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不喜欢就换一张……”◎

沙袋在灯光下摇晃着, 刚回到原位，就被一脚踢飞，甩动着。

小兔额头上带着一条黑色发带, 把刘海和兔耳朵都妥帖整理好，目光专注地进行日常训练。白兔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小兔盯着沙袋的走向, 迅速出拳或踢腿, 碰撞时发出巨大的响声。

裴牧青盘腿坐在小沙发上, 抱着笔记本敲敲敲，时不时抬眼看看这只自律的兔子。不像下班回到家只想迅速洗澡窝着的裴牧青, 小兔每天下班都能够坚持锻炼这么一会儿, 令裴牧青这只狼叹为观止, 自叹弗如。

热心小兔试图带动这只脆皮小狼一起锻炼，然而看到裴牧青每天都抱着电脑, 只好作罢。真奇怪啊真奇怪, 裴牧青不是下班了吗？为什么不能和兔子一样, 到家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要再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这不也是上班吗？

小兔左勾拳，侧身撇过撞来的沙袋，听见计时器裴牧青说，“兔，一小时了。”

小兔付稳沙袋，蹦跶到裴牧青旁边, 灌了一口水, 一边擦汗一边说, “今天再练半小时。”

“嗯？怎么突然这么勤奋呢？”裴牧青从电脑屏幕里抬眼, 支着下巴问。

“啊啊啊啊啊兔被嘲笑了。”小兔席地而坐，不爽地控诉，“上次和你说过的，我们医院里来了只比格。”

“要待十天呢，整天欺负兔子，兔要变强。”他一本正经地举起手臂，发力，显现出鼓起的肌肉。长时间的锻炼，让小兔的手臂变得匀称结实，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小兔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肃穆着脸道，“兔要让它知道，吃草的也可以狠狠料理这个吃肉的家伙。”

一想到在大马路上被小比werwerwer地故意遛来遛去，小兔气愤地喘口气，发誓要让这只坏家伙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明天要给它洗澡，兔要多练习一下。”小兔休息一会儿，爬起来继续锻炼变强。

而裴牧青就着沙袋被揍的声音继续敲电脑，等小兔收工站到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可怜的人类，小兔随手把毛巾往身上一甩，哼着歌去洗澡。

等小兔带着湿哒哒的兔耳朵出来，发现裴牧青竟然还没有在房间里等他。他一面拧着兔耳朵，一面在健身房探头。

哦，竟然还在办公。

小兔悄咪咪地缩回脑袋，自己回房间吹耳朵去了。等到他把兔耳朵上的绒毛吹干，梳顺了，裴牧青姗姗来迟，先把电脑丢床上，再进卫生间洗澡。

偏头瞅一眼电脑，小兔烫眼睛一样用兔耳朵捂住，看不了一点儿洋文，还是看书吧。

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漂亮的圆框眼镜，戴好耳机，装备齐全地准备看一点散文故事集。在楼下已经把今日份的动物医护常识学习完，作为一只蛮有追求的小兔，也会看一点人类的书籍，了解一下人类社会，顺便提高一下阅读理解能力。

他们的语言很复杂，一句话有时候要掰成好几层意思，实在伤脑筋。

手指推推鼻梁上新买的眼镜，小兔翻过一页，还没看完，就被湿漉漉的裴牧青扑倒。

他垂眼看着发梢微湿的裴牧青，戳戳他的肩膀，“头发没吹干。”

“好累啊兔兔，晕倒。”爱作怪的裴牧青把脑袋埋在小兔的肚子上，明明没有毛茸茸，也吸来吸去，弄得小兔痒乎乎，伸手揪住此人的头发。

他把书倒扣在床头，捏捏裴牧青的耳朵，可怜他，“怎么最近这样多事情呢，都变……”

小兔本来想说瘦了，结果两条腿掂掂趴在他身上的家伙，觉得还是蛮沉的，遂改口，“都变掉毛了。”

他给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裴牧青展示手心里的黑发。

裴牧青瞥一眼，控诉，“是你扯掉的。”

“？”小兔今晚刚锻炼完，有劲儿得很，曲腿把身上的家伙丢到旁边，“请不要乱讲。”

裴牧青闷笑着滚到小兔旁边，抱着电脑准备开工。吸吸小兔叽，还能再撑两小时。

等软乎的小兔打了个哈欠，蹭到他身边，把脑袋搭在他肩上时，裴牧青偏头亲亲小兔耳朵，又继续看文件。

“你怎么要看这样多的外国字？”小兔叹服，“可怕。”

裴牧青手上动作不停，准备快速收尾，朴素回答，“因为要赚钱。”

但文盲小兔还是很钦佩这种会念书的人类，丝毫不吝啬他的夸奖，“你真的好厉害，什么都会，难怪小鹿说你每次都考第一名。”

裴牧青骄傲点头，顺便嗅嗅兔耳朵上的浓郁兔兔味，继续赶工。

敲完最后一个字母，裴牧青行云流水地盖上电脑，搂着小兔滑入被窝，熄灯睡觉。

冬天的被子厚而软，两个人挤在一起热烘烘的。贴心的小兔还分了一个毛茸自热眼罩给他。裴牧青顶着毛茸兔耳，忽然问他，“如果有一天，一直考第一的人，突然变成最后一名，是不是让人觉得很失望？”

小兔正偷偷把裴牧青胸前睡衣扣子上勾线的地方扯来扯去，新奇地看着线头越来越长。闻言，他把分享出去的兔耳朵眼罩摘下来，换了个姿势窝在裴牧青怀里，“你考倒数第一啦？什么时候的事情，兔怎么不知道你去念书了？”

“没有，只是随便讲讲。”

小兔等了好一会儿，发现裴牧青不讲话了，郁闷一下。竟然听不懂兔子在开玩笑。

用兔耳朵拍拍身边人的脸，小兔主动询问，“是卷子太难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呢？没关系，如果兔子去考，可以帮你垫在最底下，你是倒数第二。”

裴牧青被这个说法逗笑了，他转过来，面对着小兔，“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会觉得失望吗？”

这是裴牧青第二次提到“你会觉得失望”这句话，小兔放嘴里嚼嚼这几个字，“为什么要管别人失望不失望？就算大家都失望，兔也失望，你觉得开心就好。”

“不会念书也没关系啊，像兔一样，给猫猫狗狗洗澡，也可以赚钱，也很开心，又没关系。”

“不过读书还是很有用的，如果兔脑袋也可以和你一样聪明就好了。”小兔憧憬地讲，“那兔也可以看懂外国字，每天赚好多钱。”

裴牧青又不吭声了，在黑暗中看着小兔张牙舞爪地竖着耳朵畅想未来。

“保持第一名也很辛苦吧。”小兔叽里咕噜讲了一会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他伸手搂住裴牧青，拍了拍，轻轻地说，“念书这样好，工作也很棒，一定很辛苦。”

“偶尔倒数一下，也没有关系。”

裴牧青揽着小兔的腰，感受手心里温热的体温，他执拗地问，“如果本来可以考第一呢，只是我放弃了。”

小兔知道这只小狼肯定又发生什么伤心事情，但又不好意思和兔子直说。他想了想，“考第一能干什么呢？不考第一会被抓走关笼子里，不给饭吃吗？”这是一只兔子能想到最残忍的惩罚方式了。

“你知道的，我很聪明，一直要考第一。”裴牧青开玩笑般讲，“每天都要好努力的，突然放弃，好像有点可惜，但又实在不想这样累了。”

小兔窝在他怀里，安静地思考了一下，“听起来倒数也不会怎么样，一直不开心的话，会掉好多毛，那你的尾巴就不好摸了。”

他言简意赅，“考第十也可以，只要努力一点点，还能开心轻松一点，兔觉得还是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