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靳远聿也一样,甘之如饴地受荷尔蒙的驱使,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幸福有时就像秋天的果实,成熟至极,便要面临坠地-
转眼周五,陈明翰来找靳远聿,两人有事要谈,所以中午单独约饭。
总裁一走,整个顶层好像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的。
还好中午周烬回归,带了许多手信回来,总裁办的工作气氛又活跃起来。
午饭的时候,温梨和小六都没什么胃口,两人共吃了一份食堂的特色午餐都差点吃不完。
“咱们公司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我这小肚子…”小六摸着肚皮,趴在工位上哀嚎,“不行,我要减肥,不然比李秘书胖,不然她一定要笑出十一块腹肌!”
“……”
好荒唐的减肥理由。
温梨也准备趴在工位睡一会,这时周烬却拎着一个汤盒回来了,笑呵呵地递给温梨,“给你送迷魂汤来了。”
“哇。”温梨眉眼弯弯,“还是佳佳心细,知道我这几天葡挞吃多了,见到饭没胃口,就想喝汤。”
周烬挑眉,小声提醒,“这可是靳总让我开了五个红绿灯去买的,私厨定制的鸽子汤……佳佳炖的汤那叫一个狗血乱炖,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敢喝,靳总还夸我是总裁办的敢死队呢!”
“得了便宜还买乖是吧?”小六人睡耳没睡,趴在工位上嘀咕,“周特助,你现在谄媚的小眼神,演活了康叔在靳总身边献殷勤的样子。”
“……睡吧你,让你当助理没让你当旁白。”
“让你当特助没让你泡未来总裁夫人的闺蜜!哼!”
“……”
“嘘,你们别吵到外面的同事。”温梨笑着打开汤盒闻了一下,小小声,“好香,我们分着喝吧。”
“分不了一点,我可不敢分享靳总的爱。”小六抬起头来,谄媚的笑,“要不……工资分我一点?”
“滚。”
“噗哈哈。”
周烬看着温梨小口小口喝汤,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
反而是温梨想起什么,“对了,我爸这次到港城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周烬摇头,“温先生事情都办妥了,我协助他提的货,他没告诉你吗?”
“提货?”温梨一脸懵,“他没说。”
“那……还是你自己问他吧,他提的可是靳生五年前为你准备的成人礼。”周烬神经地眨了眨眼,“丰厚的嫁妆。”
周烬走后,温梨才在震惊中缓过神来,越想越不放心,给温季军发了条微信:[爸,您准备回苏城了吗?]
片刻后,温季军回了电话过来,“我还在中环。”
“您一个人?”温梨心骤然一紧,“不行,那边有很多您以往的宿敌……”
“放心吧,靳总的保镖跟着我,一十四小时保护着呢!”
保护两个字被咬得有点重,温梨立刻听出弦外之音,脊背发麻地离开工位,转进了茶水间关上门,才颤声问:“您是说,靳远聿不是协助你,是想探消息?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的?靳家的保镖队长就是我的徒弟,这点信息我还是拿得到的。”
温季军顿了顿,幽幽长叹一声,“别忘了,你和靳之行有过一段……虽然当时非你本愿,可阿聿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心里始终有刺,何况他们是死对头。”
“他确实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温梨指尖乱点着咖啡机,心慌意乱,“但这和你的任务有关系吗?”
“没多大关系,爸只是想告诉你,阿聿他太腹黑了,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在套我的话,我当时还傻傻地把名片给他看,谁知他一直在查你和靳之行的过去,唉,我觉得……”
“觉得什么?”
温梨心跳如捣鼓,身体从内到外发出寒意,像是刚从什么冰天雪地走出来一样。
温季军咬咬牙,“我觉得他对你的感情很复杂,要么是爱得太深沉,要么…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你,只是在和靳之行较量,只是想报复靳之行。”
“不可能!我自己有感觉,爸,我能感受到。”温梨鼻子红了,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片冷汗,“他也不止一次向我表白过,他爱我。”
“但愿是我想多了。”温季军是个现实主义,一向客观,“但愿你不会再被姓靳的人伤害,爸只希望你得到幸福,并感觉到幸福。”
“爸您太悲观了。”温梨故作轻松,笑着流泪,“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骗了我,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啊。”
“可是……”
“我一开始只是想…再抱抱他,想和他多呆会儿,不敢妄想要和他谈婚论嫁。”温梨抹了抹眠角的泪,依然是笑,“爸,我知道我任性,让你担心了,可从小到大我都在讨好别人,都被笑话是拖油瓶,像株藤蔓一样依附着别人生长……这次,就让我做一回自己吧。”
就一次,勇敢的追着风,告诉它,我感受到你,触碰过你。
哪怕,抓不住你。
第46章 心尖吻【VIP】
温梨挂了电话,整理了好一会情绪,才从茶水间出来。
小六睡着了,整个办公区没开灯,光线昏聩。
温梨早已没了睡意,枯坐在椅子上,只想找点事情来填充胡思乱想的脑袋。
她无精打采地整理着桌面,目光习惯望向靳远聿的办公室,此刻主人不在,窗边那盆被她养得肥绿盎然的君子兰,始终不见开花。
温梨托着下巴,心里更是一片悲观寂寥。
都说君子兰半阴半阳,不能暴晒,也不能不见光,她已经很细心的培土、施肥,到底哪个环节出错呢?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温梨被吓了一跳,站起来一看,更是惊讶,“明叔?你怎么来了?”
话是对明叔说,但她目光却被他怀里抱着的一盆文心兰吸引。
她看看它,又看看自己桌上的那盆。
怎么会那么像?和她自己的那盆一模一样,连花盆都一样。
明叔抱着花,笑得有点局促,“温梨小姐,我冒昧来找你,是想向你请教一下兰花怎么养,我怕把二少爷心爱的花儿给养死了。”
“这是二少爷的花?”
温梨好像听见什么天外传奇一般,伸手将轻便的花盆捧过来,三百六十度的端详,“奇了怪了,靳之行性格暴躁,一点就炸,什么时候修心养性,开始养花了?”
“诶……”
明叔见那娇艳鲜黄的花骨朵被举在半空转来转去,吓得像母鸡护住小鸡一样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温梨小姐,这可是不能闹着玩,要是摔了,二少爷会把我送去非洲清垃圾的。”
小六醒了,顺手打开灯,抓抓后脑勺戴上眼镜,“什么二少爷的花?这不是梨梨的花吗?”
温梨微微蹙眉,“明叔,这是个塑料盆,摔不烂的。
“可是,花会碎掉的。”明叔像对待宝贝一样,小心翼翼。
等小六进了茶水间,他看向温梨的目光幽幽怨怨,“二少爷交代我,要把它带到病房陪他的,他伤得那么重,你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就算了,连他的花也不爱惜。”
“……”
温梨见人如此,有点愧疚,“不好意思,我不方便去看他……他还好吗?”
“伤筋断骨,痛入骨髓,哪那么快好?他常常痛醒,整宿的睡不着觉。”
温梨抿唇听着,心里做不到毫无波澜。
靳之行差点死了,这是事实。
前不久他还在射箭馆里冲着她挑眉,笑得恣意飞扬,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万念俱灰。
她这几天偶尔会想,如果她能让靳之行重新拿起画笔,会不会盛家的人也就既往不咎,不会揪着靳远聿不放?
“他的手,真的不能画画了?”
“嗯,好像是心病,他不愿意说,也没人敢问。”明叔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唉呀,我得走了,二少爷现在脾气暴着呢!要是见不到花,他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等一下。”
温梨叫住他,随手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养花笔记塞到他怀中,“这是我记的养花事项,记住,养兰花不能太溺爱,千万别多浇水。”
明叔攥紧本子,抬起头来,目光近乎哀悯,“温梨小姐,你要是方便的时候就过来看看二少爷吧,他状态真的很不好,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说话就是一个字「滚」,又不愿意看心理医生……”
话未说完,总裁专用电梯传来“叮~”一声响。
靳远聿挺拔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电梯。
明叔一看,双腿莫名的微微发抖。
男人身着成套正装,手臂上搭着一件长款大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淡然的表情,却天然流露着一股冷峻的精英感,俊美冰冷。
“靳总。”明叔不敢与他直视,僵硬站在一旁,目光偷瞄他的手。
要命,那么大个拳头,要是打下来,他得直接盖白布。
“明叔怎么来了?”靳远聿冷淡地扫一眼他怀里的花和笔记本,眼底带着淡淡疏离,“这些小事,让阿行的助理来做就好了,你该留在医院看着阿行。”
“他是来找我的。”温梨接过话来,“明叔怕养不好兰花,所以来找我讨经验。”
与靳远聿对视一秒,她呼吸微微紊乱,别开眼看向明叔,“转告二少爷,我有空会和靳总一起去看他的。”
“……诶!”
靳远聿静静看着她,瞳仁漆黑沉静,淡淡开来,莫名的令人发怵。
见靳远聿没再说什么,明叔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温梨接过他手上的大衣,垂着眸,不再跟他对视,几缕黑发温柔垂落颈间,看着柔弱又坚韧。
他看着她走进总裁室,鬼使神差地跟在她身后,她到哪,他就到哪,像个幽灵,最后跟着她走到休息室门口。
“为什么要把那本养花沉发问。
“他?他是谁?我给的是明叔,你别含沙射气,“一天到晚疑鬼疑神。”
男人扼住她手腕,眸色发深的审视她,“你
“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温梨头也不回,输入密码解锁,一脸冷漠,“你每天怎么算计我不管,但你为什么要算计我爸?吃饭的时候哄得他那么开心,背地里却调查他女儿的感情史?”
靳远聿微微皱眉,一手替她推开厚重的门,一手带着她腰,把人连搂带抱地掳进房间里。
温梨心里有气,用力地推他,脆弱敏感的身体却像磁铁一样被他吸住,怎么也分不开。
隔音门闭合,她终于可以放肆的发泄情绪。
“你说话啊!你不是心狠手辣、城府很深吗?你冲我来啊,我爸就是个办事的,又不谋你家财产,你派人监视他算几个意思?”
“错了,我的本意是保护他。”
靳远聿按着她纤弱的腰,按得指节泛白,语气仍是不紧不慢,“周烬告诉我,温叔叔要提的货是一箱钻石,我怎么放心他一个人?所以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他,没想到温叔叔误会我了。”
“一箱?”温梨以为自己听错了,光想象一下那重量就觉得腿软,“靳生要送给我的礼物,就是一箱钻石?”
“严格来说,是送给你们的。”靳远聿敛着眸看她,声音透着沙哑的脆弱,“每一颗都是精挑细选,精心设计,尼尔先生耗时三年才完成这个大工程。”
温梨震惊得指尖微颤,迎上他带着平静审度的目光,这一刻才知道,他不对她温柔的时候,目光是没有温度的,那种来自上位者的优越感充满着压迫,犹如末日审判。
“所以,你想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她颤着声。
他勾起唇,低磁地轻笑了声,笃定的话语伴随暧昧气息荡进她耳中,“不用问,你那晚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情。”
温梨心尖蓦地颤跃了下,指甲掐进掌心的肉中。
她本能地想挣扎,可他横在她腰后的手,像铁钳一样将她禁锢,容不得她半点退缩,“五年前的情人节,你和阿行将满十八岁,这是靳生送给你们两个的成人礼。”
“难怪你那天会问我,是不是和他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还体罚我……”温梨挣脱不开,只能捶着他坚实的胸膛,眼睛彻底红了,语气带着哭意,“你心胸狭窄,表里不一,你让我很失望!”
“那他呢?”靳远聿琥珀色的瞳仁折出寒光,下颌线绷得冷硬,“你对我很失望?对他呢?你知不知道陈明翰其实只送了你一周的花,现在每天送到前台的,都是他订的!还有,你在花店挑选兰花的时候,他就一直偷窥你,你以为他为什么会买一盒一模一样的兰花放在办公室?”
“我怎么会知道?”温梨后知后觉感到心惊胆颤,气势也软了,“为了避嫌,我从来都不去他办公室。”
“因为他把你当成那盆兰花了。”靳远聿薄唇蹭着她的耳,嗓音混着轻微的喘,好似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温热的掌心贴着她腰线,一寸一寸地撑控,“他每天都看着它,触碰它,呵护它,爱不释手。”
温梨不由屏住了呼吸。
一滴泪也随之掉下来。
她此刻没有一丝情绪是关于靳之行的,因为哪怕他做了再出格、再变态的事,她都司空见惯。
但靳远聿不一样。
她心里,靳远聿一直像无法私藏的富士山,如高不可攀的天上月,这样的他此刻却对她笑的诡异,像地狱里踩着一地彼岸花的无常。
窒息感让她心口发闷,眼眶阵阵酸涩,好像快要溺死在这个男人喜怒无常的情潮里。
她甚至怀疑,那些从他眼底见过的暗潮,根本不是爱意。
是她高估的自己。
“靳远聿,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要报复他?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啊,为什么要背着我调查呢?”
“我没有要查你的意思。”靳远聿将她按进怀里,胸膛起伏,“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当年海边的告白,是你向他告白,还是他向你告白?”
温梨瞳孔微颤,掌心带着濡湿的汗意,“这对你很重要?”
“对。”
“如果是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温梨被激出一股叛逆的愤意来。
他不是要驯服她、像个猎狩者一样占据她心里每一寸吗?
她偏要他失去主导权,让他也尝尝被吊着情绪的滋味,像那次她眼睁睁望着他挽着江盈走向舞池,她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如果是我向他告白呢?”她倔强的问,“你会怎样?”
靳远聿瞳孔一缩,停下一切动作猛地抱住她,紧紧抱着。
他背脊轻颤,嗓音也在颤,“对不起,这个问题跳过,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
“那我要是单独去医院看他呢?”她又试探的问。
男人身形一顿,涩涩的痛感在胸腔蔓延,蓦地将她抵在门板上,双腿控住她的腿,西装布料硌得她腰窝发烫,眸光染上病态的绝望感,“我不准、也不许你单独和他呆在一起。”
“我是人,这是我的自由。”小猫咪亮出利爪,好似故意的,每一句都直刺在他的雷区,“我不再是你养的猫咪,我长大了,只是去看望一个男性朋友。”
“男性朋友?”男人冷冷一笑,语气恶狠狠,“不怕我弄死他你就尽管去!”
“……”
他含住她耳,舌撩惹她耳后的敏/感,炙烫的气息沉而重,“这个世界太危险,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宝贝儿,你怎么可以有男性朋友呢?”
“……”
真是病的不轻。
温梨死死抵御他的挑逗,紧夹着腿,夹得浑身颤抖。
“你知道那箱钻石是做什么用的吗?”男人魔怔一样盯着她雪白脆弱的脖颈,像野兽死死盯着心仪的猎物,最终,忍不住抬手,虚虚握住,“是等到你们结婚的时候,他一颗颗亲手缝在你的婚纱上,一共是十二万一千三百一十四颗,这么浪漫的数字,你感动吗?”
他问着,整个人好像被一股不知名的邪恶力量所支配,那种低落而颓靡的情绪又来了。
温梨惊惧的看着他,看着他慢慢埋下头,含住自己胸襟的一颗衬衣扣子。
房间安静得不像话。
他舌尖抵着细细的纽扣,轻轻一扯,一颗接一颗,温梨能清晰的听见牙齿切断丝线的微弱声响。
力度轻巧,却充满破坏感和摧毁感。
像动物世界里,凶残的野狼在嘶咬一块甜嫩的兔肉,杀戮狂野的动作跟他绅士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可惜你们还不是分了。”他笑得像个魔鬼,边含着她唇边笑,“他最终也娶不到你……这辈子也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温梨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连白色蕾丝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缱绻地缠着他青筋的腕,她都浑然不知。
还来不及强令自己稳住理智,下一秒,靳远聿双手攥紧她腰,将她托举。
一直举高到与他持平的位置。
当裙摆被推到腿/根时,温梨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靳远聿,不要!”
“宝宝今天很不乖,不过,没关系……”
靳远聿抬手一扯,墨色领带被抽出,在她眼前划过,落在她细腰上,绕了一圈后被绑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样就乖了。”他吻住她心脏的位置,那炙热的温度隔着皮肉烫得她心尖发颤,只听他沉溺道,“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是我靳远聿一个人的宝宝。”
第47章 本能与理智【VIP】
他双臂收力,带起惯性的疾风骤雨,将她狠压向自己,压向因嫉妒而青筋暴起的欲/望。
猝不及防地,她坐实了他表里不一的罪名。
这是一场本能与理智的角斗,他极尽努力不让自己失控,然而本能却毫无道理可言,它渴望能冲破重重障碍,一遍又一遍撞开她收紧的心门。
野心勃勃也好,昭然若揭也罢。
最终理智被击溃,他成功占据了她的全部情绪。
温梨几乎晕厥,识沉浮在光怪陆离的碎片里,口不能言,只能狠猪狠咬住他手臂。
可惜绷紧的肌肉好像比她牙齿还硬,她用尽全力也咬不进去,才刚勉强擦破了一点点皮。
一波潮汐已将她神智卷走,淹没在风暴里。
男人勾着唇,也不动,就静静看着她发力,感受她紧紧咬着自己时那股倔强的力量,像一根绷紧的弦勾着隐在暗处的箭,拉紧,再拉紧。
最终,她绷不住地哭出眼泪,喉音破碎,像溺水的猫儿在等待打捞,“哥哥…”
汗珠随着她潮湿的发丝往下坠,落在他涨鼓鼓胸肌,沿着颀长削瘦的人鱼线没入一片墨色中。
和过往的每场「比赛」一样,她输得彻彻底底。
完美的默契度,让他能精准接收到她隐秘渴求的信号。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叫哥哥做什么?嗯?”他紧抿着唇,克制着自己,“哥哥不是才九块九吗?”
“……”
“告诉你个秘密,哥哥其实挺贵的,正常情况下是二十三块,现在这种情况下,得加钱,二十五块才卖。”
“……”
他说得风轻云淡,一本正经,就像一个无良商人,坐地起价。
“宝贝现在想要我怎么做?嗯?”他发狠一送,“是包邮?还是打折?”
温梨瞳孔涣散地侧过脸,哭音听起来让人心碎,“包……”包退吗?
“这样啊,那就是不打折了。”靳远聿眉心愉悦地舒开,伸手钳住她泛红的泪脸,抬起,狠狠堵住她嘴。
再不留一丝余地-
傍晚的时候,靳远聿还真的带着温梨去往医院。
听到他们要来,原本望着兰花发呆的靳之行眼神倏的有了一丝起伏。
盛乔玫看在眼里,急急给明叔打了个眼色,明叔削着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果皮掉了下去。
硬着头皮开口,“二少爷,你现在需要静养……要不,要不……”
“咳…咳。”
靳之行狠狠瞪他一眼,突然剧烈的咳起来,久不开口讲话,他一时间竟发不出声来。
盛乔玫心疼的上前,想要去拍他的背,“慢点说……”
靳之行下意识地往一旁躲了躲,好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避开她的触碰,抬抬唇,发出沙哑的两个字,“…出去。”
盛乔玫尴尬地收回手,竭力忍住脾气,“靳远聿和温梨要来,我怎么能走?万一他们又欺负你呢?”
“就是因为您在这,梨梨才一次都不敢来看我。”靳之行蹙着眉心,偏执地指着门,“出去。”
盛乔玫瞠目,难以置信,“你在期待什么?她已经跟了靳远聿,再说,她五年前就不要你……”
“闭嘴!您有什么资格管我?”靳之行抓起床头的杯子就摔地上,眼尾浮起淡淡的红,“以后我的事不要您管!管好您自己吧!”
明叔吓得瑟瑟发抖,忙去找来扫把清理一地狼籍。
“好,真是我的好儿子!”盛乔玫梗着脖子,忽然想起什么,媚笑,“原来你还是喜欢她,难怪啊,难怪靳远聿把你打成这样…两兄弟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真是精彩绝伦!”
话落,听见动静的盛老爷子推门进来,面色很难看,“这是医院,我们这样的家庭,是能在这里讨论这种事的吗?”
盛乔玫这才呼吸平稳地看了一眼靳之行,又看看窗台上的兰花,“爸,我有事和你谈。”
“嗯。”盛老爷子轻应后走近病床,轻轻把手搭在靳之行肩上,笑容近乎溺爱,粤语放得很轻,“放松些,身体最重要,天塌下来,有外公给你撑着。”
“嗯。”靳之行只发出一个鼻音,憋着一口气。
等他们都走了,靳之行才呼出那口气,下颌紧紧绷着,唇色很白,额角微微渗出汗来。
明叔知道,那是止痛针失效了,立刻就要去叫医生。
“别叫……”
位置,声音发涩,“帮我找个……镜子。”
“?”
明叔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立即机智地跑进洗手间,二话镜给拆了!
心里暗自庆幸这里是高级病房,配置快赶得上总统套房了,一切得心应手。
靳之行接过镜子一照,一样惨白,“好他妈丑。”
“不丑!他,托着镜笑得虔诚,“二少爷只要稍微收拾一下,马上”
“嘶……”靳之行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按开剃须刀问,“真的是她主动提出要来看我的?”
“对,是温梨小姐当着靳总的面说要来看你的,嘿嘿,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靳之行勾了勾唇,看了眼镜子,翘起的嘴角又抿成直线,“发型都没了,快点给我弄一下。”
“好嘞!”-
隔壁休息室,盛乔玫被盛老爷子训得体无完肤。
“你自己都上梁不正,还好意思教育孩子?要不是你当年搅屎棍,非要让港媒那样报道温梨,把她逼上绝路,哪会酿成今日这样的局面?”
“我就阿行这么一个孙子,盛家几代人的努力和心血都压在他一棵独苗上,从现在开始,我不允许他再出现任何闪失,他喜欢谁,想追谁,你都不准说个不字,听明白了吗?”
盛乔玫低着头,一句也不敢顶嘴,“明白了。”
这些日子,她努力想要修复母子关系,却发现儿子已经给她判了死刑,她一步错,步步错,已经看不到希望,永无可能了。
盛老爷见她脸色憔悴不堪,语气也软下来,“最近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一会我亲自和温梨谈。”
“您要亲自和温梨谈?”盛乔玫莫名有点吃味,“爸,您也太抬举她了吧?她早就已经和靳远聿睡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语,她顿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算了,这事我不管了,只要阿行好好的,你们爱怎样怎样。”
“我们?”盛老爷子晃晃食指,冷冷一笑,每道皱纹都充满着老谋深算,“我可不会像靳承江那么蠢,对付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哥,用不着来硬的,温梨从小被靳远聿惯着长大,吃软不吃硬,这回,我还得用老法子。”-
彼时,靳远聿已经搂着温梨的腰走出电梯。
温梨脸上顶着两朵红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无双眼睛隐在角落偷窥他们这对伪兄妹。
感觉到她的退缩,靳远聿放慢脚步,微挑眉梢看过来,“怎么?还是不敢见光?”
温梨嘴唇嗫嚅,“你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说话的时候,薄红的唇如樱花绽开,“我以为,下午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猝不及防被提醒,温梨臊得无地自容。
整个下午,靳远聿也不再解释什么,他一向是个不怎么爱解释自证的人,当解释成本高于沉默的时候,他觉得不如付之行动。
他总能找准她情绪的来源,精准咬住她肉嘟嘟的命门,细致挑开,沿着血管游离。
在摄人心魂地楔入之前,先耐心送她上岸。
一遍又一遍吞噬她的呼吸,待她大脑宕机,短暂失忆之际,也是被吸到一滴不剩之时,什么倔强,什么冷漠,都将随着汁/水流干而消失湮灭,变得柔软又破碎。
把男人「少说多做」的优点发挥到淋漓尽致。
……
“嗯?”靳远聿抬手掐了掐她的脸,似笑非笑,正经又浪荡,“又馋了?”
“……。”
这个男人真的有毒。
高级私人病房就是安*静舒适,一路走来,走廊上都没碰到一个人。
等到了病房门口的护士台,温梨脸上的热度才稍降下去,对靳远聿认真道,“至少不是这样的情况下,不是在医院…公开。”
“哼。”靳远聿轻哼一声,放在她腰间的手再收紧几分,思绪沉入厚厚的棉团当中,连带着声音都闷了起来,“那直播专访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就盛乔玫那点小伎俩,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温梨也有了点委屈的小情绪,“我只是不想再陷入五年前那样的风波里,不想让我爸在热搜里看到我被报道成乱七八糟的样子。”
她顿了顿,眼尾泛红地看着他握在自己腰上的手,半是赌气半是哀伤,“如果你觉得用这种方式报复靳之行,可以感觉到开心,可以让你放下心结,那我陪你一起就是了。”
一起凝望深渊。
而此时,她并不知晓,靳远聿才是与她对视的深渊。
“眼下将是新王换旧王的关键时刻,仇恨,心魔,只会成为绑住你双手双脚的枷锁,你确定要一直和自己过不去吗?”
对上她柔软而认真的视线,靳远聿目光直勾勾的,没有挪开,双眸幽静深邃。
这样缱绻缠绵的目光,是他欲盖弥彰的温柔梦想。
无人的走廊,他们深深对视。
几秒后,温梨承受不住地低下头,细软的指尖轻轻抚上你干燥的虎口,踮起脚,凑近他微红的耳。
用最软、最轻的嗓音羞涩表达,用最细、最柔腻的爱意剖析———
“等你成为新一任靳生,所有的光环与偏爱,都将重新回到你身上,你,准备好了吗?”
第48章 叫他怎么敢放手?【VIP】
女人站得挺直,又凑得近,清澈透明的眸凝着他,莹滴滴的,被雨水洇过的发丝细细软软搭在肩膀上,衬得人更是乖顺。
像一朵刚刚经历了疾风骤雨的荼靡花,由内而外散发着浅淡的幽香和潮湿,青涩得惹人浮想联翩。
离远些,那味道又似有若无,飘忽不定,像飞远的风筝线,完全脱离掌控。
叫他怎么敢放手?
只想每分每秒把她按在怀里,睡觉抱着,吃饭喂着,出门带着。
他甚至病态的想:要是能一边喂她吃饭一边将她按在腿上狠狠蹂躏。将她堵得水泄不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样用餐,一定很美味。
想着,靳远聿刚松开的手又再次握紧她腰。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翻涌着与气质不符的欲/瘾,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攫住她的心脏。
温梨被看得呼吸一滞,“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摇摇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生离死别。
突然,病房的门由里打开,明叔笑呵呵地迎出来,“靳总,温梨小姐,你们到了?”
“嗯。”温梨微微窘迫地捏了下靳远聿的手指,眼睫扑闪,“进去吧。”
靳远聿这才松开她,眸色无澜地将手插进裤兜里,低沉开口,“老爷子回去了?”
明叔笑容淡下去,“没有呢,他每天都守在靳生病房里,最近…头发都白透了。”
见他们站门口说话,半天没进来,靳之行在病床上又痛又难熬,开始暴躁起来,“说好来我,又半天不进来,不想来就别来啊!”
温梨:“……”
靳远聿挑眉,率先抬脚走进去,首先望向窗台上那盆娇绿嫩黄的文心兰。
明明赏心悦目,他却觉得十分刺眼。
视线环了一圈,他才慢悠悠看向靳之行,而后,下意识又看向温梨。
发现两人并没有目光交流。
靳之行后背倚靠着升起的自动床靠,双手攥紧拳头,瘦俏的俊脸没什么血色,似是刻意回避,看也不看温梨。
温梨眼神倒是自然,动作略显拘束地上前,嗓音天然的甜软,“二少爷,你还吧?”
一声二少爷,让三人的距离变得更微妙,更疏远。
靳之行心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眉心蹙得更深,绷紧的下颚线明显冷硬。
只觉肝痛,胃痛,骨痛,心更痛。
“操,无变忍。”他气得低低爆了一句潮汕话,缓缓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温梨,“”
“嗯?”温梨听不懂他讲什么,被盯得发怵。
“阿行,好好说话。”靳远聿慢条斯理拉过椅子,让温梨坐下,又轻声解释,“他没有骂你的意思。”
“哦~”
温梨一脸懵懂无辜,眼神还有些委屈。
靳之行一时被吸引,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先是嘟了嘟嘴,又很快又温柔的笑了,眉眼弯弯。
啊啊啊该死的可爱女人!乖得要命!
靳之行感觉自己被那笑容迷晕了,一时忘了收回视线,伤口也不痛了,比止痛剂更管用。
温梨笑完抬起头来,一双狐眸猝不及防撞进靳之行的视线。
靳之行怔了一秒,立刻又调开视线,脸臭臭的,“看什么看,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
温梨觉得他有时候实在幼稚,让人想生气又觉得没必要,因为那样会显得他很牛逼,所有人都很重视他似的。
她偏不想给他那样的错觉,故意长长叹了口气,“那要不我们先回去,等那个……唢呐吹了,照片挂墙上了,我们再来?”
“嘶……”靳之行被气得又全身痛起来,但这次,他莫名觉得还能忍。
明叔比谁都紧张,“二少爷,要不叫医生吧?”
靳之行摆摆手,弓着背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不是不想打,但好不容易见到想见的人,不想在她面前表现的昏昏欲睡。
再说,要是打了就体会不到这种奇怪的滋味了。
原来,这就叫痛并快乐着。
温梨察觉到靳远聿全程没有参与进来,像是透明人一样,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神敛着,低着头,沉默寡言,不悲不喜。
她有点尴尬的找了个借口,“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望着她身影闪出门外,门板隔绝了视线,靳之行才收回视线。
嘴巴嘀咕着,也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怂包,还没道歉呢。”
“看够了吗?”
原本低着头的靳远聿突然抬起头来,眼神眸阴翳地盯着他,“她来看你,不是来给你看。”
,心虚道,“哥,我只是想和她道歉,没别的意思。”
,走近一步,一手撑在床后的墙,黑漆漆的眸居高临下的看下来,,低声警告,“提醒你,别再作妖。”
“难道以?”靳之行迎上他鹰般锐利的眼神,没有退缩,反更嚣张,“还是说,你
话落,靳郁,一手拎住他衣领,轻轻一提,牵动全身筋脉。
“啊——”
靳之行一瞬间痛得无法呼吸,像被砍掉腿的狮子一样发出惨烈嘶吼。
“靳总…你、你干什么?”明叔吓得人都模糊了,“快放开二少爷!这样会他命的!”
靳远聿却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姿势,“把笔记本交出来!”
“什么…笔记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
下一秒,靳远聿眼睫轻扫,果然瞥见他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的粉色。
他嘴角勾了勾,伸手就把它抽走。
明叔:“……”
这下敢怒不敢言了。
靳远聿把笔记本攥在手里,冷漠道,“你还是这么变态,总喜欢收藏梨梨的东西。”
“你还我!”
靳远聿退后两步,把笔记本插进大衣口袋里,“有本事就过来拿。”
“我操你大爷的!”靳之行从牙缝里发出怒声,黄豆般的汗珠像雨滴一样渗出额头,“Fuck——唔?”
声音戛然而止。
靳远聿用抱枕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回床背靠着,紧蹙着眉,眼神满是嫌弃,“谁允许你讲脏话?嗯?”
“唔——”靳之行不服,眼睛都红了,“要你唔——管?你算老几?屌!毛!”
话落,靳远聿目眦欲裂,像是听见刀尖划过玻璃般的难以忍受,“行,今天不治好你这臭嘴,你就别想姓靳!”
抱枕掉下去,靳之行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还没来得及换气,却见靳远聿绕过床,直直走向窗边。
“你要干嘛?”
“我要让你断了不该有的妄念!”靳远聿抿紧嘴唇,面色绝戾,仿佛瞳孔深处只有泥潭深渊。
意识到他的目的是那盆文心兰,靳之行惊呼,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不准碰!你不准碰我的花!咳咳……”
“靳总,你——”
说时迟那时快,靳远聿已经拿起剪刀,咔嚓——
花骨朵儿L四处飘落。
靳之行呆滞看着,好像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再深深刺上一刀。
愤怒且疼痛,无法动弹-
温梨从洗手间出来后,顺便去护士室简单地了解靳之行的恢复情况。
听知他情况良好,心情也在逐渐恢复,她才彻底放松下来,轻声说了声“谢谢”。
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微信。
宁佳佳:[你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在窝囊这条路上你是一绝千骑啊!眼看靳远聿那天都要官宣了,你干嘛阻止?这不是你想要幸福吗?]
温梨:[我想要的幸福,不是到手还没捂热就被收回那种,我说了年会那开向他表白,就一定不会退缩!]
宁佳佳:[行行行,真是块捂不热的老铁!聿哥命好苦!]
温梨:[你和周烬怎样了?有什么进展?我看他最近天天往财务部跑,把我和小六的工作量都抢了一半,真是天道轮回啊!(奸笑)]
宁佳佳:[(羞涩)别提那骚包,昨晚和他约会,我以为是正常约会,谁知他竟然想和我圆房?哼!圆梦去吧!(一脚送他上火星)]
温梨看着,忍不住捂嘴笑,[那也是他的正常需求嘛,再说,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摸他的D?]
宁佳佳:[问题就出在这!我以为我脸皮已经练得像大面皮一般的厚!谁知和他比起来,我鞭长莫及啊!别说DD,连棒棒都没摸到啊!(弱弱的告诉你)我其实是被吓跑的哈哈哈]
温梨也笑,刚想再打字,忽然前方有人叫住她,“温梨小姐。”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彬彬有礼,看起来很斯文败类的样子。
“您是……”
“我是盛世集团的总经理,盛董请你到露台一叙。”
温梨指尖微缩。
她有想过盛老爷子近期可能会找她,只是没想到会是在医院。
“可我是和靳总一起来的……”
“不打紧,盛董说了,只是和你聊聊二少爷能不能重新拿起画笔这件事情,你不必紧张,最多占用你十分钟。”
温梨犹豫一秒,颔首。
该来的总会来,她也正想和盛老爷子解除五年前的交易-
露台。
盛老爷子手里抱着一只狸花猫,衬衫马甲,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撸猫的时候,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毛茸茸里若隐若现。
“好久不见,小温梨。”
他转身的一刹那,温梨有一瞬恍惚,好似电影里的老教父走出银幕,出现在她眼前。
她强迫自己不要怯场,不要躲闪,就算仰望,也要与他平视。
“好久不见,盛董事长。”
盛老爷子脸上是惯有的绅士微笑,连打量她的目光都是静而淡然,不带攻击性,粤语平易近人,“不叫盛爷爷了?”
温梨浅浅一笑,开门见山,“我已经离开靳家很多年,也不敢想要与您沾亲带故的越矩想法,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盛老爷子挑眉,笑着将猫递给经理,“露台刚下过雨,这只猫不知道从哪闯出来,见到我也不怕,还愿意让我抱……不错,告诉管家,我想收留它。”
经理立刻明白,“好,我这就去办。”
温梨好奇地瞄一眼那猫,胖嘟嘟的,干净乖巧,一看就是家猫,她心里微颤,“可是,它并不是流浪猫,如果您这样把它领走,主人找不到会很着急的。”
“这……”经理犹豫的看向自己的主子。
盛老爷子扬眉看着温梨,思考了几秒,然后一语敲定:“那就放了,还它自由,让她…自生自灭吧。”
“……好。”经理一步一退,转回走廊。
温梨知道盛老爷子的用意,像五年前一样,嘴上说的是猫,实际上指的是她,有钱有势又手握权柄的贵族人士,讲起话来连嘴角的幅度都是绅士的,语气也是温柔平和的。
但每一句都暗藏杀机,动辄生死。
“它不会死的,它会找回主人,并一直陪着主人。”温梨眼神坚定道。
她看惯了阶级的差异,也看透了盛老爷子和靳老爷子一样,人到晚年必有软肋。
就像靳远聿某天对她调侃:“老爷子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有钱又带不走的老头,他比我们活得更累,他怕自己后继无人,又怕自己死后,家里那些勋章、字画、玛瑙、钻石……通通都被八国联军给抢走了。”
当时她只当笑话听,如今却觉得颇有道理,靳远聿表面是调侃,实则是在教她如何从容应对长者的威慑。
“小温梨长大了,不但越来越漂,气魄更是出众,难怪靳远聿如此器重你。”盛老爷拔腕,看了眼表,“我们的谈话还有…五分钟?”
“嗯,只有五分钟了。”她不卑不亢。
“好,讲重点。”盛老爷子直入主题,“五年前,我答应帮你爸爸洗清案/底,让他干干净净离港;你呢,也答应我会保住阿行的名声,无论是他喜欢你被你拒绝这件事,还是他妈妈找港媒报导「勾引不成反被甩」这件事,你都认下,并且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五年来你做得很好,我们都履行了各自的承诺,这个交易今天也就解除了。”
“好。”
温梨平静颔首。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盛老爷子眯着眼看她,“刚才你在病房门口,和靳远聿讲卿卿我我的样子,我都看到了。”
温梨瞳睫一颤,心狠狠跳起来,“您刚刚不是说,要和我谈关于靳之行能不能重新拿起画笔这件事吗?为什么又扯到靳远聿?”
“你别紧张,我绝对没有恶意。”盛老爷子摊开手,颇为认真,“我总得跟你分析的一下人物关系嘛,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什么?”
“我要你和靳远聿分手,嫁给阿行,做我们盛家的女主人。”
温梨呆在原地,“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要听您乱点鸳鸯?”
“温梨,阿行他还喜欢你,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相信你会没有任何感觉。”
“您要是不讲道,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温梨愤怒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盛老爷子淡定的声音。
“顾月嫣。”
他轻轻念了个名字,眉眼松了松,是胜券在握的慵懒与优雅。
“她叫顾月嫣,刚从法国回来,她手上握着半个靳家的家产,是靳远聿他妈妈遗嘱里指定的儿L媳妇,除了她,靳远聿谁也不能娶。”
第49章 “有烟吗?”【VIP】
巨大的酸涩和汹涌的疼痛同时冲击着心脏,让温梨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盛老爷子站起来,踱步到她面前,“很抱歉,我本不想提起这件让你伤心的事,也很想学你靳爷爷,当个缩头乌龟。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长辈愿意让晚辈面对这些残酷的真相,背负家族的耻辱。”
温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来,好像喉咙被戳了个洞,声带与呼吸一同被毁。
只听盛老爷子一字一句都像是提前斟酌过,威胁利诱,还是循循善诱,全凭他慷慨怜悯:
“至于顾月嫣这个人,你也不用太在意,她如今只是个孤女,唯一的靠山就是靳家。我想,靳远聿不告诉你,一定是怕你知道以后无法接受,又或者,他一向深藏不露,还在与命运抵抗,但,你觉得他有胜算吗?”
温梨仍是没有反应,除了一张小脸苍白如纸之外,她冷静得像个漂亮的机器人。
盛老爷子忍不住扬眉,“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遇事理智,温柔细腻,虽然出生是你的短板,但性格品质不知比那些豪门贵女强上多少倍。你也别怪你靳爷爷,大孙子喜欢你,小孙子迷恋你,偏偏,你选了不该选的那个。但你心里也明白,哥哥就是哥哥,生来就要担起家族的责任和使命,任重而道远,每天不是阴谋就是阳谋,身心疲惫;弟弟就不一样了,脱缰之马已为你收心,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把整颗心都掏给你,无论财富还是名分,他现在就可以给你,一分钟都不需要等。”
一番话,全都是金玉良言,好言相劝,劝人及时止损,及时换条更好的赛道。
若是旁人瞧见这一幕,肯定都会觉得温梨不识好歹,身居高位的长者不但主动抛出橄榄枝,还能大手一挥助她上青云,多少女孩子穷尽一生都追逐不到的梦想?
她却一脸无动于衷的反应,脑子一定是坏掉了吧?
温梨倏地笑了,眼眶里欲坠不坠地的眼泪硬是被她逼了回去,“我从不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所以,这是新的交易?”
“你可以当成交易。”
盛老爷子挑眉轻笑,无限慈善,“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我要害你,我怎么会把整个顾家的未来都压在你身上?如果你能让阿行重新拿起画笔,我保证,整个顾家都是你们俩的,靳远聿也能顺利继承家业,这样的交易,你说多完美?”-
从露台离开后,温梨五脏六腑像拧紧的毛巾一样被紧紧绞住。
她扶着走廊上病人专用的扶手,缓了很久,仍是虚汗淋漓。
包里的手机不知道响了第几遍,她调整一下呼吸,靠在墙上接起来。
“去哪了?”靳远聿低沉的嗓音夹着发紧的呼吸传进她耳,好像他那边刚刚结束了一场极限训练,“刚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在……”
温梨刚开口,走廊的另一头已经响起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循声望去,就见靳远聿已经带着几名保镖朝她这头走来。
“我看到你了。”他脚步变得轻快,声音也染上一丝放松,“小崽子,上个洗手间都能把自已弄丢?”
一旁的保镖队长率先冲过来,“温梨小姐,你没事吧?靳总刚才找不到你,急得要命,都准备去查监控了!”
温梨怔怔看着靳远聿,手上还举着手机。
靳远聿见她看着自已看得出神,清亮澄澈眸像哭过一样,红红的,委屈得让心疼。
那种拿她没辙的情绪又来了,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温柔的哄。
“乖,别怕。”
接着,他问了个自已都觉得很降智的问题,“是不是迷路了?”
他收起手机加快速度跑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拥入怀中,“以后出门,要给你戴上定位手链。”
太过紧张的拥抱有点刹不住力,温梨被撞得身体微微摇晃,举着手机的手缓缓回抱他。
他的怀抱很温暖,和往常一样,带着浅淡的冷冽沉香,是最能安抚她的良药。
可她却感觉心脏仍在不正常的跳着,掌心全是冷汗,明明他的皮肤滚烫,像在她心口揣了个小太阳,可她却感到身体却从内到外一阵阵发凉。
是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在她头顶盘旋,不绝于耳。
灰姑娘的12。
心,摔得稀碎,碎得捡不起来。
耳畔的还有陈颖儿对她讲的那些话——
满,不会有结果的。」
「你明知没有结果还要被靳远聿追到手,等他和别人结婚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灰溜溜的退出吗?你真可怜。」
……
感受到怀里人浑身都在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靳远聿心口也随之一颤,大掌覆在她后脑揉了揉,贴着她耳轻问,“你刚才到底去哪了?”
“去见了盛老爷子。”
“然后呢?”
“然后……”温梨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热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的不断滚落,“他让我……嫁给靳之行,做盛家未来的女主人。”
靳远聿呼吸一窒,心脏停顿了两下,横在她腰后的手猛地收紧,青筋若隐若现,“你…拒绝了吗?”
“没有。”
她声音不大,轻震着靳远聿的心脏。
男人呼吸变得沉长,抬起她下巴,幽深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泪的脸,声音颤抖,连同替她擦拭眼泪的手一块发抖,“你答应了?”
“也没有。”
温梨有气无力地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肩,模糊的目光吻过他漂亮的眉眼,沿着那俊美的侧脸线条,停留在他冷白突出的喉结上。
那里,还有她下午留下的齿痕。
那会窗外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玻璃上,她哭个不停,眼泪也像现在一样,擦也擦不完,把靳远聿的手掌都打湿了。
他一边帮她擦着泪,一边用温柔的嗓音哄她,裹满黏腻的手恶劣地涂了她一脸。
那么甜蜜而炙烫的画面,怎么会是假的?
她心脏猛地被揪了一下,疼痛令她稍微冷静。
“他还提了个名字……”温梨颤着声,还没来得及说出顾月嫣的名字,靳远聿口袋里的电话急促响起。
他下意识去掏手机,低头一看,神情凝重,“稍等,爷爷刚才一直打我电话,可能有急事。”
“嗯。”温梨乖巧点头,“你先接。”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靳之行的病房里传来不小的动静,门口人影憧憧。
温梨心又被提到嗓子眼,直觉告诉她,某件事情大概不妙了。
不好的预感让她惊恐地轻推靳远聿,从他怀里退出来,“快,去看看!靳之行出事了!”
靳远聿被推得微愣,情绪还沉浸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噩耗里,那双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温梨奔跑向病房的纤细背影,幽暗的眸光随着夜幕一同降临,深得吞人-
温梨进了病房才发现一地狼藉,花瓣、苹果,纸巾,枕头……
简直灾难现场,一旁的医生都无从落脚。
最让她错愕的是,窗台上那盆文心兰苞尽毁,连叶子都几乎被薅秃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缩在床角不断抹眼泪的靳之行,蹙着眉走近,“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别过来。”靳之行双肩发抖,死死咬着自已的病服袖口,露出的一双眼凶狠又破碎,瞳仁里染上一层红光,像被砍断尾巴的兽,愤怒而绝望,“不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似曾相识的眼,似曾相识的话,瞬间让温梨对那些不好的回忆产生抵触,“行,算我多管闲事。”
她紧紧抿唇,转身就要走,却被明叔拦住。
他眼眶也是红的,“温梨小姐别生气,二少爷的花被靳总给剪光了,本就难过,刚又听说老靳生去世了,伤心过度才会这么反常,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什么?”
温梨瞳孔骤然一缩,手下意识收紧,才反应过来,难道刚才靳远聿在走廊里接到电话会是那种神情……
她刚刚还推了他一把。
想到这,她不安地跑到门口一看,哪还有靳远聿的影子?
四名保镖还在不远处守着,见到她,为首的队长一脸复杂地走过来,压低嗓音提醒她,“刚才你跑开的时候,对二少爷那么紧张,靳总好像误会了。”
“……”
温梨眼皮跳的厉害。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另一个小保镖也过来,“靳生走得突然,靳总因为找你,没见到最后一面,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他刚刚站在原地老半天,一动不会动的,吓死我们了。”-
温梨赶到ICU前台的时候,周烬也正好赶来,两人一同在前台签了来访登记表,一边听着旁边的护士在小声八卦。
“我跟你说啊,老靳生走之前还回光返照了,叫了声前妻的名字。”
“真的假的?你没听错?”
“千真万确,我和裴医生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叫的是「阿晴」,后来裴医生告诉我,老靳生的前妻叫季婉晴,是被他抛弃后自杀的。”
“也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怜,叱咤商界的一代枭雄,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他的现任妻子和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位老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ICU呆那么久,你还没习惯吗?有些病人上一秒还能进食,下一秒就咽气了,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诶,出来了,要推去太平间了。”
温梨垂眸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却不敢去看,难过和愧疚同时占据了心脏,让她视线模糊得厉害。
直到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靳远聿,他看到她时稍作停顿,递给她一条手帕,深深看她,静默无声。
见他停下来,原本与她并肩前行的女人也停下来。
温梨擦了擦泪,这才看清楚,那应该就是顾月嫣。
也许是来之前有心之举,女人一身素净的黑,很气质、很尊重场合的打扮。
在没见到之前,温梨以为顾月嫣会是个身材高挑,五官明艳的浓妆系的美女,看起来和周烬年龄相仿。
却没想到,对方软软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身材纤细,脸不过巴掌大,站在靳远聿身边,身高差很明显。
匆匆一眼,又是这种沉哀的时刻,大家都是红着眼眶,带着一丝探究,还没来得及消化别的情绪,就已经跟着人潮往前走。
等到了太平间,靳承江有点支撑不住了,眼前发黑,整个人摇摇晃晃。
“老爷子!”康叔大喊,情急之下一个踉跄,没来得及接住人。
“阿爷!”
“爷爷!”
靳远聿和顾月嫣异口同声的双双扶住晕倒的老人。
医生和护士也迅速冲过来,现场乱作一团。
温梨想帮忙,又帮不上,眼神游走在那一对男女之间,突然觉得人好多,好挤,空气很闷,自已很多余。
明知不该在这种时候生出不该有的情绪,但那种插不进去、做什么都不对的感觉,真的让人好难过。
最后,她悄悄退了出来,走到露台上给温季军打了个电话,算是通知。
周烬见她只讲了一句就挂了,有些不放心地陪她站着,心有预感的一直盯着她,“你没事吧?”
“有烟吗?”温梨忽然问了一句。
周烬以为听错了,“啊?”
“算了。”她突然低着头笑了笑,“周烬,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周烬深吸一口气,预感自已真的摊上大事了。
他顺手掏出手机给宁佳佳发了条微信:[我完了,我好像办错了一件事,现在后悔的连埋哪都想好了。]
果然,下一秒,温梨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沙哑的调子夹着夜风,要细细听才能听见,“上次,靳远聿派你去法国出差那次,是因为公事,还是因为……他的未婚妻?”
第50章 破碎的他【VIP】
“等等。”周烬求生欲很强地举起双手,“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靳总有未婚妻,还是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顾月嫣?”
温梨问得很轻,没有很强烈的情绪起伏,就像平常对接工作那样温声细语。
冷静得很诡异。
这反倒让周烬更加有负罪感。
他下低头,捏着手机的手揉了揉眉心,又抬起头来,一脸愧疚,“我不知道靳总有未婚妻,真的,如果我知道顾月嫣是老爷子钦点的那位,我一定不会鼓励你和靳总在一起的。”
瞧,这就是身份地位。
顾月嫣根本不需要争,甚至不用开口讲一句话,就可以令所有人在得知她的存在时茅塞顿开,幡然醒悟,马上觉得温梨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
包括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局必输无疑。
所以渴望又害怕是有原因的,这也是温梨一开始就不敢向靳远聿全盘托出全部感情的原因。
只有真正害怕失去的人,才会故作潇洒。
“钦点的?”话落,温梨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的,“所以,大家都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只有我不知道吗?”
“不,这只是一个流言,我也只当成八卦来听。”周烬沮丧的耷着眉,“我也是在港城办事的时候听到的,那天你爸也在。”
温梨心狠狠一跳,“我爸也听见了?”
“对,我们一起进了一家叫顾氏名门的婚纱店,他本想了解一下定制婚纱的价格,却刚好听到店主在和一位富太太聊天,她说……”
温梨顿了半秒的呼吸,故作镇定的问,“说什么?”
周烬看着她,眼神探究,吞吞吐吐,“她对富太太说…靳远聿你就别想了,他啊…早就被内定了,老爷子钦点的……”
“周烬。”
一道低幽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周烬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要知道,这里可是整个医院阴气最重的地方,忽然被叫名字,这感觉就像死神在召唤他。
温梨也脸色微白,不是她迷信,而是那声音实在瘆人,既熟悉又陌生。
靳远聿就站在离她三米左右的地方,穿着洁白的防护服,漆黑的眼冷冷地盯着周烬,“让你来照顾人,没让你来嚼舌根。”
周烬一脸老实,“对不起靳总,我这就送温秘书回去……”
“不用了,我会让康叔送她回去。”靳远聿眉眼冷峻,“你明天不用来了。”
“什么?”
周烬整个人都碎了。
温梨也懵了,看着周烬耷拉着眉眼,眼睛红红的快要哭了。
实在于心不忍。
“靳总,这件事……”
“不要替我做决定。”靳远聿始终没有看她,眼神幽冷又阴戾,“我说过,不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温梨鼻尖酸得厉害,下意识走近一步,却被他抬起掌阻止,“我身上…有细菌。”
“好,那我不问了。”温梨声线染上哭意,带着近乎绝望的凄美,“等你忙完了,有空了,给我一个解释就行,我绝不纠缠你。”
靳远聿这才撩起微红的眼看着她,注视着,看不透在想什么。
只觉他周身戾气*很重。
空气死寂,仿佛陷入了死局。
温梨身体也在在一点点变成僵硬,像被从头到脚打了石膏一样,又冷又麻。
半晌,她承受不了这种死亡般的注视,低下头来,赌气道,“那我先走了,不给你添乱。”
从他身边经过时,风吹起她的发丝,又落回她单薄的肩,轻柔如卷云。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脸色有些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攥起,宽肩窄腰的身形倾过来。
周烬见状,识趣地先行离开。
“是不是后悔了?”靳远聿紧紧盯着她,说话间,气息都落在她的唇上,“是不是准备不要我了?”
温梨没想到他会先发制人,柔软的手背被他捏出白印,却不觉得痛,只想流泪。
“我永不后悔。”
隔着模糊的泪帘,她视线不舍地锁住他俊美的脸庞,而后,踮起脚,带泪的唇轻轻印在他唇上。
很轻很轻,就像在「聿LAVIE」那次,她吻他喉结那样,舌尖舔过,一触即离。
仿佛慢动作镜头回放。
她说她永不后悔。
,身心俱颤。
他还没过神来,就听她又说:“但我不想要你了。”
“啪”一声,
那些一直以来的担忧和余悸开始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剧烈的头痛袭来,带来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和窒息感。
他看着她哭着离去的小小身影,像小时候被堵住嘴巴、绑住双手蜷缩在猫窝里,看着妈妈决绝地离他而去……
,又分开,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伸出手想抓,却抓不到。
呼吸被堵住,血液快凝固。
最后,他只能一手撑在墙上,才至于让自己摔到地上那么狼狈-
老靳生的葬礼定在两天后,而且要回港城举办,所以集团年会被推迟到五天后。
葬礼当晚,还有一道隆重的殡葬仪式,叫「破地狱」,旨在为老靳生超度。
而靳远聿作为嫡亲长子,需要披麻戴孝,一直要跪到仪式结束。
在此期间,温梨都没机会再和他说上话,他整个人很憔悴,眼窝深陷,眼中的水光支离破碎,皮肤白得像吸血鬼,是那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病娇模样。
自那天从医院离开后,他又发生了什么,温梨都不知道,只听大家都叫他靳生,而不再是靳总。
那么破碎的靳生。
看一眼,她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温梨忍不住低头,拿出手机给他打文字,却不知道打什么好。
删删减减,最后只剩四个字:[节哀顺变]
信息发出,靳远聿跪着看了一眼手机,立即侧过脸看向她的位置。
四目相对,视线穿过人头攒动,本能的、精准地黏在一起。
温梨含泪凝视他苍白的脸,心跳早已失控制,有股想要冲过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这时,喃呒师傅把经文递到靳远聿手上,让他参与诵经,意在与亡父好好告别。
“破执念、破代际,破心狱……”
这一刻,他终于哭了出来,边读边哭,释放父子之间多年的怨怼。
温梨莫名其妙也跟着哭。
用他的手帕,捂着自己的眼睛,哭得肝肠寸断。
还好温季军给她肩膀,搂住她颤抖的双肩,声线哽咽,“其实,活着的人更需要超度,想哭,就痛快地哭吧,梦醒了,爸爸还在。”-
两天后,温梨坐在工位上发着呆,数着日期。
再过两天就是年会,也就是放年假的前夕了。
“听说董事会原本决定取消的年会的,但靳总没同意,推迟到两天后是他决定的。”
小六坐在碎纸机旁边,一边给机器喂废纸,一边歪着脑袋看着温梨,“你在听吗?”
这两天温梨动不动就发呆,有时候打着开水都发呆,她都快担心死了。
“啊?”温梨回过神来,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她,“你是问我这个要不要也碎了?”
小六:“……”
你干脆把我也碎了吧。
“都不要了。”温梨不但把那份给了她,又找出好几份,“这些,这些,都不要了。”
小六翻了翻,顿时感觉天塌了,“这些全部都是你为靳总写的企划书,新年展望,还有情人节联动计划……”
“都不要了。”温梨笑了笑,颓废地趴在桌上,指尖挠了挠文心兰的叶尖儿,声音很轻,“那些工作本就不该我做的,我只是个秘书。”
小六眼睛陡然有些红,“梨梨,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辞职吗?”
“谁要辞职?”宁佳佳突然推门进来,因为步子迈得太快,胸前的工牌一甩一甩的,像极了大学时期在图书馆当志愿者的雷厉风行。
“走,我带你去找他要个说法。”她一把抓起温梨的手,将人从工位上拎了起来。
温梨虚弱地任她拽着走,呆呆的,等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抽回手,“佳佳别闹,靳远聿现在很忙。”
“忙?忙得说清楚一件事情的时间都没有吗?”宁佳佳气极。
“他已经给了答案了。”温梨忍着胃部的翻涌,死死咬住下唇,“沉默,就是答案。”
“不管,就算分手,也要讲清楚前因后果!”宁佳佳皱着眉头哒哒地发着信息,“我已经告诉周烬,今天这件事情不讲清楚,我们四个一起分手!”
“……周烬他罪不至此,你没必要因为我的事和他闹矛盾,大不了…咱到时候礼金收多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开玩笑?”宁佳佳翻了个白眼,突然认真起伤感起来,“再说,他都失业了,谁稀罕那点礼金呢,要不是图他的DD手感好,我才不要养着他。”
“……”
“那康叔呢?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温梨苦笑,“他先前也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顾月嫣和靳远聿确实一直有联系,偶尔有困难也会互帮互助,谈不上亲密,但一直没断。”
“靠,玩白玫瑰和红玫瑰那套是吧!”宁佳佳一拳打在电梯上,疼得咧嘴。
“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假的,他说过,不要怀疑他对我的心,我到底该不该怀疑呢?”
温梨轻声呢喃,头晕脑胀地靠在电梯墙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挤在她脑子里的情绪太乱,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不让眼泪再淌下来。
只是仰头的一刹那,眼前突然跳出那一幕,她给靳远聿涂遮瑕膏的画面。
也是这部电梯,也是这个角度,她仰头,他低头,目光虔诚的问她:“梨梨,你有想过要嫁给我吗?”
温梨,你有想过吗?
她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情绪来得太快,她垂下睫,眼泪汹涌而至,像雨一样砸下来。
“诶,怎么又哭了?”宁佳佳心疼到不行,“果然百无一用是男人,高兴了让你哭,难过了还是让你哭。”
从此靳远聿这三个字,在温梨面前提都不能提了。
宁佳佳扶着她腰走出电梯,一直到了集团旗下的露台咖啡厅,温梨仍在哭,别说喝咖啡了,水都喝不下。
把宁佳佳自责坏了。
“不至于啊宝贝,我刚刚太冲动了,其实周烬也说了,靳远聿这段时间真的忙到胃病都犯了,半夜还打电话问他药放哪了。他爸爸刚走,爷爷又倒了,弟弟又伤成那样,后妈又虎视眈眈……所有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温梨抱着她腰,哭得直抽抽,“所以我很乖,很听话,没有打扰他。”
“你现在主动提分手,岂不亲者痛,仇者快?”
“可是……靳远聿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而且,他派周烬去法国帮那个女人处理投资危机的时候,又是出钱又是拉人脉,整整一个月,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围着他和江盈转……”温梨泣不成声,“佳佳,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谈恋爱,更像是进了一个杀猪盘。”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宁佳佳刚压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那一个月你每天加班到深夜,都累出病来了,这账得和他算!”
“怎么算?他明明是猎人,却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到头来,我才是被吃掉的那个。”温梨木然地盯着远处的山,幽幽道,“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是我自己给了他一个欺负和拿捏我的机会。”
“什么意思?”
温梨自嘲落泪,“我们确认关系的那一晚,我太没安全感,就对他撒了个谎,我说,我对他只是生理性的喜欢。”
“然后呢?他敢轻视你的付出?”宁佳佳双手握拳,差点跳起来,突然想到什么又松开手,“不对啊,他对你占有欲那么强,为了你和陈总又争又抢,不惜对亲弟弟下死手……他的爱很浓烈,绝对不会轻视你才对。”
“如果我说,他一直误会我和靳之行谈过恋爱,一直觉得我心里装着别人又馋他身子呢?”
“那就和他讲清楚啊!”宁佳佳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整个人都亮了,“有误会是正常的,关键是,他到底要不要给你名分!”
温梨愣愣点头,又摇头,“我原本就想在年会那天向他全盘托出,可现在又杀出个顾月嫣,你觉得还有必要吗?”
“有,当然有!至少你坦坦荡荡说清楚一切,你们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如果他不选你,那也是他的损失,咱就快刀斩乱麻嫁给他的死对头弟弟,把他家吃绝户,让他每天从哭泣中醒来!”
温梨抠着手,想到要和靳远聿再次变成陌生人,心口就像被利刃剖割一样,连想念都是痛的。
“你要相信自己。”宁佳佳给她打气。
“好,就这么决定吧。”温梨闷声道,“反正年会之后就不用回公司了,我机票都订好了,是去是留,就看他了。”
宁佳佳抱住她叹息,“假如,我说假如我们四个人都分手了,他们各自娶妻生子,我们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能过得很好啊,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就该陪你浪荡过一生……”
“……”
“你要是怕失去靳远聿这颗大补丸,那也简单,直接报靳远聿的刁刁/尺寸,我现在就给你下单定制一个Plus版!”
“……”
温梨哭着哭着,听到她最后那句忽然又羞涩的笑了,“他就是Plus。”
“……”
宁佳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语言的魅力就是能把原本说得通的事情搞得复杂暧昧,人心黄黄。
所谓色令智昏,她现在只想让温梨昏,才能短暂的忘记痛苦。
想到这,她继续把黄黄的小破车往高速上开,“你就那么喜欢靳远聿的大蟒蛇啊?”
温梨吸吸鼻子,“嗯,喜欢。”
“所以不甘心是因为……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他的蛇?”
“都舍不得……”温梨完全沉浸在痛苦又不甘的幻觉中,像是被宁佳佳催眠,在梦境中喃喃自语,语无伦次,“蛇那么凶,我都还没咬回它一口呢。”
“……”
宁佳佳给她竖了个大大的拇指,“大家都是黄种人,我却只佩服你一个,连蛇都敢咬,靳远聿听了保证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