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乌龙(1 / 2)

◎小兔被巨大的愧疚和不安淹没…◎

这不是兔的毛。

小兔如临大敌, 伸着脑袋,绕着这撮身份不明的绒毛左嗅嗅,右嗅嗅。

兔耳疑惑地转动, 凝固。

上面的气味熟悉而陌生,有裴牧青身上的薰衣草味道、兔的口水(这个可忽略), 以及……

兽类独有的腥味。

和楼上臭臭的味道是一样的。

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下兔毛, 小兔往旁边退一步, 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踩住了裴牧青的头发。而人类翻了个身, 微微睁眼,迷蒙地看向他。因为发烧, 他的嗓子比平常更加低哑:“兔, 你怎么在这儿?”

麻烦你搞搞清楚, 是你睡在兔的窝里。小兔竖起一只耳朵准备指指点点,然而裴牧青大手一挥, 把小兔搂到脸侧, 扯了点被子上来:“快睡吧, 很晚了。”

他无意识地蹭蹭被压扁的兔子,手指搭在小兔背上,哄睡似的打着节拍,自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被垫在脸下的兔饼:……

饼费了点功夫,从泰山压顶下爬出来,毛发凌乱地叼起那簇绒毛,紧急塞入沙发缝隙里,用兔爪拍拍。明天再料理你。

然后又被嘟嘟囔囔的裴牧青捞回去, 贴着睡觉。

人今晚是这样黏黏糊糊, 兔得陪着他。于是小兔允许了人类的陪睡请求, 仅此一次。他艰难抬起一只小毛爪, 也安抚地按按裴牧青的脸,算作晚安。调整了下姿势,兔贴着裴牧青温热的脸,准备睡觉。

客厅的复古西洋钟晃晃悠悠地走了两三圈,已经是凌晨两点。一片寂静与黑暗之中,旁边的裴牧青发出轻轻的呼声,兔毫无睡意地睁着眼睛。

到底是哪个混蛋的毛?!

*

裴牧青一觉睡到大天亮,总感觉身旁有个暖炉,毛茸茸的很舒服。他闭着眼往那个方向靠了靠,缓神,将后半夜才合眼的小兔挤成长条。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张脸埋在毛茸茸的兔球里,裴牧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昨晚把人家的地盘给占领了。小兔最近体型变大了些,裴牧青记得自己把他领回家时,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现在,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掌张开,虚虚握着,刚好盈满他的手掌。神奇,不到一个月,兔子就长这样大。手指轻轻碰了下兔毛,软乎乎。

被丈量的小兔毫无反应,他正闭着眼,沉沉地睡着,发出细小的呼吸声。熬夜伤身,正在待机,缓慢修复,请勿打扰。

于是那根手指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从浅摸脊背,悄悄滑动到小兔脑袋上,拨弄了下白里透粉的耳朵。敏感的耳朵怕痒,往后缩了些,贴着身体更紧了。从正面看,像只毛乎乎的海豹,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白胡须不耐烦地翘起。

但某人没有看懂暗示,反而得寸进尺,心痒痒,捏捏觊觎已久的兔尾巴。

兔平常对他也不亲近,更喜欢独自发呆,小嘴嚼着兔粮,也不搭理他。而网络上那些视频的兔兔都格外亲人,主人甚至能用手指绕着小兔长条尾巴,向镜头大方且骄傲地展示着。而主人伸出手,小兔就凑过来亲亲摸摸。

他并不热衷于这些毛绒生物,在平常也不会主动去逗猫遛狗。毕竟,哪只狼会喜欢这些呢?他甚至可以自己摸摸自己,要尾巴有尾巴,要猫耳朵有狼耳朵,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耳朵的手感还比那些猫来的好一百倍,更大更厚,很敦实的触感。

但这不影响裴牧青心里的不平衡,自家养的兔,怎么差别这样大呢?

怎么他家的伸了半天手,没反应。小兔只会从兔草中抬头,歪着脑袋疑惑地盯着自己。在不断的呼唤下,小兔一边嚼着长长的提摩西草,一边兴奋地冲过来。

然后,高高越过裴牧青的手掌,头也不回地往前猛冲,一段路后在空中旋身,再次奔回来,跳跃障碍,不断进行杂技表演。

杂技道具裴牧青悻悻收手,面上风轻云淡:“兔,过来。”

小兔没尽兴,于是蹦蹦跳跳凑近,还有什么新花招吗?

裴牧青蹲下,很没有分寸感地准备捏捏兔尾巴。他才发现,兔子的尾巴这样大,一整条戳在后面,像学生们会挂在背包上的狐狸尾巴挂坠。

兔尾巴咻——收回蓬松的毛里,小兔迅速扭头,顺便给了裴牧青爪子一脚。然后轻盈地跃到柜子上,毛绒兔脸垂着双马尾耳朵,居高临下凝视裴牧青,透着点不爽,嘴里还不忘嚼嚼嚼着小零食。

人类看起来没有发现,拿了个新款兔兔零食,试图诱惑小兔。

兔是不会为小零食折腰的。小兔觑着人类,眼神不屑。两只兔爪还是很矜持地靠在一起,但身体十分诚实,无限拉长,直直通到裴牧青掌心,试图隔空接收人类的贿赂。

裴牧青看着长长一条兔子从柜子上流到手心,隐秘一笑,趁机挟持整只兔子。

他今天也要摸到兔尾巴了。

手指还没伸进去,怀里就架起一把兔牌机关枪,突突突地往前窜。

肚子上狠狠挨了一脚,手上怕伤到兔子,本来就没多用力。小兔很轻易地挣脱开,轻巧溜出来,连跳三个柜子,呲牙威胁,站在木板上狠狠跺脚,制造不满的噪音。

无礼的人类!

*

原来尾巴捏起来是实心毛球手感,一级棒。甚至可以拉出来,到底有多长。奇妙呢,兔兔。

裴牧青趁兔睡觉,直攻要害。修长的手指丝滑地顺着来到根部,不断地绕着圈,试图探究兔尾巴的极限。

裴牧青完全沉浸在撸兔子的世界里,并没有察觉一双惺忪的睡眼正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逐渐睁大,然后危险地看向正在蹂躏自己尾巴的手。

手边的兔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恶狠狠地踩住逐渐放肆的人爪。裴牧青感觉手上一抹湿意,然后是疼痛。

兔最近长大了不少,腿上肌肉自然更上一层楼,正是有劲儿没处使的时期,就让你先尝尝兔子的威力吧!

小兔踩着裴牧青的手不让收回去,咬一口再给一脚,怨气十足地蹦到一旁。

看着精神状态饱满的裴牧青,小兔怨气更重了,你睡了,兔可才睡一会儿。乌溜溜的眼睛斜了他一眼,兔在脑中酝酿复仇计划,决定今天多啃一点沙发,还有裴牧青的充电线,一起加餐。以为买了个壳子就可以防住兔子了吗,不好意思哈,兔可以变成人,然后再变成兔。

裴牧青遗憾地躺在沙发上,用手半支着头,明晃晃地露出小兔新送的咬痕。他眼中闪烁着笑意:“早上好呢,兔。”

“怎么睡得像小猪?”

小兔磨牙,看着身旁放大的俊脸,伸爪用力拍扁上面挺拔的鼻梁,早上坏,你也不赖。

裴牧青把身上的被子拽上来,分一半盖住气鼓鼓的小兔,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提议:“再睡一会儿呢?”

小兔从底下冒出一颗脑袋,研究裴牧青真诚的表情,确认是否有陷阱。

再信你一次。睡都睡一晚上了,小兔也不再嫌弃裴牧青身上的人味儿,薰衣草味道好闻。他叼着被子把自己完全盖住,团成一团。

裴牧青试探地摸摸,小兔掀开眼皮,眼神威胁地投过来,不要再闹了。眼见裴牧青老实地收回手,小兔主动往前了点,靠着裴牧青的肩膀补觉。算了,就贴着你吧。

一人一兔在小小的沙发上又安静地睡过去。

*

再醒来,是饿了。裴牧青难得睡得这么迟,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过,只好起来准备做点简单的吃一下。

顺手摸了把小兔,没反应,看来真的很困,昨晚做贼去了吗?

还算有良心地没有再去撩拨兔子,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裴牧青去厨房做饭。

小兔被吵得直往被子里钻,烦。

然而没过一会儿,裴牧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兔,起来吃饭。”

真烦。他卷起耳朵,隔绝音量。

被子上传来震动,裴牧青抬手敲敲:“起床啦,小兔。”

沙发上的被子鼓起一大团,从里面掉出两个毛茸放大版兔耳,直升机螺旋桨般高速甩动。小兔变成人的形态,终于眼睛半睁半闭地露出被子。“你怎么困成这样。”裴牧青揉揉眼前人的脑袋,然后顺势捏捏兔耳朵。

小兔扯着眼皮,无力地看着他,然后不情不愿地从一旁拿过睡衣换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爆炸到卫生间刷牙,困。

叼着牙刷,他听到外面裴牧青的声音:“吃完饭你再去睡也可以,我要出门一趟,晚上应该很迟回来。”

“要吃饭的话,把菜放微波炉热一下,或者就吃兔草。”

生病还要出门,人类真惨真累。

简单地吃完午饭,小兔握着遥控器,看着裴牧青磨磨蹭蹭地收拾自己。他先这边走走,那边站站,又掏出手机划拉两下,慢吞吞地换衣服。往常裴牧青出门总是干净利落的,衣服换好,在镜子前照一下没问题,就拿着钥匙和小兔告别。怎么今天犹犹豫豫的?

小兔发出了点动静,暗示:怎么还不出门?

终于裴牧青收拾好,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地出门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小兔瞬间从沙发上蹦起来,然后手指戳沙发缝隙,摸索着昨晚放进去的绒毛。

他可没忘记这一茬,补完觉后,就等着裴牧青出门呢,不然他施展不开。

白天的光线比昨晚黑灯瞎火的好一百倍,小兔观察着指尖的绒毛。细长有韧性,整体呈现白色,而末端渐变成银灰色。转身去沙发上扣了些自己的绒毛,放在一起对比。

长度倒是差不多,但是他的毛是奶白色的,往外延伸,则呈现一点微黄。所以他其实有些角度看上去是浅黄色的。

众所周知,人类是没有白色绒毛的。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裴牧青背着他又领回来一只兔子?

不对,他又变回兔子的形态,仔细嗅嗅,昨晚上面沾染的味道绝不是兔子。

由于昨晚匆忙把证据藏到沙发缝隙里,这可是兔子窝,所以绒毛上沾染了小兔自己的味道,以及裴牧青的气味。但混在其中的微弱信息还是被小兔捕捉到。

他表情严肃,这是个吃肉的家伙。

裴牧青竟然把吃草的和吃肉的放在一间屋子里!太过分了。小兔叼着绒毛,准备上楼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路过裴牧青刚才照的镜子,脚步顿了顿。可是人真的会这样做吗?兔也没察觉有其他动物在家,因为裴牧青做饭只做他们两个人的。犹豫一瞬间,他后腿发力,用力跃上洗手台。

或许是兔自己的毛呢?

镜子里出现一只漂亮的小兔子。奶白色的皮毛柔润,耳朵粉红,俨然是一个蓬松的奶油团子。

可爱、完美,小兔子先把绒毛放在一边,自顾自地转了一圈,评价道。

然后步入正题,他仔细地观察着自己身上的部位。

耳朵,粉白色的,是白毛。

背部,他费劲地扭头观察镜子,他是一只奶油色的白兔子,背后的毛应该是浅黄白的。为了保证没有遗漏,他狠心展开血盆兔口,忍痛咬了几处兔毛下来比对,没有灰色的。

肚子更不用说,小兔立起来,举起短短的前爪,在镜子里展示超级柔软的长绒雪白肚肚。这里的每一根绒毛小兔都了如指掌,每天都会定时清洁,随时保持香香小兔肚子。肚皮随着小兔的呼吸微微起伏,柔软而洁白。没有灰色,排除。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小兔面色更加凝重。人,兔真的不愿意相信你偷偷养了别的在家里。

小兔举着前爪观察,放下,掰起后爪,仔细观察,中途甚至重心不稳,差点滚到地上去。于是只好换了个观察方式,把兔爪按在镜子上,兔脸怼着镜子,观察兔脚底板上的绒毛。如果兔有灰色的毛,他想了想,应该只会出现在脚上了吧。每天跑来跑去,即使每天都有清洁,应该也会有点灰扑扑的,这是可以理解的。

很可惜,镜子里是一条长长的毛茸大脚板,黄色的。

小兔迅速放下,晃晃耳朵,有些尴尬。这两天好像忘记舔|脚了。

*

小兔决定上楼看看,到裴牧青的房间里。现在想想,昨晚人类形迹可疑,竟然没有主动邀请兔进入自己房间坐坐,说不定就是藏了什么违禁宠物在里面。

他把那撮绒毛在茶几上压好,蹦着台阶往上去。

小兔丝滑地跳跃,顶顶门把手。发现是旋钮的,只好短暂变成人打开,再变回兔子。打开裴牧青的房门,小兔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去。人类就是这样小瞧兔子,做坏事也不知道把门锁好,让兔这样轻而易举地进来。

兔不打无准备的战,开门前小兔就把耳朵贴在门上、塞进门缝,都测量过了,里面没有动静。至少里面的家伙现在处于一种不活跃的状态,正是兔潜入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裴牧青昨晚没睡在上面,关着的窗帘没拉开,房间里黑漆漆。小兔绕了一圈,确认完屋里没有其他活物后,才大着胆子打开灯,不然怕打草惊蛇。

灯一亮,小兔震惊到蹦起来。

地上有一大片灰白色的绒毛。房间里的窗户没关完,绒毛甚至飘到小兔的鼻尖。

小兔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什么东西比兔子还能掉毛。

他绕着这一坨毛转悠,识别成功,就是裴牧青头发上的那一撮。

这样子掉毛到处飘,难怪会暴露。小兔毛茸茸的兔脸上挂起一抹冷笑,按照这样的掉毛速度,应该很快就会秃了吧。

小兔感觉自己已经变得一点儿也不可爱,但是他乐意,这是人类应得的。怎么养了兔子还养其他的宠物呢。兔只有人一个,人当然必须绝对只能有兔一只。

他跳到裴牧青的床上,踩踩,还怪软乎的,是裴牧青的味道,香香的薰衣草。当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地在上面打了个滚之后,小兔站起来连连后退,这么吸引兔,肯定下了什么药。他抬起腿,面无表情地对此处地点进行一次标记。

然后把天真无邪的目光挪向裴牧青床头柜上整齐码着的充电线。

兔漫不经心地露出两颗保养得很好的尖牙。

在裴牧青房间施工完毕,小兔满意地看着灾后现场。从床上蹦到懒人沙发上,居高临下审视一切,然后占领裴牧青给不知名野动物准备的窝(指懒人沙发),静静等待那个家伙现身。

但等到兔子睁开眼睛,擦擦嘴边被不明液体浸湿的兔毛后,还是没有看见任何生物的影子。怎么回事呢?他跳下来,再一次观察起裴牧青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