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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15348 字 1个月前

第191章

俞安南是第一个靠着爆米花机度得了生路的人, 但并不是最后一个,这世道的走投无路的实在太多,纵使姚晓瑜设定了门槛, 所有的爆米花机还是在三天内一扫而空,上海的大街小巷也多出个新行当。

“爆——米花嘞——”

姚晓瑜顺着叫卖声走过去,瞧见一个带着孩子做生意的小贩, 她身后的背篓放着爆米花机和一些零碎物件,身前牢牢捆着一个襁褓,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婴孩并没有受到外界声音的影响, 依旧睡得很甜。

“这个怎么卖?”

姚晓瑜凑过去,兴致勃勃的问道,她在瞧过前几个申请爆米花机的人后, 便对挨个扫描没了兴趣,后面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都是直接同意的——为了保证姚晓瑜的爆米花机不会遭遇直接转手卖掉等一系列情况,雇工们对自己带来的人都是要做担保的。

“大米和玉米一样的价,都是一个铜元一份。”

小贩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竹筒, 姚晓瑜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就出现了两个玉米花和十来个大米花。

“若是觉得不够甜还可以加糖,但糖要另外算钱, 两个铜元一份。”

这个价钱并不便宜,是专门给不想费心又舍得花钱的大方人准备的,想要省下这笔开销也简单, 自家把糖带过来就行,有那极会盘算的,甚至连大米和玉米都是自带的, 加工费也用粮食付款。

“一份大米的,一份玉米的。”

姚晓瑜摸出六个铜元递过去,一边瞧着跳跃的火焰,一边跟小贩聊天,本来想确认一下爆米花机的来源,结果听了整整爆两次米花时间的对她的彩虹屁。

“……若不是那个好心的女郎,我已经在乱葬岗安家了……”

小贩说的是真心话,洗衣的柳枝找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饿的爬不起来,再晚上那么一日,不,半天,她就得去见后土娘娘。

甚至在柳枝给她和孩子喂了米汤,救了一大一小两条命后,小贩也没想过自己能活——孤儿寡母,连力气都没有几分,能从哪里找出路?倒不如就此去了,好歹做个饱死鬼。

柳枝救了她一时的命,而爆米花机救的是她一世的命。

……

悠闲的日子总是一眨眼就过去,姚晓瑜将铁匠们紧急赶工完毕的爆米花机取回来分发完毕,便火急火燎的开始赶稿——东游西逛的时光太过美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交稿期已经在眼前了。

好在姚晓瑜的大纲不是摆着好看的,白天黑夜的赶工下来,虽然揪掉了好些头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很美妙,但姚晓瑜最后还是卡在死线成功交稿,就是压根没给皮秀康留出看稿的时间,上一秒将稿纸隔着门缝交给编辑,下一秒就直接转身上楼回房蒙头大睡。

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的皮秀康:……

蒜鸟蒜鸟,能准时交稿就行。

皮秀康拿了稿子也没急着回编辑部,而是在附近的茶馆中寻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就开始看稿——回去后稿件的优先阅读权就是贝主编的了,他不想抓耳挠腮的猜测后面的情节,索性先看完再回去。

姚晓瑜上次的结尾卡在三个主角的见面上,把皮秀康吊的那叫一个百爪挠心,这次的开篇也并不和缓,秉着友谊的进展就是要快速经历一些事情的原则,姚晓瑜直接反手端出了一个案发现场!

餐厅里正在吃饭的一对情侣突然七窍流血而亡,因为双方的身份不容小觑,他们的庞大的保镖团用绝对的武力值将所有嫌疑人都控制起来,威胁他们要么找到真正的凶手,要么给他们的雇主陪葬。

而早早到达餐厅进行服务的方三丫,心血来潮提前来用餐的朗星桥,想要趁着人少的时候快速填肚子,回去给自己看书充电,想要扮演好凤国璋的凤小满,还有几个真的热爱学习的留学生,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人,都属于第一批的重点怀疑对象。

姚晓瑜并不担心这么写会很突兀,比起其他为了增加销量无所不用其极的坐着,她写的已经颇为克制——

自从报纸文章兴起后,侦探小说便一直长盛不衰,人的嘴巴可能会说假话,但钱财的流向却没法造假,所以现在不管是报纸杂志上的什么故事,都会增加一些破案的情节,有些写的不算差的,甚至会直接把故事改写为侦探小说。

跟她预料的一样,在发现三个主角卷入限时不找出真相就会死的按键的时候,皮秀康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就丝滑的接收了这个设定,兴致勃勃的根据设定的线索开始猜测谁是凶手。

这个戴着玉镯的女子好像有些可疑,那个穿了西装的男士也不是没有可能,老人家虽然力气弱些,但也不能说一点儿嫌疑没有……

皮秀康看着三个女孩的友谊在案件中飞速进展,一边觉得高兴,一边对案件的真相愈发好奇,稿纸一页页翻过去,笼罩在迷雾中的轮廓也越发清晰,皮秀康翻动的速度愈来愈快,终于看到了他最期待的那行字: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凶手就是——”】

没了?!

皮康秀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确定破折号下面真的是一片空白后,难以抑制的将稿纸狠狠摔到了桌上,旁边桌上坐着的人被这个声音惊动,目光私似有若无的看了过来,皮康秀却已经无暇顾及。

也就是姚晓瑜现在没出现在皮康秀面前,不然皮康秀真的会跟尔康摇紫薇一样给人来个抖动大套餐,直到她答应将凶手的名字补全为止。

难怪今天连稿子都是从门缝里递出来的!

一气喝了半壶茶,好容易收拾好心情的皮康秀终于带着稿纸离开茶馆,编辑部的众人对他的回归表示热烈欢迎,前提是忽略他们不是聚焦在皮康秀手上的稿件上的目光。

皮康秀也不是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很淡定忽略了环绕在周身的眼神,直接将稿子递进了贝主编的办公室,然后就在心里默数起来,等数字跳跃到四百八十九的时候,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瓷器被打碎的声音。

舒服了。

皮康秀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他掉下去的坑,其他人怎么能幸免呢。

……

姚晓瑜并不知道编辑部发生的小故事,她在交稿后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太阳落下又升起才踩着拖鞋去洗漱,然后跟幽灵一样坐在桌前等上供,呸,吃食。

胖婶儿已经初步摸清了两个女郎的饮食习惯,知道姚晓瑜一旦蒙头大睡,醒来的第一时间必定要吃些东西,因此在姚晓瑜没外出也没吃饭的时候就熬上了肉粥,四个时辰一换,一直放在煤炉子上保温,保证姚晓瑜随醒随吃。

“今天做了米线,女郎要来一碗吗?”

胖婶儿看着喝粥的姚晓瑜问道,姚晓瑜放了勺子,用刚醒来还不大灵活的脑子想了想,点头,非常自然的提出需求:

“多放点肉。”

肉粥为了好消化,放进去的全都是肉末,细碎的连姚晓瑜牙齿咬合都感受不到,没有咀嚼的实感,哪怕粥里面的肉味再浓,姚晓瑜还是越吃越馋,越喝越饿。

“成。”

胖婶儿高高兴兴的下去了,厨子不怕提要求,就怕听随便,她之前做过一个短工,里面的小郎君嘴巴倒是讲的挺好听,说什么他不挑剔,做些能入口的就行,结果精米细面嫌太顺,苞米红薯说扎嘴,鸡鸭鱼肉挑油腻,糕点小食叹没趣,最后唉声叹气的吃东西,让胖婶拿钱都憋屈。

米线这东西不难做,只是春日未到,厨房的素菜除了萝卜土豆,只有些糙白菜,厨娘便切了些自己泡着的笋丝充数,又让花晴剥了三个白菜,取最嫩的菜心切丝:剩下的白菜叶子浪费不了,晚上给雇工们加一道醋溜白菜,三两下就能吃干净。

肉片在碗里层层叠叠,但每一块都薄的能照见人影,高底深边的碗是经典的青花瓷款式,从景德镇用船运来,各样肉菜连着米线在碗里装的满当当,舀一勺锅里翻滚的汤,冲着碗绕着圈冲进去,各样食材顷刻便熟——这是醉乡的做法,不像云南用油脂保温,讲究一个现冲现吃。

米线上桌入口,姚晓瑜的头一个感受就是嫩,笋尖嫩,菜心嫩,薄如蝉翼的肉片被滚汤烫过更是嫩上加嫩;第二个感受就是润,手工做出来的米线在热汤里不糟不韧,滑进喉咙的时候极其适口,浑身上下都被滋润开来。

姚晓瑜两碗足量的米线下肚,整个人都喝饱了水的植物,全身润生生的舒展开来,本来因为过度疲惫而消失的灵感也重新出现,让姚晓瑜对新文有了不少好点子,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要怎么插进去,但从零到一的最难的突破都有了,后面总能找到法子的。

嗯,晚上吃个卤牛肉,高蛋白有利于思考。

……

小说日报。

贝主编和皮秀康看着手中的两万字稿件,终于决定让一条小鱼重出江湖。

“不能只有我们等的抓心挠肺!”

第192章

半年的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 不够富贵人家备一件嫁妆,却足够一个小有名气的作者被人暂时遗忘。

“卖报,卖报, 小说日报,一条小鱼又写国外留学的新故事咯。”

报童挥动着手中的报纸,卖力的吆喝着, 路过的中年男子听到留学两个字,感兴趣的停住脚步。

“你这边有讲留学事情的报纸?”

男子感兴趣的问道,庚子赔款带来的留学生政策每年都会因为名额问题拉出来热一热, 到了民国也没什么改变,属于标准的经典话题,但小报们的说的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 偶尔的新鲜也是一眼假的捕风捉影,像这么肯定的说写了留学事情的报纸,他还真的是头一回听见。

“不是讲留学的事情,是作者一条小鱼写了个留学的小说。”

报童被这话唬了一跳,赶紧摇头否认:打个擦边球就算了,真的敢夸下是留学真实信息的海口, 被人看出来以后就别想在这片地方卖报了,报头给钱的确大方,但还没到能买断她细水长流的活路的底部。

男子听到是小说就没了兴趣, 心中已经认定这故事肯定又是个潦倒文人为了三瓜两枣,胡编乱造出来的,他转身就要走, 报童见这笔生意做不成心里着急,一股脑的将报头让她背下的话通通说了出来。

“小鱼作者写的书很好看的,之前她就写过好多故事, 丁娴传,致富记的苗柚金,互换娃的梅花儿,回到大明的章袖,大夫杨顺心,还有去年聊斋的上官解忧,都是她写的!”

报童一个结巴不打的将一大段话说完,在心里夸了夸自己的好记性——这样长的话她读了三遍就能背下来,要是能读书,她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章袖的故事也是一条小鱼写的?”

男子离开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他多数时候看的都是正经书,报纸上的小说只是偶尔当消遣,有感兴趣的会追文但不会瞧作者名,而回到大明就是他最喜欢的故事之一,现在这个写了他喜欢的文章的作者开新文了?!

“是啊,张二丫章袖,最后成了女皇的那个,这么多书我最喜欢就是这本,先生您买一份报纸吧,新书保证不会让您后悔的。”

报童小嘴叭叭,一条小鱼写故事用的都是大白话,她们这些大字不识两三个的也能听懂,哪怕这两年用白话文写作的越来越多,有一条小鱼在的小说日报都是依旧是卖的最好的,也就是这段时间小鱼停笔了,不然哪里还有这些报纸的事儿。

说什么报童为了抢夺他们的报纸打架,那些人是没瞧见半年前小说日报被送过来的盛况,现在跟那时候比起来,就是小孩儿过家家!

“给我来一份小说日报吧。”

报童的嘴皮子没有白费,男人当真被她的话打动名字打动,掏出两枚铜元买了一份报纸,报童见这招有效,卖报纸的时候更是将一条小鱼的名字喊得山响,作品连着主角一口气念下来都不带歇气,根据对方的表情夸上一本或几本书,主打一个有缝就钻:

“姐姐你眼光真好,我最喜欢的就是丁娴传了,买一份小说日报,瞧瞧小鱼作者的新书。”

“大娘您说的对,梅花儿是个坚强的女子,我最喜欢的就是互换娃这本书了,买份报纸瞧瞧这个作者的新故事,也是女子的,还说的是留学生呢。”

“杨大夫医者仁心,我最喜欢这本书了,从里面学了许多东西,这个作者的新书是写留学生的,新鲜事儿也不少,先生要来一份吗?”

“聊斋我没瞧过,但上官解忧的改命我特别喜欢,夫人您一看就是个文化人,瞧瞧小鱼作者的新书吧,三个女子去国外闯荡的故事,可好看了。”

……

报童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偏偏大多数人还真就吃这一套——小鱼作者笔耕不辍,写出来的作品五花八门,基本将男女老少一网打尽,这么多本书念下来,总能找到一本或者几本有印象的,听到开了新书也不介意花点儿铜元。

报童手上的报纸从一大叠逐渐变成少少几份,然后彻底卖完,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报童眼珠子一转,撒腿就往报头那边跑: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她努努力,还能再卖上一轮报纸,致富记里都说了,这种谁都能赚的生意,比的就是谁更勤快,她得抓住机会!

在招揽客人的时候,客人喜欢小鱼的哪个作品,报童就说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但这话只是为了生活,她真正最喜欢的故事,还是致富记的苗柚金,不过她只喜欢前半本书的,后面生意做大就不喜欢了,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她穷,也见不得富裕生活。

……

在小说日报的砸钱政策下,报童们为了销量各出奇招,短短几天就让等销声匿迹半年的一条小鱼再次被众人耳熟,而需要知名度来养育的摇钱树也很快给出反应——本来越发势微的小说日报的销量开始上升了!

报纸的销售数量就是实力的象征,随着小说日报的销量节节上涨,编辑部半年的憋屈一扫而空,众人跟开屏的孔雀一样出现在各种编辑的聚会上,不管说什么都能扯到“你怎么知道一条小鱼又开始写书”的话题上。

其他编辑:……

好气!

小鱼这么好的作者怎么就落到这些人手里了呢!

被炫耀到脸上的编辑们的憋屈无人在意,姚晓瑜在艰难的写作复建后,终于找回了工作状态,每周不但能准时交稿,还能存上一些防止意外。

手上有稿心中不慌,底气足了,加上好吃好睡,姚晓瑜很快从憔悴状态中恢复过来,在逛街的时候碰上对她耍心眼的咸猪手,势大力沉的一拳头下去,直接锤断了他的鼻梁骨,这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皮康秀知道以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我不会放过他的!”

皮秀康咬着牙说道,然后看着姚晓瑜红肿的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也就是男女授受不亲,不然他真的能抱着姚晓瑜的胳膊嚎——那个咸猪手只是被打断了五肢和鼻梁骨,他可是要给姚晓瑜批整整一周的假啊!

那可是整整一周,七天,八十四个时辰,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没那么夸张吧?”

姚晓瑜没被咸猪手吓着,反倒被皮康秀弄得很无奈,只是休息了半年而已,她怎么就弄不懂编辑的脑回路了呢?

“当然有,一周可是要空两期报纸!”

皮康秀大声反驳,他平时的性子还算沉稳,但一条小鱼的重要性太高,他实在没法不重视。

姚晓瑜刚恢复更新的时候还有些不大适应,本来打算跟皮康秀说减少一点交稿的字数,或者拉长交稿的时间,但开口的同时皮康秀也提出想要让姚晓瑜加大更新量的事情,两人争论许久,最后各退一步,照旧每周交稿一万字,按照七天两刊的频率发。

“你别不当一回事,也就是现在那王八蛋已经受到了教训,不然我把你断更的原因往外一说,三天后那人身上还有完好的骨头,那我就跟你姓!”

这还是皮康秀怕吓着姚晓瑜,特意将后果往轻了说,一条小鱼的读者中可不乏大姥,上面吹口气下面动座山,都不用上面出手,光是想讨好的人的行动就够那瘪犊子喝一壶。

黄浦江的水深的很,现在的人命可不值钱。

“还是别,姚康秀可不太好听。”

姚晓瑜开玩笑的说道,她并没有把皮康秀的话当真,现代的读者隔着网络,情绪都颇为克制,姚晓瑜并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狂热粉丝,但看在皮康秀为了她手上的稿子连这种夸张的话都说得出来的份上,姚晓瑜也没了折腾人的心思。

“笑笑,你去书房,把我抽屉里的袋子拿过来。”

皮康秀抓住了关键词,猛的抬头看向姚晓瑜,姚晓瑜陷入自己的长假被砍掉一部分的悲伤中,并没有接收到皮康秀用眼神传来的信号——姚晓瑜在现代码字的时候,文章完结了总要给自己放个小长假,这个时代没有这样的规矩,姚晓瑜便习惯前面苦一苦,换来完结的暂时轻松。

完结跟交稿之间的字数差距,就是姚晓瑜的假期,繁体字写起来费时费力,姚晓瑜的存稿是有限的……她为了编辑可真是付出太多了!

书房不远,陶笑笑很快带着牛皮纸袋回来,姚晓瑜满是心痛的从里面抽出一叠稿子,哆嗦着手递到一半又想要往回收,皮康秀见势不妙,猛的将身子往前一探手一拽,飞快的完成稿件的转移。

拿来吧你!

皮康秀飞快的翻翻,确定是后续剧情后也不敢久留,随便寻了个借口就带着稿子跑了,生怕姚晓瑜后悔,让他面对断更的狂风暴雨——梧桐小院都是姚晓瑜的人,他豁出去也没法一对十啊!

第193章

一条小鱼的新作品推广的很顺利, 凤小满三人的故事在市面上颇受欢迎,姚晓瑜等手上的伤口愈合,花了不少时间将存稿补充回来后, 终于有空档修改自己最初复建的短篇。

说是修改,其实除了一些段落跟重写也差不了多少,之前姚晓瑜凭着心头气奋笔疾书一时爽, 现在对着麻麻赖赖的稿纸只能火葬场,偏偏整个丢开写篇新的还不行——抛开其他的不谈,当时她的思路的确不差, 而且这个题材对她实在有吸引力!

涂涂抹抹写写划划,姚晓瑜的犟劲儿上来,硬是花了好些功夫把这个短篇给捋顺了, 然后在寻找新的报社和用原来的马甲中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让粉红毛毛兔重出江湖。

半个月后。

刊登过地府是母系社会,把皇帝阉了诛自家九族两大文章的金钗叙刊登了粉红毛毛兔的第三篇作品:《芙蓉泪》。

“这名字瞧着不像是这位的风格。”

任婉儿瞧着作者的笔名,又看向落笔都透出温婉的故事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是毛毛兔的粉丝,买这个杂志九成九是看在粉红兔的面子上, 喜欢的就是她文中那股子不涉及情爱的利落劲儿,但这书名怎么瞧都透着股痴男怨女的劲儿。

主角竟然还是个男子,这兔子真的沉浸在罗曼蒂克中了?

任婉儿已经对这篇文章不抱希望了, 能阅读下去全靠想要尝尝咸淡的执拗,和对自己零花钱的心疼。

芙蓉泪的开篇,是一个枯瘦的男子死在了冰天雪地, 他以为自己会去见阎王爷,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刚刚染上芙蓉散,还来得及走回正道。

故事中的芙蓉散是一种药物的代称,有极强的成瘾性,毛毛兔可能怕有人看不懂,不但在文章里用了大白话解释,还在文章的最后进行了长篇大论的备注,可谓是用心良苦,但……

“不就是大烟吗,还起这么个名字掩耳盗铃。”

任婉儿想不通毛毛兔为什么要起这么个名字——鸦片在古时候叫阿芙蓉,魏晋时期流行同样有上瘾功效的五石散,芙蓉散不过是将两个名字拼在一起,遮了跟没遮一样。

非要说跟现在的鸦片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碰过芙蓉散的人所有人都能看出不同,再怎么遮掩也无济于事,而且在男子生活的地方,没有人瞧得上沾染芙蓉散的存在,所有公职都会拒绝沾过芙蓉散的人及其子孙,贩卖是非法的,官府有专门为了抑制传播的群体,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要是吸了鸦片也没法遮掩就好了。”

任婉儿把杂志合上叹了口气,吸大烟的人也会表现的与其他人不同,但只要肯多吃鸭子,每天从头到脚用热毛巾擦拭,瞧着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她娘的铺子就有好几个这么混进来的,造成了不少损失。

倒是那男子回到过去的巧思很有意思,因为回到大明那本书,这段时间一直都有穿越的小说刊登,只是基本都是从现在往以前穿,这种回到过去的自己身上的并没有多少。

毛毛兔的文笔很简练,三两句话交代了男子的过去,然后就是男子新生后的故事,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他成功的戒掉了芙蓉散,又成功找到了不在意他有过染上芙蓉散的经历的工作,一路升职加薪结婚生子,最后在子孙的哭泣声中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多么幸福的人生。”

任婉儿面无表情的评价,直接就要将杂志合上,却因为没瞧见芙蓉散的介绍发现并不是结尾,于是将纸张翻了过去,接着往下看。

男子在地府中醒来,旁边的人问他这个梦怎么样,他才反应过来所谓的重来一次不过大梦一场,他依旧是那摊冻死在雪地中的烂泥,那美满的人生不过是让他放下执念的一种手段——

他没有成功戒掉芙蓉散,瘾头上来的时候太难受了,销售的人虽然总是在变,但就像是垃圾堆里的蟑螂,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每次都想着最后一次,每回都想着没有下回,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尽头。

他没有寻到愿意接受他的,可以给许多薪水的体面工作,掌柜们都只会选择没有沾染芙蓉散的人,哪怕那些人的各方面都比不上他。

他没有一份满意的姻缘:女孩儿想要一个可靠的丈夫,或许没有那么出色,但绝不接受自己的孩子没有公家单位的考试资格,即使男子有着一张好脸,也在最开始就出了局。

父母以他为耻,朋友断绝关系,他的人生在沾染芙蓉散后陷入深渊,一辈子都没有爬出来,最后成了一滩冻死在雪地的烂泥。

……

“我的天!”

任婉儿被结局狠狠惊艳到,来回看了几遍才呼出一口长气,承认分红毛毛兔的功力丝毫不减当年,尤其是那个世界准备放松公家单位对芙蓉散的限制,被百姓怼回去的金句大全简直想让任婉儿逐句背诵:

【芙蓉散的招工能够放宽,除非为了管控付出生命的那些人能够复活!】

【我一辈子兢兢业业循规蹈矩,凭什么要跟吸了的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哇,真棒呢,以后沾了芙蓉散的人家的孩子可以嘲笑管控这些的孩子是没有家人的野种啦!】

【嗯嗯,过几年管控的子承父业,然后发现顶头上司就是当年被自己娘爹拷起来过的,沾了芙蓉散的人,一想后半辈子都有盼头了呢。】

【太好了,以后新来的同事递一杯茶,你喝了就染上芙蓉散啦,你孩子的学校找了个新厨子,做饭的时候瘾头犯了,顺手就把这东西撒在了饭菜上——咦,是不好笑吗,你怎么不笑呢?】

……

故事里的人各个都是文豪,言语文采飞扬,词句直白扎心,但任婉儿印象最深的情节却不是这些,在从上到下都吸大烟的环境中,这些词句的杀伤力并不算强——许多车夫为了多跑几趟车,甚至会主动买龙头水来提神。

真正让任婉儿胆战心惊的,是那段百姓发现言语无用后,用武器的批判直接代替了批判的武器的情节,毕竟前面的言语讽刺是建立在完善的制度上,在这个时代基本没有可行性,但人被杀,是真的会死的。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这是这个时代真正合理有效的手段,尤其作者还特意点出了推行的政策的后面隐藏的人,实在判断不出来的话,就简单粗暴的按照兔子旧日导弹捡最大的打的政策,找官最大的杀!

这篇文章一出来,以后那些大佬怕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全民鸦片的时代,谁知道身边哪个人的亲朋好友受过大烟的毒害,以前可能是怨往下发,现在被毛毛兔这么一点,没准就往上捅了,说的难听点,没准去象姑馆点个小倌,都会碰上在钩子里下毒的!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所有的人都是可信的,有人在大街上万念俱灰的扛着刀来一下,这种怎么防?

之前任婉儿还觉得粉红毛毛兔不留联系方式有些谨慎过头,现在却觉得这人是真有先见之明,之前的故事还好,这篇文章发出来以后,但凡毛毛兔真的透出一星半点的信息,都等不到隔夜就得被剁成臊子。

不对,应该没那么大块,毕竟鸦片生意的利润是真的金山银海,断人财富如同杀人父母,真敢玩这个的也没什么心软之人,而且就她所知道的,最上面的大佬都掺和过……不愧是敢叫粉红毛毛兔的作者,用最软的笔名撞最硬的船。

粉红兔,一定一定一定要藏好啊!

任婉儿在心里虔诚的祈祷,脑袋里却也多了些想法,她在今天之前,对鸦片并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戒断艰难,但要是这东西跟芙蓉散一样,对人的脑子和性情都有相当的影响的话,那她未必不能放手一争。

她也是打小就参与了家里的生意的,只是因为继承人一直都被定为大哥,这几年才退出来专心上学,可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没有压力,她前几天跟同学去淘二手书的时候,在鸦片馆看到了吞云吐雾的大哥传宗。

任婉儿并不像名字一样温顺,她有着自己清楚的野心,只是以前顾念着亲情,准备等嫁人后用夫家的资源去拼事业,可现在是大哥因为客观原因无法扛起任家重担……

任婉儿思索着可能会改变的人生路,决定再去收集一些鸦片的信息,哦,还得将大哥这事儿寻个时间告诉娘爹,虽然她不相信那是大哥的头一回,也不觉得大哥没上瘾,但没准呢。

跟任婉儿猜测的一样,这篇文章在最开始没有遏制,后面直接掀起了滔天风浪,连金钗叙都差点儿关门,粉红毛毛兔寄过来的稿件更是被翻来覆去的反复查看,要不是姚晓瑜在明面上的马甲外的文章都是用左手誊抄,压根别想顺利过关。

不过这些事情姚晓瑜也不是特别关心,她更惊讶的是皮秀康带来的消息:

“国外生活日志没有写完,也可以出版吗?”——

作者有话说:芙蓉泪的故事不算完整,我本来的设定是男人自以为重生,发现是一场梦后没了继续做梦的机会,无奈的消散到一半被人抓住,被宣判的时候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个大毒贩,知道自己会被千刀万剐,才抢了这个犯罪比较轻的身份,想要快速魂飞魄散少受罪,然后被地府的缉毒警察揪出来了,该受的罪一点不少。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是法规实行成功,这个男人把上面金句的事情都干过(嘲笑孩子,给别人下药),下地府受罪也不安份,觉得上面迟早会变成芙蓉散的天下,但在故事的结尾,现实的世界的人发现言语无用后,拿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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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姚晓瑜对自己的书能否达到出版的标准是毫不怀疑的, 虽然那一条小鱼的作品不是每一个都能出版,但没法印刷成书籍的那几本主要是触碰到了上头不知道哪一位的脆弱神经,被挂上了敏感题材的标签, 跟她的写作水平其实没什么关系。

这并不是她自视甚高,一条小鱼写出来的作品,在确定没办法通过正规渠道出版后, 一段时间后就会出现各种私印的版本,质量不差的等风头过去后,甚至还能套个壳子放到正规书店售卖, 姚晓瑜就买过自己《回到大明》的私印本,跟正规印刷出来的区别不大。

姚晓瑜真正奇怪的是这次的出版商为什么会来的这么早,凤小满三人故事的《国外生活日志》的确题材新奇文笔不差, 但有经验的人都能瞧出起码还有一半没写出来,他们真的不怕后续暴雷吗?

“我也奇怪呢,但他们说只印前半截也是够赚的。”

皮康秀很理解姚晓瑜的顾虑,他也觉得这些出版商来的太早,只是姚晓瑜才是这故事的作者,他能帮着筛选, 真正拒绝与否还是要姚晓瑜自己决定。

“就前半本,他们愿意给这个数,还不是印刷出来再付款, 是签了契书就给钱。”

皮康秀比出一个数字,姚晓瑜的眼睛刷一下就睁大了,皮康秀苦笑了一下, 他其实也觉得不对劲,但就像那句话说的,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是有钱没处花吗?”

姚晓瑜发誓这句话不是在骂人, 只是单纯的疑惑,她清楚的知道里面有猫腻,但不妨碍她的心动,虽然姚晓瑜没有吞掉糖衣把炮弹打回去的水平,却也实在好奇的很。

“应该不是,这些福建和广东的出版商似乎相互认识,我瞧着他们的意思,是打算一人出些钱凑版税,然后私下分账。”

这两个地方商业发达,宗族势力强大,合伙做生意减少风险是很常见的事情,皮康秀以前听人说过,所以并不奇怪。

姚晓瑜听到福广两个地方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没抓住那抹灵光,所以虽然出版商给出的条件极其优越,她还是选择了拒绝。

“等完结后再说吧。”

这笔钱着实不少,但姚晓瑜现在并不缺钱,在没想明白出版商愿意给没完结的作品出高价之前,她并不想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什么不确定的因素——就算不能说出原因,至少也要有个像样的借口。

……

“小鱼作者的意见就是这样,你们再考虑一下。”

皮秀康将姚晓瑜的意思转述给面前的几个出版商,知道这样大的决定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拎起箱子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在椅子上呆坐一会儿后,开始争论起来。

“早说了寻那私印的书商,你们就是不同意,现在人也找了时间也浪费了,心里舒坦了?”

一个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张嘴就是满身的爹味,他在发现这边盗印的书籍不比正规印刷的质量差的时候就起了心思,偏那时九娘硬是要寻作者弄成正版,现在被拒绝了吧,果然女子就是成不了什么大事。

“上海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

时源皱着眉头说道,他们的势力在上海并不算大,一条小鱼的作品又一贯的受欢迎,若是有契书在手,走正规渠道印刷还能压得住,要是起了私印的心思,根本争不过那些背后有靠山的存在。

中年男子未必不清楚这些情况,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加上瞧不惯她一个女子领头才率先跳出来反对,若是她提出私印,没准这人就要义正言辞的扯什么作者利益之类的话。

嘴上说着主义,心里想着利益,脑子里盘算着权利,觉得自己家大业大,生意失败了不算什么,浑然不顾其他人单薄的家底。

“是是是,上海的水很深,黄浦江很沉,我们这堆小虾米丢进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得处处忍让卑躬屈膝低头做事,才能换来一席之地。”

中年男子直接打断了话头,他虽然没有什么做事的能力,但颠倒黑白拨弄嘴皮子的本事不但有,还很大,这么一番话下来,让不少本来还算稳定的人都心思浮动起来,时源看在眼中,又是心寒又是想笑。

当年她孤身来到上海闯荡的时候,宗族除了一些好听话什么都没给,现在她起来了,族人们便神奇的找上门想要一起挣钱,看在爹娘还在老家的份上她答应了,之前说好的她为主导,现在稍稍受到一点儿挫折,就又掀起了风浪。

“我已经说过了,上海的私印有青帮掺和,不拜码头进去根本没法立足,把钱真的给出去也不一定能满足的了他们的胃口,倒不如走正规路数……”

时源无奈的又解释了一遍,觉得孔老夫子说的真够道理的,父母在不远游,爹娘捏在他们手里过日子,跑的再远真碰上事儿了还得捏着鼻子帮忙。

好在她爹娘虽然舍不得离开祖地,却也是个听劝的,回头等这趟生意做完,她回去把这些人前倨后恭的面孔一说,再买些精壮的汉子守着家里,也不怕有人上门找茬。

“谁知道是真的不行,还是你做不到。”

又一个男子用似乎说悄悄话,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嗓门开口说道,时源认得他,他是最先开口的中年男子手下的狗腿子,以前是给男人儿子做书童的,挣钱的本事没有,拱火的本事一等一。

时源还想把众人拉回正规,但她说几句中年男子就反驳几句,众人就像是墙头草随风摇摆——冲着中年男子倒下的力度还要更大一些,毕竟俗话说得好,男人做事顶天立地,女郎顶门墙倒屋塌。

“既然谈不拢,不如各退一步。”

时源本来不是多么热心的性子,愿意多说几句也是从族人身上瞧见了带着所有积蓄刚刚来到上海的自己的影子,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费尽口舌都说不通的人,那就是自有他的路。

“愿意跟我去寻一条小鱼签版权,走正规路子的留下来,觉得私印路子能走通的,就劳烦叔父操心。”

时源冲着中年男子行了个礼,男人虽和她不同姓,但宗族之间向来都是相互联姻,论辈分她也该叫一声叔父,只是之前她怕影响决策,做事的时候向来称职位。

“哎,这就对了嘛,我就说九娘是个顶贴心的好侄女……”

男人见时源服软,登时把人夸成了一朵花,然后毫不客气的带走了一大半人,只给时源留下可怜兮兮的小猫两三只。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椅子是够坐的,商量下该怎么办。”

时源确定男人真的走了,便拍拍手让所有人回神,相对于之前的庞大数量,现在加上时源自己房间也只剩六个人,两个是只想求个稳妥,根本没有冒险的胆子的顶有名的老实人,剩下的三个是团队中仅有的女郎,因为性别注定不会在大部队中受到重视,索性跟着时源赌一把。

“第一个问题:小鱼作者那边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想要印刷没完结的书,我们是说真正的原因,还是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时源叩叩桌子,直接掌握了会议的主导权,相对于之前乌泱泱一片,她并不觉得人少是什么坏处——人少船小好掉头,而且蛋糕就那么大,吃的人越多,分的人越少,除了资金有些紧张,精简人员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觉得还是编造一个比较好。”

一个女郎率先开口,能出来闯荡的女子不说能力多大,至少胆子是有的,真是个鹌鹑性子的女娃早就顺着家里嫁人了。

“那你觉得,编造什么原因比较好?”

时源没急着称赞或反对,只是笑吟吟的接着问,女郎被这个笑脸鼓励到,脑子飞速旋转,还真头脑风暴的摸出了个合适的理由:

“我的家里家财万贯,家中独子七代单传,看到这本书后非常喜欢,甚至等不到全部写完,便想要将其印刷千本给宗族的所有人分享,家中因此派人北上,瞧过文章后觉得极有潜力,便将数量加至万本,准备带往各地售卖。”

这个借口其实有些粗糙,但加上七代单传便显得极有说服力,只是……

“家中独子?”

时源有些疑惑的看着女子,她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回去,但她依稀记得,女郎的母亲在生了她一个以后就被诊断不能再生,女郎的父亲还起了花花肠子,当时闹得那叫一个满城风雨。

时源当时急着做生意,没看到完结就走了,可是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在父母知道女儿的心思,将后续通过信件告知,时源才没那么失落了。

“家里独生的女子,简称家中独子。”

女郎理直气壮的说道,她娘是招赘的,发现爹起了歪心思就果断把人踹了,这些年身边的小郎君虽然没断过,却也没有怀孕,她打小就知道自己是家中的继承人,也要招婿上门,不然也不至于跑出来历练。

嗯,跟自己想躲那一堆小情郎没什么关系。

……

头一个女郎开了口,其他人也没再做哑巴,时源对这种总体称得上丝滑的进度很满意,只是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都不赞成说真正的原因?”

众人沉默许久,才有个女郎小声开口:

“这个理由比我们找的借口还离谱。”

把半本书当成偷渡的百度百科什么的,这话说出来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作者有话说:借了一点福广刻板印象,不要当真

借了一点福广刻板印象,不要当真

借了一点福广刻板印象,不要当真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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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偷渡的行为可以追溯到16世纪的欧洲资本运动, 但这个概念在民国时期却没有明确的定义,毕竟老爷们关心的都是天下大事,细微之处难免有所疏漏, 户籍制度捆的住有土地的农民,却捆不住无产者的手脚。

福广地区的穷人家打算出国,基本不会走正经渠道——根本买不起船票, 跟亲朋好友关系好的,说一声就架着小船出海了,孤家寡人的, 问过妈祖就能走人。

后世全球免签的梗的确赫赫有名,但在这个时代,去别国谋生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 在海上如何辨别方位,淡水被卷走了如何寻找替代品,小船怎么做才能驾驶更长时间,碰到风浪如何才能存活下来……

或许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精通对各种意外的应对方法,但更多的出海人只知道个大概,了解个一星半点儿, 甚至对这些一无所知——

许多人出国并不是为了淘金,而是为了生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辛苦了一年又一年, 身上的债务却越来越多;明明是好收成的年份,却还是要抵押祖产;明明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到头却得连着自己带着亲眷都只能做奴隶抵债。

陆地上处处都是眼睛和关卡, 能顺利出逃的十不存一,走投无路的人们只能将目光投向海上,于是在深夜的僻静海岸, 一艘艘小船下了海,自此除非上岸,不然命数都在水花掌中。

时源家中还有些财产,来到上海走的是买船票的正经路线,但她幼年便常听说谁家根本不会水的旱鸭子为了躲避高利贷,出海被抓住后活活打死,谁家驾着小舟入水的活人只有尸体飘来,可即使如此,驾着小舟前往国外的人却始终没有减少,甚至这些年还愈来愈多。

时源知道原因,父母信件中的只言片语写的明明白白:税愈来愈多,年景不好,生病或是其他的意外,红白大事……说到底总结起来不过八个字:苛捐杂税,天灾人祸。

她看得清但帮不了,时源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故乡人走投无路,选择逃到上海还成功找到她的时候,给他们提供几日的吃食,寻一个暂时的活计,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成了家乡顶有名的善人。

瞧见一条小鱼的作品是一场意外。

那个时候的时源心情烦的很,走路的时候一个没主意,绊着了飞跑的报童,报童摔倒在地上,胳膊被石子划出了血,第一反应却是检查自己护着的报纸有没有事,看到好几份破了洞后,流血都没哭的孩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时源知道是自己的缘故,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便用原价买了那些弄坏的报纸,又递了几个大子儿让报童买药,报童听话的点头,笑嘻嘻的道谢,一溜烟跑的不见踪影,时源以为报童去处理伤口了,转过街角才发现这个孩子依旧在吆喝报纸,好在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时源:……

时源没有打扰这孩子,换了个方向绕路回家,本来打算用这些报纸糊墙,想起自己掏出去的铜元又有些心疼,便决定先一张张瞧过再处理,而其中一份就是她以前从没买过的,刊登一条小鱼作品的小说日报。

来到上海以后,时源在知道了信息的重要性后是会看报纸的,但她只是某几种报纸的固定客户,小说日报这种娱乐性较大的并不在其中,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可能要等到钱赚够了才会买,至于钱什么时候才算够,谁又知道呢。

时源本来只是觉得钱不能浪费,才将这几份报纸细细读过去,结果在瞧见《国外生活日志》后,便挪不开眼睛了,凤小满三人的故事很精彩,但更吸引她的,还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细节。

方三丫在海上遇到各种情况的处理方式,以前坐着黑船出海,现在是服务员的老大姐口中提到的黑话,回忆中陆地上其他人想要私自出海,寻找可靠船只的流程……

这些事情在文章中有的写的颇为详细,有的只是一笔带过,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足够真实,好像按照上面说的来做,真的能走通,而且这些并不仅限于悄悄出海,还涉及到了真的成功抵达外国后的事情。

怎样将自己成功伪装进入人群,怎么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不饿肚子,怎么快速找到当地的唐人街,怎么了解风土人情,怎么得到合适的岗位……从打工到创业,甚至混黑都有路数,看的时源一愣又一愣,非常想知道这个作者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经历如此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