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意识上传
“找娱乐公司发到星网上去。”
听到这句留言的时候, 永夜星盗团刚好结束了第三次虫洞跃迁。
人工虫洞的构建需要时间，跃迁的过程同样需要，在此期间还要校准航向。
哪怕这个校准在星图上看只是偏差了0.0001的角度, 放在浩瀚无边的真实星海中也少说是几个恒星系的距离。
就算舰员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舰长身边, 这时候也是不能马虎大意的。
也幸好，星盗团内的大部分船员都是一切以舰长命令优先的智械仿生人, 工作效率高、失误率又几乎为零, 基本是不会出错的。
至于剩下一小部分的碳基舰员……
在完成了舰长下达的命令后, 衰变毫不隐瞒地将这段时间的工作日志发了过去，最后备注一句：红移马上就要死了。
碳基生命是避不开‘生死’这个话题的。
几年、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 即便有再强的科技续命, □□的衰老也不可避免。
舰长的回答很快传来，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声音在整个舰桥中回荡。
“那就让他快点去死, 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希望能以那副衰老的模样，在死前见您一面。”
衰变语气不变, 舰员们也丝毫没有被这道声音影响，耽误手边的工作。
一整个舰桥上, 充满了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漠。
“哈。”亚勒气得笑了一声, 连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懒得找。
“见我干嘛，用他那副难看的皱巴巴的脸来恶心我吗？别开玩笑了, 让他快点、马上、立刻选一个死法！”
“明白了。”衰变的声音仍然平静。
亚勒骂骂咧咧的声音也相当理直气壮。
“上传个思维都这么费劲，一整个星盗团, 就他天天躺在床上装病入膏肓,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在偷懒玩游戏！”
冷漠的氛围如同假象, 顿时从舰桥上消失。
一众舰员哈哈大笑，更甚者都笑得从座椅上掉下去, 跪在地上猛拍舰板。
“哈哈哈哈，红移那小子，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舰长你就应该把他的上网权限关掉！”
“你们信不信他现在还在玩游戏，咱们就应该快点把他从营养舱里拽出来！”
“你们懂什么，红移是还贪恋碳基生物的那点碳水化合物，不想跟我们一样什么都不用吃。”
没有理会一众舰员的大笑调侃，领到新任务的衰变离开舰桥，坐电梯下行，又穿过几条廊道，来到一扇门前。
这里并不是宿舍区，而是医疗区的范围。
作为碳基生命的红移确实已经很老了，老到无法自主进食和行走，只能一直躺在营养舱里。
不过这并不会无聊，因为只要连上星网，就能以意识形态进入虚拟世界，玩游戏只是虚拟世界中的一个分类。
星舰内的房间，隔音效果是很好的。
不过推开门后就不一样了，衰变听到营养舱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啊——老子的网怎么断了？！”
衰变轻轻咳了两声，营养舱里骂骂咧咧的声音立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虚弱的呻吟声。
“别装了，舰长要我直接断了你的营养舱和星网使用权，直到你自然老死或者主动上传思维。”
呻吟声消失了，在短暂的沉默后，红移苍老的声音无奈地笑笑。
“不愧是我宣誓效忠的舰长，真狠心……我就是想在死前见他一面。”
“你很清楚你不会真正死去。”衰变提醒道。
永夜星盗团之所以仿生人占大多数，就是这个原因。
在意识上传后，只要承载意识的容器不被摧毁，他们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使用新的仿生身体重生。
说得更直白点，只要舰长不死，他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老不死的军团。
很多加入后的碳基舰员都会选择尽快更换一副仿生人的身体，这样更强也更具效率。
就算是那些不尽快更换的，也会在身体不再年轻的时候更换。
只有红移是个例外，他用一副碳基生命的身体活得太久了。
衰变不理解，但在舰长没有任何表示之前，还是尊重红移的选择。
现在舰长有了表示，他自然是会按照舰长的指示做事。
“你说，如果我拒绝思维上传，拒绝继续活下去的话……舰长会感到难过吗？”
躺在营养舱里的干瘦老人皱纹堆叠，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衰变勉强分析出了名为难过和希冀的光芒。
他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这个叫红移的舰员还是一个躺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儿。
对方的父母是一颗被高等文明殖民的资源星上的土著，在永夜星盗团占领了那里后，亚勒从已经死去的他们中间抱走了那个婴儿。
自此之后，那个婴儿在星舰上长大，直到现在，他老到连维生装置都不起效果了。
数据流飞快地划过，衰变浏览过所有和红移有关的记忆，并未发现他有任何对舰长不利的倾向。
“为什么？”衰变更不理解了，“你不该这么想，舰长当然会感到难过。”
红移闭上眼睛，像是感到了疲惫，但他的嘴角是带笑的。
“那真好啊，我是可以让舰长感到难过的……”
衰变皱了皱眉，“你不该让他感到难过。”
“我知道，我当然很清楚这点。”
红移又睁开眼，在与营养舱连接的脑电波的驱动下，调出是否进行意识上传的选项。
他的呼吸粗重了，好一会儿，却还没有做出选择。
衰变提醒道：“如果你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愿望，我可以移交给你通讯的权限。”
“不，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矫情罢了。”
红移笑了下，在否定的选项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意识上传。
与他微不足道的意愿相比，舰长才是最重要的。
在意识上传完成后，老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也就在同一时间，保存仿生人的房间中，一个培养舱上显示的数值快速达到100%。
舱盖收起，闭眼站在其中的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数据流快速闪过，又快速隐去，已经许久没有下床走过路的红移扶着盖子缓缓下去，双脚踩实地面。
核聚变燃料棒提供的能源稳定在100%。
提前定制了各项数据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感，他觉得自己能单手干翻一艘殖民舰。
红移活动几下，重新适应好身体后，这才换了身衣服，快步朝舰桥走去。
曾属于碳基生命时的小小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如今的他哪还有半点对过去的留念。
早知道成为仿生人的感觉这么好，他肯定一早就意识上传了！
“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跟舰长炫耀我的新身体了！”
还有两次虫洞跃迁，以亚勒如今所处的这颗星球的时间来算，大概还剩下三四个月。
亚勒对此不是很着急，主要是这颗星球上有意思的东西还挺多的，他难得没有无聊，反倒还很有兴趣继续探索下去。
继音乐之岛和水之都后，他又一连带了几座岛回来，都是些之前漏掉的东海岛屿。
上面的人能逃的都逃了，逃不掉的选择等死，看那一副副绝望的表情还是挺有意思的。
几天之后，红发海贼团打算离开了。
让亚勒失望的是，他们并没有出现在乌塔面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会儿，确定她现在过得很好就离开了。
亚勒不是很明白，甚至对香克斯的回答也不是很明白。
什么见到乌塔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之类的，隐瞒十年前的真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只是对你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站在港口上，亚勒很平静地纠正着香克斯的说法。
“你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我作为旁观者都清楚这一点。”
香克斯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是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而她现在生活得很快乐……我不能再伤害她一次。”
“随便吧，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亚勒耸了下肩膀，目送香克斯一行人走上雷德号的甲板。
看着站在船舷后的一行人，他突然笑了，声音清晰地传入红发海贼团所有人的耳中，“话说回来，我有个困惑的问题，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解答。”
“什么？”香克斯问道。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呢？”
随着亚勒话音的落下，异变突生。
阴云席卷，遮挡阳光笼罩大地。
咸湿轻柔的海风呼啸吹过，刮来浓重刺鼻的血腥腐烂的味道。
前一秒还是热闹繁华的港口城镇，这一秒骤然间变成了一副恐怖绝望的炼狱图卷。
缤纷复杂的色彩被浓烈的红与黑取代，烧焦破败的房屋、□□涸黑血浸透的街道，堆叠在一起死不瞑目的残破尸体。
一颗颗金属球闪烁着红光飞翔在空中，像精准的杀戮机器，屠宰着所有还幸存着的人类。
尖叫声、哭喊声，都伴随着爆炸冲击在红发海贼团的耳膜中。
站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中间，亚勒扬起愉快的笑容，红发之下的金瞳亮着熠熠疯狂的光芒。
“来猜猜看吧，红发海贼团，你们说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祈祷
人间炼狱般的恐怖场景消失了。
事实上, 就连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岛群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发海贼团的雷德号漂浮在晴朗的天空下，蔚蓝的海面上。
周围空无一物，它渺小得像一粒浮沙。
鼻间闻到的血腥气被咸湿的海风吹散。
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了, 所有人的心神却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炼狱场景上。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甚至在堆起的尸堆里, 香克斯还看到了乌塔、玛琪诺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场景太真实了，不管是从视觉、听觉还是嗅觉来判断, 都真实到没有半点虚假。
但之前几天见过的天堂般的景象也是一样, 他们甚至还深入了岛屿, 和很多人接触过、了解过，同样没感觉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是真？是假？
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他们只能按照最糟的情况判断。
这就是亚勒想要的？
在他们放下心来后, 又让他们把心提起来。
按照记忆里岛群的位置, 雷德号在周围的海域转了好几圈。
如果对方只是单纯地把岛群遮挡起来，那雷德号这么横冲直撞, 迟早能撞上岛屿的边界。
但他们什么都没撞到，这片大海就像他们看到的一样, 什么都没有。
“香克斯。”贝克曼提醒道。
他们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他们离开新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进入岛群更是音讯全无。
如果被其它海贼团认为他们已经没了, 那他们在新世界占领的那些岛屿、岛屿上的民众, 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香克斯也知道这点，但想到那些血淋淋的尸体、想到乌塔, 他就怎么也放心不下。
他有些后悔，他应该趁着那时候和乌塔见一面的, 而不是担心再次伤害她就默默离开。
“回去吧。”香克斯声音低沉。
耶稣布问道：“你们觉得那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 船上的很多人都是逃避着的, 他们不想去思考这件沉重的事情。
如果天堂是真的，那自然皆大欢喜, 他们不用再担心岛上熟人的安危，可以放心离开。
如果是假的，那随着亚勒的扩张，受害者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在大家都保持沉默的时候，最为理性的贝克曼开口了。
这位一向喜欢做最坏打算的副船长，破天荒地给出了最好的结果。
“我觉得我们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的，至于最后那一幕，估计是他为了捉弄我们才做的。”
“捉弄？”本乡觉得这个词有点太轻飘飘了。
“你是说他是在玩恶作剧，为了整我们把自己塑造成一个…”
话说到这里，本乡突然回过味来，诧异地看了贝克曼一眼。
贝克曼点点头，提醒众人道：“别忘了，他对外塑造的形象一直都是个恶人。”
所以他的外号才是东海恶魔，所以才有那么多东海的贵族举家逃往伟大航路。
以前的最弱东海，如今已经成了很多人眼中比伟大航路还要危险恐怖的海域。
拉基不理解，“他到底图什么啊？”
“他想让我们团结起来。”香克斯想到在船舱里时他和亚勒的对话。
对方希望他们团结起来，虽然原话说的是‘聚集起来消灭蚂蚁会更方便’，但对方之后又说了，如果他们有价值那当然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只是那个价值是什么，他虽然问过，但并没有得到很明确的答复。
评判的标准不是由亚勒定的，而是由他们——饶是这么多天经历下来，香克斯也没想明白亚勒究竟是什么意思。
会和路飞有关吗？香克斯想到亚勒一直在关注着路飞的动向，甚至还剪辑了电影邀请他一起观看。
如果这不是一种提示的话，香克斯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了。
同样在思索的船员也一头雾水。
耶稣布摇着头一脸郁闷，“说得轻松，就现在这片大海，这么多势力，怎么可能团结得起来。”
海贼、海军、革命家都好说，真遇到所有人都逃不掉的危险时，确实有可能团结一致。
真正无法团结在一起的，其实是天龙人。
他们自诩高人一等，未来人家打到头上，也只会指挥下界的人拿命顶上，而不是抄起家伙跟他们一起战斗。
在红发海贼团讨论那群世界贵族的时候，远在圣地玛丽乔亚的世界贵族则正在长吁短叹。
一座又一座的岛屿消失了，饶是高贵如同天龙人，也有点忧愁起来。
东海有一些特供的蔬菜水果是他们餐桌上的最爱，现在岛屿没了，蔬菜水果也没了。
吃不到想吃东西的天龙人在一番发泄没有结果后，也只能偃旗息鼓，忍下这口怒气。
另外还有那块被亚勒摧毁的红土大陆，虽然离圣地挺远的，但他们总感觉从下面吹上来的海风把圣地的纯净空气都给弄脏了。
一些讲究的天龙人只能戴上头盔，避免肮脏的空气臭到自己。
而相比于这些一天天只知道享福撒泼的天龙人，那些位居高位的就没有这么多琐碎的烦恼了。
五老星、神之骑士团，甚至是那位伊姆大人，目前唯一的烦恼都是怎么才能解决掉那个从外面来的大麻烦。
虽然失去了贝加庞克等一众未来岛科学家的科研力量，但世界政府并不是只有未来岛这一个科研岛屿。
科学班的研究内容多种多样，有些贝加庞克不想做的，都被安排在了其它岛屿的研究室里。
现在所有的研究室都暂停了对其它项目的研究，专门开始研制对抗光学隐身和全息投影的科技。
但失去了贝加庞克，又没有相应的技术做参考，研究的进度止步不前，很难有所突破。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出现的。
世界政府内，五老星很难得的接见了四个以往根本不会接见的CP9成员。
这四人曾经负责卧底在水之都，寻找可能藏在阿斯巴古手上的古代兵器冥王的设计图。
而现在，水之都消失，他们四个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顺利回到了政府复命。
不过想到上次作为传声筒的贝加庞克，五老星的心里都提起了十分的警惕。
说不定这四个人也已经被亚勒控制了，只是他们和贝加庞克的情况下还不一样，他们是从岛上离开的，而贝加庞克是被控制后带去了岛上。
听到路奇汇报冥王设计图已经被亚勒拿走，五老星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可是一炮就能毁掉一座岛屿的古代兵器啊，如果被贝加庞克制造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强大的低气压几乎要压垮卡莉法、卡库和布鲁诺的身体，只有路奇还硬撑着面无表情的脸色。
“好了，你们做得很好，先回去休息吧，之后再有任务会找你们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五老星都已经不打算再找他们做任何任务了。
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是不是被亚勒控制着来政府内部打探消息的，他们不仅不会再信任他们，甚至还要将他们监视起来，看亚勒是否有其它的任务需要他们完成。
另外，萨坦还有别的想法。
如果他们真的被控制了，那他们的脑子里很可能带着亚勒的印记。
让手下的科学家研究一番，或许能找到解除甚至反制亚勒的手段。
离开政府大楼没多久，路奇四人就发现自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他们冒着风险回来，自然也想到了任务失败丧命的可能，但他们还是回来了，从小开始的洗脑教育让他们必须要忠诚世界政府。
下意识避开从背后袭来的攻击，当看到攻击自己的是身穿白袍戴着面具的CP0时，四人的心里都有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投降还是逃跑？四个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反击！
然而，如果说是以前拥有果实能力的路奇和布鲁诺，对上CP0还是有希望取胜的。
但现在失去了果实能力的他们，很难在天龙人最强护盾的CP0手上讨到好处。
接连发动果实能力弄晕四人后，身为CP0成员的蝙蝠果实能力者斯图西舔了舔唇角，将蝙蝠翅膀和尖牙收了回去。
“带走他们。”光听声音听不出她的情绪。
看着被带走的路奇四人，斯图西眼中划过一抹希冀。
如果他们都能从消失的岛上活下去，那是不是本尊也能……
远远的，她眺望向东海的方向，随后转身，跟上CP0同伴们的脚步。
天色渐暗，发了一天脾气的天龙人逐渐都睡下了。
而在关押奴隶的监狱内，监控室里的守卫喝了加料的咖啡，倒在监控台上呼呼大睡。
一个伤痕累累的巨人在众人期盼紧张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在监控电话虫的旁边低声哀求。
“尊敬的亚勒舰长，请救救我…请救救我们吧！”
原本只是不抱希望的一句，说到最后却让这个巨人泪流满面。
如果真的有谁能听到他们的求助，如果真的有谁能带他们逃离这个地狱，他一定会用上余生全部的时间去虔诚地供奉对方。
听到巨人哽咽的声音，下方的众人也都低低地啜泣起来。
如果有能离开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一定不会再出海了，哪怕是在岛上乞讨为生，也好过在这里被用各种方式折磨。
监控电话虫转动着眼睛，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哭泣哀求的众人，像终于听到信徒祈祷的神明，懒散给予回应。
“好啊，你们的声音，我已经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逃离
第二次直播之后, 亚勒在外界的名声就更响也更糟糕了。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带给平民平等和秩序，但他‘东海恶魔’的称号也是越传越响。
《欢乐日报》上说，他摧毁红土大陆的目的是为了让新世界的凶残海贼能更方便地出入新世界, 方便他们去各岛劫掠。
如果不是海军及时封锁了缺口, 前半段平静的大海恐怕是要生灵涂炭。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躲着亚勒都来不及, 又怎么可能为了现在的艰苦生活向更可怕的恶魔求助。
也只有很少一些实在走投无路, 想着‘只要我能逃离眼前这个地狱, 那去另一个地狱也无所谓’的人才会想方设法拿到电话虫联系亚勒。
恰好，被世界贵族天龙人奴役的奴隶们，就是那种实在走投无路的人。
他们想要拿到电话虫的难度几乎等同于独自一人从圣地逃出去。
也幸好, 能向亚勒求助的电话虫不分种类, 只要是电话虫信号，就都能被舰载精灵捕捉并汇报给亚勒舰长。
此时, 距离亚勒第二次直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这些天里，那些还没有放弃希望的人一直在做着计划和准备, 尤其防备着自己人的背后捅刀。
这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奴隶之中, 相互背刺是一种常态。
很多人在看到鞭子的瞬间, 就会把别人告诉自己的秘密说出去，只为了让自己免受一次毒打。
所以在进行这次计划的时候, 牵头的几个人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下合伙人选的。
他们偷了牢房医务室里的麻药（这种东西只偶尔会用给天龙人在一段时间内格外喜欢的那个奴隶身上，更多时候则是被狱卒中饱私囊了）, 又在一次骑马比赛（他们是马）的时候, 拉了一个巨人入伙。
他们观察很久了, 这个巨人是个骨头硬的，甚至会在鞭子打来时进行反抗。
要不是天龙人很难抓到巨人奴隶, 对方早在第一次反抗的时候就会死。
中途虽有波折，但最终还是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当巨人说完那句话并立刻得到了电话虫的回应后，整个牢房并没有立刻沸腾起来，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与沉默。
所有人都屏息着，什么都不敢问，生怕问出来后，身旁的人会说“这是你的幻觉，我没听到电话虫的回应”。
他们眼巴巴地盯着高处的电话虫，期盼它能重新说一遍。
然而电话虫闭上了眼，不再给予他们任何的回应。
…
等等！它闭上了眼？！
“电话虫闭眼了？！”
一个人突然反应过来，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安静的牢房里却像惊雷一般响起。
奴隶们都愣了下，这才有了和这个人一样的反应。
其它牢房听到动静的人也先后叫嚷起来。
“我们这的也闭眼了！”
“监控电话虫闭眼了！”
那些执行计划的人只是下药麻醉了监控室的狱卒，而没有对电话虫做什么。
所以电话虫的闭眼肯定不是被麻醉了，而是那个接收到他们回应的亚勒做的。
那…然后呢？
对方什么时候过来，他们什么时候又能被拯救？
“哗啦”一声，角落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坏了正忐忑不安的奴隶们。
只见那个巨人站了起来，带着手脚上哗啦作响的镣铐快步撞向牢房大门。
“轰隆”一声巨响，海楼石栅栏门虽然没有被巨力撞碎，但固定在墙上的部分却是整个脱落砸在了走廊上。
他没有停留，毫不犹豫就朝狱卒放钥匙的地方走。
很快，剩下的人跟上了他，拿着钥匙去开其它牢房的门。
在这期间，根本没有一个狱卒过来阻止他们。
哪怕他们迷晕了监控室里的狱卒，让其他巡逻的狱卒没办法这么快得知消息，但刚才巨人撞门时发出的声音那么响，也早该惊动巡逻狱卒了。
现在狱卒没过来，他们突然之间也明白过来。
监控电话虫之所以闭眼，就是在暗示他们可以行动了。
但如果他们没明白这个暗示，非要懦弱地待在牢房里等别人来救的话……不少想多了的聪明人打了个寒颤。
但他们显然是想多了，亚勒依旧会救人。
他不仅会救人，还会按照说好的，给予他们平等和秩序。
只是这样一来，他对这颗星球文明的评分会降低一点。
当分数降低到水平线以下，这里的文明就没什么拯救的必要了。
“快跑，快点！”
“等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
“与其在这里苟活，不如死了算了！”
奴隶们叫嚷着，一窝蜂地从打开的牢房内冲出，向着门口跑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巨人，此时他手脚的镣铐轻飘飘的，整个人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崩裂的伤口和十多天没有吃过食物的胃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
他最先冲出监狱大门，随后，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
他踩上了松软的草地，呼吸着咸湿微冷的海风，满脸都是震惊与错愕。
和圣地所处的深夜不同，这里的太阳似乎刚刚落山，夕阳的余晖将草地和大海染成辉煌的金色。
这是在圣地牢房外绝对无法看到的画面，却也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下界的美景。
“天呐……这里、这里到底是……”
“这是一座岛？这是一座岛啊！”
“我们离开圣地了？我们怎么……我们怎么会离开圣地？”
一个又一个冲出牢房的人出现在这里。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绷紧了神经的大脑空白一片，好久都没法正常思考。
他们逃出来了，还是说这是濒死前的梦？
还在恍惚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带着非人的冷感，吓得人群一阵惊呼。
“欢迎，岛群未来的新公民。”
奴隶们颤颤巍巍地看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没有人，只有一颗飞在空中的金属球。
饶是如此，一些有了奴性的人还是调整姿势跪趴下去，只少数一些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弹。
他们都警惕地盯着那颗金属球，心中忐忑不安，生怕离开了那个地狱的代价是来到一个新的地狱。
金属球没有管他们的姿势，只是平静地继续。
“尊敬的亚勒舰长收到了你们的求助，慷慨无私地拯救了你们，将你们带离了地狱。”
“这里是东海的无人岛西克西斯，请尽快适应这里的新环境，马上将有人来到这里，为你们送来足够的物资。”
众人安静听着金属球的话，能听懂，也听明白了，但心里还是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忐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巨人开口了。
“我可以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吗？”
这问题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是啊，回家，在圣地饱受苦难的时候，也只有活下去和回家这两个希望还在支撑着他们了。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在被抓做奴隶之前，是有一个家庭的。
尽管那个家可能很贫穷，也是促使他们出海赚钱的原因，但经历过这一遭后，很多人都意识到了——钱不是最重要的，和家人在一起才是。
金属球回答得很干脆。
“等你们还完尊敬的亚勒舰长的恩情后，你们就可以离开。”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下，让所有兴奋自己逃出圣地的人冷静下来。
恩情？他们不是不想还，只是很担心自己又掉入了另一个地狱。
这种忐忑不安一直持续到远处有声音传来。
几辆巨大的铁壳子快速靠近，停在距离奴隶们不远的地方。
在奴隶们好奇又紧张的注视下，最先下车的是一个淡金发寸头的魁梧壮汉。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下巴是金属的，右手很正常，左手和左小臂则是十分显眼的机械异体，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谁是你们这里的负责人？”蒙卡大嗓门问道，又顺着奴隶们的视线仰头看向那个巨人。
他命令道：“让你的人排成男女四队，排整齐了才能吃饭！”
说起吃饭，奴隶们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巨人同样捂住了肚子，催促众人排队站好。
推推搡搡的奴隶们好奇看着那几辆铁壳子般的车，又看着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车上搬下一箱又一箱的物资。
都是些不用热就能吃的速食，奴隶们饿极了，一见到食物就忘了刚才那人让自己排队，一窝蜂地就朝那边冲了过去。
巨人也饿极了，但还记得要排队，出声提醒却没得到多少响应。
直到那个让他们排队的人抬起机械左手向前一划，一道红光闪过，在前方地面上撕裂一道高温裂缝。
奴隶们尖叫着又往回跑，现场更乱了。
蒙卡狠狠皱眉，训惯了学校里秩序井然的士兵，乍一看到这群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真是一股火气蹭蹭上涨。
冷静点冷静点，这不是你的兵！
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扩音设备，蒙卡愤怒大喊。
“排队！能不能听懂，不排队没有饭吃！”
和乱糟糟的奴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搬下物资后就秩序站好的士兵们。
他们是第一批进入士兵学校学习训练的，虽然满打满算只学了没一个月，但训练的效果已经显现出来了。
此时，士兵们看着蒙卡左手的机械异体，眼神热切无比。
太帅了，真不愧是未来岛贝加庞克出品的机械异体，他们也想要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垃圾
圣地玛丽乔亚, 可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典范。
为了凸显天龙人的高贵与先进，圣地的一部分地面被设计成了自动人行步道——也就是可以自动向前平移的地面。
听起来很高科技是不是，亚勒还以为是电驱动的滑道呢, 没想到居然是靠人力拉动的。
当金属球飞进步道下方的操作空间, 将蜷缩在那里的奴隶影像传给他的时候，亚勒真是想给这群天龙人鼓鼓掌。
真有他们的, 政府科学班连克隆人都研究出来了, 这里居然还在玩封建奴隶那一套。
“……啧啧, 从某种方面来讲，能把大多数天龙人圈养成一群好吃懒做的废物，那位伊姆大人和他的手下也确实不是一般土著啊~”
躺在圣地一栋豪宅的屋顶上, 亚勒双手枕在脑后, 一副悠闲欣赏夜色的惬意模样。
他捕捉着这里所有人释放的脑电波，尽管很多天龙人已经睡着了, 但在梦里也依旧活跃。
有人梦到自己亲手抓到一条人鱼，拴着她在其他人面前经过, 收获一片崇拜的吹捧。
也有人梦到自己打败了神之骑士团的团长，踩着对方哈哈大笑, 背后一片欢呼喝彩。
亚勒懒得再捕捉下去。
从这群脑仁小过草履虫的家伙那里, 他也捕捉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来吧，时间还早, 以后有的是让你们睡觉的时候！”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形的力量向周围扩散开来。
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酣然进入梦想的天龙人们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
这些平日里就傻里傻气的家伙, 控制他们甚至要比控制岛屿上的普通民众还要容易。
“查、查尔罗斯圣？您睡不着吗, 我来服侍您更衣…”
“查尔罗斯圣？”
豪宅内，一众奴隶侍从和守卫在天龙人主子经过时都齐刷刷跪在地上。
他们心中惊恐不已, 这位大人可是第一次在睡着后又醒了过来，还在没有叫侍从的情况下自己赤着脚离开了寝殿。
所有人都害怕对方会惩罚自己没有眼力。
因为以这位少爷的脾气，没眼力可不是单纯的挨几鞭子，而是真的会被挖掉眼睛。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少爷竟然没有发脾气，甚至连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向前走着，走下楼梯，像是要赶着去做什么似的，匆匆走出门去。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拿着衣服鞋子迅速地跟了出去。
同一时间，像他们一样行动的还有其它豪宅里的侍从，他们的主子也毫无征兆地苏醒走出了门。
天龙人的群体异动很迅速就传入到了五老星和神之骑士团那里，圣地最隐蔽的花之间内，一位侍从也快速地向站立在花丛间的陛下汇报着情况。
“他们都被控制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叫不醒，五老星和神之骑士团已经出动，正在全力寻找那个卑贱的外来者！”
指尖的颤抖惊扰走了蝴蝶。
伊姆没有看向跪地汇报的侍女，而是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突然出现在花之间里的男人。
艳丽鲜艳的红发垂在身后，亚勒双手背后，悠闲欣赏着周围开得正艳的花海。
很快，他伸手薅了一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随便地扔回地上。
“真好，我都有点羡慕你了。”亚勒声音轻快地说。
“你生活在一个有花有草的地方，而我，每天都要面对一大堆冰冰凉凉的金属，能做的只有追追番、吃吃东西这样。”
侍女如临大敌地望着他。
伊姆倒是平静，听到他的话后微微抬头。
“如果你喜欢，姆可以送你一个更大的花园。”
“噢~”亚勒很感兴趣。
“你是想说要把这颗星球送给我当花园？”
“……直白点吧，你如何才能离开？”伊姆不打算再继续说废话下去。
从五老星和亚勒谈崩之后，她就很清楚他们之间只能鱼死网破了。
但——她不甘心，她当然会不甘心。
上次就是一群外星人来动摇他们的统治，这次又来了一个！
“欸哎哎，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对我来说太掉价了。”亚勒实在听不下去了。
那月球人他听都没听说过，估计也就是个文明程度刚刚到一级的小文明，跑出来没多久就被二十国联军给灭了，想想就搞笑。
他根本不在乎这位统治者的辛酸往事，也不在乎对方和月球人的恩怨情仇。
如果不是因为有个必须要走的流程，他就直接炮轰洗地了，连找人废话的环节都不会有。
悠闲往后一坐，亚勒翘起二郎腿，看着伊姆那双圈圈套圈圈的眼睛，认真问道：“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颗星球的统治权，你给还是不给？”
伊姆直接用实际的攻击回答了他的问题——她当然不会把世界之王的宝座让给他。
五芒星阵伴随展开的蝠翼在空中亮起。
一本同样刻画着五芒星的书籍漂浮在伊姆手中，书页翻动，伴随着神秘的烟雾冒出□□。
伊姆握住于她身体而言有些过于巨大的猎枪，“砰”地轰出一片强大的能量。
亚勒什么都没做，就像在追番一样兴致盎然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和攻击。
那力量将他彻底笼罩，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风吹拂草坪，脆弱的鲜花轻轻摇晃，连花叶都没有受损。
亚勒的头发倒是吹得有点乱了，他抬手将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开，金瞳明亮，含着明显的笑意。
“嗯……”沉吟片刻，为了不伤害卖力表演的演员的心，亚勒很慷慨地评价道：“还不错，你可以再攻击一遍、两遍、三遍，一百遍，直到你累了为止。”
他伸手摸进空气里，掏出一颗恶魔果实咬了一口，俨然是要继续欣赏这出由世界之王亲自奉上的个人秀。
而在花之间外，圣地的大广场上同样在上演着一场戏剧表演。
被惊动的五老星和神之骑士团几乎不费力气就找到了坐在广场上空的亚勒。
五老星已经变成了恶魔果实的兽形态，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狰狞怪兽使出浑身解数去攻击空中毫不设防的亚勒。
结果自然显而易见，连世界之王的攻击都毫无效果，他们的攻击又怎么可能真正伤害到他。
“就这样，排队进去吧，这是我——你们尊敬的亚勒舰长为你们准备的新家！”
“是，尊敬的亚勒舰长！”
“太感谢了，我会用一辈子的辛苦劳动来报答您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会好好改造的！”
回应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被控制的天龙人们一个个泪流满面，排着队走进前方一道裂开的缝隙。
那缝隙抖动着，像一只漆黑的、竖直的眼睛，冷冷地监视着他们走进地狱。
这是之前在吃完音乐魔王后，亚勒心血来潮留下的亚空间。
他就说留下是有用的，装垃圾嘛~只要是垃圾就都可以进去。
没有人能唤醒这些主动跳进地狱的天龙人，早已尝试过各种方法的五老星和神之骑士团都清楚这点。
此时此刻，除非打败这个男人，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安宁。
带着对亚勒舰长的狂热崇拜，唐吉诃德·穆斯加鲁德圣进入了那道缝隙。
他一脚踩空，在头脑恢复清醒的同时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再之后，他摔进一堆散发出恶臭腐败气味的垃圾里，忍不住干呕了好几下。
同样在干呕的还有其他掉进来的天龙人。
他们在圣地睡觉的时候根本不会戴头罩，也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难闻的味道。
下意识的，他们一边干呕一边指挥自己的下人快点把自己扶起来，或者快点把这些臭味驱散。
然而以往随叫随到的下人都消失了，垃圾堆上趴着的只有他们这些血统高贵的天龙人。
天龙人是不会相互奴役的，只有相互看不起。
他们只能自己站起来，环顾周围，努力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之后又该把罪魁祸首处以什么样的极刑。
很快，似乎所有的天龙人都进来了。
穆斯加鲁德圣的眼角突然捕捉到一抹亮光，扭头看去，发现是一个亮起来的屏幕。
屏幕是白的，中间有一个看起来很欠揍的单眼毛球。
毛球做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切换了荡漾语音包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欠揍。
“欢迎各位成为岛群垃圾处理厂的第一批员工，我是你们的监督和管理——你们可以叫我终端1937号。”
它的出现让天龙人们有了发泄的方向。
不少人拿着垃圾扔向屏幕，然而那屏幕太高了，疏于锻炼的天龙人们连打都打不到它。
终端1937号不受影响地继续介绍道：“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尊敬的亚勒舰长将对你们做出公正的审判，你们的罪名和处刑结果将在明日由星球土著投票表决，敬请期待吧~”
说完，屏幕暗了下去，这个充满了垃圾的地方，只剩下空间本身的光亮。
那光怪陆离、缤纷杂乱的色彩格外渗人，但更渗人的还是时不时从高处掉落下来的垃圾。
西克西斯岛上，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将纸箱里的垃圾倒进一条裂开的黑色缝隙中，边倒边感慨。
“真可怜啊，他们有的人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是啊，给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太吓人了…”
“该死的天龙人！”
“没错，该死的天龙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约克
逃出生天的感觉像梦一样。
这些刚刚从圣地逃出没多久的奴隶——如今已经是领了身份证的岛群公民们躺在松软的草地上, 哪怕困到极致也丝毫不敢闭眼。
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让他们吃饱了饭，现在则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给他们检查身体。
没有刑罚、没有饥饿、没有卑躬屈膝，这是在圣地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着医生将自己腿上的烂肉挖掉, 紧紧抓着薄毯、看年纪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女孩希冀地问道：“医…医生, 我的腿还能好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愧疚已经让女孩知道了答案。
“你的腿已经伤到了根本, 虽然能保住, 但康复之后也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女孩咬紧了嘴唇, 已经许久没流眼泪的眼眶里再度蓄满了泪水。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被那个蛊惑她出海跳舞的人贩子骗到，但现在, 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 如果你不介意有一条假腿的话，那还有另一种治疗的办法。”
女孩猛地抬起头, 先是一阵惊喜，随后才反应过来医生说的是什么。
“假腿？”她看着自己皮包骨头的腿, 虽然很丑陋，但她还是舍不得, “如果不能跳舞, 换不换腿都是一样的…”
“放心吧，不是那种活动不便的假肢, 而是像蒙卡校长一样的那种，安上和自己的手臂没什么两样。”
医生示意女孩看向不远处, 站在那里的蒙卡正在训斥士兵偷懒, 运垃圾还得分两趟。
“那可是贝加庞克——你听说过吗？世界第一的科学家出品的机械异体, 最近正在招募志愿者进行实验，申请通过可以免费安装。”
女孩渐渐听不到医生在说什么了。
她看着蒙卡灵活挥舞的机械异体, 眼中渐渐有了明亮的光。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虽然打着贝加庞克出品的名头，但实际贝加庞克本尊并未参与其中，真正参与的是他的分身们。
除了在大多数情况下只为了满足分身欲望的约克外，其他人都参与到了对机械异体的研究与临床实验中。
在这颗星球，受伤是常态，断胳膊断腿也不在少数。
海贼袭岛劫掠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谈资中的远方的故事，而是大多数岛屿每天都有可能面临的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当未来岛刊登了‘免费打造机械异体’的广告后，一些残疾的人立刻就动心了。
虽然在岛群里，他们破天荒地拥有了足以衣食无忧的工作和政府补贴，但如果能重新拥有健全的身体的话，他们的生活肯定会过得更好。
怀揣着这种想法的人有很多，不过也有不想参与但被身边人硬拉着报名的人。
海上餐厅巴拉蒂的老板哲普就是后一种情况。
他的右小腿在很久之前的一次海难中被他自己砸断了，之后就一直用木制义肢代替。
他不觉得自己的义肢有什么不好的，但餐厅里的那些蠢货背着他给他报了名，等他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通知他可以去未来岛报道的时候了。
看着那些家伙被揍得鼻青脸肿也希冀望着他的目光，哲普心软了，然后，就躺在了未来岛的手术台上。
再睁眼的时候，他的木制义肢变成了金属的——其实可以选肤色款，但他觉得金属的更酷一点。
“哲普先生，试一下吧。”
戴着头盔的释迦鼓励道：“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立刻调整。”
哲普从床上坐起，金属义肢虽然没有把脚趾也做出来，但比他之前那副只是一根木棍撑地的义肢要更像腿脚。
踩上地面，他意外发现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金属义肢一点也不沉，反倒跟另一条腿带给他的感觉毫无区别。
“这是合金工厂生产的新型金属，很轻、很坚固，延伸性也非常好。”
释迦解释了一句。
这些都是在报纸上报道过的，这么一提哲普就有印象了。
“是那个瓦波尔合金？我看过新闻，没想到用处这么多。”
释迦点了下头，紧接着旁边早已期待不已的爱迪生将一沓调查问卷递给哲普。
“哲普先生，这是合约里规定的，你每天都要写一份调查问卷，我们会汇总你遇到的问题，对机械异体进行新的改良。”
哲普爽快接下，对曾经当过船长、每天都要写航海日志的他而言，坚持着写一份调查问卷是毫无压力的。
“写完了以后该怎么给你们？”
“我们会有专门的员工去你填写的地址上收取，你的地址是——欸，海上餐厅巴拉蒂？！”
爱迪生有些惊讶地看了哲普一眼，又看向地址，“我听说那里的食物很好吃。”
说着他都饿了，只能靠另一个房间里的约克帮他满足食欲。
哲普笑笑，邀请他们到店可以免费吃饭后，便拿着那沓调查问卷离开了。
外面还有其他人在等着做手术，他不可能和他们聊太长时间。
很神奇的是，他原以为手术过后要躺好几天，没想到立刻就能下地走路了。
手术室外，一众巴拉蒂餐厅的厨师围了上来，对哲普的新腿大呼小叫个不停。
哲普烦了，离开建筑后立刻给了最聒噪的派迪一记踢击。
但刚踢出去，他就感觉到不对劲，硬生生把腿停在半空，距离派迪耳朵不过几厘米的宽度。
派迪人都傻了，哪怕腿没踢到自己，那种毫不留情的冲击力也让他感觉到了半边脸上的痛感。
“老…老板——你不会真的要杀了我吧？！”
“叫什么叫，我这不是还没踢到你嘛！”哲普收回脚，看着金属义肢神情严肃。
“是这条义肢，它增幅了我的力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羡慕了。
派迪激动地问，“增幅了多少？老板，这样我们是不是能回到海上继续开餐厅啊？”
哲普白了他一眼，“我们现在也在继续开餐厅！”
派迪：“但现在是在岸边啊。”
哲普：“这你不该和我抱怨，而应该直接找那个亚勒去说。”
派迪不说话了，他怎么可能会去找那个大魔王抱怨，他甚至连大魔王的面都见不到。
不去理会厨师们的絮絮叨叨，哲普此刻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义肢有增幅力量的效果，那其他人的呢？
如果大家都有的话，那这将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啊。
“好饿，好想吃东西，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巴拉蒂一趟就好了…”
研究室内，忙碌了一天的贝加庞克分身们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位病人的改造手术。
爱迪生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为什么，我还是想吃东西？”
“我也想睡觉了……约克现在在哪，她没有睡觉吗？”
毕达哥拉斯也有些有气无力，没有约克帮他们完成欲望，他们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做别的研究。
莉莉丝想了想，“好像…她说今天要出去玩，是阿特拉斯的欲望。”
被提到的阿特拉斯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没想到她会出去这么久啊…”
“什么，你们在说我吗？”门外，抱着一大包零食的约克刚好经过。
她打了个哈欠，嘴角还沾着薯片残渣，“我刚回来，马上就去吃饭睡觉~”
她的心情很好，吃饭上厕所的流程做完，躺在床上幸福地闭上了眼。
欲望被完成，其他分身也快速恢复了活力，又能再次投入到新的研究之中。
本尊还在外面上课学习，他们目前最关注的则是亚勒扔给他们的冥王设计图。
这东西对亚勒一点用没有，但对贝加庞克的研究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在爱迪生和毕达哥拉斯对着设计图大呼小叫的时候，约克幸福地翻了个身，脑海中是没有上传至庞克记录里的真实记忆。
作为永无止境的欲望，约克是贪婪的。
她从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想要得到更多。
金钱，权力，名望——六个分身加一个本尊，七个贝加庞克实在是太多了，她真的很想成为那个唯一的贝加庞克。
尤其是在贝加庞克的记忆中看到圣地的繁华与舒适后，她更是有种迫不及待想要享受荣华富贵的烧灼感。
但在之前，她没找到机会，之后就更是连同未来岛一起，被东海恶魔俘虏成为供他奴役的研究工具。
其他贝加庞克居然甘之如饴，轻而易举就被亚勒给予的蝇头小利收买。
她可不一样，她是不知满足的。
一直想着该如何逃离的约克，在见到冥王设计图更是下定了决心。
她知道这东西对政府的重要性。
只要自己带着它前往圣地，五老星绝对不介意让自己也成为天龙人。
但离开这里可不是件容易事。
约克由此想到了贝加庞克曾告诉他们的有关清醒者联盟的事情。
那些家伙不是想离开嘛，她刚好可以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离开的目的。
就在约克安然进入梦乡的时候，几个垃圾机器人离开研究所，将满满的垃圾扔进最近才普及开的亚空间垃圾口里。
虽然贝加庞克们对此大喊大叫着说浪费，但机器人觉得，这样还挺方便的。
离开时，一个机器人停顿两秒，扭头看了眼亚空间。
在同伴询问时，它困惑地挠挠头，“不知道，我好像听到有人类求救的声音。”
“应该是听错了吧，如果有人掉进垃圾场，终端肯定会把人带出来的，那可是比我们高级了不知多少倍的AI。”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风水轮流转
机器人不知道, 正在做美梦的约克也不知道，亚空间里是真的有人，而且是约克心心念念的高贵的天龙人。
此时的天龙人哪还有世人想象中高贵的样子。
他们周围都是垃圾, 身上臭烘烘的, 有的人的头发上甚至还顶着没来得及躲开的烂菜叶子。
这个亚空间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边界, 时不时就会从上面的某处, 掉下来一大堆的生活垃圾。
有天龙人想要走去边界找找离开的地方, 但他们这些出行都需要奴隶驮着的家伙，哪可能靠双腿走那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