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决战（十）
恶习是绝不可能染上的。
永夜星盗团有严格的思维监测装置, 一旦监测到舰员存在思维异常，会立刻上报并采取强制休眠措施，杜绝任何意外的可能。
这一权限只掌握在舰长手里。
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抵抗, 不可篡改。
在战斗小队执行着屠杀任务的同时, 位于星舰舰桥内的副舰长衰变也同步执行起了另一项任务。
体型庞大的海王类上翻肚皮漂浮在海面上。
它的身体部位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圆形血洞，正泊泊地流出鲜血, 染红了大片海洋。
半红半蓝的血海交融处, 一个有着浅绿短发和桃红色鱼尾的年轻人鱼正露出上半身, 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海星，恐惧地望着天空。
她熟悉的蔚蓝天空已经不见了，此刻出现在她眼中的, 是一片连绵不知尽头的深灰色钢铁。
钢铁上亮起无数幽蓝光芒, 照耀着海洋和大地，却不像太阳般能带给人温暖, 反倒有种彻骨的寒凉。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无法理解。
自己只不过是想到香波地群岛上了解些情况，结果被海王类吞进肚子里待了一段时间而已, 怎么出来后，连天空都没了。
“我们还是马上回鱼人岛吧, 凯米, 我感觉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被人鱼抱着的海星声音都在打颤，但的确是在用人话和人鱼交流。
凯米应了一句, 将自己的身体越发往海里面缩了缩，但还是把脑袋露在外面。
她仍然想去香波地群岛, “不知道路飞他们怎…”
声音戛然而止。
“哗啦”一声, 她把脑袋也缩进了海水里, 远远地游到深处。
代替了阳光的幽蓝光芒将海面照得更亮。
凯米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待一个巨大黑影飞快掠过海面后,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冒头出现在海面上。
刚才那是什么？！
一艘会飞的漆黑飞船？
“轰——！”
“轰——！！！”
正在凯米为刚才那艘还没看清楚的飞船心惊胆战的时候，极远处又突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哇啊啊啊——凯米，你不会是要过去看看吧？”
帕帕古绝望尖叫，死命拽着凯米的衣领不让她过去。
然而他的力气根本不够看。
凯米已经决定好了，她一定要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她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偷偷从鱼人岛离开的。
“帕帕古，我感觉那里好像是香波地群岛的方向。”
凯米想要唤来一些海鱼为自己引路，然而那些平日里很快就会响应的小家伙，这次却迟迟不肯过来。
她只能靠猜测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
人鱼在海中赶路的速度比鱼人还要快上许多。
但当凯米游到一半的时候，爆炸声就已经消失了。
可她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还变得越发忐忑起来。
就好像……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将要发生。
正当凯米如此想着的时候，前方的海流突然狂暴地撞向她。
就像被一只大手突然掀起的地毯，而她只是地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凯米当即失去了意识，而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最后的反应是香波地乐园的摩天轮。
她此刻就像是那个旋转的摩天轮一样，只不过旋转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等凯米再次苏醒的时候，帕帕古已经不见了。
她正处在漆黑幽暗的深海里，周围几乎看不到光，也看不到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可爱的小鱼。
以她当前的情况，没被海兽吃掉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凯米叫喊着帕帕古的名字，鼓足勇气在深海中探索，向着光亮感更强的方向游去。
好在上浮的一路都没什么阻碍。
她浮出海面，冒头看向周围。
天空依旧被深灰色的金属替代，幽蓝的光恒久不变，完全判断不了时间。
正当凯米心中焦急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道奇特的嗡鸣声响了起来。
她诧异地抬头，望向遮蔽天空的那个巨大金属。
接收到副舰长的执行命令后，星际母舰的舰底一处，被层层炮口保护着的一个隧道口突然像是花瓣一般层层转开。
相比母舰整体而言，那隧道口只是不起眼的一点。
但对于此刻的凯米、此刻所有还活着的人而言，光是那个打开的漆黑洞口就足足有一座小岛的面积了。
那种嗡鸣声更大了，原先漆黑的洞口内也一层一层亮起了光芒。
能量在聚集，又毫无预兆地向下放出。
刹那间，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下一抓，又猛地向上一提。
海平面先是违反常理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碗状深坑，紧接着，位于这引力漩涡正中心的海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连根拔起！
一道直径足以媲美一座小岛的冲天海流，如同支撑天与地的世界之柱般，轰鸣着、咆哮着，逆着重力，笔直地冲入星舰打开的通道口内。
海平线下降5米…
海平线下降30米…
海平线下降100米…
“海平线下降200米，海洋异物已析出，任务目标完成，等待下一步命令。”
核心AI平静从容的汇报声在舰桥上响起。
隔着一个监控屏幕，衰变的视线刚好和一双满溢着惊恐茫然的眼睛对上。
旁边有舰员“哇哦”一声，幸灾乐祸地笑笑。
“这星球土著可真够幸运的，怎么样，是要直接扔回去，还是带她参观下星舰？”
衰变看去一眼，将扫描到的数据弹出来分享。
舰员咋舌，摇摇头道：“可惜了，抽过来一个傻的。”
要是像贝加庞克那种智商的，他们会选择先带人参观下星舰。
但如果是像数据面板上显示的这样，参观也就是走个过场，浪费时间。
“这颗星球上的土著智商都挺低的。”
舰桥上的其他舰员也纷纷加入了讨论。
“应该说是神经比较大条吧。”
“交通不便接触的人少，文化水平低，也就是这些原因了。”
“不过这样的人可能更纯粹，我看舰长就挺喜欢这颗星球的。”
“是啊~都亲历亲为了……还邀请那个路飞加入呢。”
结果那个不识趣的小子拒绝了——
舰桥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气到捏拳头磨牙的声音，还有监控里被降低音量的哭喊。
“救命啊，放我出去，帕帕古、小八、凯莲、路飞、娜美——救命啊呜呜呜，快放我出去！！！”
看着漂浮在面前的金属球，凯米嚎啕大哭，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喊了一遍。
她完全被吓到了，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的都不知道。
她好像就是……从海里冒了个头，看到上面的金属开了个洞，之后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走了。
“咚咚咚”地拍着隔离室的金属墙壁，凯米蜷缩着身体，努力让自己远离不远处的海王类。
抽取了这颗星球足足200米的海水量，一同带来的海洋生物自然也多得数不过来。
它们全都被作为海洋异物，放在了统一的隔离室，其中最大的海王类，就连眼睛都是凯米的几十倍。
好长时间，凯米哭累了，声音也小了很多。
与此同时，她突然听到了帕帕古微弱的声音。
“凯米……凯米……”
“帕帕古？！”凯米惊喜地看过去，却只看到一堆缺了水在扑腾的海兽。
它们垒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帕帕古的声音就是从小山里头传出来的。
那只体型最大但被压在最下面的海王类转动眼睛望向凯米。
凯米尖叫一声，刚鼓起一点的勇气消失殆尽，“帕帕古，你被压在下面吗？”
“凯米…我被压在下面，快救我，我要被压扁了！”
帕帕古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也闷闷地分不清具体是在哪。
“帕帕古，你一直出声，我现在去找你…”
凯米深吸口气，再次尝试靠近过去，然而就在她刚要爬过去的时候，那只海王类又有了新的动作。
它突然间甩动了一下尾巴。
压在尾巴上的无数海兽滑落一地。
凯米尖叫起来。
帕帕古的声音却也变得清晰。
“凯米！”一只显眼的海星在夹缝中努力挥手。
凯米顿时把恐惧抛到脑后，连忙扑了过去，双手并用抱住失而复得的朋友。
两人抱着哭嚎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凯米这才反应过来，那只海王类……似乎是在帮她。
意识到这点后，她诧异望向那只海王类。
海王类巨大的眼睛也在望着她，随后那漆黑的瞳孔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趴在凯米肩膀上的帕帕古也颤着声音提醒。
“凯…凯米，快看你后面！”
凯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各样恐怖离奇的画面。
她忙回头看，实际情况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但也差不多了。
一个浑身包裹在银色金属盔甲中的身影站在隔离室外，手中举着一把看起来就可怕的枪。
见凯米看来，他用清晰流利的土著语宣判了她的命运。
“很感人的一幕，星球土著，我会快速结束任务，不会让你们感到疼痛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决战（十一）
“约克——你这个叛徒！”
伴随着汽车加速行驶的轰鸣声, 寻找叛徒约克的贝加庞克小队终于找到了目标。
阿特拉斯愤怒的声音传到了约克的耳中。
而天空之上，早在看到约克身影的瞬间，斯图西就从车内飞出, 踩踏着空气加速攻向约克。
约克脸色一变, 心里暗骂该死的同时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一边慌乱地射击，她一边大声催促, “现在就动手！提前动手！他们追过来了——如果我出了事, 你们就永远别想得到古代兵器！！！”
清楚听到她声音的斯图西面色一凝, 躲闪子弹靠近目标的同时，心里也越发警惕。
‘你们’难道是那些被亚勒控制的平民？
不对！虽然她对亚勒的了解趋近于零，但来寻找约克的一路上, 她已经听阿特拉斯和莉莉丝讨论过约克背叛的很多种可能了。
约克最不可能的就是带着古代兵器去找亚勒。
古代兵器对他们这颗星球上的人而言, 的确诱人，但对亚勒而言, 就是个随手可以丢弃的玩具罢了。
正在斯图西这般想着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秒, 强大的霸气斩击猛烈轰击而来，斯图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就直接被斩击贯穿,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斯图西——！！！”
莉莉丝和阿特拉斯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斯图西重重砸在地上，双眼还睁大着, 像是惊恐又像不甘。
阿特拉斯愤怒至极，仇恨的目光瞪向约克, 却在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在约克身边, 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形容狼狈但又有些眼熟的人。
而在这些人的身后, 龟裂般的漆黑纹路以一道幽邃的空中裂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崩塌。
“…亚空间？你们是神之骑士团……”她全都明白了, 也认出了那几个眼熟的人。
“约克——你怎么能和天龙人合作！！！你明明知道天龙人都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
约克半点没有为斯图西的死感到难过，面对阿特拉斯的质问，更是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只知道他们可以带给我无穷无尽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地位！”
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她的计划有些偏差。
她原本是想等贝加庞克启动核爆机后再让天龙人出现的。
只有在所有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天龙人如果能出现打败亚勒，那未来才有可能顺利回归圣地。
可惜计划有变，她没料到斯图西会出现。
应该就是斯图西的突然出现导致贝加庞克提前发现了她的失踪，所以她才不得不为了保命，提前让天龙人打破亚空间。
“先杀了她们，我们得离开岛群从长计议！”
约克毫不犹豫地指挥起了身边的人。
她现在还有古代兵器傍身，他们只能听从她的安排。
阿特拉斯和莉莉丝举起泡泡枪严阵以待。
然而就在这时，莉莉丝放在身上的通讯器接收到了贝加庞克的通讯。
“莉莉丝，执行我们之前的计划！”
“执行之前的计划！！！”
贝加庞克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急促，背景音也嘈杂地像是正在打斗一样。
也的确正在打斗，不过是单方面的。
在核爆机制作的最后关头，很戏剧性的，一群被控制的研究员闯入了研究所。
释迦、爱迪生和毕达哥拉斯接连前往拖延时间，贝加庞克则继续为核爆机添加最后的燃料。
他有些后悔了，应该在制作分身的时候，多加一些战斗要素的。
不过现在后悔也迟了，贝加庞克很清楚，他们已经都逃不掉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凑巧的事，那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
这是亚勒给他们安排的命运——想开启核爆机？可以，但要拿你们的命来换，你们敢舍命牺牲吗？
敢吗？
看着眼前这台简陋的核爆机，贝加庞克毫不犹豫地摁下了那个唯一的按钮。
“不要小看我们啊…”他的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
虽然他们的文明，有着愚昧、落后、疯狂、极端的一面，但这其中，也从不缺少让人为之热爱的闪光点。
为保护历史和知识甘愿牺牲的奥哈拉学者，徒手攀爬红土大陆解放奴隶的泰格，为了给女儿治病甘愿将自身改造为人形兵器的熊……
生命并不只是数据里的标本，而是能在绝境中绽放出无数可能性的未来！
*
“本尊？”
“本尊？！”
莉莉丝匆匆询问，然而下一秒，一声爆炸的巨响不仅从通讯器、也从远处的未来岛上传了过来。
大地在震颤，无形的震荡波伴随着极远处升腾而起的蘑菇云，昭示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莉莉丝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被一些倒塌的树木压在下面。
不管是阿特拉斯、神之骑士团还是约克，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艰难搬开大树，勉强站起后开始辨认方向。
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太强了，强到当时距离较近的他们，全都被冲击波给掀飞了出去。
这算是件好事，毕竟如果没有冲击波的话，她肯定会死在神之骑士团手中。
但这也不算一件好事，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他们会在制作好核爆机后，预留几分钟的撤离时间并立刻起程前往世经报总部。
那里的电话虫能进行全岛群通讯，他们需要使用那里的电话虫让所有人停战。
如果核爆机的爆炸是按照计划进行的，那本尊应该会让她们继续追踪约克，而不是急匆匆地更改行程。
电子设备干扰，她身上所有的高科技都不能用了。
莉莉丝绝望看天，她甚至分辨不清自己此刻在哪，又该怎么赶往珍兽岛完成计划呢？
正在莉莉丝绝望的时候，空中突然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这‘风声’不是普通的风，而是有人吹动话筒、测试扩音器是否好用的声音。
她一愣，继而绽放出无限希望的光芒。
是谁？！难道是阿特拉斯，她比她更早醒来，现在已经到珍兽岛了？！
“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冷水浇灭。
莉莉丝听得出来，这不是阿特拉斯的声音，而是……奇怪，有点熟悉，但又想不到具体是谁。
“全…全世界的同胞们！！！”
这声音有点紧张地颤抖。
莉莉丝睁大眼睛，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张滑稽的脸。
——巴基？！
那个打捞海下遗迹的小队长，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这个问题，其实巴基也很想知道。
他原本的计划是来到珍兽岛的世经报总部，让乌塔全岛群直播的。
毕竟之前和艾斯、萨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计划也是靠着乌塔的歌姬魅力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但在来到珍兽岛后，他们遭遇了那个男人！
没错，就是那个顶着巴基最讨厌红毛的罪魁祸首亚勒。
对方站在世经报的门口，似乎已经等待他们许久了。
那一刻，巴基勇敢地站在了乌塔的身前，决定靠自己拖延对方，让乌塔尽快接通直播。
但乌塔没有同意，理由也十分充分。
她拥有恶魔果实能力，也想和亚勒好好聊聊。
简而言之，她仍然在动摇。
她既希望亚勒所保证的乌托邦真能实现，又不想看到这个世界的人继续自相残杀下去。
亚勒竟然同意了。
这个行事作风总是出人意料的家伙，很纵容地点了下头，随后便将身体让开，露出后方的大门。
“去吧，巴基，我刚巧也想和这位小姐好好聊聊。”
巴基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毫不犹豫抛下乌塔了。
靠着乌塔之前的讲述，他很快找到了直播室。
中途也出现过一点波折。
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巴基祈祷了一秒，希望那不是亚勒把乌塔揍扁的声音。
捣鼓一会儿，他终于才开启了直播。
面前几十上百块屏幕出现了岛群各处的战斗画面，让人看了就有些眼花缭乱。
他没有注意画面上究竟有什么，这种时候他也没时间、没心情细看。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在贝加庞克的核爆炸后，其实岛群居民的外骨骼已经失效了。
而这里的仪器之所以还可以使用，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拿着话筒，巴基很是纠结自己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他完全是懵的，搞不明白‘拯救世界、唤醒同胞’的重担怎么就落在自己肩上了。
然而现在思考这些毫无意义。
话筒已经被他拿在手里了。
深吸口气，巴基回忆着从斯摩格那里听到的建议——不能直接说那些人被控制了，不能刺激他们，得打感情牌……
“全……全世界的同胞们！！！”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抖，但很快找到了状态，开始变得声嘶力竭。
他想到自己的过去，想到被香克斯一直比下去的小时候，想到在东海碌碌无为的自己，想到自己逃跑后被亚勒抓回来，想到那一声不屑的轻笑。
他突然就有了莫名的冲动和无限的勇气。
如果他能把所有人都唤醒，那么他巴基大爷绝对能在这个世界扬名！
哪怕扬名的后果是下一刻就会被亚勒杀死，那他也是为了全世界英勇地牺牲！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决战（十二）
克比感觉, 自己现在正在做一个浑浑噩噩的梦。
梦里他听到很多人的惨叫和痛哭，也看到一群模模糊糊打斗在一起的影子。
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但为什么要打架？他又在和谁打架？
这两个问题在脑海中徘徊不去，心里好像有答案呼之欲出, 却又一直隔着, 让他感觉分外难受。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似乎是被人打倒在地的时候，克比困惑地想。
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 在他越发迫切地想要听清楚时, 那声音也终于隐隐地清晰起来。
“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自己！你们还是真正的自己吗？！”
躺在被血水染红的大地上, 克比半睁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
“你们是不是感觉脑子昏沉，像做了场噩梦？是不是感觉身体不听使唤，像个提线木偶？！”
意识回拢, 他猛地坐起身, 怀疑又惊恐地望向周围。
下一秒，随着一声惨叫, 克比狼狈至极、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几下。
眼前的一切足以用尸山血海来形容。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晴天，他却感受不到丝毫阳光的温暖, 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寒。
一具具残缺不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甚至垒起了一座小山。
他就在山脚下, 坐在一片血海汇聚的血泊里, 恐惧到大脑一片空白。
他都做了什么？
他们都做了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控制的，又在被控制期间杀了多少自己人？
克比不敢想, 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成为尸堆里的一员, 这样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更不用在这里清醒地回忆自己都做过些什么。
斯摩格先生呢？贝鲁梅伯？路飞先生？
不管谁都好,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主心骨来告诉他该做些什么。
“没错，你们都被那个混蛋亚勒给控制了！但——是——！本大爷巴基, 早就看穿了一切！！”
“如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本大爷的计划之中，包括我站在这里的演讲也是一样！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吧，在你们的周围是和你们流着同样鲜血的同胞！”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并且自曝了家门。
战场上的混乱暂时停歇了片刻。
在此之前还打得难解难分的‘敌人’，此刻都发现了不对劲。
似乎是在一场剧烈的爆炸之后，岛群人的外骨骼就突然变得不好用了。
那些靠着飞行外骨骼升空的人摔到了地上。
那些靠着外骨骼加持了力量的人，拳头变得绵软无力。
“够了，赤犬！”挡下赤犬的岩浆攻击，龙声音凝重地提醒道：“有点不对劲，那些人的外骨骼失效了。”
赤犬没有理会革命军首领的话。
尽管他们已经合作，但他还是对曾经的敌人抱有一些敌意。
这种敌意不会让他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只是不会百分百地信任对方。
将身上覆盖的岩浆收了回去，和其他人相比，赤犬的心智更加坚定，完全没把那些被自己杀死的岛群敌人放在心上。
只是，一直这么杀下去也不是办法。
治标不治本，他们真正的敌人是亚勒，也只有杀了亚勒，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但亚勒……
该怎么才能把亚勒引出来？
他们已经去过岛群中央，亚勒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结果那里除了大片战斗过后的废墟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赤犬在心里思索的同时，也在听着广播里出现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个巴基是谁，但对方的话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被控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清醒过来，但目光仍然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赤犬冷冷地看着，看他们面对一片尸山血海的崩溃与绝望。
他们信仰爱戴的亚勒舰长，用一个短暂的美梦迷惑了他们。
梦醒之后，清醒过来的人都逐渐明白了过来——他们被耍了，亚勒根本不是真的想带给他们平等和秩序。
对方只是想在彻底毁掉这颗星球前，玩一场阵营对抗的小游戏。
“同胞们，你们梦寐以求的，只有靠自己的亲手争取才能真正得到！醒过来吧，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
同胞吗？
亲手杀害了那么多赶来解救他们的人，还算得上是同胞吗？
人们麻木地思考着，却没发现彼此都在追随着那道声音。
巴基的声音并不沉稳，但就是有种奇妙的魔力，歇斯底里带着点破音的呐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一群被打败的落水狗！但本大爷告诉你们，输一次不代表输一辈子！”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我就奇怪了，那个外星混蛋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算老几啊还敢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真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