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王英忙说：“我知道的，韩同志请放心，我就想拍一下机器的照片，回去给我们领导看看。”
“那没问题。”韩群说，“其实我们也有现成的照片。”
“还是我们自己拍吧。”王英说，“把我们几个同志也拍进去。”
韩群笑笑：“诶！这个好，那咱们也合个影留个纪念。先休息一下，等下再去拍。”
一行人还是到了昨天的办公室。
陶娟给他们倒了茶，昨天他们来的时候，桌上只有茶，没有点心。今天会议桌上多了几盘点心，有桃酥、香葱饼干、龙须糖。
陶娟说：“都是外头买的，比不上你们厂里现做的好吃。”
“我们厂也做不出龙须糖啊。”王英笑着说。
冯云说：“一惯吃的饼干都是甜的，这个饼干咸脆的，好吃。”
王英拿了一块桃酥，和冯云一人分一半，两人刚吃到嘴里，都觉得没有他们厂的好吃，所有也就都没评价，喝口茶，略过了。
吃过茶，休息好，双方也没急着谈下单的事，韩群又带他们去拍照。
双方在厂房前拍了合照，然后又在机器前拍了照片。韩群又带他们去车间走了一圈，把能拍的地方让王英拍了照。
一通下来，又到午饭时间。
韩群领着几人去食堂吃饭，吃好后，和昨天一样送他们回休息室休息。
“主任，下午就该步入正题了吧？”周前进说。
“嗯，今天不一定谈得拢。下午肯定会有人和韩群他们过来，和我们谈的。待客归待客，生意是生意，下午来谈的人，肯定不会像韩群和陶娟那样好说话了。”王英说。
周前进点点头：“那肯定的，我们到时候和主任打配合。”
“反正今天谈不完，就明天再谈，我不会轻易松口的。”王英说，领导他们给七天时间，就是这么用的。
不出王英所料，下午韩群过来时，带了两个生面孔来，连陶娟都没来。这两个生面孔，也是一男一女，单从面相上来看，都属于不好惹的。
互相握手打过招呼、互相介绍后，就进入正题。
王英一开口就把器械厂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她提出要先试用一年，然后再分次付买机器的钱，使用一年后付一半，第二年再付剩下的一半，第三年付完。当然他们也不白用啊，他们给胜利器械厂提供实验数据，供他们后续改进用呢！
器械厂的人肯定不干啊，当场就变了脸。韩群也很吃惊，这个王英同志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看他们都是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竟然提出这么不合理的付款方式来。
“几位同志不远千里来到我们沪市，就为了和我们开个玩笑？”下午新来的男同志叫谢航，他来之前，听韩群说，是几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以为这次肯定很好谈。
谢航看了一眼韩群，这就是你说的老实巴交？
韩群说：“王英同志，请严肃一点。”
王英说：“我很严肃。”
“那不用谈了。”谢航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转身就走，韩群看了王英他们一眼，忙追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下午新来的女同志李海燕，李海燕瞥了一眼王英他们，语气带着不快，说：“哪有你们这样的，我们又不是你们家亲戚，千里迢迢跑来打秋风啊？”
项主任瞥了一眼王英，只见王英面不改色说：“又不是不给钱，你们这机器造好还不到半年，我们怎么可能完全放心使用？只要机器没问题，我们到时候肯定给钱，难不成你对你们厂的机器没有信心？”
“你不放心我们厂的机器，为什么要来看？”李海燕也来气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因为我对机器本身十分看好，但它毕竟是个新东西，”王英说。
“你们不是去美华看过了，他们用到现在没有出现问题。”李海燕说。
王英说：“人会水土不服，机器也一样。机器到了异地之后，可能会受气温、湿度、甚至昼夜温差的影响，这个我相信你们肯定懂的。等到了我们北崇，我们正好可以给你们提供使用数据呢。你们也不敢保证，机器到了异地之后，一定不出问题吧？”
女同志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他们还真不敢保证。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声音也不响，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躁，还真叫人刮目相看。
韩群把谢航劝了回来，韩群说：“王英同志，你不要开玩笑，认真点说，我把领导给你们劝回来了，你们好好谈！”
这就是谢航和韩群在那演呢，吓唬谁？王英一点都不怕。
她忽然指着身边的项主任说：“这是我们项主任，是青华理工科的高材生。”
所有人都看向项主任，项怀民有些无语，但这时也不得不给王英打配合，他说：“机器到我们厂后，在使用过程后，我们会根据使用情况，给你们做出改良建议。毕竟你们现在在抽真空时会导致液体的流出，粉末的飞溅，我想你们也想改良。”
项主任一番话，把器械厂的三人都说愣住了。韩群想着难怪昨天这位问出了一堆专业问题呢，合着人家是高材生，还是青华的……当时没说什么，在这儿等着呢？
谢航最先回过神来说：“就算你是高材生，专业也不一定对口，而且你们厂又没有器械厂的条件，谁能保证他一定能改良？”
“我们当然不能直接改良机器，我们要是能直接改良，就申请在北崇也造器械厂，造不漏液的真空包装机。”周前进这会儿接话说，“我们是要给你们提出改良方案，这就很难得了。”
对方还没开口，这边的冯云又接话了：“我们还给你们宣传呢，我们厂的产品也是辐射多地，肯定会有人因为我们厂的产品对你们的包装机感兴趣，到时候肯定要有别的厂商来买机器。我们既不要你们宣传费，也不要你们介绍费，也不是白要你们的机器，就想着付款方式听我们的，这都不行吗？”
好几个老实巴交的外地人！
几个人一番连招下来，谢航冷着脸说：“合着你们就是画大饼呢。”
王英说：“是不是画大饼，你们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况且，新机器投放，肯定有试用的，这很正常。我要是你们领导，都不用别人找上门，各地找一家厂商，主动投放机器让厂商先试用，不出一年，机器就能卖遍全国。”
王英这话，把几人都说愣了，连北崇来的人都有些发愣。
“你们这要求太不合理，没有这样卖的。”谢航说。
下午的谈判不欢而散。谈判第一天，王英一步不让。
虽然不欢而散，但韩群还是把他们送回招待所了，这就是还有得谈的信号。
回招待所的路上，双方都没有再提工作的事。
到招待所，下车前，王英说：“我们明天再谈，你可以把我们的话，跟你们领导反映反映。”
韩群笑着看看王英：“我知道了，我会回去说的。”韩群个人还觉得王英他们说的挺有道理呢，当然在谈判桌上，他可不能这么说，也不能私下对王英他们说。
韩群离开后，几人回房。
王英和冯云回到房间后，冯云问道：“主任，我今天没给你拖后腿吧？”
王英笑道：“没有没有，大家都挺好厉害的。”比她想象中厉害。
“那还是主任最厉害！”冯云说，“我觉得主任给他们的建议都值个十台机器的钱！”
“哦？我没说动他们，把你给说动了？”王英笑道。
“我真的觉得很有道理啊！”冯云说，“反正要是我，肯定会这么做的！就是不知道他们领导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这种投放试用的销售手法在后来真的特别常见，但冯云这个接受度，让王英还是有点意外。
王英和冯云休息了十几分钟，周前进来敲门，喊他们一起去吃饭。
项主任一看到王英，就白了她一眼。
王英嘿嘿一笑：“主任，晚上我请客，吃大排面呀。”
项主任哼了一声，没理她，吃饭的时候，也没让王英请客。
吃过饭回到招待所，王英他们几个又聚在一起开会。
周前进说：“王主任，我觉得明天我们也一步不用让。”
冯云也说：“对，我觉得完全没必要让。”
“我也没说要让啊。”王英笑着说。
“那明天还继续这么打。”周前进有些激动地说，“我晚上再想想词儿！”
项怀民见他们几个都这么有斗志，坐着没吭声，不过神色已经缓和许多，甚至唇角还带着笑。
王英笑嘻嘻：“主任呀，您是不是已经有包装机的改良建议了？”
项怀民见王英笑嘻嘻的样子，就觉得她要坑害自己，没好气地说：“没有！”
“撒谎，没有的话，您下午就不会那么说。”王英胸有成竹，她只是说他是青华的高材生，别的可什么都没有说，都是他自己说出去的。以她对项主任的了解，他不可能随口一说。
项怀民觉得自己真的被王英拿捏得死死，他叹气说：“现在还只有个概念，等我去……”
项怀民说到一半停下了，王英连忙追问：“去怎么？去和别人商议？”
“你不要这么招人烦！”项怀民操起身边的茶杯盖，作势要丢王英，但到底没丢出去，又哐当一声丢回桌上。
“说中了！”王英说，“那您快去，早去早回！”
项怀民被王英气得哼了一声，真的走了。
“主任慢走，主任小心！”王英在项怀民身后说。
项主任走后，周前进对王英比了个大拇指，他是看出来了，他们的项主任，真是被王主任拿捏住了。
王英他们又说了会儿话，和冯云回房间去了。
回房后，两人照旧写工作日记，昨天王英教过冯云之后，今天她就没有问王英，全程自己写，只是写完之后，给王英看了一下。
王英看完冯云的笔记，觉得冯云很聪明，脑子也很灵活。她先前不会写工作笔记，单纯是没有接触过，心里没有框架，昨天和她讲过之后，今天的笔记就很漂亮了。王英心里想着将来可以把她划拉到自己旗下……
韩群把王英他们送回招待所后，顺道去接在别的单位办事的厂长。
“北崇那边买了几台机子？”胜利器械厂的厂长曹东升随口问了一句。
韩群笑着说：“没谈拢。”
“怎么没谈拢？价格嫌贵了，大老远来了，给点折扣也行。”曹厂长说。
“您想听听，人家想要什么折扣吗？”韩群笑道。
“怎么？狮子大开口啊？那么远跑来，真是……”曹厂长失笑。
“您听我说……”韩群把今天的谈判过程完完全全复述给曹厂长。
曹厂长听完后，沉默好几秒。
“真是青华的？”曹厂长说。
“这种事应该不会撒谎，毕竟一查就查到了。”韩群说，“厂长，您觉得这狮子，口开得大不大。”
曹厂长又沉默几秒：“蛮有想法的几个人。”
“我也觉得。”韩群说，“那个青华的呢，应该就是负责来跟我们谈技术上面的事，总领队应该是王英同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厉害得不得了。把谢航和李海燕都气得冒烟了，她说话声调都不带变的，稳得很。”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要见见他们了。”曹厂长说。
“明天他们肯定还要来谈呢，厂长您想见可以见见。但是厂长，您这一去，他们肯定半步都不让了啊，哈哈哈……”韩群笑道。
曹厂长也笑：“不让就不让！”
第119章 沪市（四）您就免费送我们机器…………
一行人到沪市的第四天,王英照常六点钟醒来，洗漱过后，去找项主任他们。
王英出门,只见周前进站在走廊里踱步呢。
周前进看见王英和冯云，上前小声说：“项主任昨晚一点多才回来，还没醒呢，我想着,让他再睡会儿。”
“你站在走廊里是怕我敲门吵醒他啊？”王英问道。
周前进嘿嘿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王英笑笑，觉得这确实是周前进会做的事,她说：“那我们就等等吧，反正也不着急，等项主任睡到自然醒。”一行人里，只有项主任年纪偏大,又有大用，得让他休息好！
项主任也没有睡多久，八点钟不到的时候醒了。他抬手看一眼手表，立马坐起身穿衣服。迅速地穿衣洗漱，然后来敲隔壁的门。
“项主任起来了。”冯云笑着站起身去给他开门。
“你们怎么也不叫醒我。”项主任进房后说。
“不是想着您昨晚辛苦了，让您多休息嘛，桌上有早饭,您先吃吧。”王英说。
项主任没吭声，把早饭端回自己房间去吃。他们给项主任买的早饭是米饭饼包油条,外加一碗咸香豆腐花。
项主任美美地吃了早饭，又来找王英他们，喊他们出发去胜利器械厂。
几人往电车站走的时候,王英小声问项主任：“昨晚谈得怎么样啊？改良方案是不是已经有七八个了。”
项怀民瞥一眼望王英，这王英平时很稳重老成，唯独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老是故意气他！他都快能当她爹了，她是一点敬意都没有。
“你当改良方案是大白菜呢。”项怀民没好气地说。
“那讨论到哪一步了？”王英追问，“什么时候能出来？”
“你着急么？反正你们不是不准备退步么。”项怀民说。
几人已经走到电车站，等着下一辆电车的到来。
“是不退步啊，但是主任要是现在就能给出改良方案，我们还可以再进一步呢！”王英理直气壮地说。
走在他们身后的周前和冯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有同样的感受：不愧是王主任！
“嗯，再进一步，让人家不要钱把机器送给你，再给你补贴点电费。”项怀民说。
王英哈哈一笑：“补贴电费就算了。”
项怀民轻哼一声：“等机器回去再说。”
王英便没有追问，但她心里底气更足了。
一行人到胜利器械厂，还是韩群和陶娟来接待他们。
韩群笑着说：“王英同志，我们厂长想要见见你们呢。”
王英笑道：“厂长要见我？那是要采用我的销售方案了？那头一个得给咱们厂投放啊。”
“呵呵，我可没这么说啊。”韩群笑着说。就算他们真的要往全国先行投放机器，也不会承认是听了王英的想法才有的啊。
王英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明白，对方即便这么做了也不会承认。她先前大可以先卖关子，然后一步步地引导，最后给出方案。但那样就显得太过奸猾，不利于长远合作，她还想着日后能一起合作制造充氮包装机呢。
一行人还到了昨天的会议室，韩群和陶娟和他们寒暄，问来了几天，在沪市可吃得惯，睡得好，一直没有开口谈机器的事。
他们没开口，王英几人也没问，反正上午要是谈不拢，他们器械厂得管中饭，他们不着急。
十点半左后的时候，王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韩群站起身，在脚步声到门口之前，把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王英他们朝门口看去，只见门口来两位中年男人，也都是一身器械厂的制服，但派头明显不一样，一看就是领导。
王英他们也起身相迎。
韩群向王英他们介绍：“这是我们厂才曹厂长和张主任。”
互相握手打招呼后，曹厂长和张主任坐在了项主任和王英对面。
韩群这时候才开玩笑般说道：“王英同志，你们昨天的要求，我们不敢答应，只能让厂长和你们谈了。”
王英笑笑：“厂长出马，今天肯定能一步到位谈成功。”
曹厂长看看对面坐着的四个人，唇角带着浅浅的笑，说：“王英同志工作几年了？”
王英说：“刚好一年。”
“不错，不错，年轻有为。”曹厂长说着点点头，一年就当上副主任，就算是小地方的小厂子，那也是很厉害了。
“您过奖了。”王英这么说的，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谦虚的意味。
“你们的要求，我们可以答应。”曹厂长开门见山。
王英没有太意外，厂长都出马了，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不答应。周前进和冯云都有些激动，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王英没有接话，等曹厂长提他的要求。
曹厂长笑笑，心道这王英同志果然像韩群说得那样，非常稳，这种情况下，她半点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接话，她知道后面还有话等她呢。
曹厂长很忙，没有继续卖关子，只说：“昨天你们说，后续会给我们提供机器的改良方案，只要一年内你们给我们提供一条可行性方案，我们就先收一半的钱，不行的话，你们一年结清。”
王英笑笑：“可行性改良方案有点笼统，曹厂长，不如这样，如果一年内，我们的提供的改良方案，能大大提高包装机的性能，您就免费送我们机器，并且免费给机器升级。”
免费！韩群心里叫了一声，她可真敢想！
“大大提高，是怎么个提高法？”曹厂长说。
王英转头看项怀民，项怀民说：“比如缩短抽真空的时间，减少液体、粉末的流出，降低热封出错率等……”
这些问题是他们厂目前也正在想着改善的问题，曹厂长觉得这个青华的男人，肯定是个人才，这种人才要是直接留在他们厂多好。
王英说：“随便解决了哪一个，对贵厂的机器来说都是大提升。相当于，我们给你们解决了技术难题。”
“说不定，你们没想出呢，我们自己就解决了呢。”韩群说。
“那我们照常付机器钱呀！”王英说。
“你们要多少台机器。”曹厂长问。
“我们厂暂时需要八台，以后产能上去了，你们机器也确实用得好，我们就直接下单再买。”如果让他们花钱买，他们可能只想买四台，但现在可以不花钱，那就多要几台，还可以让他们砍砍价。
“六台。”曹厂长说，“以你们副食品厂的规模，六台足够了。”
“曹厂长，不是我要跟您扯皮，要么您给六台机器，外加一台样机吧。这样我们主任也好回去多捣鼓啊。”王英这会儿说话就有些带着二十岁出头小姑娘的俏皮了。
曹厂长笑道：“行吧，给青华高材生一个面子。”
项怀民：……
“不愧是大厂的领导，就是有魄力，谢谢您对我们小厂的帮助！”王英拍了一句马屁，接着立马说，“最了，曹厂长，我听我们主任说，有一种气体叫氮气……”说着她看向项怀民。
项怀民已经习惯了王英的做派，只好接着王英的话道：“我在青华时接触过氮气的相关实验，看到你们的真空包装机后，想着是否可以制造出一种可以充氮气的包装。”
曹厂长面色不变，心下却诧异，这些外地人知道的还不少。而且，他们显然知道国外有充氮包装机这种东西，只是这时候不好当着他们的面提，故意省略了这部分。
他们不能说，曹厂长却是能说的，他说：“不愧是青华的高材生，其实国外已经有充氮包装机。但国内现在没条件造这机器。想必项主任也知道，想要有充氮包装机，就得有能把氮气存住的包装袋。这两样，我们都造不出。”
“看样子，贵厂已经研究过了，那曹厂长觉得还要多久，我们才能造出来呢？”王英问道。
曹厂长沉默不语，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下来。
王英见大家都有些气*馁，便笑道：“虽说成功在于努力，但也在于契机，说不定不久的将来，那些拦在成功路上的石头都会被搬开。想来真空包装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造出来的。充氮包装机也一样，就算道路曲折，前途一样光明，肯定还是能造出来的。”
曹厂长笑笑：“说得好，前途是光明的。”
王英朝曹厂长笑笑：“将来贵厂造出充氮包装机，我们可以帮忙免费推广。”
曹厂长看了一眼项怀民，心说要是把这位留下，说不定他们能里成功更近一点呢，他们厂都没有青华的高材生呢。也不知道这位在副食品厂当主任，到底干些什么工作，有没有发挥出他的最大价值。若是只是做些文职，未免太可惜。
但他转念一想，这位如今能好端端的在这儿，而不是在乡下某地的牛棚，又觉得还有什么可惜的呢，那些人才更是可惜呢，只是这话只能想，不能说。
“如果真的能造出来，送你们几台试用也未尝不可。”曹厂长乐呵呵地说。
韩群在旁心说，厂长出马，不但没让北崇这群人退步，反而还有可能白送几台机器。不但现在的机器白送，将来的机器可能也要白送呢！
不过他们曹厂长看人很准，这是看中北崇这几个人了，尤其是那位青华的，如果他真能为他们厂改良了机器，那送几台机器，确实不值得什么了。
王英也没想到，对方厂长出马，竟然这么简单几句话就谈成功了，这个厂长真的只是想见见他们。午饭时间都还没到呢，这就谈好了，他们还想在器械厂混顿午饭呢……
曹厂长公务繁忙，和他们谈妥之后就离开了。临走前，叫韩群和王英他们签合同。
器械厂这边的合同是现成的，不过王英他们这笔订单特殊，又另外加了附加条款，双方确认无误后，项主任拿出厂里的公章，和对方签了合同。
合同在王英他们几人手上转了一圈，周前进和冯云拿着合同还有些傻眼，竟然真是被他们谈成了！免费先用，用一年再付钱，如果能提出改良意见，就直接送给他们！
签好合同，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韩群和陶娟笑呵呵地领他们去食堂午饭，这顿午饭还是叫他们混上了。
吃过午饭，王英他们没有再留，后续他们器械厂会安排机器的运送，他们只要回去等着就行了。
韩群还是送他们回招待所，买卖已经谈成，双方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了。
“我们厂长很看好诸位啊。”韩群笑着说。
王英也笑着说：“我们也很看好你们厂。”
“哈哈哈……”韩群爽朗大笑，这个王主任……
韩群把王英他们送回招待所，临走前留下了他们厂的电话号码，说如果有急事可以电话联系。
回到招待所后，周前进和冯云都还没有冷静下来，周前进又看了一次合同。
“王主任，真被咱们谈下来啦！”周前进问了句傻话。
王英笑道：“合同不是在你手上么！”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啊！”周前进说。
“这都多亏了我们的项主任。”王英笑眯眯地看着项怀民。
“你卖我，是卖得毫不留情！”项主任没好气地说。
“这怎么能叫卖呢！这是让您发挥专长呀！”王英说，“您为厂子立了大功，等您回去，您想算数学题就算，谁都不能说您！”
“那你别跟人家多要一台样机让我捣鼓啊！”项主任白王英一眼，觉得自己被王英坑上贼船，以后也消停不了了。
“咱们能不能白拿这几台机器，就看领导您的啦！我看好您哦！”王英说。
项怀民不想理王英，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不过她这“坏水”，还真的让他燃起一点点对未来的期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王英自信满满地说着道路曲折、但前途光明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要相信她。
或许呢，或许前途真的光明呢！
几人说了会儿话，亢奋的情绪渐渐平息，王英说：“接下来，我们就要考察沪市世面上的副食品了。”
“对对，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呢。”周前进说。
“主任，我们是分开行动，还是分组行动？”冯云说。
周前进说：“分开行动吧，时间有限，沪市这么大呢，我们要跑的地方可不少，只有两天时间了。”
“行，那我们进行一下区域的划分吧。”王英说。
“好。”周前进和冯云应下。
王英去招待所借了一张沪市地图过来，摊开在桌上说：“沪市这么大，我们肯定不能全跑完，我觉得可以挑一些有代表性的地方，然后有目的，有计划地去考察……”
王英给每个人做了区域划分，和路线规划，除了项主任。最后王英指着地图说：“这是沪市最出名的街，这条街有个沪市第一食品商店，我们最后一起去。”
“好！”
王英的安排，没人有意见。项主任也很满意，他不是他们这些小年轻，还有力气跑，他可跑不动。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你们要注意晚上末班电车的时间，免得赶不回来。”王英说。
开完会，几个人简单准备一下，就一起出门了。
：=
项怀民虽然没有被安排考察任务，也和王英他们一起出门了。他这次被王英“卖了”换机器，要是一年内一个改良都做不出，还让厂里出钱买机器，那他的老脸还要不要了？要么他总说王英“坏”呢！她坏就坏在这儿了！
王英可不管项主任怎么想她的，她重生后心心念念的沪市，她终于可以好好逛逛了！能学多少东西回去，就看这两天半了。
第120章 返程回去后，就要大干一场了！……
王英坐在电车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其实目前的沪市与日后比起来，相差非常大。目前的沪市还看不见高楼林立,看不见车水马龙，与她前世千禧年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但她知道，沪市的未来是什么模样。
这种知道一切都会蓬勃发展的感觉,让王英的内心无比充盈，做任何事都充满干劲。
王英去的第一站是招待所的前台推荐的一家老字号糖果点心铺子，听说从前是法国人开的，解放后收归国有了,但老师傅和老技术都保留下来了。
王英根据地址找到那家铺子，只见铺子里三层、外三层，门口堆满了顾客。这些顾客看上去并没有排队，王英到人群后站着,想观望观望，没一会儿就被身后的人给挤进了人群里，进退两难，只好慢慢往前挤。
这种场景，他们北崇可没有过，到底是沪市，经济条件好得多。
王英被人群渐渐从店铺外面,挤到店铺里面。店铺里面人声吵杂，不大的铺子,站了一排好几个售货员。铺子里弥漫着香甜气息，闻着就叫人感觉到满足和幸福。
前面的人买了点心离开了，后面的人又挤进来,店铺里一直保持着满满当当的状态。王英被越挤越靠近柜台，她能看到玻璃柜台里正在售卖的点心了。不愧从前是外国人开的铺子，这里有售卖西点，她看到了很经典的西点，奶油蛋糕卷。
除了奶油蛋糕卷，还有蝴蝶酥，杏仁酥，拿破仑，栗子蛋糕……还有一些常见的中式点心。除了点心，这里还卖各种糖果，水果糖、牛奶糖。水果糖一块钱一斤，牛奶糖一块五一斤，奶油蛋糕卷六毛钱一片
终于轮到王英，她拿出了自己的粮票和钱，买了一块蛋糕和一小包蝴蝶酥。
这种情况想要和售货员交谈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理她的，王英买好点心，立马被身后的顾客挤开了，她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家铺子。
出了铺子，王英回头看看，门口的顾客还是和她进去前一样多。王英把从铺子里买的奶油蛋糕卷和蝴蝶放进帆布包，她手握着包带子，以防包晃动太过，把点心给弄碎了。
王英在这家铺子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再想去下个地方就来不及了，于是她就沿着这条街，继续朝前走。
她边走边想，气温渐渐下降，之后薄荷糕和绿豆糕可以下市了，可以上桂花糕，枣泥糕之类。蝴蝶酥也可以试着制作，他们厂的芝麻饼干一直中规中矩，也可以再生产一些别的种类的饼干……等以后他们厂生产的品类多了，也可以直接开一家铺子，专营自家产品……
王英走着走着，看见前方又有一堆人挤在一家铺子门口，走近了一看，居然是一家药房。总不可能是排队买药吧？王英问了才知道，排队不是买药的，也是买点心的，有山楂糕、芡实糕、山药糕……说是独家配方，全沪市只有这儿能买到。
那王英肯定要买来尝尝了，顺便为以后自家产品做参考……于是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她买到了四种组合装的中式点心，这些点心，她前世都没吃过。
王英从药房出来的时候，天色接近黄昏，她来不及去下个地方，干脆坐电车回去了。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是第一个回来的。回到房间后，王英把今天买的点心放在书桌上，写今天的工作笔记。
冯云是第二个回来的，她买了一些五香豆、香酥豌豆，她还买到了真空包装的五香豆干，真空包装的肉脯……
“也是巧了，我买的都是甜的，你买的都是咸的。”王英看着一桌子的吃食，笑着说，“这个肉脯看上去真不错啊。”
“可不是么，我也舍不得多买，钱和票都不多。”冯云说，“主任买的这个叫奶油蛋糕吗？真的看都没看过，挺都没听过，一看就好吃！”
“这一小块就要六毛钱呢。”王英说。
“啧啧，还是沪市人有钱吃这个。”冯云说，“咱们北崇什么时候有这条件啊！”
“咱们现在啊，连这个蛋糕也做不出来呢，说是外国人的老配方呢。”王英说。“我们只能先尝尝，然后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
冯云点头，接着说：“我们厂也不差，我们的沙琪玛和桃酥都好吃。器械厂拿来招待我们的桃酥就不如我们厂的。”
两人正说着，门被敲响，是周前进回来了。
“我回来晚了，赶电车没赶上，等了好久。”周前进进门后说，“主任，你们晚饭吃了吗？”
“没呢，我们也刚回来。”王英说，“你买东西了吗？”
“买了，买了一些饼干。”周前进说着，从包里掏出三个牛皮纸袋，“一个是在器械厂吃的那种葱香的咸味饼干，还有一种说是牛奶饼干，还有一个叫苏打饼干，都是我们那没有的。”
“好好……我正想着研发新的饼干呢！”王英说。
周前进笑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我们先去吃晚饭，还是等项主任一起？”冯云问道。
“先去吃吧，项主任不一定几点回来呢。”周前进说。
三个人一边说着下午的见闻，一边去吃晚饭。
千里之外的北崇，赵家。
赵云升抱着冬宝，坐在沙发上，舅甥一人一声地叹气。
“舅妈怎么还不回来啊！”冬宝撅着小嘴说。
“唉，还有两天呢！他们单位也太好说话了，竟然一下子允许他们出差七天！”赵云升怨气冲天。
赵主任正在听广播，听见赵云升的话，哼了一声说：“人生地不熟的，难得去一次，不多给几天假，事情谈不成都白搭。”
“也不知道英子他们谈得怎么样了……”赵云升独守空房几晚，一天比一天思念妻子，恨不得这会儿能长了翅膀飞过去寻找她。
思念催生灵感，上楼后，赵云升灵感爆发，又创作了一篇思念主题的散文，和王英离开那天，他写的送别主题的，正好属于一个系列。他把两篇散文用稿纸认认真真誊写了一遍，只等王英回来，立马给她看。
而远在沪市的王英，这时候正在写工作笔记，虽然今天只去了两家店，但收获却一点也不少。
接下来的一天半，王英他们分头又去了一些店铺，各有收获。最后一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沪市第一食品商店。
王英带了相机来，他们在第一食品商店门口拍了照。进商店后，王英也不知道能不能拍，反正也偷偷拍了一些。然后趁人不注意，把相机收起来了，还好人多，没人发现他们。
他们在第一食品商店看到了不少真空包装的食物，豆干、肉脯、茶叶、糕点……王英偷摸拍的照片，就有这些。
“主任，咱们买点这儿的桃酥尝尝？还有云片糕呢，他们也有各种口味的呢！”冯云小声说。
“桃酥少买点吧，我对我们厂的桃酥特别自信。云片糕买点我们没有的口味试试，好吃的话，今年年底我们也做。”
“这种小酥饼看着很香，我们那没有……”
“这个是蛋糕吧，这个我们能做吗……”
“这个是什么……”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买，直到所有人，把所有票用完才离开。满载而归！
王英其实想去那家铺子，再买一块奶油蛋糕卷带回家给赵云升尝尝的，她前天买的那一块，他们已经分了吃掉了，每个人都意犹未尽。但看着天色不早，她还是放弃了，只能等下次有机会。
几人在外头吃了晚饭才回招待所，他们把今天的战利品放在书桌上，满满一桌，琳琅满目。
“真不少，明天回去咱们得一人分一点拿，堆在一起容易碎了。”周前进说。
“嗯，回去后，有得好忙了。”王英笑着说。回去后，他们就要“选品”了。
周前进和冯云都笑，项主任不吭声，像是有心事，王英见他眼底有乌青，知道他这几天没少熬夜，估计是和人商议改良真空包装机呢。
王英还不知道，项主任和人商量的可不是改良真空包装机，而是制造充氮包装机和合成铝膜包装袋的技术难点……
“咱们要开个会吗？”冯云问道。
王英见项主任累得不行了，大手一挥：“不开了，咱们回北崇再开！”
“那行，我们把行李收拾收拾，早点休息。主任，我看您累了，要不您先回房休息，您的那份我给您收好。”周前进对项主任说。
项主任真的累得要站不住了，点头说：“那多谢你了。”
项主任走后，周前进小声说：“项主任说梦话都在说机器……”
王英正色说：“项主任这次可不容易。”
周前进和冯云都点头，项主任在厂里看着不管事，但一到关键时刻，他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这次要不是项主任，器械厂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们的要求。
收拾好行李，王英也累的想直接躺倒，她去洗了个澡，清醒一下，坚持把当天的工作笔记写完。
写完工作笔记，王英终于能躺下休息。
房间灯关了，一片漆黑，王英忽然有点想赵云升了，她确信赵云升一定也想她呢！
第二天，又是凌晨的火车。几个人上车后，都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项主任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主任，你靠着椅背休息一下吧，行李我们来看就行。”王英说。
项主任没有拒绝，他这几天高强度用脑，又连续熬夜，真的要熬不住了。
几人轮流休息，到下午的时候，就都恢复了精气神，一个个又亢奋起来。就连王英，心里也是激动的，回去后，就要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