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我错了, 拜托你。”
小兔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腿边的人,心虚地把兔耳朵往后卷了卷。一不小心忘记了裴牧青是个特别脆弱的人类。
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
他的目光只好放弃果冻大耳朵,专注地落在面前的坏家伙脸上。大骗子脸上破相了, 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两道长长的刮痕,早上起来时, 还是浅粉色的, 出门一趟回来, 有点泛青, 看起来很显眼。
裴牧青的脸颊搁在小兔的掌心,和小兔对上视线, 很惊惶地垂下眼睛, 鸦色长睫毛半遮着, 在脸上投出一道浅色阴影。他抿紧泛白的嘴唇。
“我不该骗你,不该胡说八道, 说我妈是从草原上借回来的, 不该把我掉的毛嫁祸到你身上, 不该……”裴牧青搭着小兔子的膝盖,很自觉地,桩桩件件数落自己。
听得小兔浑身舒畅,兔心大悦。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原来人类骗了他这么多事情。哦,是狼,很笨的一只狼。
想想也情有可原,小兔先在心里给裴牧青开脱了。他这样脆弱, 总是容易难过, 总会害怕兔子会抛弃他。可是, 小兔疑惑, 那天他们从陆寻叶家里回来,在车上,不是都对彼此说不会分离的吗?人会一直养着兔,兔也会一直陪着人。裴牧青不相信吗?
“为什么、瞒着我?”
“怕你知道我是狼,会讨厌我,就不要我了。”
“兔不会。”小兔其实并不认可这个理由。在兔子的世界里,承诺了就不会更改,兔说了会和人类永远呆在一起,就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放弃,除非人类不要兔子了。想到这个可能,小兔目光突然变得阴沉,不由主地磨了磨牙,如果人敢这样做……但他看到裴牧青因为自己又不说话时忐忑的脸,放心了。看起来这个人类被兔子迷得神魂颠倒,根本离不开兔子。
心情变得愉悦,小兔耐心地用兔耳朵捧起裴牧青的脸,乌黑纯净的眼睛盯着他,再一次说:“兔不会不要你,变成人、变成狼、变成蝴蝶、变成苦苦的药,都不会。”
“你要记住。”
裴牧青被毛茸茸的小兔耳朵贴住,感受到脸侧的传来的温度,他的眼睛蓦然变得酸涩起来,下意识地想撇过头。“对不起,我以为你也会不要我……”
小兔敏锐地捕捉到裴牧青话语的中的一个“也”,用兔耳朵夹着人类的脸蛋,强硬地掰正,严肃发问:“谁?你养过的、其他兔子吗?”
裴牧青被他这样突然一问,没反应过来,微红的眼睛湿哒哒地看着小兔,显得有些可怜。小兔下意识收了点力道,空出一只兔耳朵擦擦裴牧青的眼睛,这是一个很会伤心的家伙。
“没有,”裴牧青哑着声音给兔子满意的答复,“没有其他兔子,只有你。”他用一句话带过以前,没有多说,看着小兔子的脸,裴牧青小心地回握住小兔耳,也不敢乱捏:“可以原谅我吗,这一次。”
“对不起。”
毛茸茸的兔耳朵捧着裴牧青的脸,小兔点头,“可怜。”
兔耳朵空不出来,他放下手里的遥控器,伸手摸摸他鼻子上的伤痕:“痛不痛?”
"你咬的好长一道,好痛。"裴牧青笑了,看着小兔的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眼里映着橙黄的灯光,泛着碎光。
小兔心虚一瞬:“你知道?”
“嗯,去公司路上猜到了。”
兔耳朵给了裴牧青脸上两拳,小兔骂道:“你把我的毛弄得脏兮兮,活该。”
裴牧青蹲着,心甘情愿地接了两只软绵绵的兔耳朵,有点不老实,抓到鼻子底下闻闻:“兔子,干净,香。”
那是因为兔子今天去洗澡了,小兔没好气地抽回耳朵,不让摸。
一想到今天自己一只兔艰难地把花洒放在地上。整只兔子淋得湿漉漉,再费劲把沐浴露挤出来,自己打出泡泡洗干净,还要再用那个超级难用的吹风机吹干。小兔又开始冒火。吹干的时候,小兔生平第一次嫌弃自己的兔毛太多了,根本吹不干吹。吹了好久,感觉可以了,往前蹦一蹦,发现地上到处是湿漉漉的小爪印,兔尾巴也滴着水。都怪裴牧青弄得他一身口水,本来兔子是不用洗澡的。
但看裴牧青眼睛红红,小心地蹲在他脚边。小兔懒得说他,拍拍沙发示意让他起来坐下。
小兔很自然地接过裴牧青切好的蛋糕,用叉子弄了一块塞嘴里,美味。他一边吃一边问:“为什么、突然变成狼?”
裴牧青一边欣赏兔子吃播,一边用简要的语句概括了一下化形期。就听见兔子很是惊奇地问:“为什么兔子不会变成兔子?”
话有点绕,但裴牧青理解了。
裴牧青就着小兔的手,吃了一口递上来的草莓蛋糕,甜的,还可以:”或许你每天都在家里变成兔子,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小兔听了,坐直身体,眼睛放光。他很认真地看着裴牧青空荡荡的头顶,然后说:”你现在也可以变成狼,在家、每天都可以。”
裴牧青狐疑地盯着突然变得很兴奋的小兔子。兔子不都是怕狼的吗?之前看到他的照片,给兔子吓得炸毛。
小兔大度地摆摆耳朵,继续怂恿:“兔不怕,胆子大。”
“你现在、可以变出耳朵。”兔子图穷匕见。
裴牧青盯着兴致勃勃的兔子,不太理解,但是按他说的做了。在家露出一些动物特征,确实有利于化形期的度过。
下一秒,一对蓬松的大耳朵骤然出现在他的发顶。
哇哦
小兔无声地发出一声惊呼,礼貌征求意见:“兔,可以摸一下吗?”
实则没等裴牧青回答,手已经自觉抬到了半空中。
裴牧青懂了,不知怎么有点羞耻。还是主动地把脑袋低下来,凑到小兔的手边,小声地说:“就一会儿。”
小兔迫不及待地把手放上去,没空吐槽他。平时裴牧青找准机会就偷偷摸自己的耳朵,现在自己的耳朵倒是不让碰了。
面包。小兔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像裴牧青之前买的新鲜出炉的肉松面包。捏上去软乎乎的,又会慢悠悠地弹回来。
不过狼的耳朵怎么捏都不会变得扁扁的,回弹更快一点。几乎是兔子一放手,就“啵”的一下恢复到挺立的状态。
一手一只狼耳朵,小兔爱不释手。裴牧青索性拿了一个抱枕,把脑袋搁上去,方便小兔蹂躏他的耳朵。其实狼不太喜欢被这里捏捏,那里捏捏,他们更喜欢梳毛,比较舒坦。
半晌,灰色大耳朵自动抖了抖绒毛,轻轻扫过小兔的手掌心。裴牧青顶着头的大耳朵抬头,脸颊微红,湿漉漉地看着他:“可以收回来了吗?”
小兔没过瘾,最后蹂躏了一把,遗憾地收回手,点点头。
*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裴牧青在楼下和小兔凑在一起洗漱完,准备上楼睡觉,发现身后跟着个小尾巴。他停住,很疑惑地回头:“小兔?”
小兔撞到了他的后背,不高兴地用兔耳朵捂着额头,眼神示意:”什么事?”
“我要去睡觉了。”
所以呢?小兔目光疑惑。
“你要和我一起吗?”
小兔更疑惑了,难道不是一起吗?既然裴牧青是因为自己是狼才不和兔子一起睡,现在兔子知道了,那又可以了。
小兔点点头。
“我可能会变成狼,你……”
裴牧青目光担忧,有些疑虑。
小兔的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点头:“可以。”
兔子答应的干脆,狼却犹犹豫豫:“我睡觉可能不老实……你不怕吗?”
看见小兔目光游移一秒,裴牧青又心口不一地补充:“但我应该能保持清醒今晚,不会像昨晚那样乱来。”
虽然小兔没有跟他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兔子咬狼,谁不知道肯定是狼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裴牧青心知肚明,没敢提起。
小兔犹豫了一下,但想想超大蓬松耳朵又觉得没什么,毕竟人类说他自己可以控制。
兔子也觉得经过今天这样一遭,裴牧青肯定很听自己的话,不敢惹怒兔子,错上加错。
于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小兔欣然点头。
一到卧室,小兔迫不及待地坐在床上,暗示裴牧青怎么还不变成狼?
一匹身形矫健,线条流畅的白灰色的狼出现在卧室里。昨晚太过惊慌,小兔只觉得那匹狼很大很恐怖,没有太过仔细地打量。
现下这样一看,其实长得还是很可爱的。小兔在心里评价道,但不说出来,以免裴牧青太骄傲。
小狼很矜持地蹲坐在小兔跟前,蓝汪汪的眼睛凝视着床上的人,有意识地收敛自己嘴巴里的尖牙,嘴里发出一阵呼噜声。
巨大的狼脑袋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观察小兔子的反应,然后慢慢地用冰凉的鼻子轻轻贴在小兔的手臂上,蹭蹭。
人类果然能控制好自己,不会吓到兔。
小兔觉得这一点都不可怕了,他满心欢喜地摸摸狼脑袋,手感一级棒!又忍不住流连到刚才没摸过瘾的狼耳朵上。
肉乎乎的手感,加上毛茸茸的触感,小兔高兴地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哼。
狼脑袋安静地搁在小兔的腿上,蓬松的大尾巴随意地摇晃着。小兔注意到了,又礼貌地发问:“尾巴、也可以摸吗?”
渐变色的大尾巴停止不动,蓝宝石眼睛盯着小兔子的脸,小狼嘴里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