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基娅拉小姐。”

到了傍晚和晚上，舍甫琴科开始陆续接到来自队友们和家人们的电话。

“buonasera，安德烈。”马尔蒂尼的声音很好分辨。

“buonasera，保罗。”舍甫琴科老实地和队长打招呼。

“你还好吗？情况怎么样？”马尔蒂尼关心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来，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灰蓝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另一边的人。

看着灰色的地板，那些积极的话突然就像从高处突然砸落至地面，彻底粉碎后迅速消失在冰凉的空气中。

舍甫琴科发现自己没办法撒谎。

“我感觉不太好......脑子总是停不下来想一些奇怪的事情。目前情况稳定，但手术以及手术后的时间段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舍甫琴科低声絮絮叨叨。

“安德烈，放轻松些吧，你这样太累了。”马尔蒂尼安抚道，“我有预感，现在你担忧的许多事情都会过去的。”

“原来我们的队长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去学习巫术了吗......”舍甫琴科倒是打趣起来，微笑着说道。

他现在正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温度比室内的低些，天花板上的灯反倒还让整个环境显得更加冷清。

“哈哈哈......”马尔蒂尼继续道，“比利、德米他们都很关心你呢，来找我问问你的情况。”

“我知道。德米刚刚给我打电话，还问我晚饭吃的什么。”

作为舍甫琴科的“美食父亲”，阿尔贝蒂尼的关怀询问中依旧没缺少“吃”这个主题。

马尔蒂尼假装叹一口气：“唉，看来我还不是最关心你的那一个。”

“不、保罗，你们都很好，我很爱你们。”

“当然，我们也很爱你，安德烈。”

所以感到痛苦伤心的时候，往后躺就可以了。

我们会一直在这儿。马尔蒂尼没有说接下来的话。

在信任或默契充足的情况下，表达支持、爱意的方式仅仅需要短暂的沉默或起伏的呼吸声。

“那早点休息吧，米兰在等你。”

“ciao.”

医院的夜晚短暂地宁静了片刻。

......

基娅拉比舍甫琴科先回到米兰，继续自己的日常工作。

她要和加利亚尼一起看3号的比赛，并且还要回应所谓的“机场事故”。

其实在基娅拉看来这几乎不算什么，怒火烧完也就过去了，但是嗷嗷待哺媒体们一旦撕下一块肉就好像激发了某种神秘因子，开始疯狂打电话来想要约她采访或者线上给个回复。

基娅拉只好电话回复其中一家媒体。

“这只是一场意外，大家都没意识到。我现在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米兰德比的结果？米兰是一只伟大的球队，虽然现在十分艰难，但是——你知道的，我们要相信球员和教练们。”

“我一直相信卡尔洛的能力，他和球员们的关系很不错......”

随着话题越来越偏，基娅拉到最后不得不拒绝回答：“抱歉...我现在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唉。”基娅拉挂断电话，沉重地叹一口气。

米兰输掉了德比，安切洛蒂又被拿出来狠狠敲打，赛后采访更是战火纷飞——主要的炮弹瞄准点当然是坐在台上的主教练。

“稍微有点发福”的安切洛蒂承担了绝大部分炮火。每日都是闹哄哄的，惹得安切洛蒂的耳朵发疼。

而如此评价他的因扎吉相比之下处境则看起来完全不同。

去年冬天一直到今年的3月，从都灵带来的阴冷和苍凉似乎完全没有从自己身边散去。因扎吉有些麻木地想。

伤病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疼痛，还有最致命的事情——无法进球。

对于一名前锋来说，无法进球是致命的。

对于一支队伍来说，无法进球的前锋是无用的；对于球迷们来说，无法进球的前锋是应被唾弃的；对于俱乐部管理层来说，无法进球的前锋就应该被卖掉。

因扎吉甚至失去了坐在替补席上，看着自己洁白如新的球鞋的资格。

在落魄和孤寂的漫长冬日里，舍甫琴科曾来看望过他，身上还带着阵阵凉意。

数不清有几次在看台上、电视机前看着苦苦坚持、孤身一人为球队奔跑的舍甫琴科，而自己却只能煎熬地看着，无力地接受全部。

当他看到一头金发的舍甫琴科的时候，愧疚如铁剑一般把他的心和灵魂刺穿，鲜血直流。

试探性地、看起来比较体面的，因扎吉笑着对舍甫琴科说：“安德烈......我不行了，米兰就靠你了。”

我失败了。

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去对待周围的所有人，这位病床上的前锋、射手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

那些为我欢呼的人现在一定在痛斥我吧。因扎吉痛苦地想。

“不。”

“我们都在等你呢，皮波。等你回到球场上来，我们很想你。”

眼中总是明亮又羞涩的舍甫琴科毫不犹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