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冉冉午睡醒来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边——那里原本放着哥哥的行李箱,现在却空无一物。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骤然收紧,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房间。
“哥哥?”她推开隔壁的房门,里面没有人,床铺整齐得像是从未有人的痕迹。
“爸!妈!”她的声音有些迷茫,“哥哥去哪了?”
田娟正在给陆建国整理衣服,听到女儿的喊声,手里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他有事先走了。”
“走了?”冉冉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衣角,“可是他没跟我说啊!”
她转身跑回房间,抓起手机,神情焦急地拨通了陆延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冉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真是奇怪,明明昨天还能接通的!她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依旧无人接听。
“不会的……”她咬着嘴唇,眼眶发烫,手指飞快地划动通讯录,最终停在时序的名字上,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时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机场广播的声音。
“时序!”冉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我哥哥呢?他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物品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手机被递给了别人。
“冉冉。”
是一道沉静的男声,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冉冉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哥哥!”她死死攥着手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对哥哥有这么依赖过。
不知道是因为仓库里他为护住她拼命的一挡,还是这三年来他对家里的倾力付出,所有的情感累积起来,哥哥早已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陆延站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透过落地窗望着停机坪上即将起飞的航班,喉咙发紧。
谭传宁就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不要心软。
“走的仓促,来不及跟你说。”他低声回答,声音刻意放得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冉冉突然想起昨天他说的:“等你毕业的时候,会来看你。”
还有一年的时间,太久了,她会非常非常想他的……
“如果你不能回来看我的话,”冉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陆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冷漠:“最好不要。”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几秒钟后,冉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为什么?为什么连电话都打不了呢?”
陆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回去江家,”冉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究竟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陆延的呼吸一滞。
她太了解他了。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她也能猜到。
“不是,”他最终只是低声叫否认,声音沙哑,“我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会很忙。”
“我不要!”冉冉突然提高了声音,强忍着哭腔的嗓音,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脏,“我不想和你失去联系!”
“……对不起。”他最终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女孩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哽咽的呼吸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的手指抠着手机壳上的小熊图案,塑料壳被捏得变了形,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我可以等你有空了的,哪怕两个月打一次电话也行——”
“冉冉,”陆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别打了。”
陆延抬头看向窗外的飞机,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三年,和这个家有关的一切,都融入了他的骨血,任谁都无法做到重拿轻放,这个选择他做的艰难无比,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难以想象,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忍耐,才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冉冉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鼻音,格外认真。
她小声地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就算……就算这辈子不能见面也没关系,你也要好好的。”
陆延站的笔直,胸口却上下起伏,他紧抿着唇,才没让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决堤。
“嗯。”他最终只能挤出这一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哽咽声,再开口时,女孩的声音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那,我挂啦。”
“冉冉,从现在起,忘掉陆延这个名字。即使有人问起,也要说不知道,不认识,就这样,直到……”
陆延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我再次见到你。”
也许很快就能见到,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谁都无法保证些什么。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女孩终于开口:“好,哥哥再见。”
“再见……妹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女孩知道,今天过后,她再也不是他的妹妹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陆延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时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突然,候机室的门被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陆延。”
陆延回头,看见许一警官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警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陆延微微颔首:“许警官。”
许一走近,目光在谭传宁和时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延脸上:“听说你今天走,特意来送送你。”
陆延点头:“多谢。”
许一将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案件的补充材料,还有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信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江家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你自己多小心。”
因为U盘的事,许一已经知晓了陆延的真实身份。
陆延接过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我会的。”
许一的目光严肃而坚定:“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我们这边可以要求当地的警局协助调查。”
陆延:“好。”
许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种力量传递给他:“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谭传宁此时走过来,对许一点头致意:“许警官,多谢你特意跑一趟。”
许一笑了笑:“应该的。”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登机了。”
陆延伸出手:“再见。”
许一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保重。”
待许一离开后,时序挑眉看向陆延:“看来警方很重视你啊。”
陆延没有回答,只是将文件袋收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谭阿姨,”陆延还是没忍住开口,“我妹妹……冉冉她真的很好,成绩很优秀,对小动物很有爱心,对人也很善良,对我这个莫名出现在家里的人也没有任何排斥,还有陆家的二老也都很好,是他们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帮助……”
“我曾经就想着守着那个家,就这样过一辈子,可是当记忆恢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做不到了。”
R市有着他这辈子最不堪的经历,然而也有着他想用命去守护的女孩。
陆延喉结动了动,最后忍不住眼眶红了,再也说不下去。
“我知道,”谭传宁目光温和,“我都知道,有些分离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小承,你放心吧。”
此时手机震动声音传来,谭传宁看了眼手机:“刚接到消息,已经找到王叔的踪迹了,回去后,我们要先见王叔。”
她看向陆延,声音很轻:“记住,从此刻起你就是江承,陆延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陆延心脏钝痛,沉默着点点头。
所有的计划,都要开始了。
电话的另一端,田娟和陆建国正紧张地盯着冉冉,她垂着长睫,握着手机久久的站在原地,两人都以为她会哭,可是她没有哭。
最终,她缓缓走进房间,轻轻拿起那只漂亮的水晶小猫——那是哥哥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哥哥都没有让她去送她,女孩望着小猫出神,是怕她舍不得,还是因为,他也会不忍心?
上辈子一切都太仓促,就连哥哥走时
,都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她身为重生者,却依旧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自此一别,何时才会相见呢?
候机室里,陆延沉默地提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他的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安静又醒目。
时序看着陆延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你不用担心,”时序拍了拍陆延的肩膀,语气轻松地打破凝重的气氛,“我会常去看她的,顺便帮你带点消息——”
“你还是别去了。”陆延突然打断他,声音低沉。
时序的手顿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啊?”
陆延转过身,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少一个人知道她的行踪,就少一分风险。”
时序皱眉:“可她——”
“她需要彻底淡忘陆延这个人。包括与陆延有关的一切。”
谭传宁在不远处轻轻点头,显然赞同这个决定。
时序却突然笑了“你确定这只是为了安全?”他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怕她忘记你了,然后喜欢上我?”
陆延的脸色骤然严肃。
“或者……”时序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你其实是在害怕?害怕听到她的消息后,会控制不住跑去见她?”
候机室的玻璃映出两个男人颀长的身形,广播正在催促他们这趟航班的登机。
“你话太多了。”陆延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拎起行李转身离开。
时序站在原地没动,突然对着他的背影提高声音:“哎呦喂,这里有人吃醋啦。”
旁边几位准备登机的乘客听到动静,都用好奇的目光,纷纷看向他们。
“够了!”陆延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暴风雨。两人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时序却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逗你了。”他晃了晃手机,“不过要是她主动联系我……”
“拉黑她的联系方式。”陆延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许联系她。”
时序挑眉:“这么狠心?”
陆延突然走近,压低声音,“如果有什么情况,谭阿姨会收到通知的。”
“更何况如果连你都被盯上……”陆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她只会更危险。”
登机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最终催促,陆延转身走向廊桥。
时序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突然喊道:“真的一眼都不见了啊!”
陆延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廊桥拐角。
他不曾回头。
第32章
哥哥走后,冉冉接到保镖通知,说要尽快搬去H市。
所以即使心情低落,她也和妈妈一起回了一趟家,去收拾应该带走的东西。
正在房间里叠衣服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个陌生号码,她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难道是哥哥打电话过来了?
可仔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区号是本市的。
这个时间点,哥哥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喂?”她迟疑地接起电话。
“冉冉!是我!”何澈嘶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求求你,救救我!”
冉冉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手机,这个渣滓,现在居然还敢打电话给她?
荒诞极了,他究竟是多自信,才觉得自己还会帮他?
“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冉冉很不耐。
“我托关系查的!”何澈的声音焦急,“冉冉,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双腿都被人打废了,听律师说坐牢至少要十年起步……只有你能帮我了!”
十年吗?
冉冉打心眼里觉得可惜——判的时间太少了。
“律师说要是退还欠款是会减刑的,我现在筹钱比较困难,”何澈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你去求求你哥哥,他肯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吧,等我出去了,一定把钱还给你!”
冉冉走到窗前,窗外绿木成荫。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何澈贪婪的嘴脸,都让人恶心到了极点。
上辈子让她家破人亡,而这辈子,又让她经历和哥哥的分离。
一次死别,一次生离,只判十年?哪里够?
冉冉恨不得他烂死在监狱里面!
“帮你?”她轻笑一声,“何澈,你知道什么叫罪有应得吗?”
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何澈被气得喘不过气来:“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娶你,我怎么会冒险去赌博,我只是想赚大钱然后给你花,让你过上好日子——”
又来了!又来了!和上辈子的借口一样,总是把贪婪的帽子扣给别人。
本来已经淡忘的记忆瞬间被激活。
“因为我?”冉冉猛地提高声音,“错了!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是你自己挪用公款!是你自己活该被打断腿!是你就应该在监狱里呆一辈子到死!”
说完,她就利落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和这个东西再费一丝一毫的口舌。
同样的号码再次打了过来,冉冉直接拉黑。
R市第一监狱看守所的会面室里,何澈脸色发白,戴着手铐的双手不停地颤抖。他盯着面前无人接听的电话屏幕,额角的青筋暴起。
“贱人!”他突然暴怒地将电话砸向墙壁,塑料听筒顿时四分五裂。
狱警闻声冲进来,一把将他按在桌上:“0257!冷静!”
何澈的脸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桌面,扭曲的表情映在光可鉴人的表面上。他怎么能不恨?三个月前他还是银行总行的财务总监,如今不仅腿废了,还因为挪用公款要面临多年的牢狱之灾。
他从来没想过会落入这般境地……
他的人生彻彻底底的被毁了!
曾经趾高气扬的男人,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在轮椅上,被人按倒。
狱警的眼神毫无波澜,这种不服的人他们见多了,在狱里多呆些日子就老实了,不过听说,这款挪用公款案的关键证据由匿名人士提供。
狱警瞥了眼手下粗喘如同破风箱似的男人,也不知道这小子得罪谁了,现在混的这么惨。
何澈被押回了牢房,他的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这个夏天,美好的人即将奔赴更灿烂的前程,而有的东西,会永远如同淤泥般埋在地底,见不得光的烂掉。
这边,冉冉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再次震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着周雅倩三个字。冉冉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喂,雅倩……”
“冉冉!”周雅倩元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明天逛街去不去?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奶茶店——”
“雅倩,”冉冉打断她,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衣服边,“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要转学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什么时候啊?”周雅倩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怎么这么突然?”
“这两天刚决定的。”冉冉望着院子里正在装车的行李箱,其中一个粉色的箱子上还贴着周雅倩以前送的贴纸,“应该是要去H市的国际学校。”
“为什么啊?那你的家人呢?你爸妈和哥哥也要走吗?”
冉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怎么说她们全家都要隐姓埋名开始新生活?
“抱歉雅倩,”她最终只是轻声回答,“具体原因我不方便对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的声响,像是周雅倩猛地从坐的椅子上起来:“你现在在家吗?我马上过来!”
“别!”冉冉急声阻止,“我家里现在有点乱。而且我现在很忙,没时间接待你。”
“那至少你要常联系我呀!”周雅倩很不舍,“我们说好要一起毕业的!你还答应教我的数学题目,也都还没教会我呢!”
“我会联系你的。”冉冉坚定的说。
“你保证?”
“我保证。”
又是一阵沉默。院子里,搬家的车辆已经发出催促的
按鸣声。
“雅倩,我得挂了。”冉冉攥着手机快速说道,“到了新学校,安顿好之后我再打给你。”
“冉冉,”周雅倩突然很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冉冉重重的点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
飞机降落在京北国际机场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陆延透过小小的窗口,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三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车已经安排好了。”谭传宁收起工作文件,目光平静如水,“你想先去哪儿?”
“还有时间吗?”陆延的声音很轻,“我想去西郊,我想先去看看小时候生活过的老房子。”
或许去看一看,就能获得更多的记忆。他现在记起的,大都是些记忆的碎片,没办法很连贯的拼凑在一起。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
谭传宁的指尖在飞机板桌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欣慰的点点头:“好。”
黑色的奔驰驶离机场,融入京北市繁华的夜色中。陆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曾经陌生的建筑如今都变得熟悉,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里。
“到了。”
谭传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车子停在一栋爬满藤蔓的老式洋房前,铁制大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这里是他母亲生前的住所,也是他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
“我在这里等你。”谭传宁递给他一把钥匙,“过会儿你就能去见王叔。”
“林美凤没动过这里?”他忽然问。
“她没有这个权利。”谭传宁的语气带着冷意,“这可是你妈妈的婚前房产。”
陆延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玉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妈妈最爱的花。他站在大门前,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防尘白布,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延轻轻掀开钢琴上的防尘布,黑漆琴面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妈妈虽然在生意场上工作干练,但是内心很文艺,小时候,记忆最深刻的场景就是妈妈晚上会弹钢琴,他则趴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妈妈温柔的侧脸。
手指抚过琴键,却没有发出声音。
有些美好,就留在记忆中吧。
他缓步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房门。床头柜上还摆着他们母子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小学校服,母亲的手搭在他肩上,笑容恬静。
“妈,我回来了。”
陆延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从口袋里取出冉冉求来的平安福袋,轻轻放在相框旁。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绒面日记,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妈妈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承今天又长高了,衣服袖子短了一截。这孩子总是不说,还是赵姨细心,特意买了新的一套衣服送来」
「小承的三年级要结束了,他很厉害,考了年级第一,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我在台下录像,真的为他骄傲,亲爱的孩子,无论你长到多大,走得多远,妈妈永远是你回头就能看见的港湾」
「小承发高烧了,我用温水一遍遍擦他的身子。凌晨三点,他终于退了烧,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肯放。赵姨劝我去休息,可我不舍得离开半步。现在他睡熟了,表情还是很难受。当了妈妈才知道什么叫爱,宁愿自己病十次,也不愿看孩子难受一次」
……
一页一页的翻看,妈妈细致地记录着他的成长过程。
像千千万万位被宠爱的孩子一样,他也拥有着天底下最好的母爱。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谭传宁在提醒他时间到了。陆延合上日记,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京北市老城区的一家茶馆里,陆延坐在靠窗的位置,包厢内的白炽灯,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先生,您的龙井茶。”
服务生放下杯子,好奇地多看了这位客人一眼。男人十分年轻,却穿着简约的高定西装,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莫名给人一种疏离感。
手机震动起来,谭传宁发来消息:【我已经把王叔约到了这里,他听说是你要见他,很激动】
陆延抬腕看表,八点整。
包厢的门铃就在这时清脆地响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朴素的灰衬衫,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陆延打量着来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王叔,只是,如今的王叔,比照片上苍老太多。
“王叔。”
陆延的声音很轻,却让老人猛地僵在原地。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小…小承?”
王叔的声音发抖,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他踉跄着上前两步,又突然停住,像是害怕眼前是幻觉。
陆延起身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是我。”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王叔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三年……你离开了整整三年……”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他重复着这句话,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剧烈滚动,“你妈妈在天有灵,肯定是她保佑你平安回来的……”
陆延扶着他在靠窗的卡座坐下,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全是江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您一直在关注江氏?”陆延轻声问。
王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眶发红:“你妈妈走后,林美凤就想方设法排挤我。先是要调我去后勤部,后来又诬陷我泄露公司机密,想尽各种腌臜下作的手段对付我。”
“但我不能走!”王叔突然激动起来,“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我肯定得守着!”
“三年前听说你失踪了,”王叔的声音沉了下去,“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我没想到林美凤手段居然那么残忍!当时我和救援队一起去找你,可我们实在找不到你啊……”
“警方宣布你失踪后的第三个月,”王叔的声音哽咽,“我实在骗不了自己,接受了现实,递了辞呈,江家没了你,我守着那个摊子还有什么意思?多看一眼都闷得慌!”
陆延端起面前的龙井茶喝了一口,茶汤滑过口唇,苦涩后带着淡淡的回甘。
“小承,你打算回江氏吗?”王叔突然抬头,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董事会里还有几位是你妈的老部下,只要你挑头,他们肯定会响应。”
陆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当然,林美凤和她儿子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股权架构我熟得很。”王叔翻开文件夹,找出股权结构图,“你妈妈当年留了这些在你名下,只是现在被林美凤以失踪为由冻结了。”
陆延看向这张图。
这些股份,是妈妈费尽心力想要为他留的一份生路,却也成了林美凤非要置他于死地的原因。
“又要开始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王叔的声音带着决绝,“我听说,林美凤这次想把她弟弟安插到江氏的财务部。只要我们能拿到半数的支持票,就能暂时否决这个提案。”
他看着陆延,眼神里充满期待,“小承,下周是你爸爸的五十岁生日,是你重回江家最好的契机。”
第33章
江振业五十岁寿宴当天,香山别墅内张灯结彩,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里插着最新鲜的香槟玫瑰,侍者托着香槟在筹光交错中穿梭。
林美凤一袭淡紫色旗袍,颈间的翡翠项链在光线照射下泛着莹绿色,正笑容得体地接受着宾客的恭维。
“江夫人,听说昊远已经考上顶级名校了,真是恭喜恭喜啊。”一位外表斯文的中年男人举杯奉承道。
林美凤唇角微扬,余光瞥向不远处正在与几位董事交谈的儿子江昊远。他刚满十八岁,却西装革履,谈吐不凡,俨然已是江氏接班人的模样。
“周总客气了,本来我是想让昊远去国外读书的,但是昊远坚持要留在国内上学了,因为他担心他爸爸的身体,说要留下来照顾爸爸。”
“昊远真是孝顺啊,江夫人,您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前途不可限量啊!”宾客表面尽心恭维着,实则背过身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留在国内照顾爸爸?天大的笑话!是生怕去国外了分不到江氏这块大蛋糕吧!
毕竟江昊远本来姓陈,和江振业可没有半毛钱的血缘关系,不过是林美凤嫁进来之后,立刻给自己儿子改了姓。
即使改了姓江,到底也不是江氏血脉,不过是江总亲儿子失踪后才得了势。
再说了,江总才五十,又不是不能生了,所以大家也都是表面尊敬林美凤母子,因为说不定哪天,江氏就会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还是需要继续学习。”林美凤故作谦虚,却掩不住眼中的得意。三年了,自从那个女人的儿子意外失踪后,她费尽心机,终于让江昊远在江振业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突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林美凤皱眉望去,只见管家老陈踉跄着倒退几步,脸上写满惊骇。
“怎么回事?”她放下酒杯快步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林美凤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凝固——那个门口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的轮廓硬朗,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却又带着熟悉的锐利,简直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林美凤如同见鬼般愣住,满脸的不可置信,手中的香槟杯猛地一晃,金色的液体溅在昂贵的高定旗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攥着杯柄,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手中的玻璃杯捏碎。怎么会?怎么会?他明明已经死了!
三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急流卷走,警方搜寻数月无果,再过一年他就能各种意义上确定死亡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林美凤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场错觉!
“美凤,怎么了?”江振业从书房走出来。他今天穿着暗红色的唐装,鬓角新添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顺着女人僵硬的目光看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客厅里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切都安静下来,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身上,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爸。”
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这声爸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瞬间击碎了江振业三年来强装的无谓。他踉跄着上前两步,双手颤抖得厉害,几乎要站立不稳。
“小…小承?”江振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在瞬间就红了,“是你吗?真的是你?”
江承从容地迈入大厅,红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头发花白的王叔,还有三位董事会元老。
“林阿姨,好久不见。”他看向林美凤,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缺席呢?”
林美凤站住没动,见状,她身边的亲信吴姨顿时对安保发话:“去查清他究竟是谁,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安排进来的!”
安保迟疑地上前,却被王叔一声厉喝震住:“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江家大少爷江承!三年前被人陷害失踪,现在回来了!”
江承淡淡笑了笑:“我知道这很难让大家接受,可我就是江承,我接受一切的检验,去证明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他目光扫过四周惊愕的宾客,最后落在林美凤惨白的脸,“林阿姨身边的人,好像不希望我回来?”
“小承!真的是你!”
江振业再也忍耐不住,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江氏掌门人,此刻像个手足无措。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儿子肩膀时突然停住,仿佛害怕眼前只是一场幻影。
江承看向父亲。
三年不见,江振业的鬓角已经全白,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到底血浓于水,江承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爸,我回来了。”他轻声道。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江振业瞬间崩溃。他一把将儿子搂入怀中,眼眶发热:“这三年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联系家里?爸爸找遍了全世界啊!”
江承任由父亲抱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与站在楼梯上的江昊远四目相对。那位名义上的弟弟脸色铁青,眼中情绪变换,很是精彩。
“说来话长。”江承抬手轻拍了拍父亲的背,“不如先处理一下眼前的事?林阿姨身边的人,似乎不太欢迎我。”
江振业这才如梦初醒,转头怒视吴姨:“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吴姨低着头不说话。
江昊远站在旋转楼梯中段,看着楼下被众星捧月的江承。
这个哥哥早就死了,明明是在他眼前死掉的!可现在他不仅活着,父亲看他时眼里都闪着光——那种从未给过自己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下楼的脚步像灌了铅。
“振业,你冷静点!”林美凤强自镇定,快步走来拉住丈夫的手臂,“吴姨也是好心,毕竟小承的出现太过突然,我们都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万一这是冲着江氏来的……”
林美凤说的委婉,可作为老江湖,江振业一听就明白了,林美凤这是觉得眼前的江承是仿冒的!
“胡说!”江振业生气的一把甩开她,“我自己的儿子我会认不出来?你看看他的眼睛,和婉音一模一样!”
林美凤被推得踉跄几步,江昊远赶紧上前扶住母亲。母子二人站在一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惶。
江振业的手突然攥住儿子的西装袖口,猛地向上一扯。黑色布料摩擦间发出细微的声响,露出江承线条分明的小臂。
所有人都好奇的盯着这一幕,只有江承丝毫未动。
江振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肌肤上——小臂内侧,靠近肘弯处,赫然有一枚淡青色的胎记
江振业的呼吸骤然急促,指腹轻轻抚上那块肌肤。
十八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江承刚出生时,手臂内次就有一块小小的淡青色印记,当时白音顾不上虚弱的身体,担心的问医生,孩子的这块胎记需不需要去除。
医生说没关系不用去除,还开玩笑般说道,如果孩子今后的长相改变了,这就是最快能认出孩子的办法。
这是比DNA报告更快速的证明,这就是他的骨血。
“他就是江承,是我的儿子!”江振业有力的声音响起,向所有宾客宣告着,他的亲儿子回来了!
江承站在他面前,微微颔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这三年的经历让他毕同龄人更添了几分沉稳。“是我,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江振业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江承的手背上,继续追问着:“我的孩子……这三年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整整三年啊!”
当父母的,最怕孩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委屈。
江承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在他记忆中永远威严的男人,此刻却看上去脆弱无比。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说来话长,让您担心了。”
林美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上前,脸上重新堆起温柔的笑容:“小承?快让阿姨看看,都长这么高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江承的脸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指尖落空的瞬间,林美凤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回来就好,快坐,让吴姨给你端点吃的。”她转身想吩咐佣人,却被江振业一把拉住。
“你先在这里接待大家。”江振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
疑的威严,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我和小承有话要说。”
林美凤咬了咬下唇,指她知道江振业此刻的心思全在失而复得的儿子身上,硬碰硬讨不到好。
她转身对宾客们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各位,小承三年前意外走失,今天刚回来,江总有些激动,这都是人之常情,江总暂时失陪一会儿。”
宾客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惊讶。有人低声议论:“这就是江总失踪三年的大儿子?”
“看着气度不凡啊……”
“林美凤刚才的脸色可真够难看的……”
“看来这江氏要变天咯!”
……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林美凤心上,但她只能强装镇定,维持着当家主母的体面。
王叔则是笑眯眯的看着林美凤:“小承回来了,你开心吗?”
林美凤咬紧牙,转身就走。
江振业带着儿子上楼时,不断侧头看身边的年轻人,仿佛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你手臂的伤是怎么回事?”他焦急地问。
刚刚他看得清楚,儿子手臂淡青色胎记旁,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江承摸了摸那道疤痕,轻描淡写地说:“三年前那场意外,应该是在水里时被岩石划伤的,我的胸口处也有。”
江振业脚步一顿:“真的是意外吗?”
“不是意外,但我空口无凭。”江承淡淡道。
那场落水,见证者只有四人:林美凤母子,向导,还有他自己。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仅凭他自己的证词,无法推翻事情的结果,除非找到那位向导。
但那位向导肯定是被林美凤收买的,所以只有拿到他们切实的交易证据,才能宣布这个事实。
江承眸色一凛,如今他只能拿着所有证据一击即中,否则如果直接闹,肯定会被林美凤倒打一耙。
“警方也顺着这个方向调查过,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江振业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我会再找人调查的,如果不是意外,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两人已经来到主卧门前——这曾是江承生母白音的小卧室,自从白音去世,这件屋子就被江振业锁了起来。
钥匙插入锁孔,门开的瞬间,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江振业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略带哽咽的说道:“小承,是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
门开了,尘封多年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玉兰花香。房间保持着白音生前的模样,连梳妆台上的护肤品瓶子都原封不动。
江振业拉着江承在沙发上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一连串的问题涌出口,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了三年的焦虑和心疼。
江承简单讲述了自己被救后失去记忆,最近才恢复记忆找到回家的路,刻意隐去了被绑架和与赵行长周旋的惊险经历。他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补充道:“多亏了好心人收留,我才能平安回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江振业反复念叨着,“这些年爸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旋转楼梯上传来哒哒的声响,林美凤端着一盘水果推门走了进来,将盘子放在茶几上,笑着扫视着父子俩:“小承啊,你饿不饿?阿姨让厨房给你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用了。”江承的语气客气却疏离,“我刚回来,有些累,想先回房间休息。”
江振业立刻点头:“对对,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张妈,快带少爷去他的房间,把被褥都换成新的。”
江承点点头,跟着张妈走了出去。
他的房间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书桌上放着他当年没看完的书,书架上摆着他获得的奖杯,连窗帘的颜色都没变。
张妈是在江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老佣人,看着江承长大,此刻红着眼眶帮他整理床铺:“少爷,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夫人在天有灵,肯定高兴坏了。”
江承看着墙上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连衣裙,笑得温柔娴静。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边缘:“张妈,这三年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妈擦了擦眼泪,“就是……就是这几年家里变化大,林——林太太说了算,我们这些老人说话也不管用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说,只是叮嘱道,“少爷您刚回来,凡事多留个心眼。”
江承点点头,送走张妈后,立刻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楼下的花园里,林美凤正拿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很是严肃。
江承抚摸着左手手腕上的红绳,若有所思。
夜幕渐深,生日宴的喧嚣渐渐平息。江承走出房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江承缓缓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江振业和林美凤的争吵声。
“他刚回来,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是江振业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满。
“我怎么对他不好了?”林美凤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振业你别被他骗了!现在突然回来,指不定安的什么心!”
“他是我儿子!”江振业怒声道,“你不要太过分!”
自从小承亲口说了那天不是意外后,即使没有证据,即使不知真假,江振业再看林美凤,心头总几分厌恶和不爽。
“我只是担心你!”林美凤的声音带着哭腔,“江氏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这个时候回来,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公司怎么办?我们这个家怎么办?”
江承靠在门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美凤果然擅长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顾全大局的贤妻,而他则成了别有用心的外人。他轻轻推开门,书房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江振业看到他,脸色缓和了些:“小承?怎么还没睡?”
“爸,我想跟您聊聊公司的事。”江承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难看的林美凤,“王叔说下周要开股东大会,我想参加。”
“你参加?”林美凤立刻反对,“你从没在公司工作过,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参加股东大会恐怕难以服众!”
“我是江家的儿子,参加股东大会天经地义。”江承直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而且,我妈留给我的股份,总不能一直被冻结着吧?”
提到股份,林美凤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没想到江承刚回来就提股份的事,难道老王这个老东西跟他说了什么?
江振业皱了皱眉:“小承,公司的事复杂,你刚回来,先休息一阵。”
“爸,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江承递过去公司年报,“这三年江氏的海外投资亏损了多少,您或许并不清楚。林阿姨说公司稳定,可这些数据却不是这么说的。”
他翻开年报,指着其中一页:“尤其是这家海外的空壳公司,半年内接收了江氏近千万的资金,却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往来,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江振业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些海外投资确实是林美凤一手操办的,他没有过多过问,此刻被儿子点破,他看向林美凤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林美凤的心跳得飞快,强装镇定地解释:“那是为了规避关税设立的中转公司,都是合法合规的,小承你不懂就别乱说。”
“合法合规?”江承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关系证明,“这是王叔找到的证据,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的表哥陈立东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美凤尖叫起来。
“够了!”江振业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地看着林美凤,“林美凤,你告诉我,小承说的是不是真的?陈立东是不是你的人?那些资金到底去了哪里?”
面对丈夫的质问,林美凤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直流:“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帮公司拓展海外业务……是陈立东骗了我!”
江承看着她拙
劣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他转向江振业,语气沉重:“爸,您心中应该有定论了,这些都是事实。”
江振业闭了闭眼,他看着痛哭流涕的妻子,又看看眼神坚定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一直知道林美凤野心大,却没想到她竟然狠到这种地步,现在看来,小承说的一切都极大可能是真的!
“我知道了。”江振业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股东大会你可以参加,股份的事……我会让律师处理。”
他看着林美凤,眼神里充满了烦躁:“你先回房间吧,我想静静。”
林美凤还想说什么,但在江振业冰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悻悻地离开了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江承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蛇,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江振业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
江承看着父亲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爸,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查清真相,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江振业抬起头,眼眶通红:“你想怎么做,爸都支持你。”
“明天我会去公司,王叔和其他几位老董事已经答应支持我。”江承的眼神坚定,“我要在股东大会上拿回属于我的股份。”
“好,”江振业点点头,他看着儿子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妻子当年的影子,“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很骄傲。”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林美凤正对着电话低声嘶吼:“陈立东!你这个废物!江承回来了你居然不知道!现在他拿着证据要在股东大会上搞我,你赶紧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陈立东吃惊的声音:“怎么会呢?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去给我查清楚,查他这三年来究竟在哪里苟活的!还有,当年的那个向导现在在哪里?!”
“当年的那个向导,我们给了他老大一笔钱,他现在润去国外了,估计一时半会难找到……”
“我不论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找到他!然后——”林美凤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阴森不言而喻。
“我懂,我懂的姐!我一定出手利落了结掉他!”
林美凤挂断电话,眼神阴狠地看向江承房间的方向。
江承,既然你非要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个家,江氏集团,只能是她和昊远的!
第34章
早上九点,股东大会在江氏大厦顶层会议室举行。
江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王叔捧着文件走进来,斗志昂扬:“小承,林美凤提前一小时到了,正在楼下跟几位董事叙旧。”
江承唇边勾起一抹笑:“走吧,看看她叙旧出了什么成果。”
会议室的大门推开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二十位董事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江承在众人注视中稳步走向主座右侧的空位——那个三年来始终为失踪继承人保留的位置。
“各位久等了。”他解开西装纽扣落座,指尖在实木桌面敲出轻响,“我是江承,江总的儿子。”
几位老部下看向他,目光满是欣慰。
林美凤手指猛地攥紧钢笔,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董事会,顺理成章的让她表弟进到公司财务,却因为江承的到来,此刻如坐针毡。
“首先,请允许我出示两份文件。”江承示意王叔分发材料,“第一份是警方出具的撤销失踪人口证明,第二份是银行出具的股权冻结解除函。”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他故意停顿,“当然,如果林董事需要DNA报告……”
“不必了!”林美凤烦躁的抬起手,“今天是讨论财务部人事任免,不是认亲大会!”
江承转向在场的董事会成员:“听说林董事打算在股东大会上安排她弟弟进入财务部?”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色。财务总监赵明率先开口:“确有此事。林副总声称财务部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
“新鲜血液?”江承轻笑一声,“换个方式说,就是想把江氏的资金流向牢牢控制在林家手里?”
“你污蔑我!”林美凤厉声喝道,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一丝慌乱。
“正好,”江承从文件夹抽出一沓票据,“关于林董事的表弟林志明的任职资格,我有几点疑问。”
江承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亮起一组数据:“过去三年,林志明担任顾问的六家企业,全部涉及关联交易违规。”
会议室瞬间炸开锅。几位年长的董事交换着眼色——这些正是当年追随江承母亲的老臣。
林美凤压抑着语气里的生气,“这些企业都是正常商业合作!公司之间有纠纷再正常不过!”
“正常?”江承忽然放轻声音,反而让所有人屏息凝神。他翻开标红的那页:“这一片红,如何正常的起来?”
江承看向王叔。老人立刻上前,将一叠文件递给纷发给财务总监:“这是三年来江氏财务的异常变动记录。每次大额资金转移,都发生在你的弟弟来访之后。”
财务总监快速翻阅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林美凤见状,一声不吭。
空气仿佛凝固。
江承环视鸦雀无声的会议室:“现在表决林志明任职提案,反对的请举手。”
二十位董事中,十九只手臂同时举起。
结局已定。
……
散会后,江承独自站坐在会议室内,王叔正将一叠文件仔细收好,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小承,我们赢了!”
“林美凤不会善罢甘休。”江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冷静的清醒,“她表弟进财务部的提案被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肯定会在江氏的其他项目上动手脚,试图夺回控制权。”
王叔点点头,眼神凝重:“我已经让老吴他们盯着财务部的账目了,林美凤这几年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的资产,我们得尽快查清。刚才董事会上,这么多董事都表态支持你,只要我们拿到确凿证据,就能彻底扳倒她。”
“他们未必是真的支持我,不过是情势所逼。”
江承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刚刚生效的股权解冻文件。文件上江承的名字清晰可见,旁边盖着江氏集团鲜红的公章,象征着他终于重新拥有了母亲留下的股份。
这些股份,不仅是资产,更是话语权,是他对抗林美凤最有力的武器。
“王叔,辛苦您了。”江承将文件收好,“这几天您也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事我们明天再议。”
王叔看着他,心疼地说:“你也注意休息,身体要紧。你妈要是看到你这样拼命,肯定会心疼的。”
送走王叔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江承一人。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到了走廊的无人夹道处,江承看着窗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谭传宁的通话记录界面。
江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拨键。电话很快被接起,谭传宁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小承,恭喜你。”
“谭阿姨,多亏了您和王叔的帮忙。”江承的声音柔和了些,“董事会上张董他们能支持我,想必您提前打过招呼了。”
“他们本来就是你妈妈的老部下,只是这几年被林美凤压制得厉害。”谭传宁轻笑一声,“现在你回来了,他们自然愿意站出来。对了,你父亲那边……”
提到江振业,江承的沉默了片刻:“他今天没来参加股东大会,只是让助理送来了授权书。”
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游离,既没有明确支持他,也没有任何反对他的意思。
“他还是需要时间,”谭传宁叹了口气,“毕竟林美凤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插手的太多,很多事情,他不好亲自出面。但你放心,他心里必然清楚
谁才是真正为江家好的人。”
江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小承,你还在听吗?”
谭传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在的,谭阿姨。”江承回过神,“我还有件事想麻烦您——冉冉那边,您帮我多照看一下,有任何状况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我让老徐盯着那边的情况呢。”谭传宁笑着说,“给你报个平安,冉冉和她的爸妈已经到了H市了,这个点,应该已经开始暑期夏令营的报道了。”
提到冉冉,江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陆爸爸的腿上还好吗?”
“一切都好。”
江承深吸了一口气,一切都好就是最好的消息。
从他以江承的身份回到江家那天起,就切断了和冉冉的直接联系。林美凤的眼线无处不在,他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更怕林美凤会把矛头指向妹妹一家。
“等这阵风头过了,你就能去看她了。”谭传宁的声音里带着安慰,“冉冉那么懂事,她会理解你的。”
“好,谢谢谭阿姨。”
挂了电话,江承走向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做进主座,久久没有动弹。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解锁屏幕,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全是冉冉的照片。
这几天以来他像个卑劣的偷窥狂,疯狂收集着过往关于妹妹的一切。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冉冉的脸,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几乎要按下去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思念——他不能冒险。
林美凤在股东大会上吃了亏,肯定会疯狂反扑,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致命。
~
H市国际高中的行政楼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陆冉冉坐在老师办公桌旁,握着黑色水笔认真填写《新生夏令营入学登记表》。
她的指尖在家庭成员一栏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流畅地写下:
父亲:陆建国
母亲:田娟
却在是否独生子女这一栏上犹豫了片刻,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你还有兄弟姐妹吗?”辅导员林老师推了推眼镜,好奇地瞥了一眼表格。
冉冉认真摇了摇头,她不想把哥哥牵扯进来,怕给哥哥带来什么麻烦。
全部填写好了之后,她把表格交给了老师。
辅导员盯着“未来升学意向”那一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目标大学这一栏,冉冉十分工整地写下四个字:京北大学。
“咦?你不想申请国外的学校吗?”辅导员从未见过,“我们学校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英美方向的大学,以你的成绩,申请TOP50的学校应该没问题。”
“我想参加高考。”冉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辅导员愣了一下,随即认真解释道:“国际课程的学生很少走高考这条路,竞争压力很大的。”
“没关系。”冉冉微微笑了笑,“我想试试。”
辅导员没有再劝,学生的想法总是变来变去,或许等一些时日,她的想法就又改变了。
其实冉冉没说出口的是——她想去和哥哥在一座城市。
即使无法相认也没关系,至少,可以离他近些。
“陆冉冉!”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对话,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办公室门口冲她招手,“快来,我们宿舍分到一起了!”
门口是她刚进校门时认识的女生,交谈后才发现原来两人是同一班级的,十分有缘分。
冉冉交上表格,跟着新认识的室友唐果走向女生公寓。八月的阳光灼热刺眼,校园里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刚才听你妈妈说,你有个哥哥?”唐果好奇地问,拖着行李箱蹦蹦跳跳地上楼梯,“我独生女,超羡慕有兄弟姐妹的!”
冉冉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她想起离家前夜,时序严肃的警告:“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哥哥的真实情况。”
“没有,只是邻居家的哥哥而已。”冉冉选择性地重复了这个安全的答案,“不怎么熟的。”
“我连不熟的哥哥都没有!”
两人笑闹着来到309宿舍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宿舍宽敞明亮,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冉冉选了靠窗的位置,唐果促狭地眨眨眼:“你哥哥有女朋友吗?”
“应该……没有吧。”冉冉含糊地回答。
夏令营的这段时间要住宿舍,冉冉很习惯宿舍生活,下午学校安排去听了讲座,很快时间来到晚上。
晚上十点熄灯后,她躲在被窝里,盯着手机屏幕。
她给时序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有接,最后有个陌生的电信发消息,说会在今晚会找机会联系她,虽然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但她相信他一定会打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在屏幕上闪烁。冉冉迅速戴上耳机接通,压低声音:“喂?”
“冉冉,是我。”时序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公共场所,“抱歉晚了,今天有点事。”
“时序!”冉冉差点喊出声,赶紧把脸埋进枕头,“我哥哥他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叹:“他很好。”
“他,安全吗?”冉冉声音紧张,手指紧紧攥住被角。
“安全。”时序顿了顿,背景音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换了个地方。
“我这边也很好。”冉冉认真报备着,“夏令营分了小组,我在学校适应的很好。”
时序轻轻笑了:“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蓦地,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得挂了,记住,这个号码只用一次,下次我会换新号码联系你。”
“嗯。”
“冉冉,你要相信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等事情结束,他自然会联系你。”
“好。”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冉冉蜷缩在被窝里,她的床铺能看到窗外。
现在,她只能等。
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可以见面的机会。
窗外,H市的夜空繁星点点。京北在哪个方向呢?哥哥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星空?
或许,哥哥此刻也在忍耐,和她一样。
第35章
H市的国际高中作为海滨学校,环境十分优美,欧式建筑的校园里种满了棕榈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冉冉抱着书本走在林荫道上,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转学来到现在,依然觉得这座校园华丽得像另一个世界。
“冉冉!等等我!”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
她回头,看到唐果正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刚买的冰淇淋。
“喏,给你,草莓味的。”两人作为室友,自然是什么活动都在一起参加,青春活泼的女孩们很容易成为好朋友。
冉冉接过冰淇淋,笑着道谢:“下次我请你。”
“客气!”唐果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份社团报名表。
“你报名了吗?下周有社团招新!”唐果兴奋地问。
冉冉摇摇头:“还没想好。”
“来话剧社吧!你这么漂亮,肯定能演女主角!”唐果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
冉冉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她其实对社团活动没什么兴趣,只想专心学习,能够考上京北大学。
“对了,你知道吗?三班的陈子阳好像对你有意思。”唐果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冉冉一愣:“谁?”
“就是那个篮球队的,昨天咱们去听讲座,他一直看你,训练完还特意绕路来我们班门口晃悠,明显是喜欢你!”唐果挤眉弄眼。
冉冉脚步顿了顿:“不会吧。”
“你要加他的联系方式吗?他找我问你Q号呢!”
冉冉才想起陈子阳的样子——个子很高,笑起来有两颗很明显的小虎牙,昨
天在食堂还特意给她递过纸巾。
“我不想加。”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什么呀?陈子阳人挺好的,成绩也好,还是学生会副主席。”唐果不解地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冉冉摇摇头,咬了一口冰淇淋:“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京北大学。”在哥哥平安回来之前,她没心思考虑这些。
正说着,陈子阳抱着篮球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看到冉冉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陆冉冉同学,有部新上的电影很好看,我正好有多余的电影卡,你要一起去看吗?”
“对不起,我可能没时间。”冉冉礼貌地拒绝,“我最近要补课,有点忙。”
陈子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保持着礼貌:“没关系,如果你想看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对了,这是我整理的英语笔记,你要是需要的话……”
“谢谢你,不用了。”冉冉微微鞠躬,拉着唐果转身就走,直到走进教学楼才松了口气。
唐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你怎么拒绝人都这么紧张。”
“我只是不想耽误时间。对了,今天夏令营活动是去沙滩吧?我们早点出发。”她刻意转移话题。
两个女孩登上了夏令营的大巴车。
上午九点,夏令营的大巴车缓缓驶离学校,朝着海边进发。冉冉靠在车窗上,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冉冉,发什么呆呢?”唐果推了推她的胳膊,“快到海边了。”
冉冉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期待。”
大巴车停在沙滩停车场时,同学们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海风吹拂着头发,带着咸咸的气息。
冉冉跟着唐果走到女生换装区域,放下背包开始换运动衣。
“冉冉,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唐果羡慕地说。
粉色的运动衣略微紧身,包裹着少女曼妙的曲线,青春朝气。
冉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整理着裙摆:“你的衣服也很好看。”
沙滩活动开始了,老师把同学们分成几个小组,先是玩沙滩接力赛,然后是沙滩排球。
冉冉和唐果被分到一组,两人配合得很默契,赢了好几局。
中途结束,老师宣布休息十分钟,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冉冉找了个遮阳伞坐下,拿出水壶小口的喝水。唐果跑去买水枪了,她一个人看着沙滩上奔跑嬉笑的人群,恍惚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冉冉下意识站起身,走向前方,步伐加快,焦急的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冉冉猛地回头。
只见时序穿着黑色沙滩裤,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冲浪板,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却显得格外清爽帅气。
“时序!”冉冉惊喜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在R市上学了吗?”
时序放下冲浪板,嬉皮笑脸:“想你了,就来看看呗。”
“不可能,你明明一直都很小心的避开我!”
时序收起玩笑的语气,“我转来H市了,我们学校也组织夏令营来这边活动,真的很巧。”
“你转来H市了!”冉冉的眼睛亮起来,欣喜不言而喻,“那你在哪个学校?离我的学校远吗?”
“市一中,离你的学校不远,坐公交也就半小时。”时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贝壳递给她,“刚捡的,送给你。”
贝壳是粉色的,上面有漂亮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冉冉小心翼翼地接过贝壳:“谢谢你,时序,你怎么突然转学了?是因为……是因为我哥的原因吗?”
“也不算吧,我爸的矿山项目收尾了,本来就要回H市发展。”时序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跟我爸妈说想回H市上学,他们答应了我就来了。”
他说的轻松,实际上是跟妈妈抗争了好久才得到的机会。
H市很大,只要不在同一个学校,基本上不会有交集,所以他终于说服力妈妈放下心。
这次的夏令营遇见,也纯属意外。
冉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时序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轻声问:“那你住在哪里呀?”
时序笑眯眯,开玩笑道:“不方便说,怕你去找我。”
冉冉却没把这话当成玩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如果联系我会让你有危险,还是不要联系了吧。”
“哪有这么夸张,你在夏令营好好玩,别总惦记这些,注意安全。”
这时唐果拿着水枪回来,看到时序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冉冉,这是你朋友吗?”
“嗯,他是时序,我以前的同学。”冉冉介绍道,“时序,这是我室友唐果。”
“你好,我是时序。”时序笑着和唐果打招呼。
“你好,我是唐果。”
三人坐在遮阳伞下聊天。时序给她们讲R市的趣事,说那里的矿山有多壮观,说他和爸爸去爬山看到的风景有多美。
冉冉和唐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海风吹拂着头发,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冉冉暂时忘记那些担忧,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光。
~
京北市中心的江氏大厦顶层,林美凤将茶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
“查清楚了吗?陆延这三年到底在哪里?”林美凤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已经让私家侦探查了半个月,却连陆延三年前失踪后的半点踪迹都没查到。
“查不到。陆延这三年的记录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没有租房记录,没有银行流水,甚至连医院的就诊记录都没有。”
“再查!”她对着电话那头厉声道,“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三年间毫无痕迹!”
挂断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城市,神情难掩焦虑。
自从江承那个小杂种突然回来,她精心布置的棋局就被彻底打乱。董事会的老狐狸们纷纷倒戈,连江振业看她的眼神都越来越冷。
最让她不安的是江承这三年的行踪——所有调查都石沉大海,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刻意抹去一切痕迹。
“夫人。”秘书轻轻敲门,“董事长让您去他办公室。”
林美凤迅速调整表情,补了补口红。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她已经换上了温婉得体的微笑:“振业,你找我?”
江振业正在看文件,闻言抬头:“坐。关于下周的慈善晚宴,我打算让小承代表江氏出席。”
林美凤心中一揪,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确实该多历练,以后才能扛起江氏的担子。”
见江振业认同的点头,林美凤心中积郁更深了。
“对了……”她状若无意地端起茶杯,“救他的恩人联系上了吗?我们总该当面致谢。”
“小承说对方不愿露面。”
“这怎么行?”林美凤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救命之恩大于天,我这做继母的,总觉得该为他做
点什么。他当年大难不死,肯定是遇到了贵人相助。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要是没有那位恩人,我们可能就永远见不到小承了。不如让我去——”
“不必了。”江振业打断她,“美凤,人家不愿露面,也就不必深究了,如果今后对方有困难,我们一定帮助就是了。”
走出办公室,林美凤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拨通了一个号码:“陈立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江承过去的行踪!”
电话那头传来嗫喏的男声:“姐,我尽量,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当天晚上,江家的餐厅里摆满了丰盛的晚餐。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精致的餐具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江振业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的陆延,眼神里带着愧疚和疼爱:“小承,多吃点,这些年在外面肯定有难处。”
“谢谢爸。”陆延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心思却不在吃饭上。他知道林美凤肯定没安好心,今天一整天她都对自己嘘寒问暖,丝毫不像她的作风。
林美凤给陆延盛了一碗汤,笑着说:“小承啊,我今天还和你爸聊天,说起你当年的事,都觉得你能平安回来,一定是遇到了贵人。听说你那个贵人不想露面,如果对方现在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们。”
来了。陆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阿姨费心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恩人,就是一位路过的好心人,当时救了我就走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名字呢?”林美凤故作惊讶,“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定是附近的居民?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啊。人家救了你的命,我们怎么能不表示表示呢?”
陆延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美凤:“爸,阿姨,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实话跟你们说,当时情况紧急,我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那位好心人早就走了。医生说他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只说让我好好养伤。”
他早就料到林美凤会问这个问题,早就编好了说辞,绝口不提陆家的任何人。
林美凤的脸色僵了一下:“你在哪家医院接受的治疗?”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林美凤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延打断:“这几年我失忆后,靠着一路打工活到现在,直到恢复记忆,这几年我也想在找他,可一直没找到。或许这就是缘分吧,等以后有缘再见,我一定好好报答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的事做好,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江承故意提起公司,转移话题。
江振业被他说得有些动容:“你能这么想就好。公司的事不用急,慢慢来,有爸在呢。”
林美凤看着江承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不好再追问下去。她没想到他这么警惕,居然连一点线索都不肯透露。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
沙滩傍晚的活动是放烟花和篝火晚宴。
等一切结束,需要活动的集体合影,同学们站成三排,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冉冉站在唐果身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不远处的时序。他正和市一中的同学打球,看到冉冉看他,冲她笑了笑。
合影结束后,冉冉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唐果一起坐大巴车回学校。
时序跑过来,递给她一个密封的小盒子:“这个给你,里面是今天捡的贝壳。”
冉冉接过盒子,沉甸甸的:“谢谢你。”
“快上车吧,别让同学等急了。”时序摆摆手,“以后有空再见面。”
“嗯,有空一定见!”冉冉用力点头,抱着盒子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启动时,她从车窗里看到时序还站在沙滩上,朝她挥手告别。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像一幅温暖的画。冉冉也朝他挥挥手,心里总算有些放心。
回到寝室后,冉冉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贝壳,最上方是一张银行卡,银行卡下放着小纸条,上面是时序的字迹:“一个惊喜!看到了就是你的了,拥有随意使用权。”
冉冉失笑,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又把银行卡收了起来,打算下次见面还给时序。
晚上躺在床上,冉冉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沙滩上的场景。
时序的出现,让她觉得离哥哥又近了一步,或许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
她拿出手机,给时序发了条短信:“谢谢你今天陪我玩,我很开心。”
与此同时,京北江家别墅内,陆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手机,是时序发来的照片:篝火映照下,冉冉低头的侧脸安静美好,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陆延轻轻抚过屏幕,仿佛能触碰到妹妹的脸颊。他沉默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时序的电话。
第36章
这段时间他在江家步步为营,以为自己可以忙到什么都想不了,但却又想念时时刻刻的涌上来。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他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喂?”接通后,时序欠揍的声音立刻传来,笑嘻嘻道,“怎么在深夜打电话给我?这么想我啊?”
江承声音低沉:“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你应该很清楚。”
时序的笑声更灿烂了:“今天刚拍的照片,看到她开不开心?我的摄影技术不错吧?”
时序一副求夸求赞美的样子,但江承却丝毫不理会。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把领带扯下来:“为什么要刻意接近她?”
时序心知肚明她是谁,立刻不满的嚷嚷起来。
“什么叫刻意接近啊?这位先生,我明明是在参加夏令营的时候碰巧遇见了老同学而已,又碰巧她也想和我叙叙旧,又又碰巧我们一起玩了一整天,怎么了?一切都是美好的巧合罢了!”
时序说的理所应当,仿佛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
江承嗤笑一声,懒得戳穿他那些鬼话:“我告诉过你不要去,但是腿长在你身上,我也绑不住,你一定要小心。”
“你应该相信我,”时序严肃道,“我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江承沉默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她怎么样?”
“你妹妹啊,”时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照片上看不出来吗?在营地篝火晚会呢,刚和同学唱完歌,开心着呢。”
江承想象着冉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她没问起我?”
“怎么没问?”时序啧了一声,“就差把我哥哥在哪这五个字刻在脑门上了,你们真是兄妹情深让我艳羡不已啊!”
“她……”江承顿了顿,想问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一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时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就是好像有好个男生一直在献殷勤呢,又是要一起组队,又是凑过去给她递饮料的。
“然后呢?”
“然后——”时序故意拉长音调,“我刚要上前阻止,就都被她礼貌地拒绝了,我看照这样发展下去,她迟早得被追走,不如就让你妹妹跟我在一起吧,到时候我们夫妻俩一起喊你哥,你也不跌辈分,多好哇。”
“你不要乱说话,”江承立刻严肃起来,“我的妹妹我了解,她不会谈恋爱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她。”时序开玩笑的声音突然压低,“对了,林美凤让陈立东去查你在R市的就医记录了,不过我妈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查不到任何东西。”
“我知道,”江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倒是锲而不舍。”
林美凤这是找不到突破口,又想从他过去的经历下手了。
“你也小心,别给她抓到把柄。”时序叮嘱道,“冉冉这边你
放心,我会常常都跟她报平安……也没提江家的事,就说你在现在刚回去忙得很。”
“嗯。”江承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角的文件上,“谢谢你。”
这句道谢来的真心实意,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时序幽幽声音:“谢什么,我有我自己的私心,再见了,大舅哥。”
江承被“大舅哥”这个称呼刺激的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可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立刻给时序发消息:【我警告你,你别乱攀关系】
时序回的很快:【嘿嘿,你管不着略略略!】
……江承懒得和他废话,但是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点开相册,将那张篝火旁的照片设成了屏保。
黑暗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温柔。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别墅外沉沉的夜色。江家的庭院安静得可怕,只有巡逻保安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像极了这座牢笼里无处不在的监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时序发来的短视频。
视频里,篝火跳跃着,冉冉和同学们手拉手在唱歌,她的声音清亮,笑容灿烂,长睫毛在火光中轻轻颤动。
江承反复看了三遍视频,才小心翼翼地保存好。
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林美凤的眼线、江振业的摇摆、公司里的暗流,都让他随时可能陷入危险。
他关掉手机屏幕,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江氏集团的财务报表。
密密麻麻的数据在眼前展开,每查清一笔账目,每掌握一个证据,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江承偶尔会停下来,拿起手机看看屏保上的照片然后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
深秋的阳光透过江家别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振业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捧起一杯清茶喝了一口。
林美凤站在对面,昂贵的丝绸旗袍勾勒出她紧绷的身形,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
“振业,你再说一遍?”林美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江振业说,让她去华东地区的分公司主持工作,为期至少一年!
江振业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坚定:“美凤,分公司这几年业绩下滑严重,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整顿。你在总公司待了这么久,经验丰富,最合适不过。”
“那总公司怎么办?小承刚回来,对业务不熟,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林美凤试图找到留下来的合理理由,哪怕是借口。
因为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离开总公司,就等于失去了对江氏核心业务的掌控,那些她苦心经营的人脉和权力,都会在她离开的日子里逐渐瓦解。
“小承会留在我身边学习,王叔会协助他。”江振业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这也是为了他好,早点熟悉公司业务,将来才能挑起大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美凤紧绷的脸上。
“你是江家的女主人,该以大局为重。分公司整顿好了,对整个集团都有好处,正好昊远也上大学了,不用你再操心了。”
林美凤顿觉头晕目眩,拼命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才没让自己失态。她看着江振业眼底的决绝,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恐怕从股东大会上,江承否决她表弟进财务部的提案开始,江振业就已经在盘算着削弱她的权力了。
这个男人,任她做的再多,终究还是向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继续辩驳只会更加降低她在江振业心中的信任度,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接受,还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我知道了。”林美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什么时候动身?”
“下周一。”江振业的声音缓和了些,满意的点点头,“分公司那边需求比较急切。”
“我已经让助理把分公司的资料整理好了,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家里的事不用担心,张妈会照看好。”
林美凤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书房。高跟鞋重重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泄她压抑的怒火。
走到楼梯口时,她迎面撞见了上楼的江承。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到她时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
“小承啊,”林美凤突然换上温柔的笑容,走上前想靠近他,“你爸刚跟我说要去分公司的事,以后总公司就靠你和你爸多费心了。”
江承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客气而疏离:“阿姨放心,我会好好向爸学习的。”
江承没给林美凤继续攀谈的机会,径直走向书房,留下林美凤僵在原地。
这个江承,居然能在她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这么能忍,继续和她虚与委蛇……林美凤回头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心中充满焦躁。
走进书房,江承看到江振业正望着窗外。
“爸。”他轻声唤道。
江振业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等江承坐下,他才缓缓开口:“让她去分公司,不是一时冲动。这几年她在公司安插了太多自己人,账目也有些不清不楚,是该让她离开核心圈子,我们好好清算一下了。”
江承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爸,您心里有数就行。”
江振业能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这么多年,他对林美凤终究是有过感情的。
“以后跟着我学,从基础的业务流程开始。”江振业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这是江氏近五年的项目清单,你先熟悉一下。有不懂的就问王叔,他是你妈妈的老部下,信得过。”
江承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好。”
江振业看着他,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这几年委屈你了。等把公司的事理顺了,我就带你去给你妈妈扫墓,告诉她我们父子俩把公司守住了。”
江承垂眸,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好。”
周一的时间一到,林美凤带着她的私人助理和几个心腹离开了江家别墅。
离开前,她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栋她住了近十年的的房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她在这里苦心筹谋了这么多年,不会就这么认输的,江承想把她赶出权力中心,没那么容易。
看着林美凤的车消失在路尽头,江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轻轻挑了挑眉。但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
林美凤离开后,江承正式进入江氏集团总部学习。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公司,跟着江振业参加高层会议、审阅文件,下午则泡在档案室或财务部,一点点梳理公司的业务脉络。
王叔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每天都会早早到公司,把需要重点关注的文件整理出来,用红笔标注出关键信息。
“小承,你看这里。”王叔指着一份海外投资报表,“林美凤这几年通过转移了不少资产,之前我们就发现过,这笔投向开曼群岛的资金,名义上是海外并购,实际上根本没有对应的项目,像这样的活动有不少。”
江承的指尖划过报表上的数字,眼神冷冽:“查过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吗?”
“查了,表面上是个英国人,实际上是陈立东的亲妹妹。”王叔压低声音,“陈立东这几年频繁往返于内地和国外,很可能在帮林美凤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是时候把他们揪出来了。”
江承点点头,将报表放进文件夹:“继续查,把所有可疑的资金流向都整理出来,注意别打草惊蛇。”
他知道林美凤虽然离开了总公司,但她的眼线还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她的警觉。
在公司里,江承刻意保持着低调。遇到不熟悉的业务,他会主动向老员工请教,态度谦逊有礼。平日里开会时很少主动发言,却会在关键时刻提出精准的见解。
渐渐地,那些原本对他持观望态度的老员工,开始对他改观。
“江承这孩子,倒是沉稳。”财务部的李总监私下对王叔说,“上次我跟他解释跨境结算流程,他听一遍就懂了,还能举一反三,比林美凤带来的那些草包强多了。”
王叔笑着说:“这孩子随他妈妈,聪明又踏实。有他在,江氏肯定能越变越好。”
江承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业务上,但他从未放松对林美凤的警惕。
他知道这个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入职第三个月,江承就发现了异常:一份本该由他审核的采购合同,被绕过他直接送到了江振业的办公室,而合同的供应商
,来路十分可疑。
“爸,这份合同有问题。”江承拿着合同找到江振业,“这家供应商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五,而且没有任何资质证明。”
江振业看着合同,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了。这份合同暂时搁置,你去查一下这家公司。”他没想到林美凤都去了分公司,还在暗中插手总公司的事务。
江承调查后发现,这家所谓的“供应商”根本就是个空壳公司。
他把调查结果交给江振业时,江振业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以后合同都必须经过你审核,没有你的签字,财务不得拨款。”
这个决定意味着江承真正获得了部分实权。
消息传到华东分公司,林美凤气得摔碎了办公室的花瓶。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阴狠如毒蝎。“江承,你以为这样就能斗过我?太天真了。”
林美凤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陈立东,把你这段时间所有的调查结果发给我!对,就是江承这几年在R市的所有行踪,我肯定要调查出来他遇到的那个恩人到底是谁!”
她不信江承的过去真的无迹可寻,一个受重伤的穷小子那三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要找到过往,或许就能抓住江承的把柄。
与此同时,江承在王叔的帮助下,逐渐摸清了林美凤转移资产的套路:她通过虚构海外项目,将江氏的资金源源不断地转移到私人账户。
他把这些证据都交给了江振业,因为深刻理解这些事情还是由父亲经手才好。
只有这样,才能一点一点切断江振业对林美凤的信任。
信任一旦瓦解,再构建则是难上加难。
江振业则把这些证据交给律师,毫不客气的商讨追还方式。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来年春天。
江承在公司的地位逐渐稳固,越来越多的老员工开始向他靠拢。
江振业对他也越发信任,很多重要的决策都会征求他的意见。但江承知道,只要林美凤还在分公司虎视眈眈,他就不能有丝毫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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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高中的高三教学楼总是亮着最晚的灯。
陆冉冉趴在堆满试卷的书桌上,笔尖在数学题上停顿了很久,昏昏欲睡,眼底遮不住的疲惫。
墙上的日历显示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书桌上的便利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单词。
回家后,她继续把清凉油撒了一点点在手背上,闻着这股味立刻精神百倍,也不打瞌睡了。
从书包里拿出书继续看,倒不是为了熬夜,而是如果这道数学题目解不出来,即使躺在床上她也会一直想着。
“冉冉,还没睡?”妈妈田娟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着女儿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别熬太晚了,注意身体。”
冉冉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接过牛奶:“妈,我做完这道题就睡。”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最近感冒了,却不敢耽误学习。
田娟坐在床边,看着女儿书桌上那张京北大学校园的明信片,轻声说:“冉冉,要是太累了就休息一下,考不上京北也没关系,咱们本地的大学也很好。”
“不行,我一定要考上京北。”冉冉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我已经跟哥哥说了,要在京北等他。”她不能辜负自己的期望,更不能让自己这几年的努力白费。
田娟叹了口气,没再劝说。她知道女儿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这一年来,冉冉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周末从不出去玩,喜欢的一切业余活动都停了,唯一的放松就是偶尔和时序通个电话。
提到时序,冉冉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时序这一年帮了她很多,知道她数学不好,会找他觉得好的老师来给她补课;模拟考成绩不理想时,会带她去吃美食散心;还总给她讲哥哥的近况,说哥哥在京北的项目进展顺利,让她安心学习。
“对了妈,等高考结束,我们一切去京北玩吧。”冉冉喝了一口牛奶,语气里带着期待,“爸爸以前说过想去京北看看,我也可以带你们到处旅游餐馆景点。”
“好啊,到时候让你爸请个假。”
谭传宁提供的一切够一家人在H城生活的很富裕,但是陆建国却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些馈赠,等腿好了一些,就迅速出去找了个看仓库的工作。
田娟也是如此,除了日常照顾上高三的女儿外,她还接了些零活。
冉冉怎么劝都没有用,知道爸妈闲不住,索性由他们去了。
田娟虽然答应了女儿,心里却有些担忧。
她总觉得时序对冉冉太好了,好得不像普通朋友,可两家人的家庭差距实在过大,作为过来人,她不觉得这是适配的。
但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她又不忍心说什么。
等妈妈走出屋子后,冉冉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书桌旁的护眼台灯,照亮了哥哥送的水晶小猫,小猫在灯光的照射下,光彩一如既往的柔和好看。
她拿起摆件,凑近轻轻碰了碰小猫的鼻尖,在心里默念: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京北大学的。等我到了京北,我们应该就可以联系了。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的时间,高考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对任何一位高三生来说,此刻都是焦虑和期待的。
但是对于国际部的学生来说,大家都早早申请好了国外的大学,所以日子倒是过得惬意无比。很多同学都已经开始了国外度假旅游,在网上上传旅游景点打卡照。
唐果已经申请到A国的一所学校,学校在世界排名前列,她选的还是人工智能专业,前途非常可观。
唐果回学校拍照时,看着冉冉每天埋头苦读的样子,同情的摇了摇头:“我不理解你,明明你看着挺聪明的,为什么在有选择的时候,要选最难的那条路。”
“因为有人在等我。”冉冉很轻很轻的说。
“什么什么?”唐果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冉冉抬起头冲她笑笑:“你就当我傻吧。”
唐果:“……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QAQ!”
冉冉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但她还是不满意,总觉得还能再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