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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继子改嫁后 鹤松楹 24386 字 2个月前

两名衙役上前, 强制带着宗祺禹离开,他大惊, “舅舅,舅舅,我不走, 我不走!”

“舅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回去!”

“姚娘子,姚娘子,我……”

陈知州大怒, “堵上他的嘴,把人给我押回去!”

两名衙役听命行事,宗祺禹被堵住嘴,强行带出大牢。

不孝子走了,陈知州深深吸了口气,拉下脸对谈之蕴道:“今日之事是小儿无知,还望谈小友大人有大量,莫与他一般见识。”

华煜低头看鞋,掩藏住嘴角讽刺的笑。

宗祺禹十七八岁的人了,也不比谈哥小多少,这未免也太过侮辱“小儿”二字。余光往谭承烨身上斜一眼,华煜暗忖,还不如这位小儿懂事。

人既然已经救出来,谈之蕴心中虽恼恨犹存,但也不好与陈知州没脸,顺着他的话道:“宗小公子也是受人挑拨,知州大人既已将他身侧的魑魅寻出,想必往后他不会再任性妄为。”

陈知州脸色略有好转。

谈之蕴看他一眼,悄悄给姚映疏递了个眼色。

后者瞬间领会,暗中伸手在谭承烨侧腰上用力拧一把。

“啊!”

小少年疼得直接叫出来,偏头瞪向姚映疏。

“这是怎么了?”

谈之蕴适时出声。

姚映疏将谭承烨扶住,面色焦急道:“从昨个儿下午到现在滴米未进,夜里又受了寒,想必是胃里出了毛病。”

谈之蕴扶住谭承烨另一只手,连忙道:“我这就送他去医馆。”

说完,他看向陈知州,面色歉疚,“小儿突发疾病,我们先行一步,知州大人见谅。”

这病说来还是因宗祺禹患的,华煜还在这儿,倘若他毫不表示,难免惹人闲话。

陈知州当即道:“来人,去拿一百两银票。”

谈之蕴立马拒绝,“不可,晚生怎可拿知州大人的银钱?”

陈知州却道:“这银票是给令郎的,他今日遭的罪说来还是禹儿的过错,谈小友莫要推辞,赶快拿着银票带这孩子去医馆。”

谈之蕴迟疑:“这……”

华煜在一旁劝,“谈哥,知州大人一番心意,你还是收下吧。”

谈之蕴面色赧然,“那晚生就忝颜收下了。”

陈知州露出笑,“这才对。”

一行人走出牢房时,银票刚好送到,谈之蕴收了,对陈知州拱手,“多谢知州大人。”

陈知州颔首,“谈小友放心,回府之后,我定会对禹儿严加管教,今日之事断不会出现第二次,还请谈小友宽宥则个。”

谈之蕴行揖礼,“知州大人言重了,晚生省得,告辞。”

话落,他带着姚映疏与谭承烨离开。

华煜也对陈知州行了一礼,追着谈之蕴而去。

陈知州目送几人离开,舒缓的面色骤然紧绷,骂道:“这个孽障!”

……

“谈哥,谈哥!”

华煜匆匆追上谈之蕴一行人,“我的马车就在附近,我送谈哥。”

谈之蕴转过身,对他行了一揖,“今日之事多亏了阿煜。”

他嘴角泛起苦笑,无奈道:“我不过一届书生,如何能抵抗得了知州大人?未经商议擅自借了华老爷子的力,还望阿煜恕罪。”

说实话,今日这一出,华煜不信没有谈之蕴的筹谋,现在他对谈之蕴印象不错,自然不介意他借着他家名头行事,可没想到的是,谈之蕴竟然如此坦诚,毫不避讳说出利用二字。

这下,他只会感慨此人有谋略又心正,岂会责怪?

华煜笑道:“谈哥这话言重了,我家老爷子那是把你当成自家孙辈看重的,我帮帮兄长怎么了?谈哥若是过意不去,不如请弟弟吃顿酒如何?”

谈之蕴面色一松,感激道:“这是自然。”

“那说好了,酒楼得由我来定。”

视线一转无意间落在姚映疏脸上,华煜怔愣一瞬,在心内感慨,难怪那姓宗的混球上了心,谈家嫂嫂的确是少有的貌美。

回过神后,华煜笑容促狭,“不如就在嫂子投的酒楼如何?”

姚映疏在一旁听得分明,这位小少爷是华府的,今日她和谭承烨能从牢里出来,多亏了有他在。

闻言笑道:“好,等酒楼开业,我第一时间请华少爷捧场。”

华煜:“嫂子爽快,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他招手示意马车过来,“我送嫂子和侄儿去医馆。”

“不用不用。”

谭承烨看着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满眼好奇,拍拍肚子道:“我已经没事了。”

华煜将他上下打量一眼,陡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失笑,爽快道:“那我送你们回家。”

这个谭承烨同意,重重点头,“好,回家。”

华煜将一家三口送到家,思及他们分别一晚定有许多话说,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没了外人,姚映疏提着的那股气终于落地。

与这熟悉的小院分别不过一夜,她竟有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视线从屋檐上划过,缓缓落到谈之蕴身上,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唇瓣张了又张,最终却只吐出一句。

“抱歉,给你带的饭菜没了。”

谈之蕴对着她笑,嗓音温润,“无碍,你说说都是些什么菜式,我做给你们吃。”

只这一句话,令姚映疏憋不住泪意,水汽在眸底氤氲。

她侧开眼去,忍住喉间哽咽,刚想说什么,谭承烨已在一旁嚷嚷,“有香煎小黄鱼,卤鹅烧鸭,谈大哥你会做吗?我好饿!”

姚映疏:“……”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伤春悲秋的情绪尽数消散,姚映疏腹中也传来声响,她尴尬地伸手去捂肚子,顺手擦去眼泪,噎了一声,“我也饿了。”

还能喊饿,看来这一晚上对他们影响不算大。

谈之蕴放下心,笑着温声安抚,“好,你们先去洗漱收拾,我这就去下厨。”

“嗯嗯,好!”

谭承烨应得极快。

谈之蕴看了姚映疏一眼,转身进厨房烧了锅水。

他动作快,没多久姚映疏便用上了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走出房间时,谈之蕴已经把面端进堂屋。

抬头对上姚映疏的视线,谈之蕴歉疚道:“家里只有面,你们先将就着吃,等晚上我再做顿好的。”

饿了快一天,姚映疏饿得都快心慌了,自然不介意吃什么,闻言坐到桌前,点头道:“好啊。”

“好香啊!”

一阵风刮进堂屋,谭承烨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姚映疏身边,捏起筷子埋头苦吃。

“好香好香,饿死我了。”

大抵是饿得慌,连平日里的讲究派头都忘了。

姚映疏看他一眼,也捏起筷子低头挑面。

一碗面下肚,谭承烨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饱了。”

姚映疏也放下筷子。

见两人吃好,谈之蕴将陈知州给的一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给你们的。”

因着宗祺禹,昨个儿他花了不少银子,这笔钱怎么也得从陈知州身上讨回来才行。

但母子俩受了惊吓,还是给他们压惊好了。

谭承烨低头看一眼,顿时明白这是自己“腹痛”得来的。

他已经与银票这种东西无缘,直接偏头去看姚映疏。

从知道他们在县衙大牢,到在陈知州面前陈情,这其中定然少不了使银子,以谈之蕴的财迷程度,想必着实让他肉疼了一把。

姚映疏拿起银票,折起放入袖中,“我们分了,一会儿给你们一人三十两。”

谭承烨震惊又惊喜,“还有我的?”

姚映疏难得没与他呛声,抬手摸了下小少年的头顶,声音柔缓下来,“你都陪我走了趟大牢了,给你三十两怎么了?”

未等谭承烨露出喜色,姚映疏话音一转,“不过,你得省着点花。”

她着重强调,“不准去买话本子。”

谭承烨撇嘴,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不买就不买。”

姚映疏乜他一眼,从屋里拿出银票分给两人。

谭承烨欢喜地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高高兴兴揣进怀里。

打了个哈欠,他起身进屋,“好困,我先去睡一觉。”

目送谭承烨回屋,谈之蕴把银票收好,抬眸认真询问:“欢欢,昨夜你怕吗?”

姚映疏被他问得一愣,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

良久,她点点头,又摇了下头。

谈之蕴不解,“这是何意?”

姚映疏小声解释,“有点怕,但谭承烨在,我却不能表露出来。”

否则他们俩就该在牢房里抱头痛哭了。

“我只能告诉他,你谈大哥一定会来救我们。”

说到这儿,姚映疏顿了顿,“嘴里这么说,可我内心却越发惊慌。”

她迎上谈之蕴的目光,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在疑惑,“你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知是上次林月桂的事做的怪,谈之蕴张唇,音尚未露,姚映疏弯眼,笑意从眼底泄出,“所以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很惊喜。”

她捧着腮,笑眼弯弯,“那时我便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谈之蕴松了口气,没忍住笑了。

舒缓温柔的嗓音从喉间传出,年轻男子眉眼认真,“你放心,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们母子。”

姚映疏答得极快,“好。”

掩在袖下的手微微蜷缩,并未让谈之蕴听出自己话里的颤音。

姚映疏垂首盯着桌上微晃的面汤,心里仿佛掀起滔天巨浪。

在牢房见到谈之蕴时,她心里便隐有所感。

从这段日子的接触来看,谈之蕴这人心思深,又财迷,一门心思想着蟾宫折桂,直入青云。

以他的性子,能为了他们开罪一州之长,这事就值得琢磨。

因此姚映疏方才特意省略了一个字,可没想到谈之蕴居然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虽然停顿得不太明显,但她终究是听出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困惑终于得到解答。

谈之蕴……大抵是喜欢上她了。

姚映疏长睫翩跹,眸光不可置信地一颤。

谈之蕴喜欢她?

谈之蕴居然喜欢她?

姚映疏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惊慌。

他们当初说好若是遇见心仪之人便和离,眼下谈之蕴大抵是不同意的,那她呢?

虽然她贪图谈之蕴年轻样貌好,身材又不错,但她顶多在心里想想,做几个梦,从未付诸行动过。

她对谈之蕴是何感受?

这一时半会儿的,姚映疏有些理不清。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眼下她也是不愿和离的。

夫君生得好又有本事,前途一片光明,她生了这样一副相貌,不给自己找个靠山,往后若是遇见第二个宗祺禹,二话不说把她关进牢房,她上哪儿哭去?

不是,谈之蕴居然喜欢她?

一本正经地分析得好好的,一想到这件事,姚映疏平静的大脑再度沸腾,像烧开的水咕噜噜噜冷静不下来,脸上升腾起热意,连带着整张白皙脸庞红成一片。

“欢欢?欢欢?”

一只修长的手在她面前挥动。

“啊?啊!”

姚映疏猛地回神,怔怔问道:“怎、怎么了?”

谈之蕴眉头拧起,“你在想什么?”

姚映疏避开他的视线,结巴道:“没、没什么。”

谈之蕴不信,出神地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没事?

他忧心是姚映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声音放轻放柔,“怎么了,你与我说说。”

姚映疏耳后根发烫,脑子一热转头扯谎,“我在想,我受了这么大的惊,你能把话本子都还我吗?”

谈之蕴:“……”

第87章

“姚娘子成婚了?姚娘子已经成婚了?”

宗祺禹一直念着这句话, 满怀不可置信,“姚娘子怎么能成婚呢?她如此年轻竟然便嫁了人,还有个孩子?”

正在失神间, 房门陡然被人从外推开,陈知州刚迈进门槛就听到满耳朵的姚娘子, 满肚子的气立马朝宗祺禹撒去,“孽障!你还念着什么姚娘子,那姑娘已经成婚了, 你把满肚子的花花肠子都给我收好,别让我知道你再出去惹是生非!”

宗祺禹自幼习惯了挨舅舅的骂,方才害怕的劲过去,现下只有一肚子的委屈。

他扁嘴, “舅舅, 我是真的喜欢姚娘子。”

陈知州勃然大怒, “喜欢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想强抢人妻?我陈家丢不起这个脸!”

宗祺禹耷拉着眉眼,顿时垂头丧气。

陈知州与妹妹感情极好, 她只留下这一根独苗苗,自是千娇百宠, 娇生惯养。

他真心实意疼爱这个外甥,最重的惩罚不过是禁足,此时见他无精打采的, 仿佛精气神都跟着那姓姚的小娘子去了,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又忍不住心软。

可一想到今个儿丢的人,陈知州强行把那丝心软压下去,硬着心肠道:“这几日你哪儿也别想去,安安生生在家里给我反省。你若实在喜欢那姚小娘子, 秋闱过后,我替你寻摸个模样差不多的,收房也好,正式迎娶也罢,都随你,但眼下,你必须老老实实给我在房里待着。”

宗祺禹垂着脑袋不语。

生得再像,那都不是姚娘子。

见他不答,陈知州怒火再度袭上心头,拔高音量斥道:“听清楚了没!”

宗祺禹吓一跳,有气无力地回:“知道了。”

心里却不以为意,舅舅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禁足就禁足吧,他又不是不能偷偷翻墙出去。

陈知州一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就气得心口疼,伸手拂了下胸膛,重重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喝道:“来人,把小少爷的房门窗子都给我封了!”

立刻有下人拿来木板与钉子,丁零当啷将门窗封死。

宗祺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舅舅是来真的,冲上去拼命拍门,“舅舅,舅舅,禁足就禁足,你封门窗作甚?”

“舅舅,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把我关房里啊!”

“让我能在院里走走也行啊!”

“舅舅!”

无论怎么吼,始终不闻陈知州回应,唯有屋外叮当声响犹如秋季延绵不断的雨,又闷又湿,引人烦躁。

宗祺禹低声威胁,“别封了,再封少爷我要你们好看!”

无人回应。

宗祺禹面色恼怒,喝道:“等我出去,今个儿封门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打四十板子,一个都逃不脱!”

依旧无人回应,封门声甚至更大了。

宗祺禹气得不行,一脚踹在门上。

脚尖传来剧烈疼痛,他脚下不稳,单腿支撑着往后连退数步,最后一屁股重重坐下。

“嘶。”

宗祺禹嘴里发出痛呼,抱着脚一脸愤怒。

“混蛋,平日里一个个的一口一个小少爷叫着,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

他怒而垂墙。

等脚上的痛好转不少,宗祺禹再度上前拍门,不停叫嚷,“来人啊,把门给我打开,快来人,开门啊!!”

“这是怎么了?”

温润动听的声音如雨后甘霖,浇灭了宗祺禹心里的火气。

他大喜,“哥,你快让他们把门打开!”

陈行瑞站在门外,目光看向守在门口的小厮,“父亲又把禹弟禁足了?”

小厮苦笑,“大少爷,老爷这次下了命令,断不能私自放小少爷出去,否则小的就要被发卖出去了。”

陈行瑞忖度,看来这次犯的事还不小。

他笑容温和,“我不放禹弟出来,只是想单独与他说几句话,你们先退下吧。”

府里这位大少爷向来体恤下人,想来不会令人为难,小厮脸上露出笑,“行,大少爷请。”

等人走后,陈行瑞站在门前,温声问道:“你做了什么惹得父亲生了这么大的气?”

昨日看完谈之蕴的文章后,陈行瑞哪怕再不情愿也得承认,水平在他之上。

他素来心高气傲,断然无法接受自己不如一届穷酸书生,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彻夜不眠苦写文章。

熬到五更天,身子实在吃不消,这才回房歇下。

谁知一觉醒来就听说表弟惹得父亲大怒,被衙役押送回府,陈行瑞只得放下刚吃了两口的糕点,匆匆往宗祺禹的住处赶来。

宗祺禹不回话,反而问道:“哥,你能先让他们把门打开吗?”

陈行瑞无奈,“他们所行是奉了父亲之命,禹弟,别让他们难做。”

宗祺禹不满,“几个下人罢了,哥你敬着他们作甚?”

陈行瑞嗓音略沉,“禹弟。”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宗祺禹烦躁应道:“不开就不开。”

眼前的房门重重一动,陈行瑞能想象出这小魔星现下的表情,劝道:“下人也是人,你别动不动就呵斥他们。”

宗祺禹小声嘟囔,“也就你把他们当人。”

陈行瑞听见了,但他并未接话,只是道:“现在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身子顺着房门滑落在地,宗祺禹丧气地说完事情的起因经过。

他靠坐在门上抱着双膝,嗓音里满是困苦,“哥,我是真喜欢姚娘子,我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陈行瑞着实没想到,这次宗祺禹竟如此荒唐,为了让良家女子屈服,竟然不由分说把人关进大牢。

难怪父亲这般动怒。

当下,他也不免恼怒宗祺禹的胡作非为。

他这么苦心经营名声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将来在仕途上能走得顺遂,就算是他爹,这么多年来亦是兢兢业业,不敢逾距,这才换来如今声名赫赫的陈知州。

结果这个傻蛋竟自毁长城。

实在是、实在是……

陈行瑞气得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此时此刻,他隐隐有些后悔当年害怕父亲将所有的偏爱尽数给予宗祺禹,暗中引导,将他教成了如今的模样。

一个聪明的表弟总比自毁根基的傻蛋要强。

但眼下懊悔已毫无意义,陈行瑞没好气道:“那又如何,那姚娘子已经嫁人了,你还能强抢人妇不成?”

宗祺禹暗忖,哥和舅舅不愧是父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他理所当然道:“如何不成?那姓谈的一看就是个小白脸,不过凭着一张脸俘获了姚娘子芳心,却根本不能带给她幸福。穿得破破烂烂的,姚娘子跟了他能过上好日子吗?”

陈行瑞被这一番话气得不行,“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你喜欢哪家姑娘不行,非得喜欢一个有夫之妇?你……”

话音陡然一顿。

陈行瑞问:“你说那姚娘子的夫婿姓什么?”

宗祺禹:“姓谈啊。”

谈?还是谭?

若是后者,这个姓氏还算常见,但若是前者……

陈行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谈之蕴。

他又问:“那人叫什么?”

叫什么?

这个宗祺禹倒是不知道,他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但舅舅好像认识他。对了,他身边跟着的少年,好像是华府那个。”

那就没错了。

定是谈之蕴无疑。

陈行瑞感到有几分荒谬,这姓谈的是和他们家过不去了?

前脚他因为他在华老爷子那儿吃了一肚子气,后脚他表弟就看上了他的妻子?

陈行瑞阴沉着脸,掌心收拢。

门里的宗祺禹尤不死心,“哥,哥,你可是我亲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舅舅说关完我禁闭就要给我定亲,我不愿意,我只想娶姚娘子。”

陈行瑞恨铁不成钢,“那劳什子姚娘子还能是个天仙不成,你就一定非她不可?”

他不喜谈之蕴,厌屋及乌,待他的妻子也心生不喜。

分明已经有了夫婿,却便要与禹弟搅和,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宗祺禹声音坚定十足,“我就要姚娘子。”

他软下嗓子撒娇,“哥,我的好哥哥,你就帮帮我吧。”

陈行瑞无奈。

虽说他最初对宗祺禹这个表弟抱有不好的心思,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又是血脉至亲,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早就如亲兄弟一般。

禹弟难得有个喜欢的姑娘,若是不成全他,岂不枉费他一番痴心?

何况……

那姑娘的夫婿是谈之蕴。

陈行瑞眸光闪烁,无奈道:“行,你让我好好想想。”

宗祺禹狂喜,“哥,你愿意帮我?”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不帮你还能帮谁?”

陈行瑞没好气道。

不等宗祺禹再度出声,立马道:“但这几日,你需得听父亲的,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反省,不许再闹出别的动静。”

好不容易磨得他松口同意,宗祺禹自是什么都听他的,一口应道:“好。”

陈行瑞:“行,那我便先回去了,容我好好想想该如何行事。”

宗祺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好,哥哥慢走,你慢慢想,我不急,真的一点都不急!”

陈行瑞嫌弃地乜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起身回屋。

宗祺禹靠坐在门上,满面欣喜。

他哥如此聪明,肯定能想法子让姚娘子对谈小白脸失望,转而投向他的怀抱。

一想到那场景,宗祺禹忍不住傻乐。

门外,两名小厮听见屋里的笑声,不由地面面相觑。

被关禁闭还能笑得出来,小少爷该不会是傻了吧?

……

对上谈之蕴噎住的神色,姚映疏心里的慌张劲过去,神色越发坚定。

她受了无妄之灾,用话本子压压惊,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目光期待地看向谈之蕴,姚映疏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谈之蕴:“……”

他无奈揉着额角,轻声吐露,“不可以。”

姚映疏瞬间垮下脸,“为什么不可以?”

“我还没说完呢。”

谈之蕴失笑,“虽然不能全部交还,但是可以给你两本,不过只能看到明日傍晚。”

那也很不错了!

她又不像谭承烨那么讲究,牢房虽然阴暗潮湿,但她昨个儿夜里断断续续也睡了好一会儿,现在不算困顿,顶多身子疲乏。

但这在话本子面前完全不是问题。

姚映疏脸上露出笑,下意识想去抓谈之蕴的手,手指刚动,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对她的感情不一般。

她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断不能给谈之蕴一些暗示性的亲密动作。

姚映疏立马收回手,笑着对谈之蕴道:“好啊,谈之蕴,你真好。”

谈之蕴眼里笑意加深,起身回屋,“我现在去给你拿。”

注视着他的背影,姚映疏双手捧脸,再一次在心里感慨。

谈之蕴居然喜欢她。

不过她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讨人喜欢不是应该的吗?

不值得稀奇。

这么一想,姚映疏眼睛快速一弯。

等谈之蕴拿来话本子,与他打了声招呼,姚映疏笑盈盈起身,脚步轻快回了屋。

谈之蕴静立原地,默默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忽而轻声一笑。

就算当时没发觉,事后琢磨,也发现了姚映疏话里的漏洞。

方才在屋里,他设想了无数个姚映疏的反应,可没想到……竟与平时一般无二。

小没良心的,好歹他为了救她出来也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也不做做样子让他开心开心。

不过……这才是他喜欢的姑娘。

无论身处何种情况都能泰然处之。

想获得她的芳心,他还得徐徐图之。

也罢,现下并非最好的时机,他得为自己攒足底气,才有资格重新求娶。

谈之蕴转身把桌上碗筷收到厨房,清洗干净后擦了手,揉着太阳穴走进书房。

今个儿是个阴天,天空白茫茫一片,不见片缕白云,风从窗外吹进去,书卷唰唰作响,翻开一页又一页。

书桌后的人无暇顾及,一手摁住书,一手慢条斯理翻开下一页。

风吹得越发大了,窗户嘎吱作响,床榻上的人双手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片刻后平缓的呼吸声传来,俨然已进入梦乡。

一只白净的手将窗子关上,姚映疏看了眼睡得正想的谭承烨,又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眼,提步进屋,重新拿起方才的话本。

她看得入迷,丝毫察觉不到时光流逝,精神越发亢奋,情绪随着剧情跌宕起伏。

直到听见谭承烨在院里叫一声,姚映疏这才话本中抽离出来。

她放下话本,起身开窗,没好气道:“你吼什么呢?”

第88章

谭承烨偏头, 见是姚映疏,眉头高高挑起,晃着脑袋道:“出狱了我高兴, 吵到你了?”

姚映疏斜他一眼,“知道你还不小声些。”

谭承烨大声反驳, “都过未时了,你也该醒了。”

未时了?

姚映疏扭头看向屋里的沙漏。

这么快?

怎么感觉只过去了几刻钟?

谭承烨醒了,姚映疏只能遗憾收起话本, 免得被这小子知道,缠着谈之蕴嚷嚷自己也要看。

这东西实在太容易成瘾,她自己已深受其害,还是别让谭承烨也深陷其中。

偷偷摸摸把手里的话本子扔到一旁, 姚映疏关窗走出房间。

凉风习习, 谭承烨张开双臂站在院里吹风, 一脸的享受。

听见脚步声,他手往腰上一摸,脸上嘿嘿地笑。

“要是知道关一晚上能得三十两银子, 我就多在牢里待几天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这件事在谭承烨心里已经过去了。

姚映疏白他一眼,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陪你。你要真这么想,现在就出门去县衙。”

“别啊。”

谭承烨连忙告饶, “我只是说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姚映疏冷眼看过去,“说笑也不行,哪有人乐意进大牢的?你又不是罪犯,别天天把进牢挂在嘴边。”

谭承烨噘嘴, “我知道了。”

他机灵的换了个话题,准备让姚映疏转移注意力,别揪着他不放。

“你说,陈知州回去当真会把那姓宗的严加管教吗?会不会没过几天就会把他放出来,到时候又来找咱们麻烦?”

姚映疏拧眉,心思顺着谭承烨的话飘过去,“看样子,陈知州对他那外甥极为惯宠,咱们不过平头老百姓,他怎么会因为我们打骂自己的亲外甥?”

谭承烨急了,“那怎么办?”

姚映疏沉吟,“不过也说不准,万一他害怕外甥横行霸道,将来得罪权贵给家里惹祸,狠下心来管教呢?”

谭承烨嘟囔,“陈知州便是平州城最大的权贵,他还能得罪谁去?我看可能性不大。”

姚映疏反问:“那你说怎么办?”

小少年眼珠一转,“不如咱们先发制人?”

姚映疏来了兴致,“怎么个先发制人法?”

谭承烨:“我们把陈知州纵外甥行凶的事宣扬出去,让他在同僚们面前抬不起头,受百姓唾骂。往后姓宗的要是再来找麻烦,我们也有理。”

这事他还是从谈之蕴身上学的。想当初,谈大哥不就是靠这招引来了严御史,最终让姜文科伏法的吗?

他正沉浸在沾沾自喜中,忽然又道声音温和道:“恐怕不行。”

想出的好法子被人否定,谭承烨瞬间垮了脸,不服气反问:“为什么?”

本以为这话是姚映疏说的,可视线刚转过去,对上一张同样疑惑的脸,谭承烨才后知后觉这是属于谈之蕴的声音。

他面向书房,鼓着脸问:“谈大哥,为什么不行?”

谈之蕴轻轻摇头,“陈知州临走前说的话,是在暗示我们此事不得宣扬出去,银票便是封口费,倘若这事在平州城传得沸沸扬扬,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们。”

谭承烨听得目瞪口呆,陈知州当时说的话还有这个含义?

他怎么没听出来?

姚映疏也极为意外,“当真?”

谈之蕴无奈回:“当然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姚映疏撇嘴,果然是当官的老狐狸和即将当官的小狐狸,衬得她和谭承烨就跟两个大傻子似的。

震惊过后,谭承烨又问:“那谈大哥,如果陈知州没有提前未雨绸缪,这法子咱们能用吗?”

谈之蕴温柔一笑,“当然还是不能?”

谭承烨噘嘴,“为什么?当初对付姜文科时谈大哥用的也是这招,这次为什么不行?”

谈之蕴一手撑着窗框,温声解释,“姜文科不过一个酒囊饭袋,我当初让人散播的又是夸他的话语,哪怕他听见了也只会洋洋得意,不会深究。陈知州却不同,他是一州之长,在平州城有权势有地位,怕是流言刚出现,他就将散播的人抓住了,不到半日便会找上门来,有一百种法子致我们于死地,因此此计万万行不通。”

谭承烨失落道:“那平州城就没有能制衡陈知州的人了吗?”

当然有。

无论多完美的官,总会有那么几个与他不对付。可惜他现下不过一届秀才,并不能接触到平州城的官宦。

谈之蕴陷入沉思。

姚映疏站在父子俩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

见两人均是一脸沉重,她拊掌,将两道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姚映疏轻松道:“干嘛为没发生的事这么焦灼?没准真如我所说,陈知州这次回去后会好生管教外甥,不让他再胡作非为呢?”

“换言之,我这个当事人还什么事都没有呢,你们跟着瞎操什么心?”

“你。”

姚映疏指着谈之蕴,“现在最重要的是沉下心准备秋闱,其他的万事别管。”

“至于你……”

她又转向谭承烨,“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看书练字,平心静气。”

“秋闱一过我们就要回河阳县了,我不信那姓宗的有那个耐心一路追过去。”

当然,姚映疏更不信陈知州愿意让唯一的外甥染上强夺人妻的污点。

她耸肩,“好了好了,别再乱想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谈之蕴顺从一笑,“欢欢说得是,再者,我还有华老爷子的人脉在,倘若当真有事,我想他不会坐视不理。”

谭承烨被两人说动了,眸中慌乱的神色退散,嘴角往上一提,“行,我不操心。”

他抬头往天上看一眼,“时辰还早,我先出去一趟。”

姚映疏:“做什么去?”

“逛街啊!”

谭承烨拍拍腰身,笑得一脸奸诈,“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我当然得好好想想用处。”

别的优点不学,倒是把心大这一点学了去,方才还一脸担忧呢,现下就要去闲逛了。

没心没肺。

姚映疏白了谭承烨一眼,叮嘱道:“不许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能买话本子!”

“知道了知道了。”

谭承烨敷衍一应,埋头就往门外冲,嗓音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我走啦!”

等往巷子外走出两步,他的步伐慢了下来,扭头看了眼关闭的院门,眼里盛满疑惑。

方才谈大哥叫姚映疏什么?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欢欢?

他怎么知道姚映疏小名的?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谭承烨挠头,着实想不通。

不过他们亲密起来也有好处,这样往后就不会和离。

谭承烨满心欢喜,蹦蹦跳跳地离开巷子。

……

院里。

姚映疏收回视线,目光无意间从谈之蕴身上瞥过。

她暂时理不清对谈之蕴的感情,既然如此,那就先维持原样好了。

打定主意后,姚映疏清清嗓子,刚要开口,院门陡然被人敲响。

她眉头一压,以为是谭承烨去而复返,快步过去打开门,“是落了什么东西?”

看清面前之人时,她神色一定,意外唤道:“冉大哥冉大嫂,还有冉二哥,你们怎么来?”

楚娘子焦急的表情一收,惊喜道:“姚娘子,你回来了!”

她越过冉良走到姚映疏面前,双手握住她的,喜道:“我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生怕你有个什么好歹,幸亏上天保佑,你平平安安回来了。”

姚映疏疑惑,冉家怎么知道她出事的?

正巧这时谈之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去冉家酒楼寻你,原不知你被谁带走,是冉大哥根据冉二哥的回忆,认出了寻你之人正是陈府的小少爷宗祺禹。”

原来如此。

姚映疏感激道:“冉大哥大嫂,冉二哥,真是多谢你们了。”

冉良面露愧疚,“姚娘子这话着实令我惭愧,姚娘子被抓,我一分力没出,到头来却白得娘子一声谢。”

“诶,冉大哥这话说得可不在理。”

姚映疏摇头不赞同,“若无冉大哥提供线索,等我夫君寻到我,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我如何还能站在这儿与你说话?”

她将楚娘子拉进来,又招呼冉良和冉希进屋,“两位哥哥也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

冉良尚在怔愣,冉希已越过他往里走,顺道问:“大哥,你不进去吗?”

冉良瞪他一眼,将感激压到心底,往前迈动一大步。

他知道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只要两家没生嫌隙就好,姚娘子如此大度,往后他需得认真经营酒楼,努力回报一二。

寒暄过后,姚映疏问:“冉大哥,酒楼开业的日子选好了吗?”

自从姚映疏往里投钱后,经过商议,冉家两兄弟决定重新选个黄道吉日。

冉良笑回:“已经选定了,就在三日后,我和二弟雇了堂倌,都是些经验丰富的,立马就能上手。”

姚映疏:“行,那我三日后去捧场。”

冉良立马道:“好嘞,我就在楼里恭候姚娘子大驾。”

姚映疏忍不住笑,“我哪儿算得上什么大驾啊?”

楚娘子拉着她的手反驳,“这可不一定。”

余光往谈之蕴身上一瞄,她笑道:“有谈公子在,说不准往后我们见了姚娘子,还得唤声官夫人呢。”

姚映疏视线跃过去,与谈之蕴一碰。

她立马收回,弯着眼笑,“那我就借冉大嫂吉言了。”

聊了会儿家常,冉希起身,“我去买菜。”

“使不得。”

姚映疏立马起身,刚要阻止,却被楚娘子拉了回去。

“娘子受了惊,可不得吃顿好的补补?就让二弟去吧。”

见姚映疏欲言又止,楚娘子“诶”一声,故意道:“难不成姚妹妹是怕二弟碰坏了你家的厨具?”

“哪能啊。”

既然冉家人坚持,姚映疏也不在过多置喙,笑道:“行,那我可就等着冉二哥的手艺了,上回吃过,我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呢。”

楚娘子露出笑,拍拍姚映疏的手,“妹妹放心,保管让你吃个够!”

坐在对面端着茶在饮的谈之蕴注视着姚映疏的笑颜,被热气氤氲的眉头微微一压,长睫快速扇动。

谭承烨回来的时候,瞧见走进厨房的楚娘子时,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待得知冉家人今日上门看望,冉希还准备下厨时,脸上瞬间乐开花,“好耶,我这就去厨房帮忙!”

刚走出书房的谈之蕴眼睛微眯。

这小子,可从未对进厨房如此殷勤过。

那冉希的手艺当真有这么好?竟同时俘获了母子俩的胃。

“你等会儿!”

那头的姚映疏把谭承烨叫住,“你买了什么,给我看看。”

谭承烨扭扭捏捏从兜里取出一物递给她,“这个。”

逛来逛去也不知道买什么,无意间经过一间首饰铺子,鬼使神差走进去,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把东西给买下来了。

姚映疏打开一看,是一对银耳铛,她惊讶问:“给我的?”

小少年扭捏伸手,“你不要还给我。”

“谁说我不要了?”

姚映疏立马将银耳铛揣进怀里,“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谭承烨哼一声,嘴角悄悄翘起,“没人和你抢。”

话落,他开心奔向谈之蕴。

“谈大哥,我给你买了东西!”

姚映疏看着他跑进书房,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银耳铛,嘴角轻轻上扬。

这小子。

与此同时,楚娘子从厨房走出,笑着招呼,“可以用饭了。”

“来了。”

姚映疏应一声,起身去帮忙。

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谈之蕴终于尝到了被姚映疏和谭承烨交口称赞的冉希的手艺。

鱼肉入口的刹那,他略一停顿。

谭承烨察觉到了,立马凑过来询问,两只眼睛亮得跟天上的繁星似的。

“怎么样谈大哥,是不是特别好吃?”

谈之蕴看了坐在对面老实巴交的冉希一眼,咽下嘴里鱼肉,极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比他做的好吃。

没等到回应的谭承烨再度追问:“谈大哥,好吃吗?”

谈之蕴淡淡瞥他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谭承烨终于高兴了,“我就说吧,冉二叔的手艺是这个。”

他捏着筷子竖起大拇指。

谈之蕴又斜他一眼,淡声道:“这下我不用担心你娘亏本了。”

第89章

晴空万里, 整座平州城被金光笼罩。

阳光斜照屋檐,在地面投落一道光影,不知从何处飘来半片残叶, 落在光影中摇晃,从远处看去, 像极了一只正在扭动的胖虫子。

地面有道影子在移动,不断逼近残叶,一只雀儿扑腾着翅膀双脚落地, 伸出鸟喙去啄“虫”。

“谭承烨,你快些,我们该走了!”

嘹亮女声骤然在院中响起,雀儿被惊得立马扇动翅膀飞向蓝空。

在它之下, 有道身影快速从屋里跑出, 快得跟残影似的叫道:“来了!”

姚映疏瞄他一眼, 又看身侧的谈之蕴,“人齐了,我们走吧。”

“快快快, 咱们快走。”

谭承烨一手拉一个,兴高采烈地往外冲, “今个儿冉家酒楼开业,肯定很热闹,咱们快些, 不然到时没得吃了。”

姚映疏被他裹挟着走,闻言哑然,没忍住呛声,“你既然知道,方才为何不快些?”

谭承烨的声音散在空中, “我已经很快了,冲啊!”

话落,他如离弦之箭拽着姚映疏和谈之蕴疾跑出去。

姚映疏:“谭承烨,你慢些!!”

一路跑到冉家酒楼,姚映疏已是气喘吁吁,没好气地丢开谭承烨的手,站到一旁平复过快的心跳。

谭承烨比她好些,踮着脚看酒楼门口,半张的嘴发出感慨,“好多人啊。”

谈之蕴微微喘着气,闻言抬起头,目光扫向人群。

“谈哥,你们这么早。”

身后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谈之蕴回头,只见华煜正从车厢内钻出,跳下车辕快步向他走来。

谈之蕴面露笑意,“阿煜。”

华煜面向姚映疏,笑着打招呼,“嫂嫂,大侄子。”

前两日听谈之蕴提过,他们一家都是普通人家出身,他便暂时放下所谓的礼仪。

姚映疏点了下头,笑容灿烂,“华公子。”

大侄子本人也随她唤一声,“华公子。”

寒暄过后,华煜从酒楼牌匾上掠过一眼,发出与谭承烨相同的感慨。

“嚯,这么多人。他们都是慕名而来?”

谈之蕴失笑,“是闻香而来。”

“哦?”

上扬的尾音里夹带疑问。

华煜:“此话何解?”

谈之蕴指向某处,“阿煜瞧。”

姚映疏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头攒动,从露出的缝隙间,她依稀看见一名堂倌站在酒楼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陶碗,拿着木筷大口进食,咽下吃食后还不忘大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咱们冉家酒楼大厨新研制的菜品,好吃不贵,保管让客官们流连忘返,梦里都忘不了这味!”

“今个儿咱们新店开张,凡是在楼里就餐的食客,酒水全免!”

姚映疏用力嗅了嗅,鼻尖隐隐能闻到一股香味,她踮脚去看那堂倌手上的吃食,好奇道:“什么味这么香?好像没尝过。”

谈之蕴身子微微向前倾,不确定道:“好像是某种炸物。”

华煜接话,“这里面定然放了胡椒。敢用如此昂贵的香料揽客,这冉家酒楼还真是大手笔。”

姚映疏低头,轻轻咳了声。

谭承烨拍腿,“嗨呀,你们鼻子都好灵,我可闻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这香味太霸道了,闻得我都饿了。快快快,那些人都进去了,咱们也去!”

谈之蕴笑,“承烨说的是,欢欢,阿煜,咱们快进去吧。”

一行人结伴进入酒楼。

刚走到门口,眼尖的冉良当即迎了出来,笑着对姚映疏道:“姚娘子来了,楼上还空着,快请进。”

余光瞄过人满为患的酒楼大堂,又见这位明显是掌柜打扮的男子热情地要带姚映疏上楼,华煜眼里掠过好奇。

谈之蕴站到他旁边,小声解释事情的起因。

华煜看向提裙登楼的姚映疏,不由赞道:“嫂嫂可真是女中豪杰。”

几人的身影依次消失在楼梯口,对面街角,有人鬼鬼祟祟藏在风筝摊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

饭菜上得极快,华煜尝了一口,嘴里发出一声“嚯”。

他赞道:“这家酒楼的厨子不错啊,这手艺,都能媲美京城名楼的大厨了。”

谭承烨埋头苦吃,闻言立马响应,“那是当然,我冉二叔的手艺可不是吹嘘出来的。”

谈之蕴淡淡斜他一眼,往姚映疏碗里夹了个炸丸子。

谭承烨丝毫没感受到他的眼风,好奇对华煜问道:“华公子,你还去过京城啊?”

虽只有几句交谈,但华煜对他印象不错,笑道:“我自幼长在京城,祖父上了年岁后日益思念家乡,便听从父命随祖父回乡住两年,待我下场再归。”

谭承烨羡慕道:“华公子,京城是何模样?我还没去过呢。”

华煜眸中露出怀念,“京城啊,那是整个大雍最繁华的地方,在那儿,你能见识到天底下最新奇的东西……”

谭承烨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认真听他讲述。

姚映疏用筷尖戳着碗里的丸子,思绪不由得跟随华煜,去到大雍的都城。

她忽然想到,如若谈之蕴这次顺利通过秋闱,来年他便要上京赶考,到时她和谭承烨或许也得跟着一起去。

京城啊。

那对以前的姚映疏来说遥不可及的地方,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就要踏足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可转念想到这里的一切,包括河阳县的林月桂,姚映疏心里又生出酸楚。

到时候,她就得和月桂姐分离两地了。

京城离河阳县那么远,将来她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还有老爹,她若是去了京城,往后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姚映疏垂头,一下子蔫了。

“怎么了?”

谈之蕴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失落的情绪,不由问道:“是这菜不好吃?”

“不是。”

姚映疏摇头,“冉二哥亲自做的,当然好吃了。”

“是吗?”

谈之蕴眼睛轻微一弯,视线往她碗里一落。

尚未动口,就能预知到滋味如何?

此时此刻,不知自己心里是何滋味的该是谈之蕴才对,他面上笑容越发和煦,温声道:“自然。”

姚映疏没听出这话里怪异的腔调,忍不住把头凑近些许,小声道:“你中了举,就该准备来年的会试了吧?”

谈之蕴如何敏锐,一下子捕捉到她话里的异常,“你舍不得离开?”

姚映疏抿抿唇,避而不答。

“分离是人这一生中最寻常的事,眼下的我们坐在酒楼,码头上却有可能上演着数桩离别。可即便再不舍,为了前程、未来、家人的期许,也只能背着行囊踏上前路。”

“这一次的分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你不用安慰我了。”

姚映疏托腮,“我就是一时情绪上头,有点小失落,我自己能想明白。”

谈之蕴知道她能想明白。

她性子洒脱通透,无论在何处都能过得极好,可他也想让她知道,这世上并非只有她一人,在她低落时,也有人能在一旁安慰,替她分担情绪。

于是谈之蕴道:“我想陪着你。”

抚在脸侧的手指忽然一动,姚映疏怔怔偏头去看谈之蕴,神情霎时呆住。

心跳如擂鼓,砰砰砰的仿佛会从胸膛里跳出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就这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一汪清澈又能溺毙人心的多情春水。

姚映疏:“你……”

话一出口,她顿时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弹跳般往旁边挪了一寸,清清嗓子道:“你离我这么近干嘛。在、在旁边不能陪着我吗?”

谈之蕴被她倒打一把的话说得哭笑不得,也不知方才是谁凑过来的。

他无奈一笑,又给姚映疏夹了个炸丸子,“是我的错,欢欢勿怪。”

霸道香味不断往鼻尖钻,姚映疏动了动秀气的鼻子。

这香气勾起她的馋虫,方才慌张的情绪散去不少,拿起木筷夹了一个咬一口,“你知道就好。”

本想借此掩饰不平的内心,谁知丸子入口,姚映疏眼睛一亮,惊喜道:“好吃,你们也快尝尝。”

“我尝一个,方才就馋得慌。”

正在听华煜说话的谭承烨听此一言,立马塞了个丸子进嘴里,眼睛夸张瞪大,含糊不清道:“好好吃!”

他给华煜也夹了一个,“华公子,你也尝尝。”

华煜顺从吃一口,又咬一口,赞道:“不错,外酥里嫩,鲜香中略带一丝麻意,里面的馅料应当是用鱼肉做的,就是不知那脆口的是何物。”

姚映疏:“是鱼?我竟没尝出来。”

“我也没,只觉得特别好吃。真不愧是冉二叔啊。”

听着三人讨论炸丸子,谈之蕴淡淡垂首瞥一眼自己拿着木筷的手,夹起一个鱼丸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片晌后对华煜道:“是莲藕,抑或是荸荠。”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平州多湖,最寻常的便是莲藕啊。”

谭承烨恭维,“谈大哥,还是你聪明。”

谈之蕴眼里涌出笑,谦虚道:“不算什么。”

华煜疑惑,“你们不是父子,为何要唤谈哥谈大哥?”

“嗐,事情是这样的……”

谭承烨拉着华煜小声交谈。

姚映疏又吃了个丸子,眼睛弯弯如月牙,“我决定了,未来几日都来酒楼吃饭。”

谈之蕴眼里的笑顿时烟消云散。

……

碧瓦朱甍,亭台楼阁,十步一假山,五步一雪松。

水流哗哗而下,顺着嶙峋假山流入湖泊,湖中荷花已谢,唯有片片荷叶碧绿依旧,水珠落于其上,泛起晶莹光泽。

一尾红色锦鲤探出水面,啄吃荷叶,水珠顺着叶面滑落,落在锦鲤尾上。

它甩甩尾巴,专心啄吃,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锦鲤一慌,立马甩着尾巴钻进水下,难觅踪影。

水声叮咚,荷叶晃动,水珠甩向天空,重重砸落地面,汇成一片狼藉。

“这送的都是什么东西,撤了撤了,我不吃!”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响,宗祺禹将桌面的饭菜挥落,站在屋里指着门外发脾气。

“再不放我出去,我要你们好看!”

守在门口的下人面露苦笑。

前几日这位小祖宗老老实实待在屋里,送什么吃什么,原以为他是吃了教训长进了,谁能想到不过三日就原形毕露,每隔一段时日就指着门骂,骂累了喝盏茶歇上一会儿,又接着骂,骂得他们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一名小厮叹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另一人道:“这还早着呢,咱们还是站着挨骂吧。”

话音刚落,忽见一道身影走进院门,那小厮眸光大亮,跟见到观世音菩萨似的迎上去,“大公子来了。”

陈行瑞浅笑颔首,听着屋里的骂声,眉头微微一蹙,问道:“骂了多久了?”

小厮苦笑,“从今晨醒来就没消停过。”

眉间褶皱加深,陈行瑞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我与禹弟说说话。”

“是。”

两名小厮迫不及待退下。

“天杀的,你们还认不认我这个主子了?再不把我放出去,我明天就把你们发卖了!”

陈行瑞脸色一沉,“禹弟要卖谁?”

“哥?”

屋里宗祺禹的骂声一顿,狂喜般奔至门前,双手摁在门上,急迫道:“哥,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我这几日等得有多着急。”

陈行瑞教训,“你看看你,六根不净,焦躁难耐,哪有半分陈家子嗣的影子?”

“哥我知道错了,我不骂了,真的不骂了。”

宗祺禹立马认错,小心翼翼询问:“哥你想到法子了吗?”

这都过去三天了,那姓谈的小白脸把姚娘子从牢里接出去,姚娘子一个感动,可不得与他干柴烈火共赴巫山?

他是想抢别人妻子,可没想抢儿子啊。

陈行瑞无奈,“方才我的人传来消息,姚娘子与一户冉姓人家合开了一间酒楼。”

宗祺禹迷茫,“所以呢?”

陈行瑞闭眼,额上青筋跳动,忍着没骂出来。

他声音放低。

宗祺禹听完眼里大放异彩,兴奋又激动,“哥,你真不愧是我哥!如此,姚娘子定能念我的好,慢慢回心转意。”

陈行瑞嫌弃地看了眼紧闭的门扉,叮嘱道:“你再忍耐几日,务必让父亲知晓你已改过,到时再哭几声,父亲心软,定能放你出来。”

宗祺禹连声应,“好,我记住了。”

嘱咐完,陈行瑞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近身小厮立马跟上来,他拧眉沉思,屈指让小厮上前,低声道:“你去……”

第90章

姚映疏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无意间瞥见厨房光亮,心中纳闷。

谭承烨今个儿这么懂事?一早就起来做饭了?

缓步走过去,待移至厨房门前, 见到的却并非谭承烨。

姚映疏意外,懒洋洋靠在门上问:“你今日怎么想起要下厨了?”

要知道, 自从谭承烨学会简单的小菜后,他就再也没下过厨。

谈之蕴转身,袖子挽起露出两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有白渍落于其上,斑斑点点的似一幅毫无规律的画。

姚映疏的视线在上面停留片刻,缓缓上移落在谈之蕴目间。

那双桃花眼太过亮眼,目光再度挪开, 落在他肩上。与此同时, 站姿也不由得规整一二, 腰背下意识挺直。

谈之蕴回身笑,“今日起得早,看了会儿书后眼睛疲乏, 索性去外面走走。这一不小心就走到了菜市,见摊子上的鱼新鲜, 忆起在华府吃过的一道菜,便买了几尾回来,想让你们娘俩也尝尝。”

姚映疏半分没怀疑这话的真假, 靠近过去好奇问:“什么菜啊?”

谈之蕴:“将鱼肉打成泥,再搓成丸子煮汤,不算什么稀奇吃食,只是华府的厨子放了些平州没有的香料,别有一番风味。”

姚映疏:“吃得可真精细。”

不愧是大户人家啊。

她歪头问:“但你怎么骗得人家把香料匀给你的?”

谈之蕴失笑, “哪用得上骗啊。我给阿煜画了幅画,他做主给的。”

华煜此人,姚映疏虽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是个爱才的。谈之蕴的画工那般好,用一幅画换香料也不算什么。

她不由感慨,“你若是不参加科考去做个画师,百年之后,也定然是个名匠。”

谈之蕴眼里含着碎光般的笑意,“这么信任我?”

“这不是信任,是事实。”

姚映疏应道。

谈之蕴眼里笑意加深,口中谦称,“那是因为你极少见过别人的画,等你见得多了,就会知道我的画技算不上什么。”

“谁说我没见过?”姚映疏反驳,“我在书铺看的画可不少,虽说我不懂什么画工意境,但就是觉得你画的比别人好看多了。”

“你别妄自菲薄,自信些。”

谈之蕴笑,“好好好,我听娘子的。”

姚映疏摸了摸耳朵,指腹有些发烫,她暗暗腹诽。

这笑的,让她耳朵怪痒的。

她够着脖子往谈之蕴身后看,“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我自己来,这马上就好了。”

姚映疏“哦”一声,顺从地在锅里舀了盆热水洗漱,一边擦脸,边偷眼看谈之蕴。

他将盆里的鱼肉捏成丸子,依次放在煮沸的热汤里,动作行云流水,不似下厨,倒像是在作画。

那鱼肉丸子圆滚滚的,跟元宵似的,看上去极为可爱。

手里的巾子热度逐渐消散,姚映疏收回视线,轻咳一声。

余光往外一瞥,正好捕捉到谭承烨打着哈欠往厨房而来的身影,她急忙唤道:“快来,这水还热着呢。”

“来了。”

谭承烨应一声,走进厨房的瞬间闻到香味,立马问道:“谈大哥,你在煮什么?好香啊。”

“鱼丸汤面,马上就好,你先洗漱。”

“又是鱼丸?”

谭承烨噘噘嘴,有些失望。

鱼丸虽好吃,但这几日在冉家酒楼吃多了,他现在有些腻。

谈之蕴:“和冉二哥的鱼丸不一样,待会儿你尝过就知。”

秉承着对他谈大哥的信任,谭承烨内心重新生出期待,“好。”

母子俩洗漱完,面差不多也出锅了。

一碗汤面上铺满圆滚滚的鱼丸,再加上青菜与葱花点缀,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姚映疏捏着筷子,先夹了个鱼丸,吹凉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率先感受到的是鲜,软嫩弹牙,回味无穷。

“好吃吗?”

“好吃好吃。”

谭承烨抢答,挑面吃的空隙不忘伸手给谈之蕴比划一个大拇指,“不愧是谈大哥,真好吃。”

这小子称赞的话张口就来,对谁皆是如此,谈之蕴对他淡淡一笑,目光轻轻落在姚映疏脸上。

她嚼着鱼丸,对眼映星辉,吞咽后对他一笑,赞道:“好吃。”

谈之蕴下意识露出笑容,想问他和冉希谁做的更好吃,但转念一想,这问题若是问出来,倒像是在拈酸吃醋。

他是姚映疏堂堂正正的夫婿,哪用得着和别的男人比厨艺如何,这不是平白降低了他的格调?

不必如此,当真不必。

谈之蕴气定神闲,“这碗里还有,多吃些。”

话落,他道:“我待会儿要出趟门。”

姚映疏:“去哪儿?做什么?”

“阿煜给我递了一张帖子,说是今科秀才举办的一场茶会,可互相探讨诗文,交流学问。”

姚映疏眉心微拧,“再过几日就是秋闱了,现在举办什么茶会,这不是耽误人温习吗?”

她不好说不准他去之类的话,只反问道:“你当要去?”

谈之蕴失笑,“华家帮过我们大忙,阿煜的面子不好驳。况且华老爷子也让我松快松快,别日日紧绷,去去也无妨。”

“赴宴的皆是秀才,没准将来在京城还会再见,去认识认识也好。”

他既这般说,姚映疏也不再阻拦,“行,那你去罢。”

谈之蕴笑着舀起一颗鱼丸放进姚映疏碗里,“娘子深明大义,小生佩服。”

话音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打探,“娘子今日作何打算?”

姚映疏想了想,“我做的衣裳还缺根衣带,家里的料子选来选去都不满意,准备一会儿去布庄看看。”

不去冉家酒楼就好。

谈之蕴心里略松一口气,“让承烨也跟着去罢,他一人在家,大抵是无法静下心来看书的,他跟着一起去还能帮你拎拎东西。”

谭承烨立马响应,“好啊,我也一起。”

姚映疏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也行。”

吃过早食,谈之蕴先一步离家。

姚映疏回屋稍作收拾,这才带着谭承烨离开。

两人先去了布庄。

平州城真不愧是府城,随便一个铺子的料子就比河阳县多得多,姚映疏挑花了眼,一口气买了好几匹布。

从布庄出来,姚映疏余光随意一瞄,正好瞄到一旁成衣铺子里挂出来的衣裙。

她瞬间定住了。

谭承烨背着布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试探性问:“要去看看吗?”

姚映疏犹豫望向他身后的布料。

谭承烨,“这马上就要立秋了,咱们家也该添衣了,多买两身怎么了?再说了,你不是还往酒楼里投了钱?等下个月就有银子进项,你怕什么?”

他斜睨姚映疏,“我家姨娘们当初几乎每月都要做新衣裳,你比她们有钱多了,怎么还这么抠?”

姚映疏唰唰朝他放冷箭,“我这叫节俭。”

既然谭承烨都不心疼银子,那她就更没心疼的必要了。

轻哼一声,姚映疏扭头就往成衣铺子走。

刚进门,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女堂倌立刻迎上来,笑容满面招呼,“哎哟,这位娘子生得可真漂亮!娘子可要买衣裙?您这好颜色穿这身鹅黄色对襟衫子正好,或者这件胭脂色的褙子也不错……”

这女堂倌能说会道,一张巧嘴比枝头上的黄鹂唱得还好听,听得姚映疏晕头转向的,不知不觉就买了好几身。

有她的,谈之蕴的,谭承烨的,零零总总好几大包,最后两人从成衣铺子走出来时,臂弯里挂着的全是包裹。

今日日头有些晒,回去的路上,谭承烨走了两刻钟就喊累,气喘吁吁道:“要不咱们先找个地儿歇会儿吧?”

姚映疏也累,看了眼小少年身上的布料和包裹,良心隐隐作痛,点头应道:“去冉家酒楼吧。”

两人又转道去冉家酒楼。

喧闹大街上,一双眼睛目送母子俩进了酒楼,睫毛下敛,转身而去,身影极快消失在人群中。

……

冉家酒楼这阵子的生意不错,虽与开业时的火爆不能比,但也差不了多少,每日宾客盈门,座无虚席。

姚映疏一迈步进去,险些撞到正在上菜的堂倌,幸亏她反应迅速往旁边避开,这才没淋一身汤水。

堂倌抬头看她一眼,匆忙说了声“对不住姚娘子”,急匆匆端着菜盘走向前头的食客。

谭承烨感慨一句,“真忙啊。”

“忙是好事。”

姚映疏笑眼弯弯,凑近谭承烨小声道:“这样我下月的分红就有着落了。”

谭承烨隐隐后悔,“早知如此,当初我也投点了。”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念书,看着你娘我赚银子吧。”

姚映疏嘴角上扬,语气带着小得意,惹得谭承烨瞪她一眼。

忙着算账的冉良瞧见母子俩的身影,正要丢下手里的算盘迎过来,姚映疏急忙出声,“你忙你的,不必管我们。”

说完,她和谭承烨一起上了二楼。

哪怕姚映疏再三推辞,冉良终究还是在酒楼里给她留了个雅间,姚映疏拗不过,只好享受了。

把东西一放,她浑身轻松地瘫坐在榻上,“累死了。”

谭承烨与她差不多,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拎起来却是轻飘飘的。

“没水。”

眼下这个情形,想必也没人顾得上给他们上茶,姚映疏摆手,“你自己去打一壶。”

谭承烨不乐意了,把茶壶一放,又躺回去,“你怎么不去?”

姚映疏叹气,“我累啊。”

谭承烨:“我也累。”

母子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就先不喝了。”

默契地做完决定,两人双手一瘫,跟面饼似的瘫在床上,目光发滞,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姚映疏昏昏欲睡时,雅间的门被人敲响。

“姚娘子?”

姚映疏立马清醒,推了推谭承烨,“有人来了,快起来,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谭承烨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身,“谁啊?”

他嘟囔,“扰人清梦,好不烦人。”

姚映疏在他头顶给了一下,对外头道:“进来吧。”

这一下彻底把谭承烨打清醒了,他一转头,冉良端着饭菜走进来,把菜一一摆在桌上,口中连连告罪,“实在抱歉,今个儿险些忙不过来,姚娘子和谭小公子都饿了吧?先吃些垫垫,还想吃什么只管点,我现在让二弟做。”

饭菜的香味从空中飘过来,勾起谭承烨腹中馋虫,他大步走过去深深一嗅,“好香啊。”

姚映疏:“不用了冉大哥,这些已经够了,你快去忙吧,不必管我们。”

这菜色与前几日他们来时都不一样,冉大哥用心了。

冉良再度告罪,匆匆下楼。

母子俩都饿得慌,往桌前一坐,拿起木筷便开始用餐。

谭承烨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好吃,太好吃了。我要是有冉二叔这手艺,我也开座大酒楼,天天坐着收钱。”

“你冉二叔天天这么累,还坐着收钱呢,每日打烊时那手能不能抬起来都不一定。”

姚映疏往谭承烨碗里夹了块莲藕,“快吃吧。”

她又道:“若酒楼日日都有这么多客人,再过不久,冉大哥就该再请一个大师傅或者给冉二哥寻几个学徒了。你要是真想开酒楼,我待会儿就和他说去,让你先做一两年学徒。”

谭承烨一口咬下半块莲藕,“我就说着玩,又不是正要去开酒楼。”

姚映疏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单纯就是扯扯嘴上功夫?

无声嗤笑,给谭承烨夹筷子笋干,她道:“吃你的去。”

谭承烨努嘴,嗷呜一口咬下。

吃得差不多,姚映疏率先放下筷子。

给自己和谭承烨盛了碗汤,刚喝一口,楼下骤然传来一声尖叫。

她被吓一跳,排骨汤顺着下巴滴落。

“怎么了?”

谭承烨从怀里扯出帕子递过去,迷茫问。

姚映疏擦去汤水,回道:“不知道。”

喧闹声越来越大,她预感不对,把帕子往桌上一放,立即起身出去,“我去看看。”

“等等我。”

谭承烨放下筷子,嚼着嘴里的米饭匆忙跟上去。

二楼栏杆上围了许多被叫声吸引的食客,姚映疏带着谭承烨站过去,视线往下掠。

大堂内,数个食客将躺在地上的男人围住,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具体是何情形,男人身边蹲着一名妇人,声泪俱下地控诉。

“这饭菜里有毒,把我男人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