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开口(2 / 2)

人,这是你吗?

“这是我的父母。”裴牧青神色温柔极了,轻轻地拂过相片上两人的脸,柔声说:“我很想念他们。”

为什么?小兔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他离开大兔子很久了,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血红的耳朵。他很感激大兔子,但记忆已经不清晰了,随着时间只剩下伤心,他不太回忆那段可怕的时光。可是想念,他想了想,或许兔子是没有这种感情的。

但看着人类黯然神伤,小兔露出疑问的眼神,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裴牧青很轻地笑了下,把相片轻轻的放在床头柜上:“他们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很长时间才能够见到。”

人类身上又开始发出苦苦的味道,或许是因为要很长时间才能等到他们回来,所以不高兴。就像小兔,有的时候等裴牧青下班回来做饭,感觉肚子快要饿塌了,人还没有回来,伤心地想把沙发啃烂。

小兔抱歉地拍拍裴牧青的肩膀,兔弄坏了重要东西。他蹲下来捡起破掉的相框。两只兔耳朵像鼓掌一样上下拍打,确认耳朵干净后,小兔欣然随机选择一只耳朵,充当临时抹布,把相框擦干净递给裴牧青。

裴牧青头皮发麻,赶紧拽过那只耳朵抖抖,又用手指一寸寸摸过去,检查有没有残留的玻璃碎片。检查完,表情严肃地批评小兔的莽撞。

小兔很是不爽,抽回耳朵,但今日闯祸太多,只能暂且隐忍不发。

两人花了点时间把房间收拾干净,但小兔嫌弃这里有兽类动物残留的气味,不愿意在这里睡觉,要求裴牧青下楼睡沙发。

裴牧青今晚的情绪,起起落落,到最后也没时间抑郁了,只剩下做完卫生的疲倦。躺在沙发上侧着头看着团成一团的小兔子,他伸出手点点兔脑袋,在心里想。

家里有一只小兔子,好像挺不赖的。

被骚扰的兔子抬起有力的后腿,给了他一脚,往角落挪了挪。

不是自己说能控制吗?

*

裴牧青起得比平常早很多,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茶几上,他对着小兔子叮嘱道:“今晚也会很迟回来,不要等我。”

两只耳朵卷成花卷的小兔闭着眼,用肥美的后背对着裴牧青,不搭理。

人类知道小兔子听到了,照例说了再见后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低低的,如果小兔清醒着,一定能察觉到人类的心情又不好了。

昨晚卫生做到凌晨,兔已经困得变成一滩兔泥巴,均匀地摊在沙发上昏睡。

没有了裴牧青的骚扰,小兔舒舒服服地睡到了十一点多,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解决完裴牧青留下的早餐,小兔再次上楼。

既然已经知道裴牧青备受野生动物的打扰,作为兔子必定是要做出点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进入裴牧青的房间,小兔叼着人类用来防身的棒球棍大摇大摆。

他把东西搁在旁边,抓着窗帘拉开,确保窗户是打开的状态。

兔已经在楼下实验过了,这个棍子很好用,配上他的力气,可以捶烂一个大铁盆。

等下撞见了,兔准备好好讲道理,告诉那个家伙,这个家里只能有一只毛绒绒,那就是兔子。

等待的过程很无聊,兔子变成人,在裴牧青新换的床单上滚来滚去,真舒服啊人类的床铺。滚累了,又变回兔子在上面留下几根兔毛,算做标记。

玩耍了一会儿,兔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件正事——练习说话。

是的,兔觉得自己是可以说话的,只不过不想。兔子怎么能发出声音,会很危险。

他想起笼子里关着的其他小兔子。因为耐不住疼痛而大叫,反而让那些人更加兴奋。而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被水淹了一次,然后就被无趣地踹到角落里,有幸捡回一条小命。

不说话是安全的,无害的。

但和人类住在一起,不会说话感觉很不方便。

比如昨晚裴牧青就会错意,不让上楼硬要上楼。

还有总是不能理解兔的旨意,经常把好心兔当坏人,像禁止兔啃网线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可是兔只是想帮助人类戒掉电脑,这样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多好。但裴牧青很生气地拍了下兔屁股,罚兔子站墙角。当然,兔是不会听的。

现在是特殊时期,人类和兔子需要联手来对抗外敌。交流是必不可少的,这正是练习说话的好机会。

到时候顺便可以惊艳裴牧青一把。小兔雄赳赳气昂昂地想。过一阵子,等裴牧青回来,兔躲在门边,可以大声叫裴牧青的名字,人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想想就很好。

小兔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确认安全。变成人,白皙的手指摸了摸喉咙,他轻轻张开嘴,试图吐出一个音节:“啊。”

微弱的气音从喉咙间挤出,房间里响起一道微弱艰涩的声音。小兔耳朵卷卷,觉得有点奇怪,或许他应该说一个句子。就说“你好,我是小兔”吧。

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清嗓子,他坐直了,对着裴牧青床头的照片,小声开口:“你、你、好,我……”

小兔卡壳了,明明流畅的句子在兔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在嘴里就是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有点慌张,手指不由自主地扣着裴牧青新换的床单。

第一次说话都这样,他自我安慰,想着再来一次就好。重振旗鼓,他再次张嘴:“你……好。”

依旧是不连贯的,艰涩的两个字之间留着巨大的空白。

他很惊慌地闭上了嘴,用双手捂住,怎么会这样?

兔子猛地站起来,绕着床走了一圈,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准备再来一次,应该是没准备好。

“你、好,我……”依旧是一字一顿,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卡喉咙。

镜子里的青年脸色发白,瞳孔紧缩,心里慌张得厉害。怎么回事,难道兔子真的有问题吗?他用手拍拍喉咙,又捏捏,看起来是完好的。

为什么会说得这样坑坑洼洼?

小兔立在镜子前,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卫生间里回荡着一遍又一遍结结巴巴的“你好,我是小兔”。

他从一开始的大声,逐渐降低音量,最后近乎是嗫嚅着,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杂音。

兔有点难过,难道这是对他明明可以说话,却迟迟不开口,装哑巴的惩罚吗?

现在兔子真的坏掉了。

这下别说去吓唬裴牧青,估计在人类面前开口,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说不定还有可能会被人类笑话。

小兔崩溃地用兔耳朵拍拍嘴,拜托了嘴巴,快变得正常一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生气,越看越烦,小兔遂走到了裴牧青的床前坐着。看着相片里咧嘴大笑的小男孩,他觉得比自己的脸顺眼,于是打算对着照片继续练习这一句“你好,我是小兔”。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小兔总算能较为连贯地将两个字粘连在一起,说出一句完整的“你好”。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两只毛绒兔耳朵欢欣雀跃地卷起来,又迅速展开,像人类小时候用来庆祝的口哨吹卷

“你好、我。”

小兔小声又郑重地开口,兴奋地准备把三个字连在一起说。

现在他完全放弃在裴牧青面前表露自己会说话的事实,决定等自己能够流利完整地表达后,再告诉他,不然会显得兔子很没有用。

练习了一个下午,阳光渐渐挪出窗台,夜色悄声漫上窗台。小兔开了灯,然后立在墙角,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好,我、我是小兔。”

说完,他的眼睛亮了亮,映着暖融融的灯光,闪烁着雀跃。

他好像学会了一点点。

兔耳朵紧张地打直,他想试试别的句子,但很可惜,张口的一瞬间又卡壳了。

有点失望,但小兔很快调整好心态。再次练习说那句“你好,我是小兔”。这句话被他练习千百遍,尽管有时还是卡顿,但已经能够较为流利的出口。

小兔高兴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巴里小声地念叨。

“你好,我、是小兔。”

像是橱窗里摆着的小人偶,碎碎念着同一句话。

他觉得喜悦极了,内心有着巨大的快乐快要溢出。他忽然想到了裴牧青。

这个总能用温和微笑着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类。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也会替自己高兴。小兔想,按照人类没有分寸的性子,他一定会偷偷用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或者捏捏自己的耳朵。

但他也会笑着说:“小兔真棒。”

小兔脑中已经浮现那样的场景,提前感觉到了愉快,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小兔改主意了,嘴里又练习了几遍,他想再练习得好一点,流畅一点。

等人类回来,轻轻和他说一句。

“你好,我是小兔。”

【??作者有话说】

裴牧青赶回来做饭,发现惯用的铁盆不见了,找半天,最终从柜子深处找见一个凹陷的铁盆。

小裴:?

小兔嚼着干草路过,装作无事发生,迅速撤退。

布吉岛,他是哑巴小兔。

明天应该也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