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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继子改嫁后 鹤松楹 25097 字 2个月前

第121章

“或许吧。”

谈之蕴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姚映疏唇边。

她一口咬下, 含糊道:“既然不喜欢,那梁王为何这般维护寿光公主?”

“也许,是为了掩饰他的企图, 抑或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姚映疏微微偏头,思索片刻, 诚实摇头,“听不懂。”

谈之蕴笑了,“无碍, 梁王与我们无关,往后离他远些就是了。”

姚映疏又咬一口糕点,眼睫上抬瞄了他一眼,小声道:“应该不行。”

她解释, “梁王就是我们上京路上遇见的, 要杀大福那位王爷。而且……”

压低嗓音, 姚映疏小声道:“储君未立,任何一名成年且有子嗣的王爷皆是太子的候选人,梁王也在其中。”

如果晋王和梁王想争皇位的话, 那这位瞧着脾气不太好的王爷,怕是绕不开了。

毕竟, 她现在也算是晋王一方的嘛。

谈之蕴微怔,敛眉沉思。

姚映疏就着他抬高的手吃完一整块糕点,歪着脑袋看他,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胡乱想想。”

谈之蕴回神,温声笑道。

“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不能和我说?”

姚映疏略显不满。

“只是一些模糊的想法,等我理出头绪了再告诉你。”

谈之蕴轻笑, 抬手摸了下姚映疏头顶。

“别摸别摸!”

姚映疏叫唤,扒拉下他的手,“你手刚拿了糕点,我今日特地抹了头油呢。”

谈之蕴眉尾微扬,语调轻松含笑,“嫌弃我?”

他故意把手放在姚映疏脸上,温热掌心与脸颊相贴,桃花眼脉脉含情,似水温柔。

姚映疏被看得心脏狂跳,动作急促拉开谈之蕴的手,取出一张帕子,垂头细细为他擦拭,小声道:“对啊,就是嫌弃你。”

谈之蕴安静看着她,轻笑一声。

“大福,快下来,赶紧下来!”

窗外,谭承烨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姚映疏和谈之蕴齐齐看去,大福不知怎的飞到了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谭承烨,无论他怎么喊,始终不为所动。

“大福,你快下来啊!”

小福动作敏捷跑来,冲着围墙汪汪直叫。

姚映疏停下动作,“咱们出去看看。”

“好。”

谈之蕴反手握住她,二人相携离开书房。

站在檐下,姚映疏气沉丹田,高喊一声,“大福,马上给我下来!”

“咯咯咯!”

母鸡扇动翅膀,立马从墙上飞下,迈着小碎步躲到角落里。

墙下几株白茶开得正好,它埋头钻进去,啄吃落在地上的花瓣。

姚映疏拧眉,“这小混蛋,怎么我不在它就如此放肆?你们平时都不管它?”

谈之蕴轻咳一声,默默挪开视线。

吉福心虚垂头,“大福平时很乖的。”

姚映疏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别管大福了。”

谭承烨招手,神情兴奋,“好不容易能歇一日,我们出去逛逛吧。”

谈之蕴的目光落在谭承烨身上,迟疑道:“承烨……好似长个了,瞧着也不似之前那么瘦了。”

“谈大哥你也发现了?”

谭承烨惊喜,“我觉得最近饭量大了不少,读起书来都更精神了。看来练练功夫确实不错。”

他瞬间得意起来,笑眯眯道:“我教你吧。”

“教什么教,你谈大哥不需要你教。不是要去逛街?赶紧动身吧。”

姚映疏一手拉着谈之蕴,一手拽着谭承烨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眨眨眼,回身看向身后,“你们去吗?”

雨花笑,“我正好有东西想买,吉祥吉福,你们陪我去吧。”

吉祥脑筋一转,立即领会,笑道:“行。”

吉福:“可我想和少爷一……”

话未说完,被吉祥一把拽住,“他和我们一起,少爷娘子,谈公子,你们快去,快去。”

“好。”

今日正好有马球赛,谭承烨嚷嚷着想去,姚映疏和谈之蕴只好随他。

这小少年从坐下开始便激动不已,拉着两人猜输赢,“我压红队,你们压哪对?”

“有彩头吗?”

谭承烨想了想,咬牙道:“二两银子。”

姚映疏笑,“行,那我也二两银子。”

谈之蕴接上,“我也二两。”

话音刚落,母子俩齐齐看向他,眼神惊异奇特。

“怎么这么看着我?”

姚映疏:“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谭承烨:“说得这么云淡风轻,谈大哥,你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谈之蕴无奈一笑,自我调侃,“看来我一毛不拔的形象还真是深入人心。”

又对谭承烨笑,“你猜。”

谭承烨嚷道:“谈大哥,你学坏了!”

姚映疏噗嗤一笑,“好了,快开始了,谭承烨压红队,那我压绿队吧。”

“我也压绿队。”

谭承烨叉腰,“你们输定了,今天这四两银子都是我的!”

姚映疏耸肩,“那就拭目以待了。”

马球赛结束后,谭承烨大摇大摆往外走,满脸骄傲自满。

姚映疏和谈之蕴跟在他身后,瞧着他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无奈。

“这小子。”

“难得见他如此高兴。”

姚映疏点头。

来到京城后,谭承烨最初一直闷闷不乐,即便外表看着无恙,但内心终究忧虑难耐。但自从寻回吉祥三人,又得知杨管家无碍,甚至一直在追查谭老爷的死因,他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能寻回些在河阳县的影子,但内心又比那时成熟不少。

姚映疏感慨,“孩子长大了。”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似二八少女。

谈之蕴失笑,缓缓伸手,接着袖子遮挡,轻轻握上。

姚映疏偏头看他,眼睛弯起,形如月牙。

“你俩好慢,快跟上啊。”

谭承烨回头,招手招呼二人。

“来了。”

午时将过,一家三口早已饥肠辘辘,寻了个摊子吃饭,姚映疏看着对面的果饮铺子,支使谭承烨去买饮子。

“对了,郡主带我去了个果饮铺,味道极好,待会儿我带你们去。”

谭承烨问:“是你上回带回来的?”

“对啊。”

“行,我这就去。”

原本不情不愿的谭承烨立马起身。

“看来你与郡主相处得不错。”

姚映疏点头,“郡主人极好,与寻常贵女不太一样,待我也一直尽心尽力……”

说着说着忽然没了音儿,谈之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依稀瞧见一道婀娜背影。

“怎么了?”

“看见了一个人,郡主的表姐,尚家娘子尚岚玉。”

姚映疏道:“她进了书铺,应该是去买书的。”

谈之蕴对别的娘子没什么兴趣,闻言随意点了下头。

“两位,你们的馄饨来了。”

店家端了两碗馄饨过来,“还有一碗,两位稍等。”

“多谢。”

姚映疏道了谢,用勺子舀起馄饨吹了吹。

等剩下那碗上来时,谭承烨正好买了果饮回来,“喏,热的。一人一份,趁热喝,否则一会儿就凉了。”

“你的也上了,赶紧吃吧。”

姚映疏吃了颗馄饨,随手选了杯用竹筒盛放的果饮。

大冷天来一碗热馄饨,暖意从胸腔内漫出来,热乎乎的浑身舒畅。

吃完馄饨,姚映疏小口喝着饮子,目光随意落在对面的书铺。

尚岚玉正好从里面走出,手中空荡,就连身后侍女亦是两手空空。

咦?

姚映疏咬着竹管不解,不是去买书的?

而且看那表情,似乎有些受挫?

“我吃饱了,咱们走吧,去下一个地儿。”

谭承烨放下碗,动作优雅地用帕子擦嘴。擦着擦着,想起还没喝完的果饮,他收起帕子,连忙把剩下的全喝进肚子。

姚映疏慢悠悠的,“去哪儿啊?”

谭承烨歪着脑袋,内心蠢蠢欲动,“要不……我们去书铺?”

谈之蕴拆穿他,“想去买话本?”

“嗯嗯。”

谭承烨两眼放光,作可怜状,“可以吗?”

姚映疏立刻来了精神,同样可怜巴巴望向谈之蕴,“可以吗?”

谈之蕴无奈,屈指一人敲一下,“你们啊。”

“行,今日破例,去吧。不过只能一人挑一本。”

“太好了!”

姚映疏和谭承烨激动击掌,“走走走,咱们快走。”

眼见那两人飞快往对面的书铺跑,谈之蕴摇头无奈一笑,留下饭钱,快步追上。

快到书铺门口时,姚映疏的速度慢了下来,等谈之蕴走近,她笑得两眼弯弯,与他一同进去。

谭承烨已经没了影儿,姚映疏指着满满当当的书籍问谈之蕴,“你不挑一本吗?”

谈之蕴:“替你挑?”

“是你自己啦。快去快去。”

将谈之蕴推过去,姚映疏背着双手走到离门口稍近的书架前,认真挑选话本。

《风流寡妇俏书生》?

这是什么书?

姚映疏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被影射到,默默挪开目光。

《夜里忽梦小桃红》?

这又是什么?名字还挺好听的。

姚映疏伸手取下这本。

尚未翻开,一道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掌柜的,方才那娘子的书写得那般好,咱们为何不收?”

“你懂什么。”

掌柜的回:“那娘子文采是好,可她写的大伙都不爱看啊。孤女寄身表亲府中,与表哥两情相悦,却自苦身份无法相守。现在的小娘子们都爱看美好大团圆结局,谁会看这种悲剧?”

“这若是卖不出去了,砸咱们手里岂不是亏了?”

“掌柜说得是,还是掌柜有见解。”

姚映疏若有所思,那位娘子……说的该不会是岚玉姐姐吧?她不是来买书,是来卖书的?

还有她那话本的内容……

“选好了?”

声音在耳边响起,姚映疏转头。

谈之蕴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书。

“选好了,你买的什么?”

“佛经。”

谈之蕴堂而皇之将书封展示给她看。

佛经啊,看来最近心不静,是在担心会试?

姚映疏道:“看看佛经也好,多静静心,别胡思乱想,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谈之蕴双眼微眯,嘴角笑意有些意味深长,“这可是你说的。”

姚映疏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

谈之蕴轻笑,“去找找承烨吧。”

“我在这儿,我也选好了!”

谭承烨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溜烟往外跑,“走最后的结账!”

姚映疏拿他没办法,翻了个白眼往外走。

一扭头,却见谈之蕴默默走在最后。

姚映疏伸手,在他掌心轻轻一勾,笑道:“变大方了啊谈公子。”

谈之蕴一把握住她,嗓音含笑,“可不是?”

从书铺出来,谭承烨嚷嚷着要去看杂耍,一家三口寻了家酒楼要了二楼的厢房,站在窗前瞧着下方杂耍。

这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天逐渐转黑,三人才走出酒楼。

两侧行人不减,周遭景象越发热闹,姚映疏目光随意一瞥,陡然一惊,拉着谈之蕴躲到身旁的脂粉铺子后。

谈之蕴疑惑,“怎么了?”

姚映疏靠近他,捂唇小声道:“我爹,他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谈之蕴偏头,的确看见姚闻远牵马走过闹事。

他笑,“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的是我爹。”

姚映疏轻哼一声,“万一他又指着你骂小白脸怎么办?”

谈之蕴回忆,“他骂了吗?”

迟疑道:“好像没有。”

姚映疏也记不清了,但她可以肯定,她爹指不定在心里骂谈之蕴小白脸男狐狸精呢。

“姚映疏,谈大哥,你们上哪儿去了?”

谭承烨忽然回头高声喊叫。

视线里,姚闻远仿佛听到了什么,偏头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

姚映疏心头一抖,拉着谈之蕴往里躲,两人手臂挨着手臂,离得极近。

幸好他只看了两眼便扭过头,牵着马走了。

姚映疏松了口气,笑骂谭承烨,“这小子,差点让他坏事。不过……”

她抬头望着谈之蕴的脸,白皙脸颊浮现两朵红霞,明亮双眼溢满兴奋。

“这种感觉,还挺刺激的。”

谈之蕴低头,放在胸口的书好似在发热,嗓音略低,“你喜欢刺激?”

姚映疏认真思索,“很新奇,有点上瘾。”

下一刻,眼前骤然一黑,周遭嘈杂声仿佛一瞬远去,唯有两颗心在剧烈的跳动声中逐渐靠近。

还有……他的气息与温度。

……

“你怎么了?”

谭承烨奇怪问:“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你和谈大哥究竟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啊。”

姚映疏保持镇定,“看见我爹了,去躲了躲。”

“哦。”

谭承烨信了,不再开口。

片刻,他又转过头来,狐疑在姚映疏脸上扫视,看得她心惊肉跳。

“怎么了?”

“娘子,少爷,到家了。”

驾车的吉祥道。

“好。”

姚映疏逃似的跳下马车,快步往里走。

原以为还有场硬仗要打,谁知道姚闻远并不在府中,得知他去了晋王府,姚映疏松了口气,叮嘱吉祥盯着谭承烨,子时前必须入睡,她匆匆回到自己院子。

雨花去备水,姚映疏脱下外裳,触碰到硬物时才意识到自己还买了本书。

她拍拍脸平复心情,将书翻开一眼。

下一瞬,她烫手似的把书扔出去,捂住通红的脸无声尖叫。

这是什么啊!

“娘子,水好了,可以洗漱了。”

雨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将姚映疏吓一跳,她急忙捡起地上那本书,在雨花进来之前慌慌张张将之塞到枕下。

“咳。”

姚映疏低咳一声,将脸侧碎发勾至而后,“好。”

雨花并未注意她故作镇定的动作,等姚映疏洗漱完便端水退下了。

脱去衣物躺在床上,姚映疏裹紧被衾,努力入睡。然而刚才那副图画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怎么也甩不开。

辗转反侧许久,姚映疏裹着被子坐起,去拿了盏灯,将枕头下的书取出来,鼓起勇气翻开一页。

也不知是地龙烧得太热,还是这被子太暖,姚映疏面上热度逐渐攀升,烧得她脑子晕晕乎乎的。

迷迷糊糊地想,好像还挺……的……

第122章

“阿嚏!”

“抱歉, 抱歉。”

姚映疏偏头,捂唇打了个喷嚏。

赵桐月拧眉,关心道:“这是着凉了?京城的冬又干又冷, 极易着凉,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熬碗姜汤驱驱寒。”

姚映疏心虚摸鼻, 若不是因为那本书,昨夜她也不会熬了大半宿。也不知道那书铺为何会卖这种东西,还、还挺有意……哦不, 简直太下流龌龊了!

但窗子都关着,屋里又烧着地龙,按理来说应当不会着凉才对。

姚映疏谢过赵桐月,“多谢郡主。”

赵桐月嗔怪道:“你我之间, 还用得着谢?”

姚映疏不好意思笑笑, 低头的瞬间, 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待会儿回去的路上,她再去那家书铺看看?

不不不, 这种东西有一本就够了,怎么能接着买呢?

但心里另外一个声音又在说, 买了又怎样?这东西既然存在,那就是给人看的。再者,她正值少年慕艾的年纪, 又有了心上人,对这种事好奇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止好奇,她还得……

打住,赶紧打住!

姚映疏低头,捂住瞬间通红的脸颊。

天呐, 她刚刚在想什么?

忘掉,快忘掉!

“表姐,你怎么了?”

赵桐月的嗓音落地,姚映疏瞬间吓一跳,连她口中唤的是谁都没听清,立即心虚抬头。

目光在赵桐月脸上一掠而过,转而望向一旁的尚岚玉。

“啊?没什么。”

尚岚玉回神,“不是要教阿疏妹妹吗?”

“我们一起啊。”

赵桐月道:“论琴棋,表姐不如我,但书画一道,却是我远不及表姐。”

她弯眼笑,“我教阿疏妹妹琴棋,表姐教书画,如何?”

“好。”

尚岚玉起身。

三人来到桌前,一名侍女在身旁伺候笔墨,尚岚玉将笔递给姚映疏,“我记得阿疏妹妹说过自己会写字,你先写两个字让我看看。”

姚映疏点头,挽袖执笔,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赵桐月和尚岚玉低头看,“这字……阿疏妹妹是同谁学的?”

“谈之蕴。”

姚映疏垂首,看着“姚映疏”三个字,她自觉挺满意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尚岚玉浅笑道:“方才我还在想,待阿疏妹妹下笔后再让你学谁的字,如今看来却是不用了。”

赵桐月赞同点头,“清逸隽秀,笔法灵活,阿疏妹妹还是跟着你夫君学吧,我们就不误人子弟了。”

姚映疏瞬间红了脸。

尚岚玉笑,“看来,我派不上用场了。小月,该你了。”

“诶,琴棋这种东西,粗略学学应付场面就行了,咱们又不当琴师国手,学那么精作甚?”

赵桐月挑眉笑,“我还是对阿疏妹妹的夫婿更感兴趣,上回话未说完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尚岚玉无奈,“你就是用这个借口,让姨母暂时按下为你择婿的心思的?”

赵桐月摆手,“这个不重要。阿疏妹妹不说夫婿也行,快说说你那‘大儿子’,他是个什么性子?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她一口一个夫婿的,让本就心虚的姚映疏心跳骤快,心绪不平,便想弄些动静转移注意。

落在桌上的手下意识一挥,将手边东西挥开,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她立马蹲下去捡。

“这是……”

看着眼前的东西,姚映疏面露好奇。

“这……”

看清那是何物,尚岚玉面色一慌,想伸手夺回。

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咬住下唇。

赵桐月看看她,又看看姚映疏手里的书,欲言又止。

“郡主这是从何处买的话本?”

姚映疏翻开一页,眼睛发亮,“言语精炼不赘述,用词精准,寥寥数笔间书中画面跃然纸上,这作者好文采。”

尚岚玉一怔,微微松开被咬住的嘴唇。

赵桐月意外,“阿疏妹妹喜欢?”

“喜欢啊。”

姚映疏笑,“郡主也喜欢看话本?”

赵桐月弯唇,“当然喜欢。”

看了尚岚玉一眼,她眸光一转,笑着邀请,“那我们一起看?”

“可以吗?”

姚映疏眼睛先是一亮,旋即迟疑,“不是要学琴棋?”

赵桐月认真问:“阿疏妹妹可想学?”

她老老实实回答:“其实,不怎么想。”

“那不就得了?”

赵桐月满脸是笑,拉着两人在榻上落座,“快快快,咱们一起看话本。”

三个姑娘聚在一处,把话本放在中间之人腿上,脑袋凑在一处,聚精会神地看。

这话本子并不长,看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便结束了,姚映疏拿帕子擦眼泪,赵桐月亦是眼泪汪汪,唯有尚岚玉垂眼出神,怔怔看着最后一页,复杂情绪翻涌,化为潮水将整颗心吞没。

耳畔落下轻轻的叹气声,姚映疏难过道:“他们真心相爱,为何不能在一起呢?”

赵桐月的余光从尚岚玉身上瞥过,亦是一叹,“每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顾虑,可他们都是不愿心上人为难之人,宁愿苦了自己,也不愿苦了他人。”

姚映疏另有见解,“可一句不说便远走他乡,让心上人念了一辈子,何曾不是苦了他人呢?”

尚岚玉一怔。

仿佛有把斧头劈在心口,刹那间海浪翻滚,得见一瞬天光。

赵桐月细细思量,“好像说得也对。表姐,你……”

顾虑着什么,她并未把话说完。

姚映疏随之偏头,“岚玉姐姐,这话本子是你写的吗?”

“什么?”

尚岚玉抬头,神色迷茫。

姚映疏又重复一遍,“这话本子是你所写?”

“你看出来了?”

姚映疏笑,“这么说,那日去书铺的,当真是岚玉姐姐?”

尚岚玉怔愣,白净面皮上瞬间泛起红晕,“你、你瞧见了?”

“什么书铺?”

赵桐月不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快说!”

她故意板起脸,举着双手,“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姚映疏看向尚岚玉,得她同意后笑盈盈道:“那日在街上瞧见与岚玉姐姐极像的人进了间书铺,我后来跟了去,无意间听见掌柜的与小二讨论,为何不收方才那姑娘的话本。”

尚岚玉垂头,面色暗淡,“是我写得不好,掌柜的不收也是应该的。”

“诶,岚玉姐姐这话说得不对,你若写得不好,方才我与郡主为何两眼泪汪汪?”

姚映疏解释,“是掌柜的不喜悲剧,这才给你拒了。”

“可是……”

尚岚玉迟疑,“我走访了许多间书铺,都不愿收我的本子。”

姚映疏道:“这只能说明如今坊间书铺掌柜爱收喜剧话本,不能证明岚玉姐姐写的不好。再说了,他们是男子,这本话本的读者明显是娘子,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爱看什么?”

“缠缠绵绵的爱情悲剧最能打动细腻者的人,岚玉姐姐这话本写得极好,你瞧,我现在眼睛里还有泪花呢。”

姚映疏指着自己的眼睛。

尚岚玉不自信问:“真的?”

“嗯嗯!”

赵桐月重重,“当然是真的。”

“表姐,你文采出众,若是男儿身,说不定早就考个状元回来。你自信些,脑子里别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需要告诉自己,老娘写的东西就是好,老娘就是最厉害的,这不就得了?”

尚岚玉被她逗笑,眼里有了笑意,“这话可不能让姨母听见。”

“放心,她听不见。”

赵桐月随意摆手,“不过表姐,你去书铺是想卖话本?”

尚岚玉轻轻点头,“这本怕是不行了,我琢磨琢磨,再写本欢喜的。”

赵桐月重重拍腿,“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表姐的话本子写得这么好,岂能埋没了?”

脑筋一转,她道:“这样,我开间书铺,只收你一人的话本!”

“啊?”

姚映疏和尚岚玉齐齐惊住。

“后来呢?”

白雾上涌,清隽眉眼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谈之蕴倒了杯热茶递给姚映疏。

她伸手接过,轻轻往茶汤内吹气,啄饮一口,“郡主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下定决心要开间书铺,不过只收岚玉姐姐一人的话本怕是不行,她不同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嘛……”

姚映疏噗嗤轻笑,“我怕郡主那书铺不到三个月就亏空了。”

谈之蕴递过去一块桂花糕,笑道:“不止如此吧,你也掺和了?”

“咳咳。”

姚映疏清了清嗓子,先是一通夸赞,“呀,谈公子当真是聪慧过人聪明绝顶,一猜就猜中了。”

中指曲起在姚映疏鼻尖一刮,谈之蕴笑,“少贫嘴。”

对他眨了眨眼,姚映疏咬了口桂花糕,含含糊糊道:“我觉得这其中有银子可赚,跟着投了笔钱。”

临川郡主开的书铺,传出去谁敢为难?

郡主的名号打出去,那些小娘子们不得捧捧场?到时书铺不就热闹了?

她们既然都到了,可不得买两本话本回去看看?只要话本子够精彩够打动人心,就能留住人了。

要是某本话本子卖得好,或许还能请人画出两名主角的形象,做成扇子贴花之类的,那不更是一比收入?

姚映疏回神,瞧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的谈之蕴,疑惑道:“怎么了?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谈之蕴摇头,笑道:“只是在想,我家欢欢好像很喜欢只给钱不做事的差事。”

“做生意那么累,我好不容易才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日子,躺着收钱不好吗?干嘛要把自己弄得累死累活的。”

理直气壮的语气把谈之蕴逗笑了,两指捏住她的鼻尖,“不错,好志气。”

姚映疏憋气,“那当然了。”

谈之蕴笑着拿开她手里桂花糕,缓缓喂到她嘴边,“吃吧。”

姚映疏嚼了两下,思索着要不让他画两张图?转念一想,这事只是她的设想,还没和郡主、岚玉姐姐商量,还是以后再说吧。

另外,年关将至,年节过后不久便是春闱,还是别给他添事了。

“姚映疏,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谭承烨在外面喊。

“来了。”

姚映疏一口把桂花糕咬完,匆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一手捧住谈之蕴的脸,吧唧一下亲在他另一侧,笑眼弯弯道:“别送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谈之蕴笑着点头,“好。”

姚映疏对他笑了下,蝴蝶似的飘出去,对谭承烨喊:“别催了,快走吧。”

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谈之蕴坐在书房内,微微敛眉。

脸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留下的桂花糕香气,身侧暖香随着时光流逝逐渐消散。

一声叹息从喉间溢出。

下次见面,可就是年后了。

……

“外面天马上黑了,都怪你一直磨蹭,这要是不能赶在外祖回去之前到家,指不定要被他骂成狗样。”

谭承烨小声抱怨。

姚映疏心情不错,“骂就骂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行了?”

谭承烨朝她翻白眼,“说得轻巧。唉。”

他忽然叹气,“谈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和我们一起住?”

虽然在姚府住着也挺充实的,但谈之蕴不在,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姚映疏也跟着叹气,一手托着脸,“快了,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

谭承烨掰着手指头数,“春闱的确是两月后,可加上放榜,还得三个月吧。”

“我不管。”

姚映疏一脸霸道,“我最多只能再等两个月。”

让一个正值妙龄的年轻女子独守空闺,也不知老爹是怎么忍心的。

反正等春闱一结束,姚映疏就把谈之蕴绑回家,管他老爹同不同意。到时候一入洞房,生米煮成熟饭,老爹能拿她怎么办?

谭承烨朝姚映疏竖起大拇指,“佩服。”

“那当然。”

姚映疏朝他使眼色,“学着点,以后要是遇上喜欢的姑娘,指定用得上。”

谭承烨无声呵呵。

他要是敢这样,不得被女方亲长打断腿啊?

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眼见天越来越黑,谭承烨鼻尖一动,问道浓郁的肉香味。

“吉祥,停车。”

“回去指定是迟了,我去买点外祖喜欢的卤肉。”

“诶。”

一个不留神,那小子就跟泥鳅似的跑了。姚映疏想了想,目光瞥见街边酒铺,当机立断下车。

正往酒铺走,迎面走来一名男子,他似是没站稳,撞了下姚映疏肩膀,急忙道歉,“抱歉,冲撞了娘子。”

谁料她目不斜视,大步往前,连个眼风都没露给他。

男子不可置信瞪大眼,对身后侍从道:“她没瞧见我?”

侍从:“……好像是。”

男子更气,“我这么一个美男子站在她面前,她竟然当我是透明人?”

“这姓姚的小娘子是眼瞎吗?”

侍从连忙捂住他的嘴压声,“公子小声些,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

“唔唔唔本公子纵横唔唔唔居然……”

眼见将要走进酒铺的姚映疏有回头的动作,侍从连忙拉着自家公子转身就走。

“方才……我是撞到什么人了吗?”

姚映疏回头,望着空荡身后迟疑。

雨花:“没有吧,娘子不是走得好好的?”

那就是幻觉。

姚映疏放下心,转身走进酒铺。

“走吧,去给我爹打壶好酒。”

丝毫未曾注意到对面街边一双愤恨的眼睛。

第123章

谢方意从未这般恼怒过。

想他谢家九郎纵横情场多年, 无论是高门千金还是小户之女,贞洁烈女还是青楼花魁,皆折服于他的魅力, 拜倒在他身下。

可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他竟然在一个乡下姑娘身上多次碰壁,引以为傲的美貌与魅力在她面前仿若空气,那姑娘更是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第一次, 他信心满满,穿上新做的锦袍,头戴玉冠,风度翩翩出现在姚府门外, 等了整整一日也不见姚映疏的身影。

谢方意铩羽而归。

好, 不就是不爱出门吗?他时间多得是, 等得起!

在姚府门外蹲守多日,终于等到姚映疏出门,谢方意信心满满, 准备了一出英雄救美。

凭借此招,他成功俘获了数十名姑娘的青睐, 算得上战无不胜。

可没想到,姚映疏居然临时改道,令他的心血付之一炬。

很好, 不就是再一次失败吗?他败得起!

据他观察,姚映疏每次出行,视线都会在精致漂亮的物件上多停留一瞬,且她那书生夫婿也生得文弱俊秀,似明月疏朗。

再一次, 谢方意一身书生打扮,端的是温文尔雅,光明正大朝姚映疏走去。

周围姑娘们隐蔽的目光令他心中得意,今日这身如此俊朗,不信姚映疏连一眼都不看他。

出乎意料的是,姚映疏真的一眼都没看他。

谢方意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她今日并不喜这种素净的打扮,下回,他一定换!

从那以后,但凡姚映疏出行,他必定人模人样地出现在她面前,可无论是丢东西、故意相撞、英雄救美、美救英雄,姚映疏纷纷不接招,甚至从不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不是!她瞎吗?!

这么一个丰神俊秀的美男子站在她面前,她真的一眼都看不到?!!

谢方意受不了了。

抓着侍从的衣领,一脸狰狞问:“我问你,本公子好看吗?美吗?”

侍从惊慌失措,急忙道:“美,极美,在这京城内,没有比公子更美的男子了。”

“那她为什么看不见我?她是不是瞎?!”

谢方意咬牙切齿地问。

他的皮肤光滑如蛋白,白皙细腻,一张脸美如画,别说京城第一,就算是大雍第一美男子,他也能当。

谢方意绝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一定是那姓姚的小娘子眼瞎,她瞎!!!

眼见自家公子马上就要发疯,侍从忙道:“对对对,她瞎,一定是她瞎。”

听了这话,谢方意濒临崩溃的情绪慢慢舒缓下来。松开侍从衣领,他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袖子,声如温玉,轻笑道:“你说得没错。”

眼瞎这毛病,他又不是第一次治,一个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的小娘子,就算一时心里有人,面对他的温柔攻势又能撑多久。

谢方意重重拽了下外衫,“走,回府。”

他要制定一份更详略的计划。

他就不信了,凭他的美色,拿不下一个区区小娘子?

可一直到年关将近,谢方意还是连话都没与姚映疏说过。

从未有过的挫败席卷心头,瞬间将他淹没。

谢方意恨恨看着姚府大门,咬着小手绢恨声道:“可恶,本公子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眼瞎的女人!”

侍从小声道:“公子,许是最近运气不好,不然咱们去寺里拜拜?”

“拜个头啊拜!”

谢方意冷哼,“本公子不干了!”

只要不说,谁能知道他谢九在一个小娘子身上栽了跟头?

“回去告诉梁王,最近牡丹楼新来了个花魁,本公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这单不做了。”

侍从:“啊?”

可是……公子你钱都收了啊。

这话尚未说出,侍从眼睁睁看着一道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人影举起木棍打在他家公子脑后,随后取出麻袋,一把将他家公子罩了进去。

“公……”子小心!

下一瞬,眼前蓦地一黑。

……

“人都在这儿了?”

“回将军的话,都在这儿了。”

谢方意从昏迷中醒来,迷迷糊糊听见一段对话。

晕倒前的记忆在脑海里回荡,他陡然明白过来,这是被黑吃黑了。

“喂,你们谁啊,敢绑本公子,还不快把我给放开!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最初那道声音道:“谢方意,谢家老九,坊间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麻袋里的人扭成一团,“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不快把本公子放开!”

“明面上看是这样,这暗地里嘛……”

那声音接着道:“帮某些畜生勾.引自己并不喜欢,却无法拒绝的未婚妻,不仅糟蹋了人家姑娘的身子,还将她们残忍杀害,到头来,还要给她们冠以水性杨花的名头,受人世人唾骂。是这京城里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

谢方意听得一身是汗,“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梁王。梁王以此事为把柄,将那些雇你之人牢牢攥在手里。虽说都是些没用的纨绔,但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关键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谢方意头皮一阵发麻,“你到底是谁?!嗷!”

那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冷声道:“你不是想勾搭我闺女?怎么还不知道我是谁?”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谢方意瞬间疼得满头大汗,想起最初醒来时听到的那声“将军”,大惊失色道:“你、你是姚闻远?!”

“正是你爷爷我!”

姚闻远又往他身上踹一脚,骂道:“混账,畜生!就你还想勾搭我闺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土去吧你!”

那梁王可真不是个东西,不就是拒绝了寿光公主吗?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对付他闺女。

呸,要娶他怎么不自己娶?

怂货,软蛋!

“来人,打,给我狠狠得打!打死了算我的!”

姚闻远一声令下,周围人瞬间围上来对谢方意拳打脚踢,一时间,屋内满是惨叫声。

解气一哼,姚闻远大马金刀坐在椅上,目光冷冽地盯着那团扭曲的麻袋。

闺女回来后,思及他的处境,姚闻远在府里放了不少人,也悄悄派人跟着她,负责她的安危。

那小丫头还以为他不知道她往姓谈的那儿跑,实际上他连她每次待了多少时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毕竟……那姓谈的小白脸……

思及那封写满谈之蕴生平的信,姚闻远叹了声气。

也是个可怜的小子。

但凭心来说,这种满是心眼子的蜂窝根本不适合乖女,但架不住那丫头喜欢,而且谈之蕴确实待她尽心尽力。

算了算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有他看着,料想那小子也不敢生出花花肠子,反正又不是不能离。

不过这些想法就不用告诉闺女了,不然她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明个儿就把谈之蕴接回来了?

不行不行!

到时候,在闺女心里,还有他这当爹的位置吗?

绝对不行!好歹也得等到春闱之后。

收回思绪,姚闻远面无表情看了眼缩在一旁的另一个麻袋,大步走过去将之掀开,看着里头瑟瑟发抖的人冷声道:“去给梁王回信,否则老子现在就让你们去见阎王。”

侍从一脸惊惧,声线颤抖,“回、回什么?”

“在老子门外说的什么,你就回什么。要是办不到……”

姚闻远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一把塞进侍从嘴里。

扔开药瓶,他眯了眯眼,警告道:“小心你的小命。”

侍从捂着嗓子咳嗽,“这是什么?”

“穿肠毒药,你若是没回,那毒便会侵蚀你的肺腑,令你七窍出血,剧痛而亡。”

侍从脸色苍白,全身颤抖,“是、是,小的知道了,一定,一定办到。”

派人侍从送走,姚闻远盯着在地上痉挛的麻袋。

若非发现这人对姚映疏不怀好意,命人暗中调查,发现他与梁王的龌龊勾当,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小娘子要遭受毒手。

厌恶地别开视线,姚闻远冷声吩咐,“把他送到王爷府上。”

“是。”

两人夹起半死不活的谢方意,拖着他往外走。

另外一人走到姚闻远身边,小声问:“头儿,你哪儿来的毒药?”

“什么毒药?”姚闻远翻了个白眼,“一瓶糖豆就能把他吓成这样,还有胆子跟着谢方意做下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高啊头儿。”

“别贫。”姚闻远道:“我现在去趟王府。”

“是。”

……

“什么?谢方意看上了一名花魁,跟人跑了?”

“谢公子的小厮是这么说的。”

长史怒而捶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王爷,咱们要不要把人追回来?”

赵修诚坐于上首,双目紧闭,一手放在桌上,指尖轻敲。

他刚要开口,忽然有人从门外跑进来,慌慌张张道:“不好了王爷,公主出事了!”

赵修诚一惊,立马起身,“出什么事了?”

“公主回府时惊了马,受……”

还未听完,赵修诚已大步朝外。

盯着他的背影,长史愤愤咬牙。

每次遇见寿光公主的事,王爷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长叹一气,长史起身追上去。

一路策马至公主府,赵修诚脚步不停,径直往寿光公主卧房而去。

“凝儿,听闻你惊了马,可有受伤?”

宫人们纷纷行礼,“王爷。”

说完便要退下,坐在榻上的寿光公主道:“不必退下,你们就守在这儿。”

她看向赵修诚,“五哥这么快就得了消息?”

赵修诚大步往里,在寿光公主对面落座,在她身上扫视一番,“可有受伤?”

“五哥放心,一点伤也没有。”

赵修诚这才松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惊马?”

寿光公主避而不答。

赵修诚拧眉,看向她身侧宫人。

她斟酌回:“禀王爷,公主前阵子见过姚将军后便一直心中郁郁,奴婢们便劝公主出城散心。今日归来时,马车路过闹事,被街边小童的爆竹声吓住,这才惊了马。多亏了……”

宫人看了寿光公主一眼,在赵修诚的目光逼迫下微微垂头,“多亏了一名回京述职的戍边将军相救,这才毫发无伤。”

回京述职的……戍边将军?

赵修诚霍地抬头看向寿光公主。

她白皙脸庞不知何时染上红霞,眼中盛着羞涩之意,嘴角扬起,期待望向赵修诚,“五哥,他说他姓季,单字一个旭,早年丧妻之后忙于军务,至今未娶。你能否替我打听打听,他可有、可有续弦之意?”

声音越来越低,寿光公主捂住发烫的脸,侧过脸去,“丢脸死了。”

悄悄觑一眼赵修诚的神色,她小声道:“五哥若是不愿,我自己去打听也行。”

“怎会?”

赵修诚勉强勾唇,“只要是凝儿喜欢的,五哥都会帮你寻来。你放心,我回去就帮你打听。”

寿光公主眸中神采大放,喜道:“多谢五哥。”

寒暄后,赵修诚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告辞。离开公主府,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红色一闪而逝。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先是姚闻远,后是季旭,难不成每一个救下她的将军,她都喜欢不成?!

这么多年了,她为何就不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王爷,那谢方意……”

终于追上来的长史下马,快步迎上赵修诚。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本王手底下还差他一个不成?滚!”

赵修诚突然暴怒,狠狠甩袖,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被当众骂了一通的长史面色羞红,尴尬到无地自容,回头看了眼公主府,在周边人的目光下掩面而逃。

门外之事传进寿光公主耳中,她轻叹一声,“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我想歇会儿。”

“是。”

宫人关上门,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王爷怎么还不明白。公主自幼听着父亲的事迹长大,对杀敌卫国的将军格外崇拜,当初的驸马爷若不是武状元,公主怎会相中?

王爷虽然风华绝代,但他既不精通武学,也不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啊。

外面的事对姚映疏而言毫无影响,她不仅不知有人曾经在暗地里悄悄打她的主意,也不知自己的行踪早就在老爹的掌握之下,此时正与谭承烨密谋。

“什么?”

谭承烨震惊,“你想让谈大哥和我们一起过年节?你不怕外祖生气?”

“嘘。”

姚映疏竖起手指,小声道:“我打听过了,除夕那日宫中设宴,老爹要入宫赴宴,他发现不了的。”

谭承烨也不忍心让他谈大哥孤零零一个过年节,思量过后重重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大不了挨顿骂嘛。

第124章

太阳隐在云层后, 露出一道朦胧金影,雪花纷纷扬扬洒落,檐上、树梢挂上一层白雪, 清冽寒风吹进院子,梅花簌簌而下, 掉落一地。

姚映疏推开门,仰头望着从天空飘落的雪花,“哇”了一声, 惊喜道:“下雪了。”

雨花从她身后出来,为她披上一层斗篷,“昨夜开始下的,外面冷, 娘子多穿些。”

姚映疏转头, 弯成月牙的眼里满是笑意, “这么大的雪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湖州天气不算冷,冬日下雪那是极少的事,有印象以来, 姚映疏见过的雪一手可数,更别说这么大的。

雨花跟着笑, “听说今年京城的雪来得晚,往年早就开始下了,不过也算挑了个好日子, 来年定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除夕落雪,听着就好。”

姚映疏笑,提着裙子走出屋檐,“咱们走吧。”

雨花急忙将伞打开, “娘子等等,这雪太大了,好歹遮一遮。”

姚映疏跑开,笑声在空中回荡,“我不冷,你自己遮吧。”

未到正堂,刚好瞧见正往这边走来的谭承烨,一碰面,两张脸上皆是喜悦。

谭承烨提议,“一会儿吃了饭,咱们去玩雪吧。”

姚映疏给他使眼色,凑近压声,“你忘了我们待会儿要去做什么了?”

对哦,要去找谈大哥呢。

谭承烨挤眉弄眼,“那我们和谈大哥一起玩。”

姚映疏点了下头,笑道:“进去吧。”

堂屋内,姚闻远已经在上首落座,端着热汤慢悠悠喝着,瞥了两人一眼,“来这么慢,一会儿饭都凉了,赶紧趁热吃。”

母子俩落座,拿着木筷用饭。

姚闻远喝了口热汤,忽然出声,“乖女,你这阵子习武习得怎么样?”

姚映疏咽下嘴里的包子,“啊?”

“就、就那样啊。”

因答应过谭承烨,这些时日不忙的时候,姚映疏都会陪他练武,没想到武先生看不惯她在一旁偷懒,强行把她拉过来扎马步。

姚映疏拒绝不成,一肚子的苦水。

“好像身上的肉扎实了不少,力气大了些,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姚闻远点头,“改日让你吴叔教你几招,小娘子学点防身术,若是遇上歹人也能自保。”

姚映疏为难,“老爹,我能不学吗?”

“不能。”

姚闻远冷酷无情。

视线扫过谭承烨,他道:“马步扎够了,年后你也该跟着学武了。”

“我?”

谭承烨指着自己。

“没错。”

姚闻远点头,“我给你挑了所学堂,年后就去进学。都是大小伙了,整日窝在家作甚?出去和同窗们聊天侃地打架喝酒松快松快。”

“咳、咳咳。”

姚映疏被呛住,赶忙喝了口水,“老爹,别的先不说,打架还是算了,你别教坏孩子。”

姚闻远理直气壮,“有些人就是要打才能长记性,更别说这些京城里公子哥,一个个的满身傲气,得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才不会受人欺负。”

“不用怕打架给家里惹事,只要不是打残打死,一切都好说。”

两双眼睛齐齐落在谭承烨身上,小少年愣了片刻,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外祖,谢谢外祖。”

被叫了这么久的外祖,姚闻远早就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点头,“嗯。”

“对了,今日我要入宫,不能和你们一起吃团圆饭了。”

姚闻远面色愧疚,“明日补上。”

“我知道的爹。”

姚映疏表示理解,“没关系,往后我们还能一起过很多个年呢,也不差这一个。”

可毕竟是闺女回来后的第一个年,不陪着她,姚闻远总觉得心里难受。

“闺女,你想进宫吗?”

脑子里灵光一闪,姚闻远问:“要不你和爹一起去?”

“啊?”

姚映疏连忙摇头拒绝,“不不不,我就不去了。若是我礼数不周,给你丢脸了怎么办?还是下次吧。”

姚闻远失望叹气,“行罢。”

姚映疏松了口气,瞧瞧和谭承烨对了个眼神。

还好还好。

吃完早食,母子俩陪着姚闻远说了会儿话,等他一走,他们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快快快,咱们快走。”

出门的路上遇上新来的郑管家,瞧见母子两人急匆匆的模样面露不解,“娘子和小少爷这是要去何处?”

姚映疏反应极快,“听说城中雪景不错,我和谭承烨看景去,郑叔,你忙活你的去吧,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我们自己会解决的!郑叔新岁安康!”

给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封,姚映疏拉着谭承烨就走。

郑管家目送两人消失在门外,又看看手里的封口费,无奈一笑。

吉祥早已将马车停在门外,姚映疏和谭承烨、雨花三人上去后,他立马一扬马鞭,哒哒哒驾驶马车离开。

……

大福刚探出头,立马淋了一头的雪,它甩甩脑袋,又缩回去,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待在窝里。

小福蜷缩着身子,睡在温暖狗窝上,嘴角轻轻上扬。

“嘶,这天可真冷啊。”

吉福搓手,对大过节的依旧待在书房的谈之蕴道:“谈公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片刻后,谈之蕴从屋里走出,笑道:“这阵子辛苦你了,一会儿我来下厨。”

“这都是我该做的。”

吉福憨笑两声,又急忙摆手,“还是我与公子一起……”

“汪汪!”

小福忽然大叫一声,快速从狗窝里窜出去。

吉福不解挠头,“小福这是怎么了?”

哒哒马蹄声在耳畔回响,谈之蕴想到什么,疾步走向院门。

猛地将门打开,一辆马车停在门外,有姑娘跳下来指挥,“快,把东西都搬进去。”

一回头,谈之蕴站在身后,姑娘眼睛弯成月牙,笑道:“你怎么出来了?”

“欢欢。”

谈之蕴喉头滚动,语气夹杂两分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陪你过年啊。”

谭承烨跳到谈之蕴面前,声音嘹亮,“谈大哥,新岁安康。”

谈之蕴眼眶微酸,完全不曾预料他们竟然在今日出现在他面前。呼吸略显急促,他压下内心激昂的情绪,伸手拍谭承烨肩膀,夸道:“不错,结实了不少。”

“那当然了。”

谭承烨骄傲,“这阵子我可是老老实实在练武呢。”

小福围在脚边汪汪交个不停,姚映疏把它抱起,笑道:“好了,外面那么冷,还是进去再说吧。”

“正好你出来了,快来搭把手。”

谈之蕴扬唇,“好。”

将东西搬进屋,姚映疏瞥眼冷冷清清的院子,轻啧一声,“这也太冷清了。”

一点都没年味。

幸好她早有准备。

姚映疏招呼谭承烨,“快去挂灯笼。”

“知道了。”

谭承烨应和一声,拉着吉祥吉福一溜烟跑出门。

姚映疏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副对联,笑盈盈对谈之蕴道:“我们来贴对联。”

此时此刻的谈之蕴,与先前无所谓的态度全然不同,眉梢含笑,全身充盈喜气,“好。”

他拿过对联,刷上浆糊,踩在凳子上按照姚映疏的指挥移动位置。

“左,往左,诶诶诶,歪了歪了,再往右一点,对对对,就这个位置。”

贴完对联,姚映疏又取出一张福字,郑重其事贴在门上,“福到了,明年一定是个丰收之年。”

寒风吹拂,她颊边碎发随风而动,眉眼染上风雪清冷之意,眸中却蕴着火一般的暖意。

谈之蕴凝视着她,手指将碎发别至耳后,“一定。”

姚映疏偏头对他笑,“好啦,我还带了好多食材,咱们一起动手,热热闹闹做一桌团圆饭。”

谈之蕴也笑,“好。”

小院焕然一新,树上被谭承烨和吉祥吉福挂满灯笼,雪花一落,白中映红,好看得紧。就连大福小福脑袋上也戴上两朵红花,喜庆十足。

门上红色对联鲜亮显眼,堂屋内被雨花摆上瓜果点心,此时此刻,看着才有几分过年的模样。

姚映疏很是满意,扬声道:“谭承烨!雨花,吉祥吉福,该干活儿了!”

“来了来了!”

谭承烨率先从屋里跑出来,搓搓手兴奋道:“我准备好了。”

众人转道去厨房忙活,吉福负责生火,剩下的人打下手,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剖鱼的剖鱼,吵吵闹闹忙活了一下午,每人都下了厨,终于在天黑后做了满满一桌菜。

姚映疏落座后左看右看,咦了一声,“我买的酒呢?”

“哎呀,忘了取出来,我就这就。”

吉祥急忙起身,抱着酒坛折回来,一人倒一杯。

“今天是我们相识以来过的第一个年节,咱们一起干一杯。”

姚映疏笑,“祝愿大家来年风调雨顺,心想事成。”

谭承烨大声道:“干了!”

数盏酒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姚映疏买的是果酒,并不烈,她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看向众人,“吃菜呀,等我作甚?”

“吃,吃菜,娘子也吃。”

吉祥动筷,乐滋滋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吃我家少爷做的菜。”

谭承烨大言不惭,“那你小子可有福了。”

今个儿是个好日子,姚映疏懒得说他,刚举起筷子,碗里已放下一块剔好的鱼肉。

谈之蕴:“许久未曾下厨了,手艺怕是都生疏了,你尝尝味如何。”

“好啊。”

姚映疏笑着夹起鱼肉。

还未放进嘴里,院门忽然被人敲响,她一怔,眉头拧起,“大过年的,谁啊?”

“不知道。”

雨花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吉祥匆匆看她一眼,“还是我去吧,你坐着。”

三两口咽下嘴里的菜,他快跑出去,“谁啊。”

下一瞬,门口忽然传来吉祥的尖叫,“啊!”

“怎么了?”

谭承烨抬头,一脸茫然。

谈之蕴起身,“我去瞧瞧。”

姚映疏跟在他身后,“我也去。”

檐下灯笼在雪夜里散发出朦胧光影,两人一道来到门前,看清了站在门外,半边身子笼罩在灯光里的人。

“爹?!”

姚映疏大惊,“你、你不是入宫了吗?怎么在这儿?”

谈之蕴亦是怔住,急忙俯身见礼,“将军。”

姚闻远瞧了眼哆哆嗦嗦的吉祥,“怎么,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见了就害怕?”

“没,怎么会。”

吉祥忍下惊慌,忙赔笑道:“将军是大雍的大英雄,我佩服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怕?”

“那你抖什么?”

“我、我冷,冷的。”

吉祥干笑两声,指着空中飘落的雪花。

姚闻远哼一声,没应话,视线落在姚映疏身上,“怎么,不请爹进去吃顿饭?”

“哪能啊。”

姚映疏笑开,走到姚闻远身侧挽住他手臂,“爹,今晚菜色可丰富了,我和谈之蕴谭承烨亲手下的厨,你一定得尝尝。”

“是吗?”

“那当然了。谈之蕴手艺可好了,绝对不输大厨。”

姚映疏笑着看向谈之蕴,“你说对吧?”

谈之蕴笑,“许久不做,手艺生疏了,将军见谅。”

姚闻远瞥他一眼,“肯定不如我女儿好。”

微怔过后,谈之蕴笑意渐深,“那是自然。”

四人进了屋,谭承烨瞧见姚闻远大吃一惊,“外祖!您怎么来了?”

“今夜梁王和魏王吃醉酒,惹了圣上不快,早早去歇息了,我瞧着没什么事,也提前离开。”

姚闻远落座,阴阳怪气道:“谁知道回了家,竟然连个人影都不见,我一猜就是到这儿来了。”

谭承烨干笑两声,忙道:“吉福,快去添副碗筷。”

“是。”

雨花道:“这酒将军怕是喝不惯,我这就去重新打一壶。”

“诶,算了。”

姚闻远挥手,“大过年的,还是别跑了。都是酒,有什么不能喝的?”

他倒了杯尝尝,咂咂嘴道:“就是甜了点。”

见他并无怒意,姚映疏心情大好,殷勤给他布菜,“爹,这鸡是我做的,你快尝尝。”

姚闻远睨着谈之蕴,“哪道是你做的?”

“这个。”

谈之蕴给他夹了快鱼肉。

姚闻远尝了口,勉为其难道:“一般吧,还有进步的余地。我闺女爱吃鱼,做成这种地步,可入不了她的眼。”

谈之蕴笑,“晚辈记住了。”

姚映疏一个机灵,老爹这话的意思是,他同意了?

打量着姚闻远的神色,她并未问出这话,笑着招呼他吃菜。

“爹,您快吃。”

因着姚闻远并未摆架子,又有姚映疏和谭承烨活跃气氛,吉祥几个很快放开,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

刚落筷,伴随着谭承烨的叫声,门外忽然一声巨响,“有烟花!”

“哪儿呢哪儿呢?”

众人齐齐涌出去,方一抬头,只见无数朵烟花在空中接连绽放,火星四射,将半边天空染成灿烂金黄色。

与此同时,爆竹声在耳畔齐声炸响,依稀能听见小童的欢呼声。

姚映疏忽然低头,看了眼站在身侧的谈之蕴和谭承烨,又回头去看坐在堂屋内的姚闻远,眼睛轻轻一弯。

“我记得我们也买了爆竹,放在哪儿呢?”

吉祥连忙道:“我知道,我去拿!”

他快步跑回屋,取了一大包爆竹跑出去。

谭承烨积极响应,“我来,我来放!”

吉福叮嘱,“少爷要当心啊。”

“嗐,放心,一个爆竹还能伤了我不成?”

将爆竹放在院里,谭承烨小心翼翼凑过去,用火折子把引线点燃,转身跑得飞快。

“砰!”

爆竹炸响,瞬间引起尖叫声。

谭承烨的脸在灯火映照下遍布兴奋,“再给我一个,我还要放。”

吉祥忙把爆竹递过去。

头顶烟花不断,院中爆竹声声,姚映疏站在檐下,悄悄伸手勾住谈之蕴的。

他偏头,眸中映着一张灿烂笑脸。

谈之蕴眼里含笑,手心逐渐收紧。

笑声不断传入堂屋,姚闻远慢悠悠饮一口酒,摇头失笑。

良久,他又斟了一杯,仰头饮尽,将叹息声堵在喉间。

阿盈,倘若你也在,该有多好。

第125章

姚家在京城没有亲戚, 姚映疏除了跟姚闻远去晋王府拜年,便是招待老爹的同袍。

不到大年初五,她便无所事事, 与谭承烨在府里闲逛。

实在无事可做,姚映疏和谭承烨密谋去看谈之蕴, 没想到还没走到门口,却和姚闻远撞上了。

“你俩上哪儿去?”

姚映疏脸不红心不跳,“在家里待着无聊, 去街上逛逛。爹你要去哪儿?”

什么去街上逛逛,是去见姓谈的小子吧?

姚闻远悄悄翻了个白眼,“去你许叔叔家喝两杯。”

那位姓许的叔叔姚映疏见过,听说他家离寿光公主府不过几条街, 姚映疏好奇, “爹你不怕遇上寿光公主?”

说起此事, 姚闻远瞬间红光满面,乐道:“公主看上了别人,这几日时常听说他们相约游园, 想来是好事将近了。”

看上了别人?

姚映疏震惊,这么突然?

“去吧, 好好玩,爹先走一步。”

姚闻远在姚映疏和谭承烨肩上拍两下,背着手哼着小曲, 乐滋滋走了。

谭承烨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嘶了一声,“外祖看起来可真高兴。”

“大抵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姚映疏耸肩。

“外祖走了,咱们也快走吧。”

谭承烨拉着姚映疏,快步往门外跑。

“少爷!少爷!”

吉祥迎面朝两人跑来, 谭承烨急急刹住脚,停在他两步之外,“不是让你备车?你怎么进来了?”

弯腰喘了两口气,吉祥大声道:“吉、吉福来了。”

谭承烨:“他怎么来了?”

姚映疏:“是谈之蕴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谈公子好好的。”

吉祥拍着胸膛,惊喜道:“是杨管家,杨管家回京了!”

……

姚映疏知道谭家在京城有不少产业,但她从未踏足过,眼前的三层小楼装潢精致大气,光看牌匾便知其主财大气粗。

她微微停步,目光落在门口。

哪怕是大年初五,这间铺子依旧门庭若市,往来娘子皆衣着光鲜亮丽,头戴金钗玉饰。

吉祥吉福站在两侧,“娘子,少爷,杨管家就在里面。”

姚映疏点头,“好。”

她偏头看向谭承烨。

小少年面色紧绷,垂落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胸膛微微起伏,可见心绪不平。

姚映疏伸手握住谭承烨手腕,“我们进去吧。”

他一愣,手轻轻放开,深吸一口气,“嗯。”

一楼摆满了珠钗首饰,姚映疏匆匆掠过一眼,在吉祥吉福的带领下上了三楼某间厢房。

吉祥敲门,“杨管家,娘子和小少爷到了。”

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哪怕已经过去快一年,姚映疏立马听出,这的的确确是杨管家的声音。

吉祥推门,姚映疏拉着谭承烨跨过门槛,目光在装饰简单的屋内扫了一圈,缓缓落在负手立在博古架前的身影上。

他转过身,比起离别时精神数倍,眸光熠熠,慈爱的视线凝在谭承烨身上,细细端详着他的模样。

“少爷长大了许多,高了,身板也结实了。”

杨管家侧身,含笑道:“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姚映疏微一福身,“杨管家。”

“杨爷爷!”

谭承烨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冲上去抱住杨管家,哽咽道:“杨爷爷,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杨管家眼眶湿润,一手轻拍谭承烨后背,嘴角带笑,“少爷不哭,杨爷爷这不是活得好好的?我还要看少爷金榜题名,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谭承烨泪流满面,一头埋进杨管家怀里,“杨爷爷……”

这祖孙俩许久未见,皆是情绪难忍,抱在一处哭了好一阵。

姚映疏低头擦了擦眼睛,正要转身关门,却见门扉早已被阖上。

也是,吉祥向来机灵。

杨管家拍着谭承烨安慰,“好了好了,少爷不哭了,你想知道什么,老奴今日都告诉你。”

谭承烨退开,眼里依旧裹着泪,嗓音沙哑,瓮声瓮气道:“那杨爷爷你快说。”

杨管家拍了下他脑袋,恭敬十足对姚映疏鞠躬,“少爷能遇见娘子,是他的福气。”

“杨管家严重了。”

姚映疏忙道:“照顾谭承烨是我的职责。”

杨管家轻轻叹气,“倘若老爷还在,何必将娘子卷进来?”

他转身倒了两杯茶,“娘子,少爷请坐。”

姚映疏缓步走近,敛裙落座。

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白烟模糊了杨管家的脸,他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缓声道:“事情还得从老爷入京说起。”

“那年,京城的账册出了问题,老爷本想让我儿杨宏带人前去解决,后来思及多年未曾入京,他也一同去了。”

“起初一切顺利,老爷不仅揪出了铺子里的蠹虫,将之逐出,还凝聚了人心。可没想到,灾祸竟发生在离开京城后。”

谭承烨揪住衣裳,焦声追问:“我爹怎么了?”

杨管家摇头,“我并未亲眼目睹,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老爷口中得知。”

“他说,他们在回雨山县的路上遇上一伙神秘人,看着像是镖师,却又比镖师纪律更加严明,每人皆是好手。他们押送了几口大箱子,行色匆匆往京城赶去。”

“谁料路遇大雪,老爷与他们一行人皆被困住,只能暂居破庙。那些人沉默寡言,老爷便歇了寒暄的心思,只等雪停后启程。”

“大雪渐止,那伙人与老爷一同离去,就在分别之时,一口木箱破裂,整整一箱金子撒得满地都是。”

“金子?”

姚映疏震惊,“他们押送的全是金子?”

“是。”

杨管家点头,“老爷不想沾身,带人欲走,那伙人的头领却不许他们离开,拔刀拦路,强行将金子拾回后才扬长而去。”

谭承烨拧眉,“就这样?”

姚映疏拍他一下,“你别急,等杨管家说完。”

杨管家叹气,“他们走后老爷才发现,自己的足底竟然沾了一片金叶子。他拿着金叶仔细端详,越看越不对,便将之带在身上,带回了雨山县。”

“等到老爷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那伙人已经寻到雨山县来,谋划着要取他性命。”

谭承烨不解,“不过是遇上一行押送金子的人,也没什么寻常的,他们为何要杀我爹?”

姚映疏拧眉仔细思索,脑子忽然灵光一闪,“难道,那些金子有问题?”

杨管家浅浅勾唇,“娘子聪慧。”

谭承烨焦急拉住姚映疏,“什么意思,你们别打哑谜了。”

姚映疏:“若是寻常金子,大大方方押送有何不可?就算是怕走漏消息遇上山贼,也不必拔刀拦人吧?除非他们心里有鬼,除非那几口金子的来路有问题。”

谭承烨思索,“难道是他们盗的?”

杨管家摇头,“少爷何不大胆一些?”

他敛眉,眸底锐色闪现,沉声道:“那些金子,是他们私采铸造的。”

私采铸造?

四个字仿若一道雷当头劈下,劈得谭承烨麻了半边身子。

就算姚映疏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听到这句话亦是惊得险些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