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兔耳擦着沙袋堪堪而过……◎
小兔忧虑了一天, 再加上白天做了卫生,身心俱疲,睡得很沉, 根本不知道裴牧青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翻了个身,自动靠在了裴牧青的肩膀上,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早上眼睛也根本睁不开, 勉强掀开眼皮, 他看着视野里朦朦胧胧的裴牧青, 困倦地哼唧了一声:“嗯?”
裴牧青伸手摸摸兔子的额头,没发烧。他放下心来, 温声叮嘱:“兔, 我去上班了, 冰箱里有小蛋糕。”
“平板放在楼下茶几上,没有密码, 打开就可以听课。”
“沙发上放了厚被子, 晚上盖那个, 今晚也会迟回来。”
小兔胡乱哼唧,应付着裴牧青的念叨,把脑袋埋到两只兔耳朵里,昏睡过去。
裴牧青失笑,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又急匆匆地出门。烂摊子没收拾完,并且真的如裴宣策这个乌鸦嘴说的一般,隐约有持续发酵的趋势。外面开始传出一些对公司不利的言论, 过往的合作商也纷纷发来问询, 打探虚实。还有一些公司已经蠢蠢欲动, 伸出爪牙试探。裴牧青估计自己这一阵子都要泡在公司里。
办公期间, 抽空看了眼家里的小兔,正窝在沙发上看平板。看起来很是认真,学习的劲头真足啊。裴牧青没有出声,看了一会儿给自己充满电,再继续苦命地处理文件。
养一只兔子在家里,感觉生活都变得有动力了。裴牧青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说“毛茸茸没什么,我自己就是,要什么有什么”、“养小宠物实在麻烦,我连自己都懒得做饭,还要给它们做,麻烦”。
赶紧处理完工作,晚上早点回家摸摸兔子。裴牧青想,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呼噜小兔毛了,手痒痒。不知道今天的小兔心情何如,愿不愿意贡献出他圆溜溜的小兔脑袋呢。
等到他回去,小兔子握着平板,正扣在沙发上睡觉。裴牧青拿过平板,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购物软件的广告。手指点掉,后面的页面是琳琳爱玩的那款做饭游戏。
小兔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一家店铺打出了三颗星全通关。这个游戏很奇怪,玩了五关后就不让玩了,只能等很久再试一试可不可以开始。他研究了一下,发现跳出一个页面,有两个按钮,一个是“一元特惠购买体力”,另一个是“看广告领体力”。小兔不识字,随便点了第一个,惊恐地发现页面一个接着一个跳转,然后就要他输入什么东西。认真研究了一下,他输入“123456”,跳出一个打叉的方框,又让他重新输入。
他要玩游戏,不是要输入这个。想起琳琳之前从主界面进入游戏的操作,他磕绊地重新打开游戏。这次,他点了另一个按钮,由于找不到点叉的地方,被迫看了一分钟的广告。小兔皱着眉,兔耳朵拍拍平板,试图把这个东西拍回原来的界面。
但这次再点开始键时,小兔惊喜地发现,可以玩一轮了呢。鼓足干劲,他研究了一个小时,原来要看视频才给玩。
整整一个下午,小兔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个广告,大概都会背了。终于通关了一家店铺,他很得意地晃晃耳朵,准备等裴牧青回来,向他展示一串的三颗星。
*
今天裴牧青回来得早了点,小兔有先见之明地先睡了一会儿,现在清醒了许多。
“裴裴。”小兔睁开眼,看着正准备抱自己的裴牧青,他觉得好像好久没有和人类说话了。
“嗯?醒啦?”裴牧青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嗓子实在受不住,声音低低的,在夜晚显得比平常更加温柔。
他坐在小兔旁边,带着点歉意:“这几天太忙了,都很晚回来。”
小兔跪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被子,索性膝行挪到裴牧青身边,跪坐着扯扯被子,分了一角盖在裴牧青的肚子上。他看见裴牧青疲惫的侧脸,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兔耳拍拍人类的脸,分享:“我今天、打通关。”他指指平板,试图让裴牧青也高兴一下。
人类靠在沙发上,如他所愿地称赞:“真厉害。”
“但你不是要学写字吗,怎么变成打游戏了?”
小兔愣住,兔耳朵尴尬地卷成一卷,他完全忘记了这码事,憋了半天,吭哧出一个借口:“我不会拿笔。”
裴牧青善解人意:“那我教你?”
小兔顺坡下兔,溜去拿纸和笔,交给裴牧青。
“这样,食指勾着,大拇指扣住……”
裴牧青坐在餐桌旁,手里抓着笔,全方位展示,给小兔示范。
小兔照猫画虎,很快就模仿出一个类似的姿势,昂着头等待人类的赞美。裴牧青给他调了调手上的动作,教他在纸上写一二三四五。
铅笔在小兔手上咯吱咯吱地响,他握得太用力,写在纸上一不留神就会把纸张划破。裴牧青点点他的手:“放松。”
啪嗒——铅笔尖断了。小兔脸蛋爆红,抬眼撞上裴牧青看过来的视线,尴尬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把笔乖乖交到他的手心。
裴牧青给他重新削尖,索性握着他的手写了三个字。
“手指放松,手腕和手臂用力,带着笔走,就不会划破纸张。”
裴牧青俯身站在小兔身后,盯着纸张,说话时气息会触碰到小兔的毛耳朵。小兔抬头,看着这个神情认真的人类,发现他下巴上的小胡渣没有弄干净,看来最近真的很累。他想用兔耳朵摸摸人类的脸,发现有点扎耳朵,摸了一半就放弃了。
“学会了吗?”裴牧青握着他的兔爪,低头撞上他的视线。
两双眼睛谁也没有挪开,小兔睁着乌黑的眼睛,在灯光下,隐约透露出些琥珀色的纹样。湿漉漉,亮晶晶,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小兔向来是会直勾勾地盯着人眼睛说话的,也不懂什么社交距离。他很耐心地等着裴牧青说话,睫毛扑闪扑闪的。
裴牧青清了清嗓子,微微偏头,随口说道:“怎么写字不看纸张,眼睛要盯着笔尖,这样才不会写歪。”
“是什么?”小兔挥了一下耳朵,从下往上拍到裴牧青的脸上,吸引注意。他手指点点这三个笔画看起来很多的字。
“林殊白。”裴牧青说,“你的名字。”
小兔用手指摸摸,把这个形状输入到兔脑袋里。在裴牧青的帮助下,还是很快地写出歪歪扭扭的名字。他很有成就感,让裴牧青放手,自己进行独立创作。
裴牧青憋着笑,“一样吗?”
小兔又握着笔,添了几画,描黑了点,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好吧。”裴牧青给他改了改错别字,陪他练了会儿。
“你的。”小兔点点自己的名字,转头看着裴牧青的侧脸
“什么,我的名字吗?”裴牧青在歪歪扭扭的“林殊白”旁边,添上自己的,“这个。”
小兔很认真地临摹着,花了点功夫,把两个名字都依葫芦画瓢地记住了。他看着“裴牧青”这三个大字,笔尖在后两个字上点点,小兔总觉得,这两个字很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打算先记住,等以后遇上就会认识了。
裴牧青去洗漱了,他把这张写满两个人名字的纸张从本子上撕下来,满意地欣赏着。然后折成四折,走到沙发旁边,掀开坐垫,把东西夹在里面。盖好坐垫,把沙发布铺好恢复原状,拍拍。兔子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面,没有其他人知道。
“小兔。”裴牧青在楼上叫他,“准备睡觉了。你今晚在哪里睡?”
来辣,小兔哒哒哒地跑上去,把自己投到被窝里,滚滚,盖好被子等着裴牧青。
裴牧青把眼镜放到床头柜,坐在他旁边,突然问他:“兔,这两天要不要去舅舅家里住,我回来得晚,没办法给你做饭。”
小兔一骨碌从被窝里拱起来,半趴到裴牧青腿上,呲牙:“不。”
然后很不爽地在裴牧青腿上滚了一圈耍赖皮:“骗,兔,说了不去。”
不解气,用兔耳朵拍拍裴牧青护着自己脑袋的手:“不去。”
那只手没脾气地摸摸兔耳朵,试图顺毛,但小兔把耳朵咻的抽走,不给。裴牧青看着腿上躺着的炸毛兔,编了个谎话:“我过两天要去出差,要好几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出差?小兔咀嚼这个新词汇,直接发问:“什么、意思?”
“就是出门,白天不回来,晚上也不回来。”
“几天?”
“不知道,可能三四天。”
“不可以、带兔子?”
裴牧青摇头,还装模作样地指指刚才收拾出的行李箱,里面放着几件衣服,“我东西都收好了,过几天就出发。”
“可以、不去?”
裴牧青摇头。
“可以带、人?”兔子无奈让步。
裴牧青依旧摇头。
兔子翻了个身,纠结地看着行李箱。裴牧青揉乱他的头发,哄着道:“去舅舅家住几天,我也放心,你还可以和琳琳一起玩游戏。”
小兔变回原形,跳到行李箱的一堆衣服里,刨出一个大坑。扭身又跳出来,用脑袋把行李箱的另一半从地上顶起来。有点沉,只能顶起一点点,他猛地使劲儿,趁着盖子往下落的时候跳起来,用后腿一蹬。
砰——行李箱动静很大地合上了。
行李箱是拉链的款式,交错着盖着。小兔从缝隙里钻进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裴牧青正准备下床掀开看看,一颗雪白兔脑袋从行李箱中噗嗤地冒出来,一双兔耳朵在空中晃晃:这样、可以带?
裴牧青看着自己黑色行李箱长出一对俏皮兔耳,他读懂兔子想表达的意思,无奈摊手:“行李箱不可以装兔子。”
兔子咻地把脑袋缩回去,行李箱合上了。
“……”
等裴牧青打开,就看到自己叠好的衣服团成一坨,里面鼓了一块。
掀开一件,露出里面静止蜷缩着的小兔。
小兔很不满意地跳出来,把裴牧青手上的那件衣服叼走,重新盖在自己的头上,让自己完美地藏在衣服底下,然后装死不动。
裴牧青蹲在行李箱旁,以为小兔又在耍赖皮,敲敲行李箱提示兔子自己过来了。然后连兔子带衣服一起铲出来,抱在怀里哄着:“不闹了小兔,听话好不好?”
小兔蹬着他的手臂,借力跃回床上。等裴牧青捡起地上的衣服,听到床上传来很不高兴的声音:“这样、也不行?兔、不动,在里面,你、拉走。”
他跪坐在床上,灯光下的脸轮廓柔和,红润的嘴巴抿成一条不高兴的直线。
“不想你、走。”
小兔失落且不爽地甩了下耳朵,又试图挣扎一下:“偷偷带?不和、别人说。”
“过安检人家扫一下行李箱就发现里面有一只小兔子。”裴牧青坐在床沿。
计划失败,小兔哼唧着往床上倒去,翻来覆去,然后勉为其难地抬头说:“我、自己住。”
裴牧青没有想到都这样了,小兔还不肯去陆寻叶家里。
他也倒在床上,侧着头,“去舅舅家就住几天,而且舅舅和舅妈白天都不在家,就晚上回来。白天也就你一个人,你当作在咱们家一样。”
“不。”兔子很坚决。
“好吧。”
*
小兔发现裴牧青最近疑似在躲着自己,可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是的,他是一只没出息的兔子,还是拖着没问出口。
小兔看着裴牧青,有点生气:“为什么、不和、兔子睡?”
人类一边弯腰铺床单,一边解释:“没有不和兔子睡,只是你也要有自己的房间,对不对?”
“两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也有点挤,自己睡更宽敞一点。”
裴牧青铺完床,顺手拍了拍被子,试试软硬,兔子喜欢软乎乎的东西:“我新晒的被子,很香,不要试一试吗?”裴牧青像商场里热情的销售,极力向小兔推销。
“那我,变兔子,不挤。”
裴牧青微笑拒绝,“不可以哦。”
但是到了晚上,裴牧青关好卧室门,准备上床。掀开被子,就看到正中央趴着一只白兔,四肢大大咧咧地展开,霸占了床铺的正中央。
小兔抬头,露出两颗大白牙,眼神挑衅,难道要把兔丢出去吗?
裴牧青无奈,拍拍小兔的背,“过去点儿,我也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