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习惯了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五十岚忘记最简单的应对方法,而熟悉了正常人不可能根据这么随机的轨迹完成扭转性二传的观众也忘记了……
这个人是“五十岚星”。
这个人,是远远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霸王级别的自由人,五十岚星。
*
“结束了。”
看着赛场上的情况,鹫匠教练紧锁的眉头不知何时松开了,笃定又低沉的语气让身侧的乌养系心沉默不语。
他没有回应鹫匠教练的话,只是抬眼看向那边的记分牌。
在看到稻荷崎在这一球落地、伴随着观众席的欢呼声抵达了赛点的“24”分时,嘴角缓缓抽动了一下。
……好熟悉。
怎么可能不熟悉。
这种在抓住了机会,于一局比赛的后半程将比赛拉入专属于稻荷崎这些狐狸的“死亡节奏”里的行为,昨天刚刚因此落败在他们手中的乌野不会比其他人更清楚了。
狡猾的狐狸,无声无息地观察、紧紧追踪着自己的猎物。
然后,在猎物放松警惕、被他抓住破绽的那一刻,死死地咬住猎物的喉管——
一击毙命。
“嘭!!”
在周围熟悉稻荷崎的音乐与欢呼声响起的那一刻,眉头抽动了一下的乌养系心无奈地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抬手,在旁边鹫匠教练轻哼一声的反应下,敬佩无比地缓缓鼓起了掌。
这就是稻荷崎。
——不会给任何加赛机会,要么生、要么死的,稻荷崎。
……
太夸张了。
微微气喘的黑尾下场,一向游刃有余的他罕见的喘息急促了起来,不是因为连续不断地针对五十岚星进行后场进攻……而是意识到自己“自毁性”的进攻也无法彻底封死稻荷崎完美的传递后,身心皆遭受到重压的疲倦。
不过,如果连我都这幅样子的话……
下意识转过头来的黑尾,却在无比惊愕之下,注意到了只是出了些许薄汗的研磨的脸色。
“……小黑在想什么。”即使没有抬头,研磨也注意到了来自黑尾惊讶的目光,他淡定地回应,“上一局,我什么都没有做。”
与之前面对其他队伍时、其他队伍总会针对研磨这音驹的一个“体力突破口”和“脑力中心”下手不同,稻荷崎完全没有使用音驹之前猜测的“阴招”。
对于音驹来说,被针对弱点进行阴损下手的情形,在他们的老对手户美那里已经见过不少了。
——但这一次,完全没有。
甚至于,试图从针对某个选手方面进行破局的人,变成了他们音驹。
但即便如此,还是失败了。
明白研磨所说的“什么都没有做”代表着什么,黑尾微顿,随后呼出一口浊气,轻轻笑了起来。
他们IH时没能和稻荷崎对上,自然也无法凭借视频录像明白——现在的稻荷崎,已经进步到无需时时刻刻针对敌人单个选手动心思的程度了。
“嘛。”
忽然,始终笑眯眯旁观着选手们沉思的猫又教练悠悠地开了口。
他在其他人略显错愕的反应下不紧不慢:
“刚刚,不是做的很不错吗。”
“在那之后,稻荷崎的一传不是被完美桎梏住了吗。”
话是这么说……
音驹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黑尾却是眸光微闪,脑中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他与笑眯眯的猫又教练对视了一眼,脑中产生的思绪忽然间扩大,眼底灵光一闪!
黑尾猛地转头,在看到身后已经自顾自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慢吞吞擦拭着额头汗水的研磨的身影,确认般地快步靠近:
“研磨!可以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没能让那边急性子的山本猛虎回神,却让这一边的灰羽列夫挑眉。
孤爪研磨动作不变,慢吞吞地抬眼,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双眼放光的小黑和满脸好奇的列夫。
“唔。”
研磨轻轻点头。
宫侑选手比想象中要强得多啊。
他缓缓收回视线,平静地凝视着自己脚间的地面。
虽然计谋被五十岚选手破解了,但这样一来,“厉害”的宫侑选手就不足为惧了吧。
虽然天赋和才能我大概都不是五十岚选手的对手,但只有一点——
二传,我是不会输的。
*
“这样下去可不行。”
双手放在腰上的大见教练旁观着那边休息、不断跟在五十岚身后追问他“伤”的怎么样的银岛,轻轻摇头,吐出来的话让旁边露出笑容的黑须老师表情一僵。
迎着后者状况外的疑惑注视,大见教练双手叉腰,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选手们是很强没错,但如果,一直以来靠团结一体获胜的稻荷崎,遇上更加擅长维系的音驹……
仅凭这样努力见招拆招,可是赢不了的。
*
果不其然,虽然大见教练自认自己排球上的才能远远不如赛场上的选手们,但处于场下时的洞察力,他还是相当突出的。
就如同他场间时想到的那样,在紧随其后的第二小局比赛中,音驹的状态得以调整,且在接下来的每一球中都清晰呈现。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再执着于进攻、执着于突破稻荷崎的防线了。
“……呼。”呼出一口浊气,处于稻荷崎后排的五十岚星眉头紧锁,他微微抬眼,习以为常地从深度思考中脱离闯荡——就像潜水许久的人破水而出一般。
也是在这一刻,五十岚星耳畔刚刚一直相当虚幻模糊的声音,也仿佛瞬间突破了薄膜一般,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从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的状态脱离之后,五十岚星的第一个表现是眉头紧锁。
因为……
微微侧头的他看向旁边没有丝毫变化的记分牌,那张俊脸在被放大的摄像头的照射下,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没错,明明已经进入了许多次类似“心流”的状态了,但稻荷崎和音驹的分数还是各自是零。
当从激烈的战况中恍然回神的观众抬头时,也为头顶那两个硕大的零蛋感到茫然。
诶、诶……?
刚刚不是、打的很厉害吗?
前排的观众满脸困惑,站在他身侧的月岛萤却是面无表情,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随后不紧不慢地用中指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在上一局的这个时候,稻荷崎已经通过反制音驹,取得了相当明显的优势了。
现在的“0:0”,表明的并不是双方实力相当,甚至恰恰相反——
这分数和时间的比例毫无疑问证明,这一局存在猫腻。
*
“猫腻”啊。
虽然变化的人是音驹的选手,而且现在双方的分数也可以说是“持平”,但平心而论,现在五十岚星并不好受。
经常看排球比赛的人都知道,五十岚星是一个出色的自由人选手,关键就在于他常常能做到一般自由人难以达到的高难度动作,所以大家都自作主张地认为他基本功理所当然的也很不错。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五十岚星可以利用自己头脑上的优势和队友之间的默契完成一些奇妙的攻势,但不代表他的接球才能可以超越夜久卫辅。
……不,如果只论接球才能的话,他连和夜久卫辅选手平齐都做不到。
于是,在比赛的节奏进入常规流程之后,现在的五十岚星,正身处进退两难的困境当中。
“……”前排的宫侑微微侧头,瞥向后方垂眸沉思着的五十岚星的方向,作为队内和五十岚星之间的配合次数比攻手还多的选手,他当然能察觉到对方此刻状态上的变化。
但…似乎不是以前熟悉的那种大脑过载后自动“宕机”的那种状态差。
沉默着的宫侑单眉挑起,他一边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一边不紧不慢地转身——
不过他的脚步在靠近后场的方向的时候,耳畔恰巧响起的哨声让他恍然惊觉,最后只是定定地看了一眼五十岚星的方向,就面色如常地重新转过头来,盯着球网对面的音驹众人,嘴角扬起的弧度也一如既往的自信张扬。
完全看不出上一秒还在关心“死对头”的样子。
反倒是——
“嘛,很努力啊?”笑眯眯的宫侑在身侧宫治并不在意的侧眸注视下,望着球网对面额头上满是汗珠的孤爪研磨悠悠道。
然而,他只是开了个头,尚未收到音驹二传手的回应,下一刻,他的面前忽然闪现出了一个笑眯眯的黑色斜刘海。
在宫侑笑容瞬间消失、并且转移到黑尾脸上,二人棋逢对手、针锋相对的时候,稻荷崎和音驹的所有人都静静地旁观着——显然各自习以为常。
*
场下观众席中,从进场后就与白鸟泽拉开距离、但也没主动去被乌野发现的及川彻站在边缘位置,穿着常服的他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在身旁岩泉一仍然无比专注地观看比赛之际,忽然呼出一口浊气:
“果然…不是错觉啊。”
“什么?”
因为身侧其他观众的议论声不断,当岩泉一转过头来看到及川彻面无表情的样子时,几乎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不过想到对方见到五十岚选手就会变得奇怪起来的举动,岩泉一微微皱起的眉头又自然地松开。
他催促一般地敲了敲面前二楼的栏杆:“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及川彻挑了挑眉,脑海中的思绪却是从未中断:
【此刻他脑中浮现出来的画面,正是前不久在青叶城西排球场上,与五十岚星进行了整整一下午的发球接球“训练”的场景。】
虽然那时候算是被对方那句“天才”气上头了,但到了后半程,及川彻的的确确是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在他看来,五十岚星的接球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没有回答身侧小岩的问题,及川彻冷静抬眸,望着场上再次重启、但分数却陡然急转,不但突破了“0”,甚至音驹摇摇晃晃地直直拉开分差的画面,无视耳畔观众发出的阵阵惊呼声,心中的声音既笃定又叹息:
【五十岚星,实在是太“聪明”了。】
……
但打排球,有时候不需要这样的“聪明”。
*
“啪!”
排球顺着黑尾的手被用力扣过来,后场的五十岚星紧紧盯着那枚排球俯冲的弧度,脑中在电光火石间急速地思考着这一枚排球的所有可能性,脚步也不受控制地朝着计算出的最佳接球点尽可能快的移动着——
【五十岚星太喜欢思考了。】
…黑尾上一球是朝着三米线的方向扣的,而从第二局开始,音驹就尽可能地避免着每一球的重合度,所以按照概率来说,这一球的落点首先要排除前几球附近的位置。
【但有时候过度的理性化,恰恰是他不为人知的弱点。】
宛如深海一般的蓝眸弥漫起薄雾,划过的排球在宁静的大海表面掀起一阵波澜。
偌大的球场在五十岚的视线中仿佛被完全数据化,整个场地上方被错综复杂的网格占据,每一球的落点、每一球的时间点都无比明晰,属于黑尾的这一球的落点也根据自己推测出来的概率分布在各处——
所以说,就是那里。
逻辑链忽然间达成回路,而在这一刹那,一直被这种绷紧的情绪折磨已久的五十岚双眼微亮,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多考虑一秒——就径直朝着自己心中既定的落点而去!
……
然而。
观众席上的及川彻冷静的眼眸终于下垂,鼻间呼出一股浊气。
【五十岚星,你是天才。】
【——但你一直把自己当做没有感情的工具。】
这层总会被误以为不良冷淡的外皮被剖下后,发现五十岚星深处的真诚的人,距离发现他不安麻木的深处弱点……
也只是时间问题。
“五…星!!”
当宫侑惊愕担忧的声音陡然响起之际,五十岚星脸上那因为自己思考出了最终答案而露出的解题成功后的笑容同时僵住。
在哗然声中,在五十岚星愣住、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枚排球维持着原本势如破竹的姿态飞行了半秒——
忽然失去所有动力,骤然间降落在五十岚星面前的空地之上。
……
三米线。
和上一次的落点,完全一致。
甚至没有做出接球动作的五十岚星站在距离排球落点相当远的位置上,耳畔观众并没有注意到他动作的细碎交谈声已经无法进入到他的耳间。
他只是怔愣地盯着那枚反弹而起的排球,在这一刹那,场地上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
把【题】做错了?
那张相当张扬帅气的脸庞,在无人察觉时,表情一片空白。
……
站在浑身僵直、一动不动的宫侑背后的球网另一侧,扣出这一球的黑尾安静无比,音驹的其他人也没有跑过来和他击掌庆祝。
所有人沉默无比——因为作为队友的他们,当然也对黑尾的计算心知肚明。
望着黑尾垂眸,有几分心虚的表情,刚刚说出这样的策略、并亲手托出这一球的孤爪研磨平静转头:
“小黑,是坏人。”
“……!”
是、是这样没错…但别在稻荷崎其他人面前直接说出来哇,研磨……!——
作者有话说:双更[红心]
第122章
作为观众很难察觉出刚刚的那一球有什么不对劲。
在他们看来,无非就是音驹再次完成了一次相当完美的攻击——而五十岚选手一如既往地在非紧急时刻,无动于衷。
但观众之间,同为排球手的一众选手却是多少能察觉出端倪来。
……
开玩笑。就算没看出来刚刚五十岚在做什么,从稻荷崎那群狐狸的脸色也能看出来了吧?
站在月岛萤身侧的山口有些不安地移动视线,但无奈地发现,无论他将视线转移到稻荷崎这一侧谁的身上,都能看到面无表情的他们身上那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黑气。
——就连下方观战席上的教练等人也不例外。
尤其是队长,北信介。
*
同为队友的稻荷崎众人,当然比音驹先知道自家新人自由人的这个“弱点”。
但在他们看来,这种弱点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五十岚本身没有发现这一点、并且不觉得难过,他们就心照不宣地装作看不见。
——除非有人利用这个弱点“攻击”他。
观战席上,北信介沉默不语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而就在刚刚,上一秒还坐在他身侧的自由人赤木,下一秒忽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而另一侧好脾气、笑眯眯的理石平介也瞬间收起了所有的笑容,面部的肌肉缓缓抽动了一下,嘴也微微开合,似乎无声地用力说了什么。
至于说了什么,并不重要。
沉默着的北信介微微侧头,他看着身边双手抱臂,一言不发的大见教练,注意到对方脸上好像一开始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的表情,原本平静的表情微微波动了一点。
“……教练。”他起身,却刚刚开口,就被身侧眉头紧锁的大见教练抬手制止了话头。
顺着后者的视线和手指的指引,北信介抬眼看向了场上的画面——
他原本幽深汇聚在一起的瞳仁,因为眼前的场景微微发散:
视野里,稻荷崎的所有人面无表情,他们静静地抬头,一个个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球网对面的音驹。
在作为“军师”的红狐狸被敌人发现并瞄准之际,这些藏于深林中、听从对方差遣才行动的动物,一个个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黑尾嘴角微抽,看着站在球网对面、一开始甚至扣杀之后都会露出歉意笑容的尾白阿兰。
对上高大的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庞,感受到那阵迎面而来的高压,处于阴影之下的黑尾用力移开视线,喉结却是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像……
惹上大麻烦了。
和赛后对五十岚如何道歉没关系。
是关乎整个“稻荷崎”的,大麻烦。
研磨:“小黑真坏。”
——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落井下石了啊研磨!!
黑尾虽然哭笑不得,但在耳畔响起研磨的这句话时,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因此得到稍微放松。
收回视线的黑尾没有继续去看稻荷崎的其他人,而是选择径直看向真正值得去看的那道身影的方向——
五十岚星。
*
此时的五十岚星脸色微微发白,只看外表来说与往常无异,但如果靠近观看的话,能察觉到他眼眸中极大的震动。
“五十岚。”
阿兰前辈站在球网面前“恐吓”敌人,角名伦太郎与五十岚同处后排,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平淡熟悉的音色让五十岚瞬间回神,他几乎是一瞬间从刚刚的震动中脱离了出来,本能一般地露出了如常的神色,抬头时的神情也一如既往——如过去的他一样,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只剩下冷淡平静。
“……在。”五十岚星抬起头来,震动的瞳仁此刻重归宁静,刚刚即将伸出去的手也自然地收回来,在后者定定的注视下淡定转身:
“音驹果然比之前东京合宿的时候还要难缠呢,角名前辈可别想着只靠我一个人接球——”
“好。”
诶?
原本只是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的搪塞话语,但这种以往都会被稻荷崎的大家一笑而过的“宫侑式发言”,此刻却得到了最不可能回应的人认真的应答声。
就连五十岚星都怔愣住,反应过来之际,自己已经诧异地转头看向了他——
他对上的是一双平静的眯眯眼。
“……前辈说什么?”
轻声的气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角名伦太郎没再像刚刚那样利落回答,而是定定地看了五十岚半秒钟,随后毫不迟疑地转头离开。
*
而在接下来的比赛进程中,处于后场的五十岚茫然地环视四周。
是……错觉吗?
总觉得比赛的气氛——好像发生了质变?
*
观众席上方,扶着栏杆而立的月岛萤此刻眉头紧锁,他在身边的山口不明但担忧的注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场下。
“阿、阿月……?”
望着挚友此刻难得变色的样子,山口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但还是小声道:
“有什么不对吗?”
“……怎么变的。”
当月岛萤的呢喃声传入山口耳中时,他不解地歪了歪头:“阿月是说分差吗?的确如此…直到刚刚十几分钟前,音驹都还是处于领先地位……”
“但是。”
表情如常的山口挠了挠后脑勺:
“稻荷崎反攻、并大幅领先,难道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
单论这件事,当然常见。
但不常见的是——稻荷崎没有听从他们那位“神之自由人”的指挥,而是自发进行着协作进攻。
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的及川彻表情怔愣,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维持着刚刚面露难色推眼镜的动作数分钟了。
岩泉一微微侧目,但比起小心翼翼提问的山口,他则是更加平静地移回视线,似乎对及川彻产生了什么想法并不是十分在意。
“怎么…可能……?”
及川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捏紧了拳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在宫侑的统率下灵活变动、并且轻松习惯了不以五十岚星为重压核心阵型的稻荷崎众人,眼角缓缓抽动了一下。
难以置信的眼神从那处于外围的红发自由人身上移开,终于第一次看向了稻荷崎除五十岚星之外的其他人。
——实际上就是宫侑而已。
他不敢相信,原来:
五十岚星那家伙原来这么信任自己的二传手?!
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依赖——但对于及川彻来说,五十岚星这个饱受“天才”之名摧残的正常人,能平安长大已经很不错了。
因此,能被这样的五十岚星信赖,已经是相当可靠的代表了。
自然而然地在其中排除了自己的名字,及川彻百思不得其解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匪夷所思地垂眸专注盯着场上不断移动着的宫侑。
在他的视野中:宫侑动作爽利,声音清朗地呼唤着队友的名字,熟练地掌握着稻荷崎的进攻节奏。
至少证明,他们不是做不到掌控节奏——只是代表他们同样足够信任、并且心甘情愿听从五十岚星的差遣。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及川彻惊愕的神情就微微收敛了起来。
的确如此。
及川彻原本有些挑剔的视线和缓了下来。
——信任,是彼此的。
挑剔的目光转为平静之后,及川彻也立刻从刚刚为五十岚星真心担心的状态脱离出来,而是气呼呼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岩泉一,在后者睁了睁眼睛的反应下幼稚道:
“iwa酱,你评评理,我怎么可能比宫侑那个家伙更不招人喜欢……唔唔唔?!”
笨蛋!
岩泉一几乎是动用了自己全部的运动神经,以最快的速度瞬间捂住了身边倒霉挚友的嘴!
——这家伙究竟清不清楚、现在的他们正处于稻荷崎啦啦队侧方啊!!
同样不明情况的还有乌野与白鸟泽两方——但好在前者单细胞,后者是稻荷崎“娘家人”。
因此即使他们再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话也对稻荷崎这边略显“偏执”的啦啦队来说相当悦耳动听。
处于前排的啦啦队成员真像他刚刚进门时对五十岚摇旗呐喊时说的那样,始终鼓足劲吹着小号,往往在身后的前辈们想要用嘘声影响音驹攻手之际、就铆足了劲儿大声奏乐给稻荷崎加油——
搞得后方那些随时准备喝倒彩的成员非但没有用武之地,反而被他们热情洋溢的举动弄得有些羞赧……只能混入其中,避免自己成为特殊的那个。
因此,在现在的赛场上,无论是激情洋溢的解说员还是相当专注紧张的观众,都使得面前赛场的气氛相当刺激热烈——
除了一个人。
除了那个……向来是场上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五十岚星。
“……”伫立在后场,看着时不时呼喊着自己的队友的侧脸,茫然的五十岚听从他们的呼唤进行适当的“协助”:
比如最简单的传球、最普通的救球、最正常的接球。
当然,这些虽然都是基本功,但就像五十岚星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基本功不如夜久卫辅一样,他也会毫不迟疑地肯定,这种程度的基础的传球他还是能做到的。
但……
就这样吗?
即使五十岚星再擅长隐藏,此时此刻那双蓝眸中也忍不住划过一抹浅淡的疑惑。
他微微侧头,盯着那边上上下下波动着的记分牌上的分差:
稻荷崎vs音驹——17:15。
分差只有两分。
但……无论领先还是落后,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五十岚星艰难地抬眼,在听到耳畔传来的熟悉的“五十岚做得好”的话语时,已经很难再平常地做出回应。
欲言又止的表情对上慷慨鼓励自己的银岛的侧脸,原本惯例夸奖之后就立刻重新看向前方的银岛感应到身侧传来的视线,微微发出一阵鼻音之后,自然地转头。
那张一向冷硬的脸此刻因为刚刚的变故更加面无表情,只有在看向五十岚星的时候会略微缓和零星几个像素点。
对视了几秒钟之后,银岛毫不迟疑地再次开口:“五十岚,做得好。”
说完这句话,银岛不顾五十岚错愕张嘴的反应,自顾自地移回视线,不再给予五十岚任何一个多余的目光。
“啪”的一声,背后的手拍向五十岚的背部,也让他的视线瞬间从银岛身上移开,他微惊地看向身后,却看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称得上不可能的人——
是宫侑。
此刻的宫侑手握排球,不知何时走到了发球线后方,拍向五十岚背部的手刚好收回,他慢吞吞的抬眼,那双总是带着挑衅笑容的眼眸此刻有些犹豫,不过只有半秒,下一刻他立刻毫不迟疑地抬头:
“你…很不错。”
“有、有你当自由人——”宫侑抿了抿唇,说出这几个字像是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一般,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五十岚那呆滞的“傻样”,而是一鼓作气地呼出一口浊气:
“我很高兴。”
“所以,别闹别扭了,五十岚。”
话音刚落,下一刻,宫侑的画风却是陡然一转,猛地抬手拍上了五十岚星的肩膀,语气再次自信高昂了起来:
“和我一起,打败他们!”
……可我刚刚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别忘了,你可是我必不可少的绿叶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
五十岚星艰难地抬起头,可当他与宫侑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撞进那双有些不自然、但澄澈的眼眸中时,他张合的嘴缓缓闭上。
良久后,当他再度抬眼与看似自信、实际上瞳仁中带着微小的探寻与紧绷的宫侑对视时,望着这个此刻外强中干的NO.1二传手,五十岚星的喉间缓缓呼出一股浊气——
“好。”
他轻轻的声音响起,只不过,比起过去每次平淡如常的语气,这一次,五十岚星的手缓缓覆上了宫侑的肩膀。
他在后者愣神的注视下,垂眸轻声道:
“我不再思考了。”
诶?
“交给你,没问题的,对吧?”
当这句“对吧”穿透场地上炙热的气氛抵达宫侑耳间之际,后者原本有些怔愣的目光陡然间发亮——!
“当然——!”
他毫不迟疑地一把挥下肩膀上五十岚的手,反手“啪”地一声强制性与对方用力击了个掌!
“接下来,竭尽全力地帮助我吧!”宫侑笑容扩大,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朗:
“看了你这么久…接下来,轮到你来‘看着’我们了!!”
话音落地,五十岚微微侧头,他湛蓝的蓝眸倒映出眼眸泛光的稻荷崎所有人侧目的神情,身后啦啦队铆足劲儿的乐音不断,穿透大半个场地——径直抵达他的身边。
而在这一刻,这个习惯了被包括自己的所有人施予高压、并自以为习惯了这种战无不胜局面的少年,澄澈的目光,第一次落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这不是示弱的目光——而是:
信任。
这就是团队。
这就是——永远值得信赖的、朋友。
第123章
“看样子稻荷崎现在找到了颇具的方法。”
观众席上方,站在顶端的乌养系心双手抱臂,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站在鹫匠教练身边的不自然感,只是全身心地沉浸在面前的比赛中,甚至会因为场地上的比赛超越白鸟泽一贯施行的准则感到得意。
没错,在他看来,现在的稻荷崎——正是群体性力量的体现。
脑海中的思绪落地的同时,乌养教练的耳畔再次响起一阵沸腾的欢呼声,刺激的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哇啊。即使是啦啦队阵型整齐的稻荷崎,在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也会忘记原本的乐谱,转为最朴素的激动呐喊啊。
乌养系心发自内心的感慨,可下一刻,他为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身侧安静的氛围感到迟疑。
诶?
惊疑的乌养教练转过头来,诧异地看向一言不发,只是抱臂看着赛场上动向的鹫匠教练。
刚才…鹫匠教练是不是没有反驳我?
当然感应到了乌养教练惊奇的目光,此时的鹫匠教练面不改色,望着场上阵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伴随着音驹进攻中心而随之改变、使得原本被变相束缚住的五十岚星得以解放、甚至可以说是“轻松休息”了的局面,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懈。
在看到音驹就凭借着快速转变的打球风格完成了对稻荷崎的制衡时,鹫匠教练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并且变回了过去那个坚信“个体力量才是最强大的”理念的老古板;
但在稻荷崎同样灵活地转变了进攻节奏,成功地在反制了音驹的同时还让五十岚安静接受,迅速将局面重新掌握到了掌心里的画面时,鹫匠教练反倒舒展了眉头——
变回了那个最近才开始尝试改变思想、思维在新老朋友们的帮助下逐渐开明起来的老教练。
不能说双标、但也称得上随心而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
“呜!!”激动的五色工早已没有了一开始故作矜持的样子,站在天童觉身边的他在身侧前辈好笑捂耳朵的反应下,在稻荷崎得分时呼喊的分数不比旁边稻荷崎啦啦队中的一年级声音低多少。
稻荷崎啦啦队:??枭谷的木兔选手难道不是比赛吗?
这是哪儿来的声音?
相比那边已经完美融入稻荷崎一侧的白鸟泽,处于角落里的青叶城西二人组则是相当淡定。
及川是因为已经发现宫侑比自己想象中还契合五十岚的个性,因此想开了。岩泉一则单纯是始终带着欣赏的目光观看比赛。
于是,当比赛进入后半程,稻荷崎的分数直逼音驹,在摆脱了一开始牢牢掌控节奏的方式之后,非但没有被音驹拉开距离,反而猛地一个冲刺,分数瞬间超出了对方一大截!
稻荷崎vs音驹:21:17!
胜券在握时的稻荷崎有条不紊地在无人能察觉的之际将分数累计,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是使用个人能力进行打球,每个人都摆脱了为团队而生的束缚,从“平平无奇”的排球手身份中脱颖而出!
也正是因为这个,当不再安稳享受赛场的稻荷崎选手“发威”之后,就算是拥有强大维系能力的音驹也难以招架——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按照第一局那样的常理行事!
他们完完全全是在用各自超乎常人的天赋与实力,肆意横行!!
而随着稻荷崎的分数逐渐攀升,观众的热情也随之水涨船高之际,他们望着气氛热烈的稻荷崎之中最为“镇定”的那抹红色,内心却是在激动之余不由得产生感慨:
……他们一开始也被《排球月刊》上的内容迷惑了,误以为拥有强大实力的稻荷崎、拥有非人天赋的五十岚星用这种诡计多端的思考设局方式打球是毫无意义的。
但现在来看……
这不是很正常吗?!
天知道这群家伙一旦摆脱了缰绳、开始肆意地像其他类似枭谷那样的队伍释放自己的实力,赛场会有多么混乱!!
现在还是因为对面是颇有体系的音驹…他们不敢想象,这样完全释放了自己的稻荷崎与“名声远扬”的枭谷撞上,届时春高这场全国高中最为盛大的赛事,究竟会多么混乱恐怖!!
到了那种时候……恐怕就真的是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对局、比野兽之间还要凶残的对抗了!!
鼓掌为每一球得分欢呼着的观众们表情讷讷,他们一边为赛场上紧迫的局面目不转睛、一边又为自己心中出现的恐怖猜想感到不可思议……
——并且无比期待。
没错。
他们想看到这样的比赛。
这样的、赛场上的每个选手都拼尽全力、并且摒弃了所有无谓的思考,只靠自己身体素质和全部本能的实力进行对抗的排球比赛!
“呜——!!”
脑中念头落地的一瞬间,上一秒还表情木然的观众恍然惊醒,反应过来之际,他们已经举起手来用尽全力地呼喊起来,他们的声音融入身边抱有同样念头的其他观众的声音之中,汇聚而成的——是几乎掀翻整个比赛场地的宏大欢呼!
……疯了、都疯了!
球网下方,汗水顺着少年的脸颊滑落,表情空白的孤爪研磨缓缓抬眼,那双向来无比冷静理智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是被来自身侧的欢呼声震的大脑发麻——
亦或者只是被对面稻荷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震惊了。
研磨微微颤抖的目光抬起,当他与球网对面那双眯着眼睛、额头上的汗水不比自己少多少的角名伦太郎对视之际,那张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困惑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正常来说,不是该一边努力在“没有”五十岚星足够完美的一传的情况下完美扣球,一边咬牙切齿地怨怼他们音驹使用的“阴险”招数吗?
不怪研磨会产生这样的误判,因为他并不是稻荷崎的人。
——自然不知道五十岚星在稻荷崎的地位,并非“队霸”这么简单。
比赛的场地过于紧张,一时间影响到了研磨的思路,如果是在场下,恐怕他会很快反应过来,既然他们能看出五十岚星外刚内柔,那么作为队友的稻荷崎排球手当然也能知道。
因此,表面的队霸、内里脆弱的宝物本质就昭然若揭了。
果然,在听到研磨的这句话之后,额头上流淌着汗水的角名伦太郎并没有回复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垂眸瞥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地继续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然后——没有任何变化的继续将来自音驹的所有扣球尽数拦死在网前。
自从五十岚星来到稻荷崎,为了避免影响他的思考以及队友的进攻思路,角名伦太郎一直以来都是站在网下默不作声地眼睁睁看着对方将排球扣过来,或许是因为稻荷崎数次比赛都是这样,以至于观众和其他排球手几乎忘记了——
角名伦太郎的拦网,诡异且毫无漏洞。
“啪!”
排球顺着角名的手腕被拦下,原本带着猛烈威势的扣球就这么毫无声息地被推了回来,偏偏扣球的山本已经尽力将排球扣向了远离角名的方向……但这个人简直就像鬼一样。
不管你在何处、从哪里扣球,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来到你的面前——封死这一球过网的全部可能性。
“哔!”
拦网得分!
在解说席上传来这样的惊呼声之际,微微气喘着的选手们背后,高高树立着的电子记分牌上的数字缓缓变化——稻荷崎的那一侧,成功由“21”变成了“22”。
明明只是一分,却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音驹这一侧观众每个人的心间。
……不可能的。
挡住了五十岚星,还有宫侑,挡住了宫侑,还有稻荷崎的其他人。
这个平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认真起来每个人都堪称天赋卓越的稻荷崎,如果想逐个击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也正因如此,到了这一步,即使是擅长维系、试图用群体性思考击破五十岚星一个人思考的音驹——也只能背水一战。
“呼。”无声的叹息从研磨的口中呼出,与他下巴上滑下的汗水几乎同步。
他抬起头来,再一次望向稻荷崎那一侧的时候,几乎是同一时间,孤爪研磨背后的音驹其他人一齐抬眼望过来——视线的终点,狐狸们幽深的视线没有丝毫转变,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凝视变为了对视。
不得不与稻荷崎正面相对的音驹清楚的明白,在他们试图摆脱五十岚的“脑力挑战”之际,他们就毫无疑问地自断了退路。
稻荷崎理解了他们的选择——并且毫不迟疑地选择应战。
至此,考验的除了个人能力,就是意志力。
……意志力。
孤爪研磨的眉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与对面和自己站在同样位置上的宫侑对视,发现对方眼底的自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自己要好上许多的强压下去的疲惫时,他急促的呼吸微滞,最终化为了无奈的叹息。
好吧。
初见杀过了……理应有二形态。
第一次打boss,就能打到二形态,不是已经很不错了吗?
抬眼的研磨视线越过没有看着自己的宫侑,而是径直看向了处于后场的那抹红色。
五十岚星。
没错,在他看来,现在这种状态的稻荷崎下,五十岚星并非被击倒了。
甚至恰恰相反——他进入了更为恐怖的“第二形态”。
望着从刚刚小黑一计成功后就在自己眼底变为了“残血”状态的boss五十岚星,研磨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盯着低垂着头,从刚才开始始终只是安静接球的对方。
忽然间——孤爪研磨闪烁的瞳仁凝固了下来。
也是在这一刻,他眼中原本高悬于五十岚星头顶那岌岌可危的发红残血血条,在自己微微恍惚了一下之后,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下一刻……微缩的镇静猫瞳,对上了那双幽蓝的“大海”。
进入了二形态后的boss……
血条。
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双更[红心]
第124章
“恐怖的威势!愈战愈勇的稻荷崎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攻击力,排球由阿兰选手的手中被发出时,宛如炮弹一般侵袭向了音驹侧的场地方向!!”
解说席上,在观众们睁大眼睛、不敢眨眼的紧张注视下,来自解说员的慷慨激昂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无法进入他们神经紧绷的大脑之中。
无数双眼眸的倒映中,尾白阿兰的发球相当猛烈,比起著名的白鸟泽的大炮牛岛选手,他的发球虽然猛烈、但又带着一股专属于稻荷崎的灵动感,不是一味地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专心控制了角度和速度的结果!
排球顺着发力的方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抵达了音驹后场!
而此时,同样抛弃了前两局思考结果后的音驹也开始利用本能才能进行打球,排球在后排快步冲上来的夜久的手臂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径直飞回了音驹的前场!
刹那间,无论是场上的选手还是场下的观众,无数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飞上顶点的排球之上——
“啪。”
由轻轻跃起的研磨掌心飞起,这枚排球立刻无比轻巧地转变了弧度——熟练的二传从始终安安静静的研磨手中出现时,即使早已了解、此刻的宫侑还是忍不住在调整呼吸的间歇朝着球网对面瞥了一眼。
或许是错觉,他总能在这个看起来没干劲的二传手身上,看到五十岚星的影子。
或许稻荷崎的其他人也是一样,但他们都更心知肚明:五十岚星就算再没有干劲、真的没有解决方法,他也从不会示弱或者退缩。
但这不意味着他比孤爪研磨意志力坚强到哪里去,答案很简单——
那个笨蛋啊。根本学不会退缩。
脑中紧绷的思绪在话锋一转之际,原本急促沉稳的思考话语,也变为了熟悉的无奈叹息。
“嘭!!”刹那间,排球瞬间由面前被研磨二传出来的方位,由处于中间区域的黑尾铁朗毫不迟疑地奋力扣了下来!!
因为过于用力,在产生巨响的同时,起跳的黑尾身体稍稍摇晃了一下,但现在包括他在内,没有一个人会在意这种事——!
无数双眼睛汇聚的终点、包括停止了自己思绪,终于慢吞吞地抬眼的宫侑的目光,一齐聚拢到了那枚被黑尾用力扣出来的排球方向!
【虽然五十岚星习惯了逼迫自己不断前进。】
“五十岚选手!拜托了!!”
观众席上,前排的稻荷崎啦啦队忍不住放下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放在嘴边的小号,翻涌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对着场下呼喊求助着。
【即使五十岚星从不擅长拜托他人。】
“即将到决胜球了!面对着这一球的五十岚选手,会像我们熟悉的那样,为了让比赛局面变得更有趣而视若无睹吗?!”
解说席上,已经不知何时激动到站起来了的解说员用力拉扯着手里的麦克风,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转播画面,语气期待又慷慨激昂。
【——但他总有办法。】
排球猛地击中了起跳的角名伦太郎的指尖,在被后者巧妙地转变了进攻方向之后,角度立刻扭转,扣球点立刻由中场转为了稻荷崎场地的后场……也就是,五十岚星所处的位置!
五十岚星的确是一个排球“新人”。
他的基础能力远远不及这个场上、甚至场下的任何一个排球手。
更可惜的是,他不是能够用短短几个月就把前几年亏空的训练完全补回来的排球“天才”。
但幸运的是——
他足够“聪明”。
抬眼的五十岚星面色平静,即使在稻荷崎队友强压紧绷、努力显得镇定,不给五十岚带来压力的视线下面不改色,但那双蔚蓝的眼眸,还是在倒映出那枚直直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排球时微微一颤。
也足够努力。
“啪——”被角名改变了角度的排球抵达五十岚星的手臂上方,击中小臂的那一刻,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而即使已经如此、即使排球已经被五十岚星接了起来,前排伸长了脖子的观众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们想看的不是这个!
只是接球,没人会觉得五十岚星做不到——关键在于,他这一球的目的是什么!
是让自己娱乐的场所更加“有趣”,还是选择回应稻荷崎观众的期望与求助……杀死这场比赛!!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这枚排球与五十岚星的小臂相接,于所有观众的脑中下意识出现一整局都在持续着的“常规接球”的角度时——忽然猛地扭转!
排球被直直地接了起来!!
在哗然声中,这枚排球没有像常规、或者直白点说,像五十岚星第二局一整局那样平淡地传递给自己的队友,而是猛地起跳——高耸入云!!
像是被插上了翅膀的排球方向瞬间扭转,猛地高高跃起,在众人下意识发出的齐刷刷的惊呼声之中,高高地飞向了赛场的上空!
在这一刹那,无论是稻荷崎的选手、还是对面额头上流下汗水的音驹排球手,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本能下,追随着这枚排球的方向,缓缓抵达了上方。
赛场上方的灯光明亮且耀眼,即使如此,也没能影响任何人视野里正逐渐降低飞升的速度、但仍然高速旋转着的排球升至顶点。
……然后,骤降!!
在哗然声中,高高的排球带着根本没办法计算的高度与角度,直直地降落回场地上空!
高速坠落的排球下方,渐渐浮现出站立在球网两侧的二传手的面庞。
宫侑面无表情,他对侧的研磨却是缓缓皱起了眉毛。
后者脑中出现“为什么”的一瞬间,高速坠落着的排球已经告诉他——来不及思考了。
在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前提下还能维持不停息的高速思考的人,只有他。
五十岚星。
场地外围,伫立在那里的五十岚盯着那枚排球的落点,面不改色地……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知道,他的思考有些时候是没有意义的。
但他也知道——
有些人…不需要思考。
当这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排球径直从上方降落到球网下,几乎所有人都无比紧张地思考着这一球会如何时,忽然。
“啪。”
一只手,自稻荷崎一侧的球网下,轻飘飘地挥了出来。
清脆的声音响起,排球顺着宫侑突然出现的手,被轻巧一拨,径直落到了音驹的场地内。
“嗒”的一声,与前两局持续已久的轰鸣击球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静。
这?饶是一直镇定自若的乌养教练,在看到眼下的局面时,也不由得僵住了手。
几秒钟后,在背景音里骤然间响起的松了一口气、欢呼起来的稻荷崎啦啦队的声音的同时,乌养教练才后知后觉地放下了僵在半空中的手,忍不住侧目看向身边从一开始就十分淡定的鹫匠教练——
在对上那愣住的古板教练的侧脸,乌养教练的心情才算变好一点。
这下好了,旁边这个总是神经兮兮,说着“不愧是稻荷崎”的鹫匠,终于明白他们乌野昨天到底受的是什么罪了。
毕竟…五十岚星和宫侑这两个人的化学反应,可远非杂志上描写的寥寥数语。他们乌野输的不冤,而且深受其“害”。
“呜啊——”站在前排、始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日向站在稻荷崎啦啦队之间,耳畔是四下响起的欢呼和舒心的声音,他则是昂着头,惊呼道:
“好厉害、好帅气、好阴险的配合招数啊!”
在他身侧,原本随他面露慨叹的菅原刚刚点了点头,就猛然一僵,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幽幽地瞥了一眼身侧用词不当的日向。
他一边听着耳畔影山和日向争吵的声音,一边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场上,那得分后就立刻握紧拳头,振臂与身后稻荷崎应援乐队呼应的宫侑的背影。
……幸好宫侑选手现在听不到日向和影山他们的话。
然而,在这个念头于脑海中划过时,菅原却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稻荷崎的最后方。
在瞥见那抹迎着来自音驹观众的所有咬牙注视的红色时,菅原看见了五十岚嘴角一直以来噙着的那抹微笑,脸上放松的表情有些微妙。
说起来…真要想的话,应该每个人都觉得五十岚选手才是稻荷崎最“可怕”的那一位才对。
——但为什么每个人第一反应里,这个会惹事的人,都是宫侑选手呢?
菅原额头滑下一滴冷汗,身侧传来的欢呼声无法影响他不安的表情。他的脑海中,属于五十岚选手温吞笑容的脸久久挥散不去。
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再细想了。
细思极恐——仔细的思考,会引来极为恐怖的存在的那种解释。
*
……呼,还好,成功了。
望着那枚虽然被夜久冲出来扑救、但到底还是在宫侑的眼疾手快之下落地了的排球,五十岚星呼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他刚刚表现的对宫侑很自信,但平心而论,他心里没底。
他也是个普通人,在前不久刚“答错题”之后,再次答题时会感到慌张无措,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幸好,他是个天……他很努力。
就是有一个问题有点麻烦。
“角名前辈,刚刚这一球,是宫侑前辈得分了没错吧?”五十岚没有转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球网前还在“孔雀开屏”着的宫侑,嘴里对身侧换位的角名伦太郎道。
角名虽然不解,但明白无论何时都不要触五十岚的眉头的道理,于是果断平静道:“是。”
“那么。”仍然没有侧头的五十岚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从刚才开始就绷紧的唇角扬了起来,却露出了一个咬牙切齿的笑来,反手指向那边敢怒不敢言地看向自己的音驹观众:
“为什么他们瞪的人是我?”
第125章
不瞪你瞪谁。
角名很想直白的这么说,但是他不能。
因为他才二年级。
面色平静的角名伦太郎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后无比自然地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是啊。”
“真奇怪。”角名虽然面露不解,但语气毫无波澜:
“完全无法理解呢。”
“……”
五十岚几乎被角名气笑了。
他和角名不相上下的聪明,包括人情世故上,因此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经过这么一闹,原本因为这一击被宫侑接下而澎湃的心情,也被臭屁的宫侑、歪屁股的音驹观众、睁眼瞎的角名扰乱了。
算是变相的因祸得福吧。
不过……
转回头来,五十岚星的视线越过前排花枝招展的宫侑,无视对方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反应,径直望向场地右上方的电子记分牌。
经过刚刚这一球,稻荷崎的分数来到了22。
无论怎么说,至少在刚刚,音驹和稻荷崎是完全处于本能开始打球了。
有点可惜。
在裁判的哨声下,微微躬身的五十岚做出预备的动作,无视身侧于他而言已经相当熟悉的警惕又忌惮的观众的目光,而是垂眸看着眼前被顶光照的发亮的赛场地面。
如果五十岚还是像以前一样,坐在观众席上充当春高比赛的观众的话,这种赛场上的选手火力全开、摒弃在他这个“外行人”眼中也能看懂的尔虞我诈思考,完全依靠本能和肉.体打球的局面,可是作为观众的他最想看到的。
可惜的不是现在的五十岚星并非观众——
而是,比赛才刚刚精彩起来,就要结束了。
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看着面前在裁判的哨声催促下,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排球,笑容自信地径直走过来的宫侑的脸,垂眸的五十岚微微躬下的腰挺直了几分。
我承认,或许有时候我会做错题……
但。那是在你也能争取到时间思考的前提下。
排球场上的确不是一个适合思考的场合——但我的队友,会帮我变成这个场地上唯一一个有资格思考的排球手。
我的依仗,就是这么简单。
*
“哔。”
当来自宫治的扣球自球网前方扣下之际,这一枚经过了五十岚、宫侑双人联手传球,最后角度优越到难以置信的排球,就这么以超级斜线球的方式得了分。
……结束了。
气喘吁吁的音驹众人望着那枚高高弹起的排球时,他们的脑海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是他们怯战,而是他们今天面对的稻荷崎……火力全开。
不过也有他们的一份责任就是了。收回视线的音驹众人呼出一口浊气,场地中央,微微弓腰的黑尾擦拭掉流淌到下巴上的汗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在准备利用五十岚发动进攻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会惹恼稻荷崎的其他人了。
所以,会被这样联合起来全力进攻、以堪称总决赛时的强度对抗,尚且处于黑尾铁朗的意料之中。
因此,收回了视线的他轻轻摇了摇头,正准备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和稻荷崎“化干戈为玉帛”,忽然,抬眼的黑尾眼底浮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
更为熟悉的是,那道弱不经风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无神地摇晃了一下。
“!研磨!”
反应过来的黑尾脑海中的无奈和不安顿时一扫而空,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在研磨一头撞在面前球网栏杆上之前,连忙抬手直接将其捞了回来。
不过这样一来,黑尾的惊呼声也传到了其他人的耳间,包括稻荷崎在内的所有排球手不由自主地望了过来:
“研磨选手没问题吗。”看似冷硬、实际上最善良的阿兰前辈忍不住凑过来,望着在黑尾手中拎着的圈圈眼的孤爪研磨,低声关怀道。
黑尾头疼地摇了摇头,但看着球网对面一个个凑过来的狐狸,还是连忙摆手道:“没问题……”
“有。”研磨毫不迟疑的声音打断了黑尾想要顺着台阶下的举措,同时在众人惊疑的视线下直接站直了身体,原地复活。
说出这样话语的他面色冷静,面不改色地凝视着面前的稻荷崎众人,归根结底,他注视着的身影只有一个。
那就是五十岚星。
“……”同样注意到来自不远处的幽幽目光,正与立刻跑上来关心自己状态的黑须老师对话的五十岚神色一凝。
他有些无奈。赛场上不明真相的观众或是因为谣言、或是因为我这张脸误以为我是主谋也就算了,研磨明明是当局者,而且还亲手策划了对我的“考验”,怎么还能把罪名挂到我头上的?
这样的念头渐渐浮现出来后,五十岚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他理所当然地侧头,直接与球网对面的音驹二传手对视。
是啊,他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清者自清,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夜久前辈三年级了,五十岚,来做音驹的自由……”
“呜啊啊!”
不等研磨一语惊雷,上一秒还不解地看着他的音驹攻手们连忙一个个冲上来,不顾一切地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
望着被瞬间音驹攻手们拉走的孤爪研磨,稻荷崎这边原本因为他当面挖人的行径感到不爽的选手们,此刻也一头雾水的面面相觑。
“嘁。”
就在这时,一道格格不入的轻嗤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众人转头看过去——毫无疑问是宫侑。
此时的宫侑双手抱臂,满脸看透了一样的神情,不屑地盯着那边被音驹的其他人讪笑着拉到身后的研磨,昂着下巴道:
“那家伙不过是看准了做五十岚的自由人可以经常不二传,却根本没有想过,五十岚这家伙的存在,无论对于敌方还是己方的攻手来说,都是一个灾难!”
宫侑话音落地,站在他身侧的双胞胎兄弟宫治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话是这么说没错……
就在宫治的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样一句话的同时,忽然间,他忽然察觉到身后覆过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样的视线,在常人来看或许算不得什么,但现在只要是日本高中排球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会觉得这样的注视很陌生。
——特别是对于攻手来说。
于是,作为攻手的宫治几乎是在宫侑撇了撇嘴、不屑地奚落那边心怀不轨的音驹二传的同时,就无比迅速地立刻转身,毫不迟疑地推开身后挡路的银岛。
“诶,阿治你怎么了?”银岛对于宫治的行为相当不解,疑惑问道。
然而,就当银岛抬眼看向宫治,余光刚刚瞥见那边宫侑的身边似乎出现一抹可疑的红色的时候,宫治平静的回答声同时进入他的耳畔:
“紧急避险。”面无表情的宫治正色道。
银岛刚刚怔愣,就连忙被耳畔骤然响起的叫声刺激地连忙捂住耳朵。
呜哇…这就是顶级接应的感知力吗?
*
观众席的通道处,处于已经陆陆续续走光了的观众席中央,原本兴高采烈地想要冲过去为稻荷崎喝彩、以及“安慰”音驹这个落败于同样对手的老朋友时,刚刚起飞的他就被大地眼疾手快地拎住衣领。
“诶?”起飞失败的日向不解转头,瞅着身后满脸认真的大地,本能道:“前辈为什么拦着我?”
“笨蛋。”站在他身侧的影山毫不迟疑道,“你这家伙去凑热闹,只会给人添麻烦。”
“混蛋影山你说什么!!”
眼看着日向瞬间挣脱了自己的束缚,却没再想去打扰那边“相亲相爱”的稻荷崎,而是满眼喷火的和影山理论起来的画面,自然松开了手的大地摇了摇头,松了一口气。
真险啊。
毕竟五十岚能够放作为队友的宫侑选手一马,不代表日向也会有同样的待遇。
*
于是,当五十岚星站在稻荷崎的队列当中,站在咬牙切齿地摸着自己后脑勺的宫侑身侧走出场馆时,他甚至不知道乌野的人来了。
而既然乌野他都不知情,更遑论悄悄来、悄悄走了的青叶城西二人组。
至于后者担心五十岚会不会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或许根本不在意的事,完全是多虑了。
毕竟现在的五十岚,还在为自己拥有稻荷崎这些真心朋友而暗自沾沾自喜。
“一上来就打败了垃圾场组合的两位,稻荷崎的阵势还阵势不小。”
当熟悉的古板声音在身侧响起时,原本已经打算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上大巴车了的五十岚忍不住脚步微顿,单脚踏在踏板上。
宫侑更直接,原本已经躬身进了车门的他猛回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声音的来源——
“……唔。”然而,稻荷崎的狐狸们警觉地望着一直对他们亦敌亦友的白鸟泽一行人,一开始时对他们敌意满满的大见教练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他用鼻音回应了鹫匠教练的话,轻描淡写地转过身来,放松地倚靠在身后的车上,抱臂眺望着那边齐刷刷走过来的白鸟泽众人。
望着那声势浩大、只是靠近就带着专属于强队的冷硬气息的白鸟泽众人——但在稻荷崎的这群无论外表如何、本质都是狐狸的人眼中,这不过是一群空有凶悍外表的笨蛋白鸟而已。
于是,探头出来的人寥寥无几,稻荷崎的大多人都是透过窗看了一眼来人,就毫不在意地扭过头收回了视线。
原因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