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回过神,先反驳:“他很好的,不打人,很好很好。”
“我喜欢我哥。”复读机重复道,眼神坚定。
“小屁孩,以后遇上喜欢的就不一样啦。”小陈塞了个话梅到他嘴里,站起来,“好啦,准备开工干活!”
又是这句话。小兔把后厨剩下的垃圾给打包好,蔫哒哒地出门丢掉。
他想起来这段对话在哪里出现过了,在陆寻叶家,小兔在厨房外偷听,陆寻叶好像也是这样对裴牧青说:“以后有老婆了就不一样了。”陆寻叶也觉得以后裴牧青会和自己分开。
有什么不一样呢?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困惑。
到底什么是喜欢,兔喜欢裴牧青,这种喜欢不一样吗?
人类总是会发明一些让兔子难以理解的词汇,这让兔子平常做阅读题时伤透脑筋,只能等裴牧青回来凑到他旁边,眼巴巴地求一个答案。
所以这一次,睡觉前,小兔翻了个身,也向裴牧青求一个答案。
“裴裴。”小兔借着黑暗描摹着裴牧青的轮廓,他犹豫着,还是问,“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嗯?”裴牧青从平躺的姿势改为面对小兔,手臂垫在脑袋下,有点疑惑小兔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说,“没有吧。以前在念书,舅舅和舅妈说不能早恋。而且每天都要写作业到好晚,一整天都好困,没空谈恋爱。我同学有谈过一段,后面分手闹得要死要活,很可怕啊。而且我长得也不是那种让人喜欢的。后来工作了就更没有时间了,不过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就是。”
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答案就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为什么要说的这样繁琐细碎。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或许是临近入睡,他的声音很低,在夜里有种别样的温柔和宽慰。
小兔用耳朵不客气地戳戳裴牧青的脸,语气作出很不高兴的骄纵样子:“如果你有了女朋友,会不要兔子吗?”
裴牧青听出了底下的不安,抓着兔耳朵揉揉,“不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舅舅和赵姐都说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不和我一个家了。”小兔很不爽,翻身趴在裴牧青枕头上,兔耳朵从裴牧青手里抽出来,拍拍他的胸口,“你会吗?”
裴牧青愣了愣,给出了他的第一反应,诚实的:“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听起来像敷衍小兔,于是得到被两只兔耳朵夹击的惩罚。
小兔的呼吸喷洒在他身侧,温热的,让人想起被太阳晒得酥麻麻的青草。他说:“那你现在想,不要骗兔子。”
裴牧青脸颊两边被毛茸兔耳贴住,兔子力气还挺大,让他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含糊:“我觉得,也不会。”
“请讲。”小兔收回耳朵,礼貌道。
“我……”裴牧青整理了一下,准备应对小兔子突如其来的面试。但其实也没怎么紧张,身旁是小兔,好像怎样回答都没关系,不用考虑复杂的人际关系,考虑得失。于是,他让自己的脑袋短暂歇息,凭着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开口,没什么逻辑:“我不喜欢规划很远的事情,也不太会考虑以后。”
“以前觉得一个人就很好,现在,”他看着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小兔子,看着那双依旧清亮的漂亮眼睛,“我觉得我们两个呆在一起,就很好。”
“我爸妈走了后,舅舅说我们就是一家人,这也是我的家。”裴牧青枕着脑袋,淡淡地回忆,“但我知道是不一样的,我语文也不太好,描述不出来。”
“我一个人下班,回到这里,觉得这个房子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让我安心,或许也能称为家。”
小兔有些抱歉,因为他感觉裴牧青又变得苦苦的,他凑近了些,近乎是要贴在裴牧青身边。
裴牧青伸手摸摸,发现小兔没有盖被子,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被子扯出来,把两个人都盖在暖和的被窝里。
他继续道:“现在房子里有你,我觉得这就是家。没有人会抛弃自己的家。”
小兔感受身边裴牧青灼热的体温,兔耳朵卷卷,他感到快乐,连心跳都变得有力。
砰、砰、砰。
他换了个姿势,手指贴着胸膛,像是从这一小块地方开始蔓延,连带着他的兔耳朵都变得滚烫,像是要冒烟了。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好像也没有想过去找一个女朋友。”
“或许,像我公司里的同事私下说的那样,我是个扑克脸的无性恋,只喜欢工作。”
“但我其实讨厌上班。可能只有某只兔子喜欢,你觉得呢?”裴牧青甚至开了个玩笑,“还要感谢这只兔子,愿意收留一个不讨喜的扑克脸。”
小兔不自觉地弯起眼睛,把热得冒烟的兔耳朵贴在裴牧青的耳垂上降温,他小声地嘀咕:“这是很好的,兔子很愿意,你是个特别好的人类。”
想了想,他又赞扬道:“也是一只很好的狼,你也收留了没有饭吃的兔子。这很好。”
小兔无意识地重复了好多次“这很好”。
实际上,这确实很好,很幸运。兔子觉得,下次再谈论到这个话题,他应该大声告诉他们,这是一样的。
这也是一个小小的、可以遮风可以挡雨的小家,兔子和狼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他们的家附近有一个小树林,夜晚总会有小鸟在啼叫。不说话时,除了窗外若隐若现的鸟鸣声,耳边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半响,小兔贴着裴牧青,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这样烫烫的?”
他的兔耳朵已经降下温度,恢复凉爽,于是重操旧业,搭在裴牧青的额头上测量体温。
没有发烧。
路过裴牧青的脸,兔耳朵停留了一段时间,小兔抬起头,努力在黑夜里看清裴牧青的神色:“真的很烫,你怎么了?”
他有些惊慌,手臂撑在裴牧青身上,被子滑到腰间。手掌感受到对方胸膛在震动。
一床被子盖住他,裴牧青把不懂含蓄的小兔子裹住,脑袋埋在他旁边,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煽情感到迟来的不好意思。他带着笑意,也小声说:
“我要害羞一会儿。”
“拜托你,不要说话。”
忘记把兔耳朵收到被子里,夹在他们两之间的小兔耳朵贴着裴牧青的胸膛,小兔听到熟悉的频率。
砰、砰、砰。
和他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兔耳朵的年终账单:麻烦结一下抹布、眼罩、窃听器、听诊器、温度计等多项业务工资[抱拳]
嗯,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两个傻瓜自己莫名其妙就讲出来了一堆肉麻的话(我觉得肉麻[求求你了]),但仔细一想其实也没说出什么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