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在学校上课, 一般是怎么买东西的?”
姚晓瑜没回答叶君书的问题,叶君书也没再追问,其实这句话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 现在国外的风气相对开放,国内男女大防却还是有些紧张的,他这个问话已经有些过界。
“我一般是……”
姚晓瑜在心中有疑惑的时候, 也不打断叶君书的叙述,只将问题攒在心里,等叶君书停了话才一个个抛出来, 现在出国有很多渠道,不同的阶层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加上不同国家地区行业……叶君书口中的生活, 姚晓瑜大部分都没从别的有出国经历的人口中听过。
姚晓瑜的嘴皮子称不上特别利索,但她十分会提供情绪价值,两人不知不觉便说了许久,还约好了下一个交谈时间。
叶君书在国外生活了不少时间,虽然学业上的压力不轻,日子过的有些单调, 但也不是一次就能详细说完的。
姚晓瑜走的干脆利落,也并不知晓她出了叶府,叶君书的父亲就兴冲冲的去问儿子今天见女郎的事情了。
“爹,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君书并不准备接受这个乱点的鸳鸯谱,先不说姚晓瑜比他足足小三岁,现在大清虽然亡了, 对女儿家的苛刻却并没有减少多少,男女之间的捕风捉影对他顶多是一桩风流韵事,对女方却要严重的多。
姚晓瑜是个好女郎, 不该被别人指指点点。
“我想什么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爹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
叶父被点出撮合姻缘的心思,眼神闪烁的嚷嚷,他大儿子长得这么好,谁家的女子进来都是享福的命,至于不能生……只是不能下崽儿,又不是不能用,大不了过继就是了。
叶父的思想是很有些双标的——自家的产业一定要亲生血脉继承,不然也不会在大儿子没了生育能力以后立刻娶新妻子生孩子,但瞧着自家大儿子的时候,又觉得孩子过继一个没什么了。
“这件事您不要插手。”
父亲的思想他早就有所领悟,叶君书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严肃着脸表明自己的态度,叶父嘟嘟囔囔了一会儿,终究答应下来——他儿子是真的有掀桌子的本事的。
当年叶君书出国前几个月,叶父猪油蒙了心,做了好些糊涂事情,叶君书没惹到他之前一概当成看不见,等牵涉到他了,直接重拳出击把叶父的眼神都给打清澈了,也就是那一回以后,叶父才不当他大儿子是个随口说话的小孩。
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男人三十一枝花,没必要太着急。
怂了的叶父默默安慰着自己,假装自然的出去了,叶君书也不挽留,只是将吹风机放进专门定制的箱子里,又捣鼓起奇奇怪怪,但很能增进幸福感的其他小物件来。
都说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可在现在这个时期,国外的基础生活从客观上就甩开了东方一大截,哪怕是在最繁华的上海,差距也大得很。
叶君书其他的不在意,有些小电器没有却是真的不怎么方便,好在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除了学医,还兼修机械,只要有足够的零件,需要的东西基本都能自己拼装出来,便是实在达不到要求的,也能凑合着手搓个平替。
……
“明天我还要见人,你们商量一下谁去。”
姚晓瑜粗略的翻了翻本子,确定没什么看不懂的字,便爽快的付了报酬,顺便约了下一个时间,男人笑成一朵喇叭花的连连点头,盘算着这钱交给媳妇,家里又能稍稍宽裕一些。
男人是姚晓瑜雇佣的速记员,跟姚晓瑜交谈的,第一个有出国经历的人很会夸耀自己,不管姚晓瑜想问什么,最后都能被这人扯到他的家世学历上,虽然聊完天也没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但姚晓瑜回去整理的时候,却意识到好记性还是不如烂笔头,便寻了人脉找了临时速记员。
这次听到的东西少,她还能勉强誊抄下来,后面碰上货真价实的,不提前准备好,她只能跟着白纸大眼瞪小眼——她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赋型人才,只是一个严格遵循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普通人类。
现在是有速记员的职业的,只是称呼不同,姚晓瑜给钱大方,要求也就是字迹清楚和全部记录两个条件,并不需要什么总结归纳提炼重点,所以来应聘的人很多,只是在几次选拔下来,符合条件的也就四个人,还都有着各自的问题。
第一个是有正经工作的专业记录员,为了挣外快过来应聘,写字速度记忆样样都好,却只能隔一段时间来做一次——他的本职做六休一。
第二个倒是没别的工作,可身子不好,跟她走一天得休息个好几天。
第三个身体好也没工作,但她是个女扮男装的,被姚晓瑜私下点破后也不隐瞒真实身份:她是个逃婚的女郎,据家里来信说那夫家已经找到了上海,现在就是挣些跑路费,随时可能消失。
最后一个本身没什么大毛病,可记录跟鬼画符一样,只有他自己能看出是什么玩意,带他出去记录完,得让他重新誊抄一遍才能看。
姚晓瑜眉头拧成疙瘩,实在是不敢相信竟然一个四角俱全的都挑不出来,皮秀康吭哧半晌,终究吐了口:她这边工钱高但不稳定,相对于钱稍少一些,却能长期干下去的岗位,她这边的竞争力……
话都说到这里,姚晓瑜也只能叹着气接受,头一回挨个带出去的时候还好,后面点了谁跟着走都争吵不休,姚晓瑜被嚷嚷的心烦,索性将权力下放,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每次谁过来——有哪个要是想多挣钱却履行不了工作职责,直接辞退。
说来也奇怪,她挑人的时候,这些人能吵成课间十分钟的教室,等让他们自己推荐,倒是能够有说有笑的商量,还自行排了班,像这次跟她来的就是身子不好的那位,明天过来的应该就是那个女郎。
去过国外的人说好找也不算好找,说不好找吧,隔段时间也总能冒几个出来,像明天的交谈对象就是新寻到的,据说是在国外从小吃摊奋斗到有了自己餐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上海。
姚晓瑜琢磨着明天见面的事情,听到路过的人谈起在广州寺庙吃的六元一席的素斋,听得被馋的不行,索性免了路边随意寻些东西填肚子的心思,叫了黄包车直奔素菜馆子。
虽然从刻板印象来说,素斋要在寺庙吃才够味,但又要提前预定又要表示虔诚心意,实在是很不适合今天的姚晓瑜,索性上海的素菜馆虽然少,却不是没有,车夫跑了十来分钟的功夫,就把两人带到了目的地,还贴心的告知旁边做一手好烤肉,若是吃素不饱,拐弯就能尝荤。
姚晓瑜多给了点钱算是感谢,便径自带着陶笑笑进了素菜馆子,迎面走来的跑堂是个……和尚?
陶笑笑和姚晓瑜的四只眼睛瞧着跑堂连个青茬都瞧不见的有头顶,一个比一个惊讶,但菜上来以后她们就没心思思考这个问题了——席面虽然贵了些,但滋味着实不错,姚晓瑜最喜欢那道据说是这家店豆腐松的招牌。
豆腐松做起来不算难,主要是选材费劲,中间熬煮要花许多功夫——选了上等的老豆腐,清水煮上一两个时辰去味后挤掉水分,再热锅宽油的炒碎,加腌制好的姜瓜调味,放白糖乳腐汁添彩,最后还要淋麻油增香。
别瞧从头到尾一点儿肉星不沾,手艺到家的豆腐松瞧着好看入口香酥,抿一会儿直接在嘴里化开,下饭煮粥都是佳品,现代有人说林妹妹不吃五香大头菜,但姚晓瑜觉得,若是将那大头菜换成豆腐松,黛玉未必不会动筷子。
一桌子席面花样多分量足,吃的姚晓瑜两个肚子溜圆,本来想去领略一下烤肉的心思也没了,勉强散了会儿步,踹了几个凑上来的流氓,便上了黄包车匆匆回家。
吃了两碗面若干小吃好几壶茶,厕所都上了几回的助理瞧着进了姚家院子的人影,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两人可算是回来了!
助理唰一下站起来,嗖嗖的往姚家院子跑,硬是在姚晓瑜和陶笑笑关门前挤了进来,周春花瞧见眼熟的人影,条件反射的开口:
“小鱼还没回来……”
话说到一半便尴尬的收了音,助理总担心上厕所的时候姚晓瑜刚好回来,姚家人又因为一些原因懒得跟她说,便时不时就过来敲门,周春花几人说顺了口,哪怕人回来了也嘴比脑子快,见助理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不想通知我”的表情,就知道这误会是解释不清了。
好在助理赶着拿稿子,没在姚家人身上投入太多的关注,姚家也成功避免了后续的尴尬。
真正的卖家来了,买家也不是什么挑事的,助理亮出大小姐私下补贴后达到千字八元的稿费价格后,姚晓瑜爽快的将所有的稿子给了助理,助理匆匆道谢后,就跟火烧屁股一样跳上黄包车跑了。
马上就到下班的时间了,她得赶紧把稿子给大小姐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助理:不能怪我这么殷勤,大小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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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这是所有的故事?”
司空晓青从手上厚厚一叠稿子看向刚跑过来的女郎, 助理努力让自己忽视额头上因为汗水传来的痒意,强装镇定的点点头,生怕大小姐有什么不满意。
“做的不错, ”
司空晓青简略的翻了翻,瞧了眼怀表,确定离下班没剩多久, 也不打算继续感受阅读中断的滋味,但干坐着又无聊的很,索性问起“我是猫”的情况来, 旁边的编辑们看似并不在意,却也默默支棱起耳朵。
编辑们在司空晓青允许的情况下,也将《猫儿》的故事看完了, 然后毫不意外的被文章征服,又被骤然的断开弄得心里想要吐血。
“我赶着将稿子带回来,对她并没有什么了解。”
助理将大小姐可能会想要知道写稿子的作家的信息这一点记在心里,准备下次把事情做的更加完整一切……如果那些觊觎她工作的人还能让她等到下一次机会的话。
“不过她的年龄并不大,说话的时候也很和气。”
助理努力搜刮着自己对姚晓瑜的印象,在不泄露具体地址之类的详细信息的情况下努力满足大小姐被挑起来兴趣。
“有你大吗?”
司空晓青想要一个具体的对比参照物, 她不知道助理的年龄,但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甚至二十岁也有可能。
“应该没有, ”
二十二岁的助理想了想,默默摇头,隔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但是个子很高, 至少比我高一个头。”
助理勉勉强强搭上一米六的边,但她算不上矮,吃不饱饭的时候绝大多数人没法发挥身高方面的基因优势, 助理也是到了上海交了好运,吃好了个头才蹿起来的。
“那做衣服都得比别人多上两尺布,幸好男人高个子好找媳妇。”
角落的编辑发表了评价,别人只当没听见,这位说是编辑,但只是为了工资额度发放方便,其实做的都是杂工的活计,手脚利落为人不坏,但多数时候实在是没法聊天——开口就夸男贬女,谁受得了啊。
至于她为什么还能在这边干下去……之前在他们实在快要受不了她那张嘴的时候,编辑部因为一些人的忌惮被泼油点火,是这个编辑从火海中三进三出,硬是顶着烧伤的风险将最重要的东西转移了出来。
打那以后,再没人提出过把人辞退的事情,只是那张嘴怎么都改不过来,所以众人商量以后,将其挪到了影响最小的角落。
“我没说她是男子。”
编辑部包括助理在内都没有让这个编辑走人的意思,但在证据确凿的时候,也不介意将这些听着不顺耳的话给噎回去,甚至因为没有几次能做到,大家都很珍惜这种机会。
就像现在。
助理眨了眨眼睛,摆出自己最无辜的表情,用最简单的话语投下威力最大的炸弹。
“作者‘我是猫’是女子。”
听到水杯落地的声音,哪怕知道木头水杯不会轻易摔坏,助理还是觉得浑身都爽快极了,众人在短暂的惊愕后顿时七嘴八舌的问起各种问题,只有那角落的编辑涨红着脸拾捡起水杯,一言不发的锁在角落。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第一回 写文章,我也没问啊。”
“长得很漂亮,荔枝眼鹅蛋脸……个子大和瞧着笨重是两码事,她像是以前玩的那种绢人娃娃,价钱特别高的那种。”
“嫁没嫁人怎么可能第一回 就问啊,而且人家好看又有才华,肯定不愁姻缘。”
“她没说后面会不会写,要到哪里投稿,她说选我们这边其实就是瞧着名字顺眼。”
……
司空晓青听了一会儿,确定助理知道的信息也不多后便挪开了耳朵,刚好下班时间也到了,她便带着全本的原稿出门回家——从信封中拆出来的稿子已经被专门的人誊抄了一遍,头次印刷刊登的时间差足够她看完整本书。
司空晓青坐着小汽车回到了她的家,或者说她暂时居住的宅子:女子在世人的认知中,是原生家庭的娇客,重点不是娇,而是客,客人总是要走的,她拥有的不过是居所有限的使用权。
越是靠近司空家的宅子,司空晓青的动作和表情便越是微小,等到踏入司空家的大门的时候,司空晓青已经是一个行不摆裙笑不露齿,走动时连步摇都不会晃一晃的标准贵女。
恭敬的问安,优雅的吃饭,完美的对答,家中上下对她的一切都十分满意,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所有的门窗,司空晓青才露出了一丁点个人情绪:她在足够光亮的点灯下,阅读起《世界缝隙的猫儿》。
金丝虎的故事她已经瞧过几遍,这次是直接进入了狮子猫的视角,这狮子猫是最少见的鸳鸯眼,毛长齐便进了大户人家享福,跟可爱到膨胀的橘猫一样,这狮子猫的日子过的也不差,但司空晓青的关注点并不在猫儿身上,而是紧盯着照顾猫儿的婢女的名字——潘金莲。
这个名字自从水浒被写出来以后,就成了貌美心狠,对丈夫下手的狠毒女子的代名词,在瞧过金瓶梅后,这个印象只会愈发根深蒂固。
但在现代,潘金莲的风评却变得客观许多,知某上甚至衍生出了许多“假如武大郎有一米八/是饭店老板/有兵长的能力,潘金莲还会嫌弃吗”之类的问题,被网友戏称为潘姐宇宙,说潘金莲已经在他们的添砖加瓦下成为了矮人国的女王。
现代的风评逆转司空晓青并不知道,但她饱览群书,读过一点儿背后的故事,知道那个真正的潘金莲。
历史上的潘金莲是真实存在的,是个好女子,跟丈夫很恩爱,只是水浒声名太广,能为其辩驳的实在寥寥无几,这个作者……
司空晓青带着几分希望看下去,微弱的泡泡啪一下就灭掉了。
好的,果然还是水浒版本的潘金莲。
她心里有些失望,却并不知道姚晓瑜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为潘金莲的形象抓掉了不少头发,最后决定将历史真相放在故事的结尾,文章中采用部分经典设定。
在《世界缝隙的猫儿》的故事中,潘金莲依旧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只是她的活计是养狮子猫,那大户照例见色起意,潘金莲的拒绝也只当情趣,瞧见衣物上晕开的血迹,便恨恨的啐一口,不甘心的走了。
【“来了这脏东西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沾了这比砒霜还毒的玩意,都不干净了!”】
司空晓青瞧着大户的叱骂,下意识的捂了捂小腹,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明明是几乎所有女子都会有的东西,怎么就是不祥?有时候她瞧着不能晒在太阳底下的月事带,都阴暗的想着天癸要是真的是不吉利的东西就好了,现在又挨骂又什么都不能得到,实在是不大划算。
大户嫌恶的揩掉手上的一点儿红色,拍拍屁股走了,潘金莲便抓紧时间找了夫人告状,夫人同情她,却也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个好性子,只劝着潘金莲快去寻了别的出路,她好将卖身契还给潘金莲。
水浒里面关于潘金莲的前期故事只有短短一段话,大户连个姓氏都没有,但“我是猫”将其扩展了一番,尤其是关于夫人,也就是那个主人婆的戏份。
当然,是以狮子猫的视角。
司空晓青已经习惯了两脚兽之类的称呼,但猫咪视角和人类不大一样,她现在不想动脑子,索性先翻到最后,打算瞧瞧人类视角下发生的一切,再倒回小狸奴的眼睛——
夫人的娘家并不给力,所以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把潘金莲庇护住,但她生了两个会读书的儿子,母子感情极好,潘金莲若是过她的手出府,大户那边她也扛得住——就是有些可惜,她原本是打算让潘金莲做她次子的妾,生了儿女以后也能是半个主子。
潘金莲是个有几分聪慧的,听出夫人不想为她打擂台的意思,便琢磨起自己的出路来,只是还没寻到自己能瞧上精壮汉子,大户便嘴唇发乌的死了,大夫诊断出中毒,可是什么毒却没个说法。
潘金莲本来没放在心上,直到又一个生理期的时候,仗着家生子身份玩死好几个外来的姑娘的男人盯上她,她挣扎的时候将天癸血沾到男人身上,男人跟大户一模一样的死了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
她这个时候流出来的血液……似乎有毒?
司空晓青并没有一行行看下去,而是跳跃着寻到了关键字眼——这个世界跟第一个世界不一样,规则并不是瞬间对所有女子起效,而是一传二,二传四的分裂发展,潘金莲就是被选中的头一个幸运儿。
但她没有跟别人分享这份规则便死去的话,规则也不会失效,而是会挑选下一个幸运儿作为这个“一”,直到所有的女子都被分享到位。
这个世界新衍生的出的规则也并不长:天癸不祥,触之即亡——
作者有话说:规则比较复杂,这边是极简写法,下章详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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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最开始潘金莲发现自己生理期的血液不对劲的时候, 其实很是惶恐——人类是抱团的生物,会无意识的排斥异类,月事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眼中本来就代表着不祥, 现在又添了这个……潘金莲下定决心,日后绝不让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但一个没有靠山的美貌女子在众人眼中就是一块肥肉,只有千日做贼, 没有千日防贼,潘金莲在又一次险险避开陷阱后,终于主动开始探索那些血液的规律。
她也不用活人做实验, 只放出收老鼠的风声,只要长齐了皮毛,拎过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伤, 大小公母皆不论,一只一文钱,还扯了个药引的幌子——
【“我娘的病总是不好,这次大夫开了个新的方子,说要一千个鼠心做药引子……”】
【粉面桃腮的女子哭的梨花带雨,任谁也没法狠下心肠对她说什么重话, 为母寻药,这是孝啊,况且她也并不将这些大小鼠儿带进来, 众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官解忧瞧着潘金莲扯出来的借口,眼睛一亮又一亮,许多东西虽然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但不被人点破,什么时候能想到就不一定了——寻些不好说的东西竟然还能以这样的理由,学到了!
有了足够的实验素材, 潘金莲很快将它的情况大概摸清楚了,比她最好的打算要坏些,却比最坏的念头好得多:
首先她每月的天癸真的成了毒药,但只有当月的才有效,新的生理期到来后,旧的便只是普通血液。
其次,天癸并不是生来带毒,像是友人好心帮她洗月事带,并不是被毒死,头两回发作的原因潘金莲没有寻到,但是后面实验的时候,她发现这些血液需要念叨一长串文字才能起效——文字是梦到的,并非她总结。
而这个起效是对除她以外的任何生物,时间也比之前的缩短许多,同时可能是因为性别的缘故,对女子的效果减半……限制很多,规则很长,但足以称得上一份保护的力量,让潘金莲有胆量离开大户家的庇护。
有了闯荡的心思,潘金莲也并不继续在大户家停留,她拿了自己的卖身契重回良籍,打算去瞧瞧烟雨江南。
很不幸,车船店脚牙她一个都没错过。
很幸运,她有着掀桌子的勇气。
世间的畜生的确数不胜数,但死一个总会少一个。
潘金莲一路走一路杀,很快闯出了自己的名号,还发现了共享这分能力的方法:她和想要得到这分力量的女子划开指尖,伤口紧贴着让血液混在一起,再将那一长串文字背出来,搞定!
而那个被分享的女子,日后也有了分享给她人的能力。
司空晓青看着这个传播方法,觉得分享两个字用的不大对劲,分意为拆开,就像一个苹果一分为二,两人每人只能得到半个苹果,但她们的能力都是完整的,就像是重复,应当叫……复制。
不管怎么样,在书里的众人的努力下,得到这份力量的女子是越发多了,而潘金莲也在闯荡中瞧见了许多事,本来只想快活一生的法子也渐渐变了。
这段写的有些含糊,但司空晓青解码的毫无障碍,很能理解作者的顾虑:茶馆中都是莫谈国事呢,“我是猫”今个儿能写造反,明个儿就得被巡捕房抓到牢里,那回到大明不就险些完蛋了吗,写点糊口的故事,搭上性命做什么。
潘金莲踏上了跟以前从没想过的路,作者没有写结局是什么,只是写了千年后的一个片段——普普通通的家庭正在庆祝女儿初潮的到来。
【气球,花瓣,红毯,明亮的灯光下,女孩儿正在接受来自母族的祝福……】
【“长江黄河奔涌不息,庇护祖辈世代安宁,女子天生拥有属于自我的武器,当身下的红蔓延开来,她便从人化作掌管生命的神!”】
【“当然,是否创造生命,神说了算!”】
……
白纸黑字像是烧红的烙铁,司空晓青近乎惊惶的将书本丢开,外面守夜的佣人听到响动,恭敬的敲门,被司空晓青胡乱的糊弄过去,她小心的踩在地毯上将书放好,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没有丁点睡意。
关于未来的片段很短,却在她面前反复播放,越是努力就越忘不掉,司空晓青试图嘲笑这些言语的夸张字词的荒谬,可心中反驳的声音却越发小了。
这话固然有些过大,可哪里有错呢,男子说女子只会生孩子,却也没见他们能自己生啊。
司空晓青又想起以前读到过的产翁制——女子生产的时候,男子躺在床上,女子生完以后,男子坐月子,以装作孩子是他们生的。
很多的东西在司空晓青脑袋里碰撞着,她没有继续将故事看下去,却也睡不着,第二天眼下都是青黑的,即使努力用脂粉遮掩,还是在吃饭的时候被一下看了出来,然后推迟了跟申屠家公子见面的时间。
申屠公子是家里为司空晓青千挑万选定下来的丈夫,据说为人温和有礼,大学毕业就进入政府工作,英俊博学前途无量,司空晓青跟他相处过两回,知道描述并不带半分虚假。
但她真的要嫁过去吗?
司空晓青觉得自己一定是瞧“我是猫”的书籍瞧坏了脑子,不然心里怎么会出现这个念头,便是不论申屠公子本人,申屠家和司空家的主营业务都是互补的,他们的婚姻即使不是情投意合,也是家族的强强联手,更别说申屠公子的确是个很好的人,说起来还是她赚了。
……
“嫁人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
胖婶皱着眉说道,她的语言还带着些西式特有的咏叹调,这是在国外生活多年留下的痕迹。
“所谓的婚书其实就是你爹娘给夫家的卖身契,把你当个下崽子的奴隶,还哄的你觉得是能做主的人,运气好的女子能被骗上一辈子,运气不好的……”
姚晓瑜将桌上的奶油栗子糕往胖婶的方向推推,她一向不大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类真实的背上,能想到的应对措施就是让人吃点甜的,或许心情就好了。
胖婶叫花胖,但她主动让两人叫她胖婶儿,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圆眼笑容爽朗,有着跟这个名字匹配的健壮腰杆和有力四肢,非常符合姚晓瑜对这个名字的刻板印象。
“也是我不好,跟你们小娃娃说这些作甚……”
胖婶很快收拾了心情,主动问起两人想要打探的事情,姚晓瑜确定胖婶这边的接受能力足够后,索性让她说说自己的故事。
“我们终究没真的去过外面,问东西也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如您先开口,我在后面慢慢问?”
上一个这么配合的,还是喻灯女士,叶君书因为性别问题,姚晓瑜始终努力保持着恰当距离,不算在其中。
“行啊。”
花胖倒是不在意,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是什么需要屏蔽的东西——她可是靠着自己挣扎出一片天的哎,超棒的好吗!
“从哪里讲起好呢……就从名字开始吧。”
花胖原本并不叫这么直白的名字,她叫花香楠,香味的香,金丝楠木的楠,家里一直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还叫花香楠的时候,有着真心喜欢她的父母,青梅竹马的娃娃亲,小富之家从出生就开始给她准备嫁妆,非要说有什么不高兴的话,那就是她对厨艺感兴趣,但所有人都要求她看账管家,说做饭是厨娘的活计,不是她这个身份应当做的事情。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花香楠应该会很幸福的过上一辈子,但时光倒流重新让她选择的话,她依旧会选择揭开真相成为花胖,有些人愿意在梦境中待一辈子,但她宁可清醒的死,也不愿混沌的活。
“后面我才知道,香楠的解释只是当年随口哄我的,我爹娘真正给我的名字是想男,只是怕被嚼舌根,才换了字眼。”
当年的花香楠有多崩溃,现在的胖婶儿提起来的时候就有多么心平气和,毕竟就像那个谁说的,只要不死总会过去,更别提相对于父母不纯粹的喜欢,她当时遭受的更大的打击其实来自夫家。
书生写烂了的发展,自以为的青梅竹马早就有了通房,为了花家的嫁妆装出一副只要夫妻两个的模样,全家在外面屡战屡败,侵吞儿媳嫁妆却是天赋异禀,等花香楠发现的时候,明面上暗地里的资产都没了——女子本身就是男子的附属,她的一切自然归于男子。
当时的花香楠在接二连三的打击钻了牛角尖,直接来了一场假死,登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船只,然后发现异国他乡也不大好混,最后还是靠着厨艺站稳脚跟,可惜老实生意抵不过黑恶势力,最后还是选择落叶归根。
相对于堪称传奇的喻灯,花婶的经历是和平版的底层奋斗史,她的信息或许没有喻灯的全面,却足够细致深入,也给姚晓瑜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我后面可能不在这边做了。”
姚晓瑜跟花婶约下次的聊天时间的时候,花婶苦笑着说道,姚晓瑜问了问,才知道这家人的脾性实在不合她的胃口。
“年纪大了,也不想去酒楼饭庄之类的地方,就想做个轻松点的家厨,但合适的人家实在有些难找。”
胖婶回来的时候的确意气风发,但能雇佣的起私厨的人家里面,人情世故比厨艺更重要,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去哪里,或许会离开上海?
姚晓瑜看着思索自己出路的胖婶,吃掉最后一块奶油栗子糕,慢吞吞的问道:
“胖婶儿,你在这边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第154章
“十二个银元, 一年三节的礼钱另算。”
胖婶心跳的厉害,面上却平静的很。
厨子是吃饭的手艺,但凡能上灶的, 至少也能拿八个银元,胖婶的手艺能跟酒楼的大师傅较量,这个钱放在私厨中也显得颇少——饭庄的大师傅的薪水都是二十块打底, 私厨也是围着这个价钱上下波动,放出来的一月十二块的风声……蒙外人的罢了。
这个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提起在家做饭, 都是女人的活计,可但凡当个厨师的正经职业,又都是男人吃香, 英国以前女工的薪水只有男工的三分之一,现在的上海没那么夸张,却也没好到哪去,即使干着同样多的活,给女子的酬劳总是要比男子少上一截。
就像胖婶现在做工的这户主家,红案师傅的手艺明明比她还要差上一些, 每月却能拿到十八块钱,逢年过节得到的东西也比胖婶多上三成,就算这个大师傅要养妻女父母, 胖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时候也难免觉得憋屈。
要是她能去别家做事,对她和那个孩子挺多的大师傅都好, 胖婶不指望能涨薪水,但瞧不见同行业吃性别红利的人,也能高高兴兴过日子, 再不济换个环境,没准还能寻到几个说话的人。
“这么少?”
胖婶在心里打着算盘,姚晓瑜却已经被这个数字给惊住,她去酒楼饭庄打牙祭的时候也会顺嘴问问工钱,多数地方不会说,但也有些地方并不吝啬开口,相较之下,胖婶的薪水的确有些……磕碜。
姚晓瑜没尝过多少胖婶的手艺,但那奶油栗子糕并不逊色于大饭庄的招牌,哪怕胖婶别的都一般般,这道点心拿出去,到哪家酒楼都能站稳脚跟。
“主家已经很宽厚。”
是的,虽然这个价钱完全配不上手艺,但在女厨中待遇已经是顶尖的一波,这也是胖婶待着拧巴的原因——她自己做摊贩的时候,吃食售价也不比男摊贩的低,可一旦被人雇了工,便要理所当然的矮上一头。
“……”
听了这话,姚晓瑜对自己挖墙脚的念头就有些犹豫,若是胖婶呆的不开心,她提出换工作就算不被接受,至少也不会特别尴尬,但现在……胖婶知道的国外知识点对她真的很有用,不能约定下次,姚晓瑜真的觉得自己会有很大的损失。
“……您说外国在卖货的时候,有专门的便宜市场是吗?”
姚晓瑜踌躇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对这个自己看好的厨子发出工作邀约,她准备等多聊上几次,将素材挖的差不多以后再发offer。
厨师缺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她和陶笑笑对私厨的需求也没有特别大,但要是错过了胖婶的素材库,姚晓瑜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不只会后悔一小段时间。
而且冷静下来以后,她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有些仓促——中人那边推荐的好歹了解家世背景,胖婶这边现在是全靠着一张嘴说,就算长得实在令人相信,她也不该这么放心。
胖婶没听到想听的话有些失望,但还是详细的回答了姚晓瑜的问题,两人一直聊到了晚饭前才结束交谈,姚晓瑜约了下次的谈话时间,便给胖婶把报酬凑了个整。
皮康秀那边联系人都是对症下药,有些谈话者会觉得铜臭侮辱了他们,但多数人都很愿意用信息交换报酬,也愿意郑重的进行胖婶就是其中之一,她本来没准备同意跟姚晓瑜的谈话,但中人用钞能力打动了她。
姚晓瑜对这一切接受良好,挣钱对现在的她不是一件难事,她愿意为知识付费,说句有些凡尔赛的话,她现在一个月两百块钱打底的稿费,真的不知道怎么花——根据提前说好的,在《改命录》刊登出来以后,姚晓瑜的酬劳就涨到了千字五元,并且从此定死不再上升。
“下次你来的时候,我给你做苏尔吃。”
胖婶看着她特意要求的,银币角子铜元皆有的酬劳,一边兴高采烈的汇总,一边悄悄跟姚晓瑜说道,她挺喜欢这个女孩儿的,也不介意多费些功夫。
“苏尔是什么?”
姚晓瑜有些好奇,上海各处的小吃她不说全部品鉴过,至少也尝过五六成,但这个词却从没听过。
“是外国人吃的烧饼。”
胖婶当年出去的时候,就是靠着卖烧饼起家的,她做的烧饼是圆圆扁扁的常见款式,分了糖和肉末两种口味,刚出炉的时候又香又脆,多放一会儿就硬的很,但因为手艺过硬,又有东方小吃的名头,卖的也不差。
她那个时候可羡慕旁边卖饼的土耳其人了——那姑娘自称苏西,是一样的偷渡客,但这一切都是她自个儿说的,胖婶并不知道苏西说了多少真东西,也不知道这个“饼”是不是真的是土耳其的小吃。
总之在苏西离开这条街,准备去其他地方打拼的时候,胖婶用自己的烧饼方子,换了这个叫“苏尔”的饼,从此一人做两样生意,很快攒下一笔小钱做大做强。
这个饼子不是寻常款式的烧饼,它更像是黄山烧饼那种扁圆状,做好以后也不直接贴在炉壁上,而是放在烤炉里面伸出来的,类似篮球框的支架里面做熟的,外面是一层酥脆的面壳,从上面切开一个口子,能看到里面满满的汤汁和馅料。
“苏西一般用的都是土豆洋葱,我后面也没怎么改动,只是把水换成了肉汤,卖的很不错。”
胖婶说着便陷入了回忆,那段时间虽然疲惫,却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每天存下来的钱堆成向上的台阶,她能清晰的瞧见自己离下一个目标又近了多少,后面钱赚的多了,反倒没了这种单纯的快乐。
“我给你用牛肉做苏尔,炖的烂烂的,冬天吃着可舒服。”
胖婶压低了嗓子用气音说道,姚晓瑜被这种莫名紧张的气氛感染,郑重的点点头,两人商量好下次见面的吃食后,终于真正的告别,胖婶回了主家,就看到小丫头匆匆迎上来。
“胖婶儿,夫人说今日待客,要您的罐焖牛肉呢。”
因为花胖自己的要求,府里除了主子,上下都叫她一声胖婶儿,罐焖牛肉算是花胖的招牌菜,用黄油做了类似西方的烩牛肉,又是外国菜又复合种花的口味,别人都是正统厨子出身,对这种中西合并的菜色也不大能把握的过来。
“对了,夫人还说您的名字实在是不大好出口……”
花胖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小丫头要哭的样子又不好迁怒,只能忍着气问道:
“不能直接叫花厨吗?”
别的厨子给了姓氏也就算了,偏她一定要个名字?
再说胖有什么不好,当年她出海的时候就是因为太瘦了,才差点饿死在路上,救她的奶奶的孙女,那个身材匀称却被人在校园称呼胖妞而遭到欺凌的女孩儿,但凡她是真的胖,有震慑力的体型也足够给人教训。
“那边据说是外国人,比起姓氏更看重名字。”
小丫头怯生生的说道,胖婶儿脾气好心底善,平时对她们也和气,只有两点碰不得,一个是名字,一个是工钱。
“这倒是有些麻烦。”
花胖知道不是主家故意寻乐子,便也心平气和起来,她这名字有别人的一半改不了,不过碰上这种缘由,也不是不能稍稍变通。
“你跟夫人说,花厨在西方的时候有个名字,叫海薇儿(heavy)。”
这名字也只能顶一时,不过无所谓,府里办的宴请都是有数的,只要这次混过去,下回再问又要挺长时间,够她把肚子里的货倒给姚晓瑜了。
嗯,她还得提前准备请辞,出了上海她想去江西看看,江南富庶之名自古有之,应当不难找到活计,若是豫章也留不下,那就去两广,广州十三行可是前些年还流传着的美名,她这手厨艺也埋没不了。
……
“最近没有新厨子了吗?”
姚晓瑜看向中人,中人登时叫起了苦。
“好厨子也是抢手货啊……”
姚晓瑜的要求多得很,要不是她出钱够多,就这来一个拒一个,试一个摆手一趟的做派,中人早就不干了。
“那您的意思是寻不到?”
姚晓瑜不听中人的话,只瞧着他的眼睛,但凡那嘴说出一个是字,她立马转身就走。
反正要求是不可能降低的,她已经在家盘过许多回了。
“……三天,三天后您来看!”
中人自然不想放弃这个生意,被姚晓瑜逼问的咬牙给了个确切的时间,姚晓瑜点点头,毫不耽搁的出了门,只留中人在房子里抓头发。
要求这么高,时间这么短,他从哪里找人啊啊啊啊啊——
“想不到别的事情都顺顺当当,竟然卡在了找人上。”
陶笑笑上了黄包车,有些感叹的说道,姚晓瑜叹了口气,只能庆幸她的坏运气至少没有点在房子上,要是那二层小楼住不进去,她才真的要哭。
现在不过是细枝末节,慢慢来吧。
第155章
姚晓瑜要雇人的事情, 还要从前些时候说起。
本来姚晓瑜跟原房主大小姐说好的是年底交房,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小姐卖房跑路的第一步进行的很顺利, 卖家具的第二步却被卡的死死的,从姚晓瑜付房款到最近两个月,除了几样零散的小东西, 大件是一样没有出手。
起先大小姐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这么长时间都没碰上需要的人家,但等到悄悄去了典当行以后就发现不对——这是家里发现了, 打算把她捆死在这边啊!
破绽就像蟑螂,当发现一个的时候,暗地里已经出现了无数个, 大小姐确定是家里人的手笔后,果断选择提前跑路,左右房子已经出手,最重要的一笔钱到账,其他的物件虽然也不是一笔小数,但没了也就是活的拮据一些, 离日子过不下去还远着呢。
大小姐开导好了自己,将小楼一锁就带着人跑路了,至于家具则咬咬牙, 原模原样的丢在了小楼中,等着幸运儿接受,可能是临走前的祈祷被哪位灵验的听到, 最先发现房子里没人的不是那群“家人”或是见钱眼开的一些坏心思的人,而是她最希望的姚晓瑜。
这事说起来不算巧合,但要说必然也称不上——姚晓瑜自从买了这个小楼后, 便时不时过来瞧上两眼,大小姐临走之前的确布置了一番,可今年是个晚秋,草木无人打理,没几天便有些不像样子。
若是说里面的人年纪大了,其他的植被没工夫处理也就罢了,可有一小从玲珑冰水花,也就是现在人称的婴儿泪,可是里面守房老人的心头肉,姚晓瑜三天连着过来查看,确定连这个植物也没有被照顾的迹象,便意识到了不对。
她寻了开锁的人,进了房子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了薄薄的浮灰,显然主家已经离开一段时间,桌上放着一封家什赠与有缘人的信,姚晓瑜愣了愣,想起原房主的情况顿时皱了眉。
姚晓瑜本来打算等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后面不知怎么的想到来买房子的时候,老妇人说床上有暗格,便上楼摸摸索索的寻到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簪花小楷极是漂亮,说了大小姐离开的前因后果,算算时间,轮船已经在海上飘着了。
确定大小姐不是暂时离开的障眼法,姚晓瑜便琢磨起了提前搬家的事情,为了防备那些把人逼得远走他乡的豺狼,姚晓瑜先火急火燎的把锁换了,才慢慢琢磨起家具的归处。
大小姐当时不差钱,家什样样都是精雕细琢的好功夫,款式便是放到现在也不过时,但细巧的浮雕最容易落灰,不清理她瞧着不舒坦,清理起来工作量又太大,姚晓瑜搬过来后并不打算雇佣太多人,这些东西并不差,只是不适合她。
姚晓瑜也不打算将不用的软装卖了,小楼的最上面有个没窗户的阁楼,她打算回头把用不上的家什通通丢过去,也算是给大小姐留个念想。
提前住进房子里之前可能还会引来议论,现在却不是什么大事——姚晓瑜发现了暗格信件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而周春花在六月的时候就放了话,说中秋的时候将最后百来个银元的欠债还掉。
现代搬家都不是一件轻巧事情,这个时代能半个月搞定?姚晓瑜相信别人都不相信自己,而等到中秋以后,身无负债,其他人再想说什么也没有理由。
事情跟姚晓瑜预料的差不多。
搬家的琐碎超出人的想想,今天琢磨家具,明天添置点小东西,民国车马很慢,连带着不愁居住地的姚晓瑜也是慢悠悠的动作,转眼就到了今天,都八月十三了,房子里面的软装还是乱糟糟的一片,至于打算雇佣的人?
中人那边跑了几回,姚晓瑜还是只看中了一个自己挑的胖婶儿。
按照这个进度,真的搬家可能还要到年后,姚晓瑜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年过年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存冰块,别人的夏天怎么样她不确定,没空调的日子,她就靠着冰块续命。
不过什么时候她才能买到个电风扇呢,眼看都一八年,明年一九,马上二十,转眼三十,这电风扇怎么还没在市场上流通出来啊,要是她夏天能有个对着冰块吹的电风扇,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是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思索着的姚晓瑜很快被路边的煎饼果子吸引了注意力,小贩用的摊煎饼的鏊子跟现代的没什么区别,摊位也收拾的干净,姚晓瑜以前懒得做晚饭的时候,便常买一个煎饼果子填肚肠,但来到这边以后,除了上次的柿子煎饼,还真没怎么吃过,现在瞧着便有了几分馋意。
“来一个煎饼。”
姚晓瑜下了车,见小贩手上带着好些裂开的口子,突然又变了主意。
“你会用鸡子摊煎饼吗?不用面糊,只放鸡子。”
这个时候的鸡蛋叫法很多,有叫鸡子,也有叫鸡卵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大家都能听懂。
“这,没试过……”
小贩结结巴巴的说道,脸上被秋风吹得发红,明明十来天前还热得慌,最近却一下冷了下来,姚晓瑜穿了厚衣服都有细微的寒意。
“摊多少我买多少。”
姚晓瑜打断了小贩的话,一边仔细瞧着配料一边继续说,小贩还想要试着张口,就被姚晓瑜拿出来的银元给堵了回去。
“只用鸡子摊饼,你能摊几个,我都按照你加鸡蛋的钱买。”
姚晓瑜在现代看过这种视频的时候就想要试试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她刚刚看到角落就有个蹲着卖鸡蛋的老太太,就算小贩真的用掉了手上所有的鸡蛋,重新补货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
小贩瞧着姚晓瑜手上的银元,终于相信面前的姑娘不是在消遣他。
“嗯。”
银元被放在摊位的角落,无声胜有声。
一刻钟后,姚晓瑜吃到了用三十个鸡蛋摊出来的煎饼果子,里面菜肉俱全,折起来后比小腿都粗,等她走上黄包车的时候,小贩已经去角落的老太太那边买鸡蛋了。
八月十四,宜还债。
自从过了年,周春花等人就跟打鸡血已经拼命抄书,硬是在六月底凑够了还款,只是不年不节的没什么好借口上门,才拖到了今天。
八月十五中秋节,全家团圆的日子去还债,就是二愣子也做不出这种没眼色的事情,节日前一天就要好得多,今个儿把债务清了,明个儿一家老小其乐融融,也勉强称的上一句双喜临门。
姚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八月十四那天不约而同的起了个大早,面面相觑的噗嗤一笑,还是周春花经验多些,麻利的给所有人做好分工。
“天睿,小鱼,你们跟我去还钱。”
周春花不想让孙女过去,但她做不得姚晓瑜的主儿,索性最后一回也不挣扎了。
“温柔,多买些肉,回来吃顿好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攒下足够还债的钱,除了拼命做事,也离不开姚家的省吃俭用,本来凑够数量就可以把伙食标准渐渐放宽,但周春花怕出现有人临时要利息之类的事情,索性咬咬牙一直省到了还债的时候,家里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肉了。
“行。”
温柔背上有半个自己高的背篓就要出门,以前不走动疼走动更疼,眼泪流多了她就渐渐不愿出门了,现在脚好了,她的力气也渐渐练起来了些,今天一定要多带点儿东西回来!
“平安,你看着晓丽。”
姚平安点点头,觉得自己不被信任的姚晓丽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众人只当没听见,周春花带着孙子孙女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跑遍了所有的债主,收回来一叠厚厚的欠条,回去的路上,周春花的眼泪就没停过。
债终于还清了!
周春花难得邀了姚晓瑜一起吃饭,姚晓瑜也并没有跟之前一样拒绝,那些收回来的欠条连着之前妥当保存的欠条们一起被丢进灶火中,为灶上用酒炖煮的红煨肉的熟烂增添一份力量。
红煨肉是姚家陷入绝境以后吃到的第一个大荤,是当时吊着所有人的一道光,也极适合债务还清后的第一餐,姚晓瑜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她的确是这个念头。
桌上的菜不算多,可分量极大——素菜寻常几样,上面带着明显的油花;一大罐子纯纯的白米饭,足够姚家所有人吃撑还有多;红煨肉直接用大盆放在中间,想吃多少都随意。
姚家人吃的撑到了嗓子眼儿,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摸着鼓胀的肚子,总算有了还清债务的实感,温柔瞧着桌上的几个大盆还有些遗憾:
“本来我还想买些羊肉的,但街面上连鸡鸭都没找到。”
今天有大人物要宴客,据说他们这片除了酒楼饭庄提前订好的食材,别说牛羊,连鸡鸭都被逮光了,要不是她出去的早,连猪肉都买不到。
第1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