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猫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猛得蹬了一下,一道白色影子闪过。
“我操,什么狗东西。妈的。”男人毫无防备,拎着小猫的右手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咬住,尖锐的疼痛袭击了他。男人下意识松手,用另一只手掐着这个小畜生。
小兔被卡着脖子,无力地挣扎了一下,识时务地不再动弹,让自己好受一点。
男人拎着他,给了他一巴掌,让小兔的脑袋嗡嗡作响,“先拿你做开胃菜,死兔子,老子给你弄成串串。”
他走向桌子,伸手去拿桌子上暗红色的竹签。
小兔瞳孔紧缩,在心里数着。
三、
二、
一。
手上的兔子消失不见,一个人砸在男人身上,他措手不及,顺着力道栽在地上,发出一阵痛呼,“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红盆子扣在他脸上,狠狠地摁着他,挡住他的视线。男人试图反击,把身上的人掀翻,却发现那人的力气极大。他像躺在案板上的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小兔挡住男人的视线,左手先捡起旁边的棍子,往桌子上夹着的手机丢去,把手机砸倒,确保不会照到自己。
另一只手摁着男人,掐着他的脖子,缓慢地收紧力道。
他力气本来就大,两只手一起掐着,让一个男人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话……呼…商量……”
男人脖子变得通红,脸上被小兔用周边的麻袋盖住,看不清神色。
小兔喘着气,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要活下去,所以眼前的人必须死掉,只有死掉了,才能出去,才不会有新的小猫躺在垃圾桶里,被抛在树林里。
他双手用力,身下的人开始求饶,然后发出粗喘、呛咳,“杀……人…了,救……命。”
声音淹没在小兔剧烈的喘息中,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呼救,就像他从未理会过笼子里的生灵的祈求。
杀人。
小兔的脑子被这个词冲击到,他双眼无神,湿漉漉的眼落在这个反抗逐渐变得微弱的男人身上。
他想,在人类社会,杀人好像要被关在监狱里。那杀掉小猫小狗,杀掉小兔子,把开水烫在他们身上,把竹签钉在他们的四肢,为什么没有被关起来。
杀死同类会让人感到害怕,杀死其他的生物,怎么会让人感到兴奋呢?他的目光投向桌子上的手机,有那样多的人在看,像吃饭点菜一样,决定某个生命离去的方式。
真奇怪。
不过没关系,他是兔子,不用遵守人类制定的法律,那是他们保护同类的。
兔子杀人是不会有事的,而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脑袋乱糟糟地想着,他可以变回小兔子,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在人类社会里出现,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谁也不会发现他,他谁也不见。
谁也不信。
一张脸在他脑海中浮现,锐利莽撞的眉眼,总是笑着的浅色眼睛,“小兔。”
温和的嗓音呼唤着他,
他会离开裴牧青。
这个可能让他感到很难过,裴牧青会怎样看待他。
一只言而无信,暴力杀人的坏兔子吗?
裴牧青和他不一样,他在人类社会长大,近乎是一个合格的人类了。杀死他的同类,裴牧青也会觉得自己很可怕吧?
小兔默默地想着,他不在意的。他只是,只是有点害怕,害怕裴牧青会感到难过,因为兔子的不告而别。
想到裴牧青在黑夜里孤单迪坐在窗台上的身影,那双伤心的眼睛,翻着相册时藏不住的想念。
他也会想念兔子吗?
小兔心里闷闷的,像堵着一块大石头。他知道,这是自己在难过,在不舍。
但兔子也有兔子该做的事情,他不擅长讲人类的语言,说一套很规范的道理。他只是很愤怒,很痛苦,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该做些什么。
可是,可是,人类不会在意这些小动物的痛,只会有很轻很轻的惩罚,还会出现的。只有消失,消失了,死掉了,就安全了。
他是一只幸运的兔子,有了人类的力量,这是命运给他的馈赠。
人类的法律,医药,科技,给予他身为动物终其一生都在渴求的安稳与力量。
他再也不会被吃掉,甚至,可以吃掉别人。
但馈赠是有代价的。
这一刻,他才发现,冥冥之中,人类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些一只兔子无法言明的东西,束缚住了他。
他无法再成为一只纯粹的兔子,心安理得地只身逃出笼子。
他会害怕,害怕和裴牧青的分别;也害怕,在以后稀松平常的日子里,再次撞见这个人类,在某家宠物店,或在树林里,又见到一只仓皇出逃的小兔。
而他只会手脚发软地离开,回家,假装只是一次偶然的惊吓。
手底下没了动静,小兔浑身一震,立刻松开手,不敢看麻袋下的那张脸。
空气中传来潮湿的味道,像是在这片寂静里发酵开,闷的他头晕。房间里只有他的喘息声,和笼子里爪子的抓挠声。
小兔面色苍白,仓皇地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扯过披在椅子上的外套。他匆匆忙忙地跑到笼子旁,把笼子一个个解开,放平,让一只只脏兮兮的小动物踌躇着迈出来。
重获自由的小猫小狗们警惕地打量四周,仍然不敢发出动静,他们安静太久了。只会一瘸一拐地围着小兔,用冰凉的鼻子轻轻嗅着他。
“没事了,我们逃出来了。”
他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软乎的笑,伸手摸了摸一只向他爬过来的拉布拉多。
原来这只狗狗一直趴在笼子里,是因为它的后腿已经完全折断了,拖在地上,磨出暗红的血渍。
小狗乌黑的眼睛很温柔地看着他,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手指陷在绒毛里,小兔摸到拉布拉多脖子上肮脏的项圈,挂着一个生锈的小名牌。
它也曾是别人的宝贝。
“没事的,我们自由了,对吗?”小兔轻飘飘地,对着空气讲,透着茫然。
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呢?
“汪!”手底下的狗狗露出尖牙,突然叫了一声,无力地用脑袋顶着小兔的手。
他回头,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男人捂着脖子,挥着钢棍朝他脑袋过来。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