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毛病!”护士瞪着杜建国的背影嘀咕一声,“我就发个药,怎么得罪他了?”
杜建国和王慧离开医院,回去的路上风越刮越大,开始下起雨夹雪。
王慧坐在自行车后,冻得直打哆嗦,催促杜建国:“骑快点,冷死了。”
杜建国脸被雪粒子打得生疼,不耐烦地说:“顶风,骑不动!”
“你凶什么,要不是陪你来医院,我要受这个冻啊!”王慧见杜建国语气不好,也来火了。
“你什么意思!现在又不情愿了是啊?我是被谁害成这样的?”杜建国火气也越来越越大,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每次看他不行,她都是假装安慰他,假装不在意,她根本就嫌弃自己!所有人都在嫌弃他,看他笑话!
“我没嫌弃你,你倒怪起我来了,自己没用不要怪别人!”王慧见杜建国吃了这么久药没效果,心里已经开始动摇,见杜建国说是自己害的,语气更坏,难掩嫌弃。
“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敢嫌弃我?我要是治不好,你别想好过!”
两人在路上就吵了起来,都吃了一肚子冷风。快要到杜家时,杜建国没注意到地上一片湿滑洼地,车轮打滑,龙头一歪,车子一个不稳就往旁边倒,把王慧从后座给摔了下去,他自己腿撑得及时,倒是没摔着。
“杜建国!你干什么!发痴啊,你故意摔我是不是!”本来两人就吵了一路,王慧被摔疼了,更加气得要发疯。
杜建国见王慧骂他,回骂道:“滚你妈的,老子就是摔你!摔死你个骚婊子!”骂完后,直接蹬着自行车走了,把王慧留在原地。
王慧还被摔在地上没起来,听到杜建国骂得这么难听,气得浑身血都要烧起来,没等她回骂过去,就见他竟然直接走了!王慧肺要气炸了。
“杜建国!”王慧在后头大喊一声,杜建国头也不回,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王慧没办法,只能自己爬起来,一步步朝杜家走。每走一步,她心里就多恨杜建国一分,她不明白杜建国怎么会变成这样,前世那个温柔多情的姐夫,难道是假的?她重生了,他们好不容易做了夫妻,他却这样对她!他怎么敢的!
孙巧玲今天也休息在家,见杜建国一个人回来了,问道:“慧慧呢?”
“死路上了!”杜建国没好气地说。
孙巧玲见杜建国这样,知道他们肯定又吵架了,她出门朝巷子口看去,没看到王慧。
“你和慧慧又吵架了啊?不是叫你先哄着她的嘛!”孙巧玲说。
“哄、哄、哄、把她哄成祖宗他也嫌弃我!”杜建国吼道,“不是她害我,我也不会成这样!”
孙巧玲心里当然也埋怨王慧,可那时候王慧毕竟怀孕呢。王慧现在也不承认这事,怪她也没有用,只有先哄着,把建国的病治了,日子先过下去。不然欢欢还小,她丢开手,跑回娘家去,留下一个不能人道的杜建国,一个还要吃奶的奶娃子,日子还怎么过!
杜建国吼过孙巧玲就一个人跑回房去,还把房门给锁上了。孙巧玲跟在他后头,到房门口敲门,敲了好几下,杜建国都没睬他。
孙巧玲也来气,狠狠捶了几下门,另一边房间里,杜文秀喊她:“妈!欢欢好像饿了!王慧回来没,叫她抱过去喂奶!”
“没回来呢,你先哄哄!”孙巧玲朝杜文秀房里喊话。
“建国不是回来了吗?”杜文秀抱着欢欢走到堂屋。
“两人又吵了!”孙巧玲气道,“你先带会儿欢欢,我去找王慧。”
孙巧玲穿上雨衣,骑车出去找王慧,刚出巷子,看到王慧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慧慧!”孙巧玲喊了一声王慧,自行车迅速骑到她身边,她下车调转车头,“快上车。”
王慧看着孙巧玲,一字一句说:“滚你妈的!老子就是摔你!摔死你个骚婊子!”
“慧慧!你瞎说什么呢!”孙巧玲活一辈子还没被人这么骂过,感觉脑子嗡嗡的。
“这是你儿子,刚才骂我的,他把我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一个人走了还骂我。”王慧冷冷说。
孙巧玲气得直跺脚:“这个建国,他昏头了!慧慧,先上车回家。”
王慧没上车,还是一瘸一拐往回走,孙巧玲没办法,只能把雨衣脱下来给她,王慧根本不要,随手一推,把雨衣推到地上。
“真是债啊!债!”孙巧玲把雨衣捡起,恨恨说道!
王慧到家后,身上已经湿透了。
杜文秀抱着欢欢,皱眉说:“你怎么了?快去换身衣服,欢欢饿了,等你喂奶呢。”
王慧没理杜文秀,也没看她怀里的欢欢,走到房门前,推门推不动。她就站在门口死命敲。
“建国!你把门打开!”杜文秀喊了一声。
杜建国还是不开门,孙巧玲停好车,也来叫门,还是叫不开,气得她站在门口直骂:“你个杀千刀的!快把门打开,放慧慧进去换衣服!”
杜建国就是不开门。
王慧转头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一把斧头,把孙巧玲和杜文秀姐妹俩都吓了一跳。
“慧慧,快把斧头放下来!”孙巧玲忙道。
王慧就像没听见似的,抡起斧头就去砍房门。
孙巧玲吓得大喊:“建国先不要开门,慧慧手上有斧头!”她生怕杜建国这时候开门,王慧一斧头劈他脑门上。
房间里,杜建国听说王慧拿斧头了,心里也开始害怕起来。他刚才气头上,骂了王慧难听的话,又把她丢在路上,现在回头想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做得过了……但越是这个时候,他又没脸开门,只能把头蒙在被子里,等着房门被王慧劈开。
王慧还真用斧头把门劈开了,门一劈开,她就把斧头往地上一丢,进房后就打开衣橱,开始收拾衣服。
孙巧玲忙叫杜文丽把斧头拿走,她跟着进门,对王慧说:“慧慧,你先别忙收拾,把身上湿衣服换下来,等下着凉了。”
王慧不理孙巧玲,自顾自收拾。
孙巧玲见床上那个跟死人一样,连头带脚蒙在被子里,气不打一处来。她走到床边,一把扯下杜建国身上的被子,上去就给杜建国胳膊上捶了一拳。
“你要死啊你啊!把慧慧一个人丢路上!她容易吗她!才给你生了孩子,吃了那么大亏,还陪你治病,你就这样子啊!你快起来,给慧慧道歉!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孙巧玲又打了杜建国好几下,拉着杜建国的胳膊逼他下床。”
杜建国被拉下床,被拉到王慧跟前。
王慧看都不朝他们看,只管收拾自己的东西,而且,都是她的嫁妆,释放出来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想跟杜建国过了。
孙巧玲又使劲又打了杜建国一下:“快点道歉。”
杜建国在孙巧玲的镇压下,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走。”
王慧压根也不理他,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一个皮箱子,拉着就往外走,这次她连欢欢都不要。
孙巧玲忙去拉她:“慧慧、慧慧。不能走,看在欢欢的面子上,再原谅他这一次。”
王慧眼神冷得很,扫了一眼孙巧玲又扫了一眼杜建国,然后说:“欢欢我就不带走了,也是给你家留个后,我对得起任何人。”
说完王慧拖着箱子就往外走。孙巧玲哪能让她走,忙去拉她胳膊,又喊杜文丽:“文丽,快把你二嫂箱子抢下来。”
杜文丽现在有点怵王慧,不敢上前去抢箱子,向前挪了一步后,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松手。”王慧就要往外走。
孙巧玲心里也恨得不得了,朝杜建国吼道:“你还不拉住你媳妇!你真想打光棍啊!”
一句打光棍把杜建国骂醒,他上前去拉王慧,王慧猛地一甩:“你不要碰我!”
“慧慧,是我不好,要打要骂,都随你,只要你别走。我今天在医院,被两个护士嘲笑了,心里不舒服,不是有意要骂你的。”杜建国说。
“反正你都是有理由的,你自己一点错都没有!”王慧恶狠狠地道。
“我错了,我错了。慧慧,你别走。”杜见国还怕王慧一走,到处说他无能,那他在整个北崇都要把脸丢光,“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你相信我。”
王慧站着不动,冷冷说:“我不相信你了。你们现在拉着我,看着我呗,明天都不要上学、上班了?你们看我走得了走不了。”
“慧慧,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敢有下次,我们都不会饶过他。”孙巧玲说。
王慧不吱声,不管杜家人说什么,她反正就是要走,不和杜建国过了,孩子也不要。
杜建国见王慧铁了心要走,心里又恨又怕,最后扑通一声跪在王慧面前。
这一跪,把王慧吓一跳,孙巧玲和杜家姐妹也惊呆了。
“你干什么!”王慧没想到杜建国竟然会对她下跪,“妈你还不拉他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慧慧,你原谅我吧。”杜建国抓着王慧的裤腿说。
孙巧玲看着儿子跪在儿媳妇面前,心里也是恨得不行。但是现在没办法,只能把王慧先留着,等他儿子治好病的!
“慧慧,你看他走这样了!你就原谅他吧。”孙巧玲说。
正好这时候,欢欢哭了,杜文秀说:“慧慧,你就舍得你女儿吗?”
“快去把衣服换了,给欢欢吃一口吧,饿了一早上了。”孙巧玲说。
王慧知道自己走不成了,杜建国都下跪了,她怎么走。
孙巧玲给杜建国使个眼色,他站起来,把王慧手上的皮箱子接过,杜文秀把欢欢抱进他们房间,放在他们床上。
王慧被杜建国拉进房,但房门是关不了了,插销又坏了。先前被他们撞开过一次才修好没多久,又坏了。
王慧换了衣服,索性躺到床上,给欢欢喂奶,喂过之后,她就不管了,翻身睡觉。
杜建国把欢欢抱起来,把她哄睡着后,放进摇篮里。
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他们一家三口,欢欢睡着后,杜建国坐到床边,看着王慧的后脑勺,面色阴沉。
外头的雨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鹅毛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才停。
雪后天冷,路滑难行,王英的访友计划也被迫取消,又在家待了一天。许久没做饭的王英,给家人做了一顿饭,又带着冬宝堆了个雪人,其余时间,都在为顾梅织毛衣。赵云升一直陪在她身边,端茶递水,插科打诨,两人就这么腻歪了三天。
“真不想上班啊……”假期后的第一天,赵云升一早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王英当然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虽然赵主任说单位一切正常,可她还是不太放心。
“啧,我们英子,心已经飞到工作岗位了。”赵云升说。
王英笑笑:“我得多努力呀,以后把你养在家里,你就不用上班了。”
赵云升哈哈笑:“哎呀,英子要把我当小白脸养呢。”
“嗯,小白脸。”王英去摸了赵云升的脸一把,以赵云升的“姿色”,当个小白脸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被陈秀琴喊下楼吃早饭。
雪后路不好走,今天他们得提早步行上班。
赵云升坚持把王英送到单位,然后跟个孩子似的,打着出溜滑往自己单位去。
王英回到工作岗位的第一天就收到一个好消息,消息来自沪市的胜利器械厂,项主任他们提供的方案,胜利器械厂已经顺利做出来了!
项主任把这话告诉王英时,王英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满意的笑容。
“那他们是不是要来给我们更新装备?”王英问道。
“估计要年后呢。”项主任说。
“嘿嘿,那机器的钱也正式省了吧?”王英说。
“没特意说,但应该是这样吧。”项主任对这个并不在意,反正要给钱,也不是他给。
王英满怀期待地看着项主任:“主任啊主任,充氮机啊充氮机!”
项主任笑容消失,说:“你先把这个真空机用到极致再说吧!”
“好!”王英坐直身子,认真开始工作。
王英处理了前面三天堆积下来的工作,如今她车间用的都是她自己设计的报表,各项数据一目了然,处理起来不费事。
王英整理好报表,交到赵主任办公室,回来后,喝了点热水,接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又开始想新产品。她觉得直营店里的点心品种还是少,现在都是堆数量,才把玻璃柜台填满。她心里的方针是,打造经典口味,坚持研发创新。
看了一会儿笔记本,想法太多,一时倒是不知道把哪个先实施,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僵硬的身子。
王英在扭腰的时候,看见项主任桌上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数字和符号,她突然就有了灵感。
“主任,我要为您做一款饼干!”王英走到项主任面前,认真说。
“为我?”项主任不知道王英又想干什么,但看她一脸严肃,他也认真对待。
“嗯!我要做一款数字饼干!”王英说。
“数字饼干?”项主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12345这种数字形状的饼干!”王英说。
项主任这才明白过来,过了几秒才说:“这是为我做的?难道不是为孩子们做的?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既可以吃,又可以让孩子认数字。”
“但数字、数学,不是主任您的最爱吗,我刚才就是看到您稿纸上的字,才想起来这个点子的,所以也是为您做的饼干啊!”王英严肃中带着笑意说。
项主任一时心里有种难言的感动,他看着王英,沉默了几秒,轻咳一声说:“你想做就做呗,要是上头领导不同意,我去说。”
“我这就写方案!”王英转头又回到桌前。
项主任用余光去瞥王英,王英这会儿腰背坐得挺直,目光坚定,一脸严肃,奋笔疾书。项主任感觉自己在王英身上看到了希望,想着自己如果有个女儿,应该就是王英这般模样。
项主任收回视线,她都要为自己做饼干了,他也加把劲,早点做出她想要的充氮机吧。项主任收拾着自己的稿纸,心想又要往沪市拍电报了,这些日子光电报费,他就花了不少,还找不到人报销……
第127章 不行建国和别的女人也不行
午饭前,王英的提案已经写好。吃午饭时,王英看着自己手下的几个人,发现自己没人可用了。
如今,周前进是副组长,负责两种新饼干,徐莉莉负责桃酥,罗文书负责沙琪玛,吴海洋负责糕点……田玉兰和杨建设也都是生产小组组长,都有自己的事。
“主任,有什么事吗?”周前进见王英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像是有话要说。
王英说:“是有点事,我有款新产品想做,但你们手头都有事,交给谁都不合适。”
“我们可以!”“我们有空!”几个人连忙一起出声,声音大得还引起周围同事的注目。
王英笑笑:“你们别答应得爽快,要是新产品做不出,又耽误了原来手上的工作,就麻烦了。”
周前进问道:“主任,想做什么新产品?”
王英说:“一款饼干,但是有难度。”
周前进目前就负责饼干的事,他就又多问一嘴:“难度在哪方面啊?”
“我要做造型,所以要保证一定的硬度,让造型不碎不散,但是又不能太硬影响口感。”王英说。
周前进几个有点想象不出,饼干就是吃的,又不是看的,要什么造型?但主任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几个人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英心里倒是有个人选,但是人家现在不是他们厂的职工。王英想到的是陆忠鸣,他家原本就是开糕点厂,他自己本人工作态度也很严谨,很适合做这个工作。
周前进说:“要不还是让我试试吧,反正我也做饼干。”
“我再看看,咱们首先要保证手头现有任务的顺利完成。别忘了还有年终福利的事呢,马上又要过年了。”王英说。
“主任放心。”几人说。
吃过午饭,王英先把提案拿去给赵主任看。
赵主任一看标题就被吸引了,“数字饼干”?是把饼干做成数字模样,亏她想得出来!但他立马就觉得这个提案很好。
赵主任在王英的提案后直接签字同意。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数字饼干的?”赵主任问。
王英笑笑:“我是看到项主任的草稿纸想起来的。”
看看,这就是脑子灵活的人!赵主任心说,他点点头:“你自己拿去厂长那里吧,几天没来,他昨天还问你了呢。”
“好。”王英拿起提案去厂长办公室。
王英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她敲了敲门。
“进来。”
王英进去后,看到和厂长说话的是现在直营店的负责人,刘峰。
刘峰一见王英客气得很,笑着打招呼:“王主任,你好。”刘峰原本是厂里的文书,现在去做店铺的负责人,心里特别感激王英,要不是王主任提议开这个直营店,哪有他的机会啊。
“你好,刘店长。”王英笑着和他打招呼。
“不是店长,不是店长。”刘峰忙摆手。
刘峰干的确实是店长的活,但目前没有店长这个名头。
“王主任找厂长有事吧,那我先走了,你们忙。王主任,有空到我们店里,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刘峰说着就离开了。
王英一进来,钱同生就主意到她手上的文件了,刘峰离开后,他直接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别又是什么新提案吧?”
王英呵呵一笑:“厂长英明。”
钱同生也不想这么英明,主要是这种事发生了太多次,王英来找他,多半就是给他“惊喜”的。
“这次又是什么?”钱同生手都没伸,就怕是烫手的山芋,王英又给他出难题。
“您看看呗。”王英把文件放在钱同生面前。
钱同生看完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抬头看王英几秒钟,接着他指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
王英见厂长请她坐了,那就是提案通过了。
“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钱同生说。
“我就当厂长这是在夸我了啊。”王英笑眯眯地说。
钱同生也笑:“什么叫当,我本来就是在夸你,你这想法真挺好,应该也不是你从别处学来的,我反正没看过这种饼干。”
学还是学的……只不过是从前世记忆里学的,记忆储存在脑海里,今天看到项主任的草稿纸突然蹦出来了。
“我是看到项主任的草稿纸想出来的。”王英说,“项主任和赵主任都觉得我这个提案可以,厂长,您觉得呢?”
“他们觉得可以啊?”钱同生反问。
“嗯。”王英疑惑,难不成厂长觉得不好?那刚才夸她干什么。
“他们觉得可以啊……我觉得非常好!”钱同生笑道。
虚惊一场,老钱现在也幽默起来了。
“那厂长您同意啦?”王英笑道。
“好提案,没有理由不同意。”钱同生说着又把提案扫了一遍。
王英也觉得,没有理由不同意。
“厂长,现在的问题是,我手底下没人。”王英说,“我们小组的人手里都有负责的项目,这两天福利品就要开始生产包装了。”
“你有什么想法?”钱同生觉得王英不会只是说这句话而已。
王英说:“我想把陆忠鸣招回来。”
钱同生一时没想起来陆忠鸣是谁,面露疑惑。
王英就把陆忠鸣的情况和他说了。
“是他啊。”钱同生往椅背上靠了靠,想起来陆忠鸣是谁,但是他心里不太乐意把陆忠鸣再招回来,毕竟是他们厂开除出去的……
“非要招他么,厂里挑优秀的人才不行么?”钱同生说。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是个人才。当初我们做薄荷糕,第一批薄荷还是他给我提供的呢,桃酥的改良他也出力了,是个热心人。”王英说。
钱同生说:“提案我同意,但陆忠鸣的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好嘞,我也就是提议,觉得他是现成的人才,其实我去见过他几次,人家未必肯回来呢。”王英笑着说。
钱同生笑笑:“我知道了。”心说,小王同志看样子是真的想要这个陆忠鸣回来,激将法都用上了。
“厂长您慢慢考虑,这款饼干,要研发也得年后,年底太忙,肯定抽不开人手。而且,我想把这饼干作为明年六一儿童节的礼物,送给咱们北崇的孩子们。当然,如果可以,我还想送给更多的孩子们,这就看咱们能把这饼干卖到多远的地方了。”王英说。
钱同生明白王英的意思,王英同志从来不掩饰自己想把副食品厂做大做强的野心,比他这个厂长有野心多了。未来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啊……
钱同生点点头:“很好,很好。”
“我到时候会写个具体的策划案,厂长,让我们把儿童节的礼物,送给全国更多的儿童吧!”王英看着钱同生,目光炯炯有神。
钱同生被王英点燃斗志,未来是年轻人的怎么了?就不允许他这个中年人,再燃烧一把?他可不能输!
“好!”钱同生拍案应下。
“那后续的事,我继续深化,有进展随时和厂长汇报,厂长也给我想着,找个负责人。”王英说。
“行,你去忙吧。”钱同生说。
王英回到办公室,心情很好,项主任一见她这模样,便知道提案通过了。那么好的提案,钱同生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给她通过。
果然,王英说:“主任,厂长同意数字饼干的提案了。”
“是么,那就好。”项主任貌似随意地说,其实心里高兴得很。
“他们都问我,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我就告诉他们,这全都是项主任的功劳啊!”王英语气很夸张,项主任一听就知道她在逗自己,没理这个没大没小的下属!
见项主任不理她,王英自己笑笑,又开始埋头工作。
今年的北崇各单位的福利品,王英做了点改动,她把大包装换成了小包装,增加了品类,今年新出的糕点、饼干、五香豆腐干,都放进她的“新年礼包”里。这个礼包不但作为福利品发放,也在他们直营店售卖,售卖的礼包还分成不同规格的,过年走亲访友也好最合适。
王英的这些方案,送到领导跟前,没有一个是不通过的。
转眼到腊月底,还有几天就过年,各单位也领到了副食品厂的福利品——一个写着“劳动最光荣”的布袋子装的新年礼包。
“今年福*利品又换新花样了嘛!弄得真不错,还给个布袋子呢。”
“花里胡哨的,东西少没少?怎么感觉轻飘飘的。”
“东西不少,还蛮多的呢,比去年多,比以前好……”
“我用这个糕跟你换五香豆腐干吧,我不欢喜吃甜的……”
类似的对话,在许多单位发生,今年的福利品比去年更受欢迎,连带着直营店的“新年礼包”也大卖特卖。
新年礼包是直营店特供的,百货商店和别的供销点都没有。百货商店的主任为了这个,还来厂里找钱厂长要说法。钱厂长只好给百货商店也铺了一些货。
一九七六年的除夕到了。
赵家今年的年夜饭挺热闹,不光有赵云菲和冬宝,赵云芳三口也在。
“你们吃了早点回去。”陈秀琴对赵云芳和董志远说。
“我不回去,我就在家过年。”赵云芳是和董志远赌气回来的,现在气还没全消呢。
“家里没你待的地方。”陈秀琴说。
“那为什么有大姐待的地方!”赵云芳叫嚣着。
“你大姐不顶嘴就有地方住。”陈秀琴瞪了赵云芳一眼,她倒希望把女儿、女婿都留在家里呢,那董家老两口就不顾了?
赵云芳就是嘴上再犟也没用,还是早早就被陈秀琴赶走了,他们回董家还能继续陪公公婆婆再吃一回年夜饭。
王英今天特别高兴,除了过年,还因为今年是个特别的年份,那个运动还有几个月,就彻底结束了,以后会越来越开放,日子会越来越好。
刚才已经吃过几杯酒的王英,眼睛里全是笑意。
“今天这么开心啊?”赵云升和王英说悄悄话。
王英看着赵云升,很想告诉他,属于他的文学时代,就要来临了,可惜她不能说。她只把酒盅举起,示意赵云升也端酒。
赵云升乐得陪妻子吃一杯,举起酒盅,两人酒盅一碰,把酒一饮而尽。赵云升一边喝酒一边偷瞄王英,他总觉得她的眼神很有深意,可是他看不明白。
“你们小两口偷喝什么劲儿,来大姐敬你们,感谢你们照顾冬宝。”赵云菲端起酒盅说。
赵云升忙给自己和王英又倒了酒,和赵云菲一起干了一盅。
冬宝的面前也有个小酒盅,酒盅里是罐头汤,她也端起酒杯敬酒,喝完了还学大人那样,眯起眼“斯哈”一声,惹得一桌子人发笑。
相比较赵家的其乐融融,杜家虽然人不少,气氛却有些沉闷。
上次王慧和杜建国吵过架后,就再也没有陪杜建国去医院,平时两人睡下后,王慧也不肯配合。杜建国问为什么,王慧就说不想再被人当“骚婊子”。
有时候,一句话的杀伤力,比打他个十拳八拳还厉害。杜建国把王慧打过鼻青脸肿,王慧都原谅他了,偏偏骂她的这一句,王慧怎么都过不去。
杜建国心里一边觉得自己确实不该羞辱王慧,一边又觉得,不过一句话,有什么大不了,他还给她下跪了呢,她怎么不说!他的毛病还是她害的呢,她凭什么不陪自己治。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谁也不哄着谁,两人好像都在等一个契机,要么和好,要么再次大打出手后离婚。
杜为民昨天才从外地赶回来,还不知道杜建国和王慧的事,但就算性子再闷的人,也一眼就看出来家里气氛不对。年夜饭吃得很潦草,王慧早早就抱着欢欢回房。
年夜饭过后,杜为民和孙巧玲一起在厨房收拾,他问孙巧玲:“建国和慧慧怎么回事啊?”
孙巧玲心里也是又气又恨又没办法,一股脑地把杜建国和王慧的事都告诉他。
杜为民眉头直皱:“那怎么行,孙子还没有呢。”
“药吃了不少,没见效。”孙巧玲说。
杜为民沉默几秒后,说:“要不,给建国找别的女人试试?万一真的只是和王慧不行呢?”
孙巧玲正在洗碗,她停下手说:“别瞎说,到哪儿找啊!”
杜为民说:“想找肯定还是能找到的。”
孙巧玲直起身看杜为民:“你找过?”
“啧,说建国和慧慧呢,扯我干什么。”杜为民冷着脸说。
“你怎么知道肯定能找到,你是不是找过?”孙巧玲又问,她看着杜为民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行了行了不说了,啰里啰嗦。”杜为民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一个家都管不好,还管我。”
孙巧玲听到杜为民后头的话,气得把抹布摔进盆里,溅起的水花糊了她一脸。
杜为民到回到堂屋后,把杜建国叫出去,然后直接把他带出门了。
孙巧玲听到父子俩边说话边出门的声音,到底没有把他们叫住,一个人默不吭声地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她也没有回房,就这么枯坐在炉子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慧找到厨房来,问她:“妈,爸把建国带哪去了?”
孙巧玲说:“你爸带建国去见他的老领导、老朋友,想走走关系,把建国往上挪挪。”这是昨天杜为民回来后和孙巧玲说的,也确实是他今年回来要做的事。
“大过年的,不怕打扰人家啊?”王慧说。
“熟人、关系好,不要紧,过年人少,正好背着人,被人知道了也不好。欢欢睡了啊?”孙巧玲说。
“睡了。”王慧说。
“那也要早点睡吧,别等他们了。”孙巧玲说。
王慧没吭声,转身回房去了。
杜家父子一直到将近十二点才回来。孙巧玲一直等着,她知道两父子去干什么了,一句话也没问,只是盯着两父子的脸看了又看。
看两人的脸色,孙巧玲知道,建国和别的女人也不行。儿子是不行,那老子呢?孙巧玲没问,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杜为民对杜建国说:“回房睡觉吧,好好哄哄你媳妇,不要打骂她了。”
真的把人打骂走了,杜建国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杜建国心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别的女人面前,还不如在王慧面前呢,他的路已经绝了。
杜建国洗漱过后,回到房里,躺到王慧身边,闻着王慧身上的奶香味,从她身后把她抱住。
王慧有孩子后就睡得浅,杜建国回房的时候,她就醒了。见杜建国抱自己,王慧没有推开,只是问道:“爸找人谈得怎么样了,你来年能升吗?”
“应该可以。”杜建国说。
王慧听他说这话,就没有把他推开,任由他抱着自己。
过了好好一会儿,杜建国才说:“慧慧,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杜建国这次说得格外真诚,但王慧也只是嗯了一声,杜建国说的话,她已经不信了。一个无能的男人,只会越来越自卑,脾气越来越坏,杜建国不可能对她好的,绝对不可能。
王慧甚至在想,杜建国现在都变成无能的人了,那他还能有前世的本事吗?说不定他这辈子,就只想一件事,怎么治好他的病呢!她觉得自己得早点另做打算!不能再指望杜建国。
王慧回顾着前世,心里叹口气,她从小靠父母,长大靠姐姐,一辈子没正经上过班,她这辈子,如果不指望杜建国,又该靠指望谁啊?大姐也不像前世那样对她好了。
要不,还是再“救一救”杜建国吧,万一把他救起来,自己的好日子还是会有的。他这不是就要升职了么,或许还是有点希望的。
一夜过去,王慧两口子倒像是商议好了似的,莫名其妙就和好了。
年初二回娘家的时候,也是说说笑笑,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王英和赵云升也一起回了老王家,王英这次明显感觉到李凤菊和王永仁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客气。看来上次的话有用了,他们找到了正确与她相处的方式。有几次,王英感觉到她妈欲言又止想要和她说什么,最终都没有开口,王英就也不问,不想给自己找事。
午饭前,王英和赵云升站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话。
赵云升凑到王英耳边说:“你小妹他们两夫妻看上去感情还可以啊,是杜建国病治好了吗?”
王英拿胳膊肘怼了赵云升一下:“你管人家。”
赵云升纯粹是想看杜建国和王慧的笑话,没想到人家恩爱着呢,他颇有些失望~
不过,王永仁中午吃多了酒,一不小心说秃噜了嘴,他叫杜建国以后不许再打骂王慧……
这下让赵云升看上笑话了,原来他们还打架呢!他在桌子下面高兴地挠王英的腿。
第128章 落选王英真的有些不服气。
李凤菊一把抢走王永仁的酒杯,没好气道:“不能喝酒别喝,大过年的,没话找话说!”
王永仁最近越来越贪酒,也就是现在酒不好买,不然他的工资估计要一半变成酒下肚。他心里苦闷,大闺女大女婿不给他面子,和他犟嘴,不服管,还要和他断绝关系;小闺女小女婿感情不和,不是吵就是打,这老丈人当得没劲透了。生女儿有什么用!这是他最近挂在嘴边的话。
王慧和杜建国不吱声,两人下意识地都瞄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王英夫妻俩,见两人在埋头吃饭,他们又都松了口气。谁还不是个要脸的人?
没有酒喝,王永仁很快就离席了。
在房里睡觉的欢欢哭闹起来,王慧也跟着离席,她刚到房里,就把杜建国也喊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王英两夫妻和李凤菊。
李凤菊苦笑:“英子,云升,你们慢慢吃。”
赵云升拿公筷给丈母娘夹菜:“妈,您辛苦了。”
李凤菊心下感动,女婿居然给她夹菜了,下一秒,她就听赵云升小声打听:“建国和慧慧怎么的?”
王英在桌下踢了赵云升一脚,这人真是……
“唉,两个人吵嘴,动手了,一个不让一个。”李凤菊叹气说着,看了一眼王英,她其实很想和王英多说说,也想让她给王慧出出主意,但见王英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她又没有再多说,只说,“现在好了,就是年轻,不稳重,不像你们,你们好好的就行。”
李凤菊心里越来越觉得,将来靠王慧是靠不住的,还得靠王英,因此和王英说话时也带了几分小心,王英不想听的话,她一句不说。
吃过饭,王英和赵云升又待了没一会儿就回去了。这次回娘家王英挺满意,谁也没敢跟她废话。至于王慧和杜建国之间的破事,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因为她早就预见了他们的未来。
现在这个特殊时候,过年也要忙生产。一般家里实在有事,就互相调休。
年初三,王英就正常上班了,一上班就有忙不完的事。
一直到正月十五,他们直营店的生意都很好,每天看着店里交上来的报表,钱厂长都在心里暗喜,这直营店比他想象的生意好多了。
而且,叫钱厂长更意外的是,直营店并没有抢走百货商店先的营业额,连他们那相较往年,销售额也在上涨。
真好!钱厂长心里美得很。翻找文件时,看见王英先前提交的数字饼干的提案,他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心里更美了。这个饼干只要一推出,肯定广受欢迎。
钱厂长想到了王英提起的陆忠鸣,他想着过年期间听说的一些事,决定给王英一个面子,让她把陆忠鸣招回来。
但钱钱厂长没有主动和王英说,他等着王英再次提这事。以他这一年对王英的观察,这人想要做的事,总归最后要做成的,她肯定会再提,到时候再顺水推舟……
忙过元宵节,西历就到了二月底。王英开始着手数字饼干的事。她把先前的提案又深化了一次,带着新的提案去找钱同生。
钱同生正等着她呢!说好的六一儿童节礼物,时间可不多了!
看过新提案,钱同生更满意了,当即拍板,关于“数字饼干”这个项目,一切事宜,由王英全权负责,厂长给予最大程度的帮助和支持。
王英听到全权负责几个字,问道:“厂长,我全权负责的话,招个生产负责人,可以吧。”
钱同生轻咳一声:“我只看结果,如果你认为你招来的人能把任务完成得好,你就去招。”
王英立马明白,钱厂长这是妥协了,同意她把陆忠鸣招回来。王英也不管厂长为什么又同意了,她也只看结果。
“厂长放心,我一定会带人把这项目完成得漂漂亮亮。”王英保证道。
钱同生很相信王英的能力,很快各种条子都批了下来,交到王英手里。
当日吃过午饭,王英拿着外出的条子,提着一个她事先准备好想小礼包,到老街去找陆忠鸣。
钱厂长是同意了,但人家陆忠鸣真的未必肯去厂里上班呢,王英一路上都在想说辞。
老街还是从前的破败模样,王英到陆忠鸣家门前,敲响木门。
没一会儿,王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陆忠鸣在家呢。
开门后,看到是提着礼物的王英,陆忠鸣有些惊讶。
“现在可没有薄荷。”陆忠鸣说。
王英笑道:“我不是来找你要薄荷的。”
“进来吧。”陆忠鸣看了一眼王英手里的小礼包,他一直关注的副食品厂的动静,知道这玩意儿今年在北崇很受欢迎,肯定也是王英搞出来的。
王英进院门后,陆忠鸣把王英的自行车搬了进来。
陆忠鸣把王英带进后院,后院的菜园子里过冬的白菜长得特别好。
这次陆忠鸣终于把王英带进后堂。
陆忠鸣请王英坐,八仙桌旁,只有一个方凳,看样子陆忠鸣平时不怎么接待来客。王英坐在下,随手把小礼包放在桌上。
陆忠鸣去房里又搬了个凳子来坐下,说:“我这里没有待客的茶杯,怠慢你了。这次又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来给我拜年的吧?”
“说不定就是呢。”王英笑笑,她环视了一下后院的这间正堂,古朴的老房子被陆忠鸣收拾得挺干净。
“你还是直说吧。”陆忠鸣也跟着王英的视线,把自己家环视了一遍。
“我想请你回厂里上班呢。”王英直说。
陆忠鸣一愣,他以为王英又是来寻什么配方,没想到竟是叫他回去上班的。
“不去。”陆忠鸣一口回绝。
“理由呢?”王英问。
陆忠鸣看着王英,一脸无语:“你说呢?”
“因为你之前的事,我觉得这不算理由。”王英说。
陆忠鸣嗤笑了一声:“当初我可是被开除的,一个冤枉我盗窃的厂子,我还会回去?”
“但是,现在厂子又请你回去,这不正好给你平反了,洗刷了你的冤屈么,人要向前看。”王英说。
陆忠鸣沉默几秒后问:“为什么?北崇市没有班上的人多着呢,你这一路过来,老街上也有不少游荡的青年吧,为什么要招我?”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能胜任我的工作。”王英说。
“所以,是你想请我回去?”陆忠鸣问。
王英点头:“是,你回去后,也在我手下做事,负责我的一个新产品的生产。”
陆忠鸣犹豫了,如果是别人,不管说得再好听,他都只会拒绝,但是面对王英的邀请,他有点动心。
“你进厂一年多了,手底下没有培养几个人才?”陆忠鸣问。
“培养了啊,他们现在基本都升职了,手上都有负责的项目。你如今回厂,回去就当生产组长。”王英说。
陆忠鸣看定王英:“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王英说。
陆忠鸣看着王英,他不太明白,这个只见了几次面的人,为什么这么肯相信自己,但这种被人这么无缘无故地相信,还是让陆忠鸣心里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你就不怕看走眼了?”陆忠鸣问。
“不怕,我自己选的人,大不了我从头教。”王英说。
“你们厂里领导也同意?”陆忠鸣觉得钱厂长那个人其实很阴的,不应该同意他回去。
“放心吧,我既然来请你,肯定是没有人拦着的,厂里欢迎你回去。”王英笑着说,“怎么样,什么时候能上班?我六月一号前要铺货呢。”
陆忠鸣看着王英,沉默几秒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回去的。”
“那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王英说,“明天去报道?要我来接你吗?”
“我一个大男人,要你接什么,又不是摸不着路。”陆忠鸣说。
“那我明天九点在厂门口等你。”王英说。
“行,我知道了。”陆忠鸣点头答应,又问,“你要做什么新产品?你们厂不是一直在推新产品么?”
“你去我们直营店看过没?我觉得产品种类还是太少了。”王英说,“新产品是什么,明天到厂里就知道了。”
“还跟我保密……”陆忠鸣嘀咕一声,“知道了,我明天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还要上班呢。”王英说着就站起身。
“你等一下。”陆忠鸣说声转头进了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蓝色花布的小布兜,从布兜露出来的四个角可以看到应该是一个小木食盒。
陆忠鸣把食盒递给王英:“我自己做的,你不嫌弃的话,带回去吃吧。”
哎哟,还有意外收获!王英连忙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王英看着木食盒说:“这个盒子明天到班上我还给你。”
陆忠鸣嗯了一声,然后又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好东西也留不住。”
王英笑笑:“我看这就很好,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陆忠鸣把王英送出门,王英再次道谢,两人说定明天早上厂里见。
陆忠鸣站在门口,看着王英消失在老街的街口才进屋去,他看着院子里的菜畦,以后上班了,菜是可能种不成了。
王英回到办公室,项主任见她手上提着东西,问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招兵买马了。”王英笑道,“还有意外收获。”她提了提手上的食盒。
“你去招你说的那个人了,他同意回来么?”项主任问道。
“同意了。”王英回到座位,解开布包,打开食盒,发出一声惊叹:“哎呀,真好看。”
项主任勾起脖子瞧:“这么精致的点心,在哪儿买的?”
“是陆忠鸣自己做的,这一看就是手工压模做的。”
食盒里装着六块点心,三块荷花形状的,三块梅花形状的。
“主任,您拿一块尝尝。”王英说。
项主任没客气,拿了一块梅花的。
“好像有梅花的香味呢。”项主任说着咬了一口,“糯米面的,有夹心,吃不出来是什么,但口味不错。”
王英也吃了一块:“确实好吃,可惜,这种暂时不适合咱们这种厂生产。”
“嗯。这种适合在茶楼里,现吃现做。”项主任说。
“主任,您蛮会享受的嘛。”王英打趣项怀民。
项怀民白了王英一眼。王英把食盒收好,去找郑连成说陆忠鸣的事。郑副厂长管人事,他一口应下,说等明天陆忠鸣到了,直接给他办理手续,多的话一句都没问。
负责人找到了,王英没急着再找操作工,厂里说不定还有陆忠鸣认识的人,等他明天来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王英到厂时,陆忠鸣已经等在厂门外。王英直接领着他去找郑副厂长,顺利地办好入职手续。
再次拿着副食品厂的工作证,陆忠鸣心里感慨万千,但王主任显然不给他时间感慨,立刻就带他去车间。
去车间的路上,王英对陆忠鸣说:“我这次呢,是要做一款饼干,做成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的形状,要求呢饼干稍微有点硬度,不能一碰就碎,比较适合孩子吃。这产品的研发生产,主要就交给你了。“
陆忠鸣没吭声,心里想着数字饼干的事,这也是王英想出来的么?这种巧思,他倒是从来想都没想过。
“不知道车间里还有没有你熟悉的人?”王英又问。
“没有。”陆忠鸣直接说,当初他在车间出事,一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他还有什么熟悉的人?
“没有啊,我还想着你有熟悉的人,自己挑几个帮手呢。”王英说。
“你安排几个就行了。”陆忠鸣说。
“也行。”
“盖了新产房呢。”陆忠鸣朝厂房那边看去。
“嗯,我们现在就去新厂房,饼干、桃酥这些烤制的,是在新厂房生产。我一般在老厂房的小办公室办公,你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王英给陆忠鸣介绍了厂里情况,走到车间。他们套上工作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穿上鞋套,进了新车间。周前进和徐莉莉迎了过来。
“哎呀,是你呀!”徐莉莉说,她和王英一起见过陆忠鸣。
“你好。”陆忠鸣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陆忠鸣同志接下来会担任第八生产小组的组长,主要负责新产品‘数字饼干’的研发和生产。”王英说。
周前进和徐莉莉还是第一次听说数字饼干的事,一时都有十八个问题要问。
王英没时间和他们多说,带着陆忠鸣在车间熟悉一圈后,又把他带到办公室见项主任。
项主任只和陆忠鸣打了个招呼就不管事了,陆忠鸣眼神疑惑,王英笑着说:“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行了,主任要解决大问题的,平时你只管找我。”
这位项主任是被王副主任架空了?陆忠鸣没多问,反正他是冲着王英来了,肯定只找他。
“作吧,我跟你说一下这个情况。”王英说着,从包里拿出工作笔记,顺便把陆忠鸣的食盒拿出来放在一旁。
“我昨天跟你说过,我六月一号之前要铺货,你还记得吧?”王英说。
陆忠鸣点头。
“这款饼干,我是面向孩子的,可以说是给孩子们的六一儿童节礼物。”王英说。
陆忠鸣又点头:“想法很好。”
“时间紧迫。”王英说,“马上就三月了。满打满算就三个月的时间,所以,你要抓紧了。”
陆忠鸣沉默几秒后,问道:“形状是数字的,口味呢?”
“给孩子吃,做奶香的最好。”王英说。
“那成本不低呢。”陆忠鸣说。
“给孩子的嘛,孩子是未来呀!”王英笑着说,“放心吧,会好卖的。”
陆忠鸣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看你先前的工作笔记做得挺好,我这儿也有组员们交上来的研发笔记,你可以参考着来。”王英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是之前周前进交上来的。
陆忠鸣接过,看了几眼说:“我知道了。”
王英接着又拿出一张职工表说:“这是所有职工的分组,现在呢一共七十多个人,分了七个组,你现在是第八组,我等下抽调些人给你……”
王英利落地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又带陆忠鸣去车间调人,就这样把“数字饼干”的研发生产任务交给陆忠鸣。
陆忠鸣为了证明自己能力,也为了对得起王英的信任,工作极为认真负责,进度也很快。
王英也没闲着,她要找邱振华设计包装,要去订做数字模具,沟通原料,抽空还要给领导写发言稿……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到“五一”,又是一年一度的劳模表彰大会。
王英再次被题名劳模,可惜再次落选。
叫王英不解的是,今年的劳模里,竟然有卢艳芬……
本来王英对劳模不劳模的无所谓的,但是卢艳芬凭什么?报告里说她不顾个人安危,挽救造纸厂重要财产,改良卫生纸的配方,节省成本。
这就当上劳模了?王英真的有些不服气。
但不服气也没用,人家绶带都披上了,大红花都别在心口了。王英坐在观众席上,感觉卢艳芬好像在看自己。
钱厂长在旁边哼哼两声对王英说:“明明你更优秀!回去我就再给你发张奖状!”
王英转头和钱厂长笑笑:“那我先谢谢厂长,只要厂长认为我优秀就行。”
“本来就是你更优秀,这里头是不是有猫腻。”钱同生小声嘀咕。
“这话可不敢乱说。”王英忙说,但她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散会时,王英遇到顾轩了。
“王主任大忙人,长远不见了。”顾轩打趣王英。
“确实忙,六月要上新品呢,过几天还要去一趟南崇。”王英笑着说。王英和顾家兄妹,就在正月里见了一面,还是王英去给顾梅送毛衣。
“什么新品?”顾轩挑眉问。
“保密!”王英笑道。
顾轩听王英说保密,觉得肯定不是他们家给王英提供的方子,心里确实有几分好奇。
两人正说着话,顾轩发现卢艳芬正朝他们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与他四目相对后,她就离开了。
“你认识今年的劳模,叫卢艳芬的?”顾轩侧了侧身子问。
“算认识吧。”王英说。
顾轩一听王英这语气就觉得不对,王英应该不喜欢这个人。顾轩小声说:“她有点不太对劲,你不要和她来往。”
“她怎么了?她不劳模么?”王英吃惊问。
“你没发现,今年劳模多了一个人么,她是后加进去的。”顾寻轩小声说。
王英只是吃惊劳模里有卢艳芬这个人,还真没注意,今年多了一个人。
“还真是……”王英说,“那谁给她加的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轩说。
王英觉得顾轩或许知道谁,但是有些话他不能说。于是,她也没追问,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顾轩被人喊走,王英则去找赵云升一起回家。
王英找了一圈后,发现赵云升和邱振华一起,卢艳芬站在他们对面,和他们说话。
第129章 成功王慧终于确认,她大姐和她一样重……
王英朝他们走去,卢艳芬正对着王英,王英看到她和自己视线对上了,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和面前的两人说话,显然没有告诉他们王英朝他们走去了。
直到王英走近他们不到两米远,她听到卢艳芬哎呀一声:“云升,你媳妇来找你了。”
赵云升扭头,王英已经走到近前。
“我刚想去找你呢。”赵云升笑着说。
“英子,好久不见。”卢艳芬和王英打招呼,脸上带着她特有的矜持温婉的笑。
邱振华反应慢了些,最后和王英打的招呼。
“嗯,好久不见,艳芬嫂子、振华。”王英回道。
“其实我刚才看见你了,不过你和一位男同志正在聊天,我就没打扰你,倒是碰巧又遇上云升了。”陆艳芬说。
王英刚想说话,只见赵云升眉头一皱,转头对邱振华说:“我要回家了,一起走吗?”
“那就走吧。”邱振华看了一眼卢艳芬:“再见啊,卢同志。”
“再见,邱同志。”卢艳芬说。
王英就没说什么,跟着赵云升一起去车棚取车。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赵云升对邱振华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梦中情人的真面目,当面挑拨人家夫妻感情。”
邱振华尴尬笑笑:“什么梦中情人,别在英子面前胡说。”
王英笑道:“怎么还瞒着我?艳芬嫂子是振华的梦中情人?”
“他啊,之前见过卢艳芬两次,惊为天人,一直心心念念呢!跟我念叨不知道多少次了,我都没想到他说的是她。”赵云升说。
“艳芬嫂子确实漂亮,气质独特。”王英说,像邱振华这样没结婚的文艺小伙子,看上她很正常。
“要不是他想认识女神,我压根不想理她,怎么叫她当上劳模了,想不通。”赵云升说。
邱振华听出赵云升话里有话,尴尬道:“我之前只是远远见过,也不了解啊,刚才突然又见到了,她又把云升喊住,我肯定想要认识一下。”
王英笑道:“她和云升有故事呢,你叫云升讲给你听。”
邱振华一听这话,本来有那么一丢丢的心思,也歇菜了。
三人到车棚,赵云升正色对邱振华说:“作为我们夫妻的共同好友,我真心劝你,离她远点,她脑子不正常。”
邱振华还是第一次听赵云升说人家女的脑子不正常,见王英也没反驳,他应道:“我知道了。”
邱振华骑车先走了,赵云升还在嘀咕:“谁给选的劳模,不给我们英子,给她,别是有什么猫腻。”
王英小声说:“可能真有,刚才顾轩告诉我的,说她的名额是后加上去的。”
赵云*升一拍自行车车座:“我就说今年怎么多了一个人!”
“行了,你别激动了,咱们回家。”王英催着赵云升。
赵云升把自行车从车棚退出来,载着王英回家。
第二天,王英上班后,钱厂长还真的给她又发了一张奖状,把王英弄得哭笑不得。
“厂长,您就给我发一百张,我也不是市劳模啊。”王英笑着说。
“唉,是我没用。”老钱叹气。
王英觉得他话里有话,反过来安慰他:“您别在意了,我都没在意,踏踏实实做事才是根本,又不是为了评劳模才做事。”
“但是踏踏实实做事的人,更该得奖啊。”钱厂长说。
王英没想到钱厂长比她还在意,心里一时有些感动,说:“那肯定还是我对社会的贡献还不够大,等我的贡献大到没人能忽视的时候,这个奖就不得不给我,我一定给厂长争气。”
“你已经很优秀了,上面领导都知道你,放心吧,早晚有你的奖。”钱同生说。
“我也这么觉得。”王英说,“对了,数字饼干铺货的事,和上面沟通得怎么样了。”
“领导还在谈呢。”钱同生说,“南崇和隆昌肯定没问题,有我们家罐头的地方,应该也都能谈下来。这就不少了,再多厂里产能也不够。”
“那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扩建厂房,再招人,再扩大生产嘛。”王英笑着说,“我可想把它卖到全国呢。”
钱同生直摆手:“你先去忙吧,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英拿着奖状回到办公室,直接把奖状贴在了办公桌旁的墙上。
“什么玩意。”项主任嫌弃地说。
“厂长给我的安慰奖,安慰我没拿到劳模。”王英说。
“虚名罢了。”项主任不以为意。
“没错,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王英附和。
项主任嗯了一声,但是人家钱厂长也是好意,他要不要安慰一下王英呢,毕竟在这之前,很多人都觉得王英会当上劳模的,结果没当上,看她拿着老钱的奖状好像还挺开心的……
项主任想想还是算了,他做不来那事,不如早点把充氮包装机弄出来,那王英才开心呢。不过现在进展实在缓慢,沪市那边的好友近来也有自己的事忙,没办法帮他做实验。项主任心里暗暗叹气,太难了,主要是专业人才的缺失,他们找不到帮手,有些知识只能从头自己学,还要偷偷摸摸地学……
整个五月,王英忙得脚不沾地,好在上头有领导支持,数字饼干开售前的工作一切顺利。
五月底,牛奶数字饼干顺利送到各家百货商店。饼干有散称的,也有带包装的。散称的八毛钱一斤,带包装的是五毛钱一袋,一袋是半斤,价钱在当时不便宜。王英刚开始只想做带包装的,但包装费用实在太高,领导不同意,最终折中两种都做了。
但想要做成品牌,卖到更远的地方,还是得有包装。王英给饼干取名为“熊猫牌牛奶数字饼干”,采用真空包装,顶上附加了五厘米宽的硬纸制成商标牌,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抱着一块数字8的饼干。
六月一号一早,冬宝小朋友还没起床,枕边已经放好了儿童节礼物。她还不知道,她是最早拿到数字饼干的小朋友。
副食品厂的直营店、百货商店和一些大的供销点,同时在六月一号上架了数字饼干,但一整个上午的销量一般。少有一些惯孩子的家长会买回去给孩子尝尝,大多数还都只是看个好奇。
当天下午,市里举行少年儿童文艺汇演。数字饼干和铅笔、本子、文具盒一起成了优秀节目的奖品,这让数字饼干一下子在孩子们中间流行起来。
下午文艺汇演结束后,就有不少家长被孩子拉到副食品商店来买饼干,饼干的销量开始上涨。
很快,家长们就发现,这饼干不但味道香甜,还另有妙用。对刚识数的孩子,想要吃饼干,就得认出这个饼干的数字;稍大一点的孩子呢,就得得做出加减法……反正孩子总要吃点零嘴,吃糖还不如吃这个呢,家长们的购买意愿直线上升。
经过一个星期的发酵,数字饼干开始在北崇大卖。半个月后,南崇那边来消息,说第一批货就要卖完,让他们赶紧补货。
王英有些意外,根据她的估算,不应该这么快卖完的。南崇那边的铺货量不比北崇少,最起码能卖一个月呢,竟然这么快就卖完了。
王英和陆忠鸣说起这事时,陆忠鸣说:“别是他们又倒卖到别的地方了?”
“应该不可能。”王英说,投机倒把是犯罪啊!
王英叫跟货去南崇的人问了一下才知道,南崇很多低年级的老师,把这饼干带到课堂里辅助教学了,而且南崇那边本来吃食就没北崇多,有了个新鲜玩意,大家都乐意买。
到六月底,所有铺货的城市都传来好消息,数字饼干卖得特别好,都要求补货。而且,带包装的,卖得比散装的更好。
六月底的总结会议上,王英向厂里领导提出,给数字饼干单独建厂房,升级生产设备,扩招职工。
“会不会太急了些?”钱同生说,数字饼干卖得好他知道,但这就急着扩张,他觉得风险有点大。
王英说:“厂长,马上就暑假了。”
“放暑假所以呢?”钱同生说。
“放暑假,孩子们是会流通的……”王英说。
“嗯?嘶……”钱同生想到了问题关键。孩子们一流通,会把数字饼干带到没有铺货的地方。
“厂长,我们就是得快,得抓紧,您要知道,这个饼干,别人是可以学的。”王英又说,“等别人学走了,人家可能比我们先卖往全国。”
现在还没有知识产品和专利一说,只要人家想生产,人家就能生产。
这话把钱同生给点燃了:“那怎么行!这是咱们先弄出来的!”
“人家可不管,我能想到,别人就想不到吗?就像我们学人家沪市的五香豆腐干一样。所以我们得快啊!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别的地方的工厂在加紧研究配方了。”王英又说,“而且我们不但要占先,还要占优,得让人认我们厂的产品。让人家想到数字饼干,就买熊猫牌!”
王英的话,得到了领导们的支持。
陆忠鸣说:“我们还得防止人家以次充好,冒充我们。”
“正是这样没错。”王英说,“而且,除了会有以次充好的,还有大厂家的抢份额。不用想也知道,咱们这产品一旦到了沪市这样的大城市,立马就会有厂家能生产出来,人家说不定比我们用料更好,包装更精美,口味更丰富。”
王英的一番话,让钱厂长有了危机感。这些事,只要用心一想就能想到了。
钱厂长想了一会儿说:“既然照你这样说,别人也能做,我们就不能随便扩张啊,人家都能造出来了,肯定影响我们的销量啊。”
“厂长,现在我们这饼干辐射的区域还很小,别人想要学我们,也要有一个时间。我们就在这段时间,尽可能把产品辐射到更多地方,同时提高口碑,打造品牌,后续,我们还可以继续更新口味。”王英说。
“这事得和领导商量呢。”钱同生说。
“我知道,我报告已经写好了,您只管拿去给领导看。”王英说着把一个文件袋推给钱同生。
钱同生打开文件袋,自己把王英的报告看了一遍,又让郑副厂长,赵主任他们都看了一遍。最终副食品厂的领导们一致同意王英的提案,就看上面领导审批不审批了。
钱同生把报告交上去的第三天,厂里收到一个重大好消息!省城那边的百货商店主动要求进货!而且,只要带包装的。一个月,已经够让熊猫牌数字饼干,走出北崇,走到省城。
这个消息,无疑给市里的领导打了一剂强心针。王英的方案通过了,她还被派到省城出差。
王英这次出差很顺利,双方签了长期供应合同。
整个暑假期间,又有几个地方来订货,再加上北崇这边主动联系的,熊猫牌数字饼干已经卖向好几个省市。同时,正如王英他们所料,别的地方也开始生产数字饼干。但他们的配方和包装一时都赶不上熊猫牌的,识货的还是认熊猫牌。
数字饼干的大热,让王英在北崇又涨了一波知名度,很多人都知道,北崇副食品厂出了个能人,能把饼干卖到省城去。
王慧家的欢欢已经一岁多,王慧买了数字饼干给闺女当磨牙棒。每次欢欢没吃几个,一大半下她肚。
数字饼干出来后,王慧终于确认,她大姐和她一样重生了。
王慧原本想着欢欢周岁时找王英坦白,偏偏那会儿王英正好去省城出差,只有赵云升来杜家吃席。
王英没来杜家,王慧鼓足的勇气也泄了。她现在内心无比煎熬,一边想去找王英坦白,一边又害怕见到她……
第130章 结束和开始“但在那之前,让我多你抱……
七六年发生许多大事,收音机里每天都播报着大新闻。赵主任每天都要听广播,王英也经常听。
转眼又到国庆,也是王英和赵云升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结婚两年,王英成了副食品厂举足轻重的领导,赵云升还在文化站做小职员,他不求上进,赵主任和陈秀琴也懒得说他了。只有王英知道,赵云升一直没有停止创作,还在等待机会。
今年的国庆节,赵云升依旧很忙,他们要组织纪念伟人的诗朗诵,还有各种纪念活动。赵云升每天挥舞笔杆子,指腹的老茧都厚了一层。
赵云升和王英商量好了,他们今年就在家拍一张纪念照。王英平时上班已经够忙,难得今天她休息,赵云升也不想折腾她。
两人就站在院墙边的一株月月红旁边拍了纪念照。这花是陈秀琴退休后养的,一年多的时间,养得枝繁叶茂,花开不断。
七六年发生了一大串的大事,就在十月,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历时十年的运动结束了,收音机里每天都在播放“XXX倒台”了。一时间,社会上讨论的都是这事。
项主任最近的情绪不太对,他每天数学题也不做了,工作的事就更不管,只是呆呆地坐着,愣愣地发神,开会也不去,有时候干脆请假不来上班。
王英明白项主任的心情,却没有办法去开导他。项主任在这十年,失去得太多了。还有很多和项主任一样的人,比他更惨。
但日子还是要过,副食品厂各个车间照常生产。数字饼干的销量不断攀升,已经辐射到了周边五六个省份,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到来。
王英不管外面有天大的新闻,一心埋头处理手上的工作,逐步完善“熊猫牌数字饼干”在生产销售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某天,发呆中的项主任,侧头看了好长一会儿正在全心投入工作的王英,心里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似的,久违地又把自己的草稿纸拿出来了。
一晃到七六年底,十二月初的一天,赵云升突然收到一封白桐的来信。白桐在信上告诉赵云升,一本停刊多年的小说月刊七七一月年要复刊了,他向赵云升征稿。
赵云升看完信,一蹦三尺高!
“英子!英子!你快看这信!你快看!”赵云升激动地把信递给王英。
王英接过信,快速扫过之后,笑道:“大作家!属于你的时代,终于来啦!”
赵云升看着王英此时的笑容,没来由地想起去年除夕夜,王英那时候的笑容与眼神与当下如出一辙。他心头一跳,英子怎么好像能未卜先知啊?
一旁的陈秀琴说:“什么事啊,高兴成这样?”
“是编辑和云升约稿呢,云升的作品要发表了。”王英笑着说。
陈秀琴犹豫片刻道:“现在发表,没事吧?不会后面又闹起来……”
“不会的。”赵云升忙说,“一定不会的。”
王英说:“妈,您放心,云升的作品没问题的。”
“我也不懂,回头再问问你们爸。”陈秀琴说,“保险起见,最好再观望观望。”
赵云升当然不会听陈秀琴的,王英也鼓励他给白桐投稿,能上杂志的复刊号,说不定要名垂文学史呢。
赵云升当晚就把自己先前写的稿子,全都翻了出来,摊在书桌上。
“我竟然有这么多作品了,除了小说,我的这两篇散文,到时候也要投出去。”赵云升说着心潮澎湃起来,“肯定不止这一本小说月刊复刊。”
王英也很开心,赵云升在提起自己的作品时,与平时是两样的。
赵云升忽然转身,双手抓住王英的手,王英感觉他在颤抖,眼圈也发红,他紧紧握住王英的双手说:“英子,多亏了你。”
王英浅笑:“多亏我什么,是你自己没有放弃梦想啊。”
“不,没有你的支持,我可能早就放弃了。”赵云升连声音都带着颤。
王英想起前世,觉得自己其实当得起赵云升的谢。赵云升也想起他的那个梦,那个娶了王慧,结果稿子被付之一炬的梦,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他的人生,可能全毁了。
赵云升把王英拥进怀里,王英轻抚着他的后背,问道:“你准备给白桐投哪一篇?”
“我要再看看,再改一改。”赵云升说,“但在那之前,让我多你抱一会儿吧。”
王英由赵云升抱了好久,直到赵云升内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才放开王英说:“你先睡吧,我再改会儿稿子。”
赵云升一连改了几天稿子,赶在白桐说的截稿期前,把投稿信给寄了出去。
信寄出去了,赵云升心里其实还没底。毕竟白桐只是向他征稿,并没有说一定会给他刊登。
赵云升每天抓心挠肝等消息,但白桐那边一直没有回信。眼看着要到七七年的元旦,复刊号就要发行了,赵云升也没等到回信,他有些心灰。只能安慰自己,毕竟是复刊号,可能还是要登名家的作品,他一个一篇文章都没发表过的门外汉,能有约稿就很不错了……
元旦前两天,赵云升接王英下班,两人一到家,陈秀琴就说:“五交化商店来电视机了!老主任给我留了一个名额,云升跟我去拉回来。”
“真的?那家里钱和票够吧?”赵云升说,“多少钱啊?”
“四百二十块钱。”陈秀琴说,“票有,早就准备好了。走,现在就去,英子也去。”
王英要去拿钱,陈秀琴拉着不让她去拿,只说自己都准备好了。
陈秀琴抱上冬宝,娘儿们几个骑车去五交化商店。
王英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卢艳芬,她和她婆婆一起来也是买电视机的。
陈秀琴和卢艳芬的婆婆说话,赵云升在忙。
卢艳芬走到王英身边笑着说:“这是冬宝吧?”她想要去逗被王英抱在手里的冬宝,冬宝别过脸,不让她碰。
“嫂子别介意,孩子认生。”王英说。
卢艳芬收回手,叹气:“我们两家倒是疏远了,连冬宝都不认识我了。”
王英没接话,他们两家不是她嫁过来疏远的,高伟峰死了,他们就疏远了,跟她说不着。
王英不接话,卢艳芬又继续说:“英子,你怎么想到做数字饼干的?你是跟别人学的吗?还是自己想的。”
“我自己想的,我们厂就是头一个生产的,哪有地方学。”王英理直气壮说,但她有些疑惑,好端端的卢艳芬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
“这样啊,那你真的好聪明。冬宝里头这件毛衣是你给她织的吗?花样挺别致的,没见过呢……”卢艳芬温温柔柔地说。
“舅舅!”冬宝看见赵云升抱着装电视机的纸箱子走出来,喊了一声,打断了王英和卢艳芬的对话。
赵云升身后还跟着一个五交化商店的职工,他手上也抱着一台电视,那是高家的。
两家把电视机绑在自行车后座,打了招呼各自回家了。临走前,卢艳芬又朝王英看了一眼,一副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把王英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到家后,一家子开始捣鼓电视机,王英就把卢艳芬的事丢开不想了。
十二寸的小黑白电视,但在当时,已经算是稀罕物了。电视就放在一楼堂屋里,大家都能看。赵云升捣鼓了一会儿,电视上终于出现图像和声音。
冬宝乐得直蹦,兴奋得哇哇大叫。
王英兴趣不大,她前世见过大彩电,看过各种节目,现在这小黑白电视,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不过当天晚上,王英还是陪着家人一直看到电视休台才上楼。
两人躺下后,赵云升感慨:“我们接受信息的渠道太少了,我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新的书籍了……除了你托顾梅买的哪些。有了电视,应该多少又能多一点渠道吧。”
“运动都结束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看小说月刊也要复刊了。”王英说。
赵云升沉默了几秒,又想起他那犹如石沉大海的稿子。
“我的稿子,肯定没戏了。白桐估计是太忙,连退稿信都没给我写。”赵云升叹气。
“没有退稿信,说不定是已经发表了呢,不是说一号出刊吗?咱们这一号能买到吗?”王英问,“买了瞧瞧就知道了。”
“不一定能到,毕竟停刊这么多年了。”赵云升说。
“等能买到了,咱们定上一份,肯定能在上头看到你的文章。”王英笑着说。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该早向白桐定上一份的。”赵云升有些懊恼,英子每每都对他充满信心,说他一定可以,他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元旦这天,赵云升果然没有买到书,问了单位的同事,也没有人订阅,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本月刊复刊了。赵云升又去和领导申请,提出让单位订阅,领导也同意了。
但是现在定也来不及啊,赵云升想看现在复刊号啊!
赵云升就这么抓心挠肝等了几天,五号这天一早,赵家的院门被敲响,是熟悉的邮递员的声音。
“!”
赵云升本来还和王英腻歪,不想起床,听到邮递员的声音后立马坐起身,外衣外裤都来不及穿,直冲下楼。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开门。”赵云升边跑边喊去开门。
陈秀琴见他发疯似的,让到一边,让他去开门。
“赵云升同志,你的信和书。”
门一开,赵云升听到了一声天籁。
“谢谢你,邮递员同志!”赵云升接过信和书,激动得恨不得上去给邮递员一个拥抱。
“不客气。”赵云升的眼神过于热烈,邮递员丢下三个字,蹬车跑了。
赵云升就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翻开书,查到目录,然后,在目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英子!!!!”赵云升欢喜地大叫一声,一阵风似的跑回楼上。王英坐在床上,正穿上衣,赵云升回到房里就把她扑倒了。
“英子!发表了!发表了!复刊号,有我!”赵云升激动得语无伦次,狠狠地抱着王英。
王英被他抱勒得喘不过气来,捶了他后背两下:“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赵云升这才放开王英,又把杂志翻开,直接翻到他的小说那一页。
“看!”赵云升指着纸上,只见上面写着《新生(一)》,作者:赵云升。
王英摩挲着赵云升的名字,轻声说:“真好,梦想成真了,云升,而且还是连载呢。”
王英翻到目录页,上面除了赵云升,还有几个后世有名的大作家。
“我爱人真了不起啊。”王英感慨。
赵云升热泪盈眶,他又抱紧王英:“我曾经想都不敢想……要不是你的鼓励……我没有今日。”
王英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抚着赵云升的背。
“是你的才华,让我坚信你能成功,才会鼓励你啊……”王英轻声说。
两人紧紧相拥,赵云升舍不得放开王英。直到陈秀琴见他们过了时间还不下来,站在院子喊他们。
“英子!云升!下来吃早饭!不上班啊你们!”陈秀琴还不知道儿子刚才发什么疯呢。
赵云升这才恋恋不舍把王英放开,他难得有些腼腆起来,抹了把泪。
“我太开心了,英子别笑话我。”赵云升说。
“人之常情。”王英笑道,“快点穿衣服下去了,等下妈要拿到锅铲上来打你。”
两人迅速穿衣下楼,到楼下后,陈秀琴问:“云升刚才发什么疯呢?”
王英把手上的书递给陈秀琴看:“妈,您瞧,云升的小说,发表了。”
陈秀琴撩起围裙擦擦手:“哎哟,还真是写着赵云升的名字呢,这什么书啊?不要紧吧?”
“不要紧,正经的国家刊物。”王英笑着说,“上面除了云升,都是大作家呢!”
“真的啊?”陈秀琴也不认识什么大作家,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会出事。
“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王英安慰道,“您的儿子是有大出息的。”
陈秀琴一直觉得当什么作家是不靠谱的,而且危险的,一直以来也不支持赵云升写作,没想到,他竟真的能写出这么像样的东西来,还能发表。
赵主任走过来,陈秀琴说:“老赵,云升的文章发表了。”
“我听到了。”赵主任说。
“不要紧吧?”陈秀琴还是不放心。
“要紧不要紧的,都发表了。暂时肯定是不要紧的。”赵主任说着从陈秀琴手上接过书,“等下我看看吧。”
赵主任直接把书拿走了。赵云升在他身后喊:“爸,这是复刊号,还是我的样刊,很珍贵的,你别给我弄脏了,弄折页了!”
“知道了!我就看看你写了什么。”赵主任说。
赵主任知道儿子一直写东西,并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也一直没当回事,现在真的在书上发表了,他才真正重视起来。
吃早饭前,赵主任把赵云升连载的这部分看完了。他拿着书回到饭桌上,把书还给赵云升,说:“后续呢?你有原稿吧,我给看看。”
“嘿嘿,您想看啊,等下个月书上刊登吧!”赵云升一脸怀笑。
赵主任脸一黑。
赵云升哼了一声:“以前给你们看,你们不看,喊打喊杀,要撕要烧,现在想看,就等着杂志连载吧!”
赵主任和陈秀琴一起白了赵云升一眼。赵主任说:“此一时彼一时,我们要烧你稿子的时候,你也发表不了。”
“那我不管,还是英子好,从头到尾支持我!”赵云升这会儿兴奋又得意。
“好意思说,英子把你惯坏了!”陈秀琴说。
赵云升高兴,谁不希望能有个把自己惯坏的爱人?
赵主任说:“你铁了心要走这条路,也不容易,工作还是不能丢了。”
“我知道,您放心吧。”赵云升还没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这就当起专职作家来,他的文学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