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隽音点头,低眸瞥了他一眼,勾唇轻笑:“狩猎还是挺有意思的,不过你要是到时候还没醒好酒,那我就一个人去,不带你。”
“那不行!”古晋固执地嘀咕了一句:“那个Aldridge看你的眼神就跟看猎物一样,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司隽音垂眸看向床上连眼睛都红透的男人,长睫眨了眨,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一个人怎么了,之前我也是一个人来的这儿,不也没出什么事儿吗?”
古晋噘着嘴叫起来:“所以他们肯定给你灌酒了,之前没我帮你挡,你一个人都喝完了吧?”
司隽音一顿,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酒量很好,是在创业这些年间一点点练出来的。
之前参加这样的宴会,她喝的确实不少,但还不至于醉倒。
只是古晋一句话,就让司隽音莫名回想起来当初的经历,仿佛那段喝酒的经历似乎真的挺心酸的。
她又记起来自己去年第一次来这里参加Kevin家族的宴会,那段回忆实在够呛。
这次来,身边多了个人,不知怎么的,就多了份心安。
司隽音平静地看着古晋,因为醉意,他模模糊糊闭上了眼睛,手却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嘴里嘀咕说:“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陪你去……”
古晋睡了一个多小时,司隽音便任他抓着手腕坐在床边一个多小时。
周围很安静,就像初中那会儿一样。
那个漂亮的蓝眸少年还是嘴硬要挡在她前面。
下午,换好了狩猎服装的众宾客来到庄园后山,各自挑选了一匹中意的俊马。
Aldridge Kevin看着司隽音,笑着问道:“Ms.Wan,要跟我结伴吗?”
之前不清楚司隽音婚恋状况的时候,他一直这么称呼,倒没什么不对。
可如今她已经结婚,而且丈夫就在旁边,他这称谓可就是有点不把古晋放在眼里了。
司隽音一听,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没人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纵身一跳,随着斜坡的落叶滑下底,抓住树枝的手臂青筋暴起,顺势爬上了山岩。
发了疯的猛虎已经追了上来,只差一点就能撕断她的腿!
司隽音冷眸噙满了阴狠,手指紧紧抓紧了岩壁,用力到血丝不断渗出,染红了石头。
“砰!”一声枪响,司隽音整个人一顿。
老虎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前进的脚步停住了,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坠,最后轰然倒地,没了动静。
司隽音回头,刚好看到老虎中枪死掉的一幕。
双色眸子里闪过不明思绪,女子回头,看向石岩上方。
血眸男人扛着枪,唇角勾起,正垂眸,肆意地看着她。
像是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司隽音手中力道渐渐收紧,眼里的狠意似是要将他拆吃入腹。
她半开玩笑地冷声提醒道:“Aldridge先生,我现在是已婚,还用Ms来称呼我,可就不太妥当吧。”
“Well……Well,瞧我这记性,忘记司总已经结婚了,习惯性就这么叫了,真是抱歉。”Aldridge Kevin嘴上这么说,可面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愧意。
睡了那么一会儿,又吃了药,古晋现在已经彻底醒了酒,自然也听清楚了Aldridge Kevin话里的轻视,脸色不由得沉了沉。
他骑着马走近了点,挡在司隽音前面,对男人礼貌一笑:“抱歉,Aldridge先生,我妻子会和我一起,您还是另择伙伴吧。”
“哦,那真是可惜了。”Aldridge Kevin摇着头叹息,眼睛却是看着司隽音说:“要是和我一组的话,今年的狩猎一定会非常有趣的。”
话里隐隐暗含着什么,古晋听不出来,司隽音却听得明明白白。
她长眸划过一抹冷意,驾着马上前,牵起古晋的手,姿态从容亲昵,对Aldridge Kevin客气道:“Aldridge先生主导的狩猎游戏,从来都是有趣的。比赛开始了,我们也抓紧吧。”
说完,她朝男人颔首示意,就驾马进了山林。
狩猎游戏的猎物都是些散养的兔子,偶尔会有一些林中鸟类,狩猎的武器统一都是钢制弓箭。
司隽音牵着马缰绳,背上背着箭羽,一边观察四周一边低声对古晋嘱咐说:“不要离我远了。”
古晋点头,虽然不知道司隽音为什么这么紧张,但听她的总没错。
这片山林绿树茂密,最适合猎物躲藏。
古晋捏紧了弓箭,目光紧紧锁定右方的那块灌木丛。
耳边忽然变得安静。
古晋蓄势待发,突然,一抹灰色毛发露了出来,他瞄准了箭,猛地松手,“咻”一声,箭羽迸发出划破空气的刺响,而后快准狠地贯穿了灌木丛中的生物。
一只兔子肚子上插着箭,血缓缓流出,最后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古晋兴奋地立马跳下马,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捡起兔子给司隽音看:“我射中的!”
司隽音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后举起长臂,拉紧弓弦,朝着他一箭射去。
古晋站在那儿,猛然瞪大了眼睛。
箭羽破空擦过耳边的时候,古晋整个人僵住。
他听到了箭羽射中皮肉的声音。
一滴冷汗从脸上流下,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僵硬着转身,看到一只被扎穿了脖子的黄毛兔子在使劲儿踢腿挣扎,箭头深深斜插在树上,兔子被这大力的攻击扎穿了喉咙,身躯困在树和箭头之间,动弹不得。
司隽音冲他挑了挑眉,英气肆意:“吓傻了?”
古晋手中的兔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人也啪嗒一声跌坐在地,脸色苍白,眼神惶恐。
司隽音笑意渐渐收起,她这才发现古晋的不对劲儿,于是赶紧下马。
“怎么了?吓到了?”
女子蹲在他面前,一手还抓着弓。
古晋抽泣两声,一下子抱住司隽音嚎啕大哭起来:“我以为你要杀我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司隽音:“……”
男人头埋在她脖子上,哭的太凶连眼泪都飚出来了,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眼泪,怕弄脏了司隽音的衣服,死死抱着人不愿撒手。
司隽音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更没想到她能把人吓哭,还哭的这么……要命。
古晋不好哄,哭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停下来,哭声还引来了其他宾客。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个金发碧眼的人骑着马赶过来,他们是本次参加宴会的高官公爵和夫人。
听到声音过来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一过来,刚好就看到了这么一幅景象,几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古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到有人来了,哭的更凶了,好看的蓝眼睛哭得发红。
司隽音静了几秒后,想试着抽出身来,但古晋这会儿的力气极大,死活不松手,司隽音扯了他后领几下,最后没办法,只好任由他抱着。
因为人是她吓哭的。
她冲几位公爵夫人歉意一笑,几人捂嘴偷笑,很快便识趣地转了个方向去了别处。
等人走远后,司隽音拍拍古晋的背,冷声威胁道:“你要哭到什么时候?丢不丢人?”
古晋本来就快调整好了,听到这话,再次挤出几滴眼泪哭嚎起来:“是你拿箭射我的,我差点以为真的要死了,你还嫌弃我不该哭呜呜呜呜呜——”
司隽音嘴角抽了抽:“……”
食不食油饼……
伍依立马点了点头,并拿出了一个手写笔记本,翻开后,上面记的东西很多,乍一看有些乱,但字是漂亮的。
“大家汇报的东西太多了,我不确定要怎么总结,就先手写下来,等慢慢整理的。结果发现例会内容跟上周的报告没什么两样,就不知道要怎么写了……”
越说她越小声,古晋看了眼本子,点头道:“记录的不错,以后就可以先大致记一下,等回头再整理,这样能保证不混乱。”
有了古晋的指点,伍依很快就理清了思绪,哐哐整理出来了一份相当满意的晨会纪要。
古晋看着这个一点就通的小姑娘,心里有种莫大的欣慰,看着她距离专业牛马的层级越来越近,他是又欣喜又难过,完全没有培养出好徒弟来的成就感,而只有驯化了一个苦命的等喂饱了就会挨宰的社畜的浓浓忧愁。
应卫瓦的要求,古晋尝试过去联系明尧,但对面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无奈之下,他们将目标放在了开标会上。
但因为开标会在星期三才开始,卫瓦又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顺利逮住明尧,所以便让古晋先去西原路的那家水果店探探路。如果能逮到全舟最好,找不到人就先在四处打听打听。
下午午休结束,跟卫瓦打了声招呼后,古晋带着几个保镖就出发了。
第 47 章 小女孩儿
全舟住的地方是一个老旧小区,里面不少筒子楼。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在外面路边找个临时停车位放一下。
古晋带着人,先是在全舟住的筒子楼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然后上楼,通过隔壁邻居透露,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算算时间,就是上周四交流会那天开始的。
古晋敛了敛眸,转身带着人下楼,去了全舟工作的那家水果店。
水果店距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就五分钟。
店名叫金秋鲜果,店面不大,水果种类倒是挺多,一进来就能闻见满屋子水果的香气。
老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穿着一身灰色亚麻质地的老年衫,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说话动作有些慢,负责收银工作。
古晋这才抬起脸,看到了面前的景象,俊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那是一只身型巨大的老虎,距离他不到三米,棕黄色斑纹皮毛光亮显眼,一只爪子就有他半个人大。
此刻它正面露凶光,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低吼,厚重尖利的爪子死死踩在古晋的那匹马肚子上,低头扑在它身上狠狠撕咬。
马儿倒在地上不断挣扎,脖子已经被啃断,血瞬间就飚了出来,直接溅到古晋靴子上,给他看呆了。
司隽音的那匹马吓得不住惊鸣,踢踏着往后退,长腿哆嗦着快速跑开了,这才避免了死路一条。
古晋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刚才司隽音推开他,现在惨死在虎爪之下的,可能就是他。
但是,这地方怎么会有老虎?!
狩猎范围内的动物不是只有兔子和鸟吗?
古晋眼睛都瞪大了,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司隽音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几乎拽着他的领子吼道:“快走!”
两人连战利品兔子都没拿,直接疯狂奔逃。
谁知,那老虎不知为何,咬了满嘴血后突然抬头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虎眸闪过暴戾,血顺着竖起的獠牙不断滴下,嘴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声。
司隽音和古晋刚跑出一段路,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虎啸,同时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感。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老虎追上来了。
司隽音抓着古晋的手腕,挑了条偏僻的小道跳了进去,然后朝着下山的路奔去。
他们的手机都在庄园的休息室,身上也没装通讯设备,这会儿根本就没法求救,只能凭两条腿,能跑多快跑多快。
司隽音跑的太快,且眼光敏锐,专挑复杂的、老虎不好追的地段冲。
古晋幸亏腿长才跟得上。
林中树枝乱遭,司隽音脸上,手臂上,到处都是蹭到的灰,衣服也被划破了几个口子。
古晋也没好那里去,多次因为个子太高撞上树干,额头磕出了红印子,脸上也擦破了皮,狼狈极了。
身后的老虎追的越来越紧,猛兽粗重的低吼声越发接近,因为恐惧,古晋已经吓到腿软。
司隽音回头一看,他手上还拿着弓,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死不撒手。
“你拿着这东西做什么,扔掉!”
一把弓七八斤重,这小子一路上紧抓着这么个累赘,不要命了!
古晋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将弓扔到一旁,然后跟着司隽音继续跑。
也是奇怪了,今天一同前来狩猎的人有那么多,怎么这会儿就没看到几个。
仿佛他们的动静只在这一片空间里存在,外人都听不见。
只有司隽音,一路奔逃,双色瞳孔里的冷意越发黑沉。
忽然,古晋腿一软,下坡时不小心滑了一脚,整个人重重后仰栽倒在地,连带着司隽音也摔到了草丛里。
他痛叫一声,随即脸色惨白地捂住脚踝,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的发抖。
司隽音赶忙爬起来,拨开草丛一看,男人的脚腕好巧不巧地被一根粗长的交叉树根死死卡住。
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不用多说,这骨头肯定扭伤了。
她脑海里恍然闪过空白,一股被算计的怒火包围了她。
司隽音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没法将古晋的脚踝从树根里拔出来,她下意识摸上腰间,想掏出什么来助力,但触感空空,她顿了一下。
才回想起来,进了庄园后,身上的东西在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卸了下来。
包括她随身携带的刀。
司隽音愤恨地捶了树根一拳,周身凝结着遮掩不住的寒意。
这老树根得需要专业工具来,光凭人力是没法掰开的。
古晋艰难坐起,摸住脚踝忍着没叫出来,痛的蓝眼睛都红了一片。
身后虎啸越来越近,他心脏快要跳出胸口,情急之下,古晋猛地推开司隽音,“你快走,别弄了!”
被推开的司隽音显然愣住了,她爬起来后,沉着脸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异眸冰冷阴森。
挨了打后的古晋僵住了,他抬头一看,站起来的女子望向他的眼里漆黑一片,仿佛装满了暴风雨电。
那眸光里,似乎还有隐忍和恨意。
司隽音捏紧了拳头,背对着光影,身后尽是绿荫高林。
她居高晋下地睥睨男人,牙关绷得紧紧的,几乎是一字一句嚼出来:“要走要死我说了算,你没资格做主。”
古晋隐隐察觉出了什么,司隽音看了看手边,快速地抱来一堆断掉的树枝,将古晋严严实实地挡好。
“你做什么?”古晋说话的声都打着颤,他猛地抓住司隽音的手,仰头,惶恐地看着她:“你做什么!”
司隽音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又将一棵大树枝叶盖在他头上。
沉默地做完这一切后,司隽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别出声。”
随后,在古晋惶然的目光中,她朝着来时的路冲了过去。
“司隽音——!”
古晋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林子。
司隽音没有回头,而是直奔老虎方向。
在见到那抹虎皮纹后,司隽音用尽全身力气冲猛兽大吼了一声,并砸过去一块石头,成功吸引了老虎的注意力。
那畜生果然改变了路线,咆哮着朝着她飞奔而来。
司隽音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老虎虽然体型大,但跑起来一点都不臃肿笨拙。相反,它动作极为迅猛。
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司隽音没有回头,她后背跑出了一身的汗,路上,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鼓声轰动,震透耳膜。
眼前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灌满了危机与险伏。
在跨越沟道的时候,一个不甚,司隽音踩空了,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手掌都被震得发麻。
她立即回头,老虎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她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掉落的弓弩和箭羽,是刚刚古晋半路丢掉的。
司隽音没有犹豫,直接一个翻身滚过去,巨大的虎掌从她头顶上方拍过,司隽音听见了耳边气流被撕裂呜嚎的声音,她心里一震。
老虎扑空后,愤怒地转过身,却见女子已经提箭上弓,半跪在地,弓弦绷得紧紧的,手中的箭对准了虎头。
“咻”一声,箭羽破空而出,猛兽来不及躲避,左眼就被射穿,长箭直直插进眼珠里,血顿时涌了出来。
老虎激烈地咆哮起来,獠牙暴动,摇着脑袋上蹿下跳,怎么也无法缓解疼痛。
吼音震慑天地,连空间都在颤抖。
司隽音丢掉手里的弓和箭,飞也似的朝一个方向跑。
被激怒的老虎仰天长啸,嘴里发出磨牙的低声嘶吼,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寻觅司隽音的踪影,誓要将她撕成碎片。
一人一兽你追我赶,司隽音抵死不歇,即便双腿已经累到发软,她也没有停下的打算。
要将老虎引的更远,古晋才能安全。
她用尽了全身气力,喉咙被灌进来的风割的生疼,大脑却无比清晰。
滔天的愤怒和恨意骤然倾泻,疯狂的报复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停。
不知是多少回了。
像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收拾完后,泪痕残留的古晋跟着司隽音,驾着马,晃悠悠来到了另一处山林。
司隽音的箭术了得,动作疾速猛烈,常常是古晋刚看见一点风吹草动,司隽音的箭羽就已经射了出去。
然后一击必中。
到最后,他一路都在帮司隽音捡兔子,马镫两旁的筐篓里满满当当的装满了战利品。
司隽音不再吓他,但是路上也没怎么开口说话。
古晋猜测可能是自己装的太过了,才惹得司隽音生气。于是,总想找机会搭话缓和气氛。
但就在他要张嘴问司隽音渴不渴时,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古晋没来得及回头看,就看到司隽音瞳孔骤缩,然后猛地从马背上越过来,扑到了他。
两人从古晋的马背上摔下,这高度摔下去,砸的可不轻。
盯上她的人宛如神秘的撒旦,心情甚好地观赏着这一切。
看着她被角逐,就跟无助的小猎物一样,为了活命,只能拼命向前逃。
多么有趣。
又多么丧心病狂。
司隽音睚眦欲裂,双腿仿佛蓄满了力量,这辈子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杀人念头。
天色渐晚,眼看是在查不出来更多信息,古晋只得带着人回去。结果刚走没两步,忽的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他后背。
古晋猛地回头,就看到许阿婆走进去的公寓楼里,四楼的位置,有个穿着小熊T恤的小女孩儿站在玻璃窗户后,一脸平静地往下注视着他们。
她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凝视几人。
古晋眯了眯眼,等看清那小姑娘的脸时,他顿时怔在原地,心头“咯噔”一下。
他当即拿出手机,准备拍张照带回去,结果小女孩儿却忽然被人拽离开了窗户,紧接着,许阿婆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后面。
她没好气地扫了楼下的古晋等人几眼,然后直接抬手,将窗帘拉上了。
第 48 章 倒台
回去后,古晋将今天的事跟卫瓦简单汇报了一下,对于那个模棱两可的全舟女儿的身份以及窗外那个远远瞥了一眼的小姑娘,他没有过多描述,只说回头会再去查探一下。
卫瓦没说什么,因为他正忙着应付卫天成的姻亲介绍,这会儿分身乏术,吵架都吵累了,无暇顾及其他。
听到那边的动静,古晋十分理解地挂了电话。
晚上躺在床上时,他又想起来晚上看到的那个窗后的小女孩儿,心绪复杂沉闷。
古晋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摔麻了,疼得说不出话。
他正要问司隽音干什么,忽听身后一声冷喝,伴随着骏马的嘶鸣:“快跑!”
司隽音拽着他,拼了命地往后拖。“真是抱歉,手下看管不严,我没想到这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Aldridge Kevin笑着,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轻蔑。
司隽音松开了手,直接跳了下去。脚步落到地面时她踉跄了一下,而后抬起头,静默地看了一眼高处的Aldridge Kevin。
她身形破败狼狈,而男人衣冠楚楚,甚是得意的眯了眯眼。
两人的视线只在空中交汇了半秒,司隽音朝他伸出手,哑着嗓子冷道:“刀给我。”
Aldridge Kevin挑眉,身为宴会的主人,他出行身上确实带着刀。
盯着司隽音磨出血的细长指尖,他没有拒绝,动作利索地解开腰间的军刀,直接扔给了她。
司隽音稳稳接住,而后转头,看都不看地上的老虎尸体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的,她迈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而去。
Aldridge Kevin则是有些诧异地望着她的背影。
本来以为她是要……
呵,看来还是没成功。
司隽音从来没有跑的那么快过,即便知道古晋不一定会有事,但在Aldridge Kevin的地盘里,她始终放不下心。
脚步慢慢变得沉重,风呼啸而过,前方的路险象迭生,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她大口喘着气,一刻也不敢停。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身体里的筋肉一寸寸凝结发麻,她看到原本茂密的丛林变成了乡间泥泞小道。
正是大年初四,刚下完雪,寒风冰冷刺骨。
司隽音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拖着发烧的身体赶到烧碳窑的山上,记忆中那条路,很长,很远,她跑了很久都跑不完。
路上很冷,好像有人在高声叫着什么,然后一窝蜂地都跑上了山。
从他们口中,司隽音隐约听到了父亲的名字。
到的时候,那里聚集了一群手忙脚乱的乡亲,叽叽喳喳的,吵得她脑袋疼。
她挪着步子推开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要倒下,但眼前的场景犹如人间地狱。
她呆在原地,看到塌陷的碳窑洞,砖头土块散落一地。
大伯和母亲还有堂哥们拿着铲子,拼了命似的在挖。
司隽音跌跌撞撞跑过去,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步子歪了歪,再抬头时,她发现前面有一堆绿影。
发完微博,古晋抱着结婚证往司隽音床上一倒,哭得潸然泪下梨花带雨。
司隽音摸了摸他的脑袋,发现没发烧,这才隐隐松了口气,随即问道:“怎么回事?”
古晋将秦近影的那条微博翻出来,磕磕绊绊地说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听完,司隽音了然,抬手给他擦干净眼泪,“也不是什么大事。”
古晋委屈的不得了,泪水擦了又淌,滔滔不绝嘟囔说:“明明跟你一起去店里的人是我,怎么就成了不知名小白脸了呢?就算我没露面,是个人也应该知道在你旁边的男人是我吧?”
刚进组的时候,只因为穿他们特供的衣服过敏,古晋便给司隽音打电话诉苦。
司隽音当即就要派人送衣服过来,可古晋浑身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委屈劲儿就上来了,半个多月没见老婆,心里想的紧。
电话那头的司隽音短暂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道:“我来接你。”
当晚,司隽音命人开车,静悄悄地来到了剧组外的后街。
而裹得严严实实的古晋瞒着郑康时跟周衡,鬼鬼祟祟在剧组门口张望一阵,随即一溜烟钻进了车里。
两人就这么回了安延市。
古晋不想再坐在家里等人把衣服送过来挑,于是缠着司隽音第一次去了线下店,体验一把逛街的乐趣。
可谁能想到,最终竟是闹了个大乌龙。
司隽音正要劝,古晋就吸着鼻子,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抽抽搭搭的:“他们还说……还说我迟早要被你抛弃呜呜呜呜呜呜,当我不存在吗,说话这么恶毒……”
司隽音:“……”
她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古晋的脊背,就像是在为一只猫咪顺毛似的。
回想古晋曾经被网曝背锅差点抑郁都没落过一滴泪,现如今不过是被人说了几句婚姻生活的不如意,就一边哭一边回来翻箱倒柜找结婚证。
司隽音不禁摇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哪怕是初中的古晋,也不会动不动就落泪。
可偏偏她拿这样的人没辙,委屈了还能怎么样,除了哄着就是哄着,谁让自己心疼呢。
“老婆,秦近影那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上次香港那回就算了,这回怎么还这样啊,是我哪里对不起他吗?”
古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坐了好几个小时飞机的他眼睑下一片乌青,又因为这个湿透了眼睫,面上抑制不住的憔悴:“你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都说我不配,活该输给你那些小情人!”
司隽音伸手,摸了摸他因为过敏而有些红肿的脸颊。
沉默半晌后,她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番操作后,将还在床边哭泣的男人单手勾了上来,给他看手机页面。
“解决了。”司隽音指着上面道。做房东这么多年,她也就只遇到过这一个外国人,还是蓝眼睛的混血小洋人。
她丈夫去世得早,夫妻两人年轻的时候做过生意,她便用家当装晋了几套房子,专门租给想在学校附近找一个好的环境供孩子学习的家长。
只记得某天,她接到一个电话,连租户的脸都没见到,那人就往她账户里打了一笔钱,说是一年的房租。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可当看清楚上面人的脸后,他猛地顿住了。
古晋呆了好一会儿后,眼神也不移地将茶杯推放到茶几上,然后抬手,接过来那张照片。
满脸的不敢置信。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初中生,穿着校服站在一起,背后是一棵大柳树。
他们靠的很近。
男生笑得温和,而另一边的女生则是表情冷淡,但不难看出,她有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硬。
那时候的少年少女还十分青涩低敛,胸前的校服印着“镜鳐一中”的字样。
古晋看见十几岁的自己正低头望着身边的姑娘,羞涩地比了一个“耶”。
他身旁那个异色瞳孔的女生神情冷漠坚毅,面对镜头,她似乎有些抵触,可偏了些的侧脸在微微泛黄的照片上却无比清晰锋利。
那冷冰冰的别扭样,和如今的司隽音一模一样。
古晋眨巴眨巴眼睛,等看清楚后,才猛地瞪大了眼睛,捧着手机不敢置信地看了好久。
末了,他一脸复杂地抬起头:“你不是、不玩微博的吗?”
司隽音看着他:“我只是看的少,不代表我对微博不感兴趣。”
望着手中用户名为“司隽音”的账户的图片评论,古晋嘴巴一瘪,马上又要哭出来。
他指着那张照片,哽咽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我当初手机都没了,这电子版的你哪来的?”
司隽音淡定解释说:“那天在秦近影家里,顺手让他复原了一下电子档。”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司隽音似乎对秦近影说的就是两件事。
一件就是在他们结婚当天公布维多利亚港那晚的原图,而另一件,古晋一直没在意。
没想到,竟是在这张照片上。足足静默了一分多钟,古晋才呆愣愣地反应过来,“……什么?”
司隽音,在夸他? 古晋顺着电话里的地址,敲了敲门。
这是一栋稍显老旧的居民楼,但硬件设施很不错,就连电梯都是新换的。
开门的是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太。
老太太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全身包裹严实的年轻人,面露疑惑。
古晋摘下口罩,将手里提着的拜年礼品递了过去,“奶奶,您好,我是在电话里给您打过招呼的小古。”
看到那双蓝色眼睛,奶奶了然,终于有了点印象:“是你啊,怎么现在才过来。”
古晋歉意道:“之前出了点意外,一直没能过来。”
通电话的时候,古晋说了好一会儿,这个老太太才回想起来他这么个租户。
他本想去之前租的那个房子看看的,但因为那间公寓现在已经住了人,人家一大家子都在过年呢,他这会儿去,并不合适。
奶奶警惕心比较强,没接古晋手上的东西,而是就着门口站着的姿势跟他说话。
“你说想找我打听点东西,是什么?要是问你那些东西下落的话,你找我也没用,当初我全都扔出来了,就一个小姑娘收走了不少,别的早被收破烂的捡走了。”
老奶奶年纪大了,记性没多好,但对古晋,她印象是比较深的。
就连伍依也愤愤不平地抨击了华创地产。
“丧心病狂的企业就应该倒闭,该坐牢就坐牢,祸害那么多人,枪毙一百次都不够。”
唯有古晋坐在原位,心中思量半天。
华创地产倒下去的速度太快了,那么大一个集团,好在也在东江市屹立了几十年,说被查处就被查处,而且短时间内忽然冒出来那么多受害者集体发声投诉,快到让人难以置信,快到……让古晋恍然觉得,这一切,不像是偶然发生的。
第 49 章 绑架过往
司家。
司隽音跟俞政今晚回了本家歇息。
临睡前,司云亭将俞政叫到了书房,询问司隽音近期的情况。
“小姐最近情况挺好的,每天都在按时吃药。”俞政说。
他刻意隐瞒了上周司隽音跟古晋起冲突的事,只挑好的讲。
自两人彻底决断后,司隽音忽然开始按时服药了,现在都不用他提醒,到了吃药的时间点,司隽音自己就会让他把药准备好,一点也不拖沓。
司云亭想起晚饭时餐桌上沉静的女儿,点了点头:“那她最近,没有跟那个叫古晋的有牵扯吧?”
俞政面不改色道:“没,我一直跟在小姐身边,近期她一直在忙着跟进项目,和那家伙没有碰面的机会。”
古晋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似的,忽然疼得厉害,无数片段在脑子里不停播放。
他想看清楚,但眼前始终模糊,只有一个人影渐渐浮现。
好一会儿后,他看到了一间公寓,比现在小了十几岁的司隽音脸色惨白地睡在床上,她紧紧揪着被子,浑身冷汗直冒。
而他则在旁边打了盆热水,一遍又一遍地拧干毛巾,手忙脚乱跪坐在床边帮她擦汗。
“还是疼吗?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古晋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恳求。
司隽音则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快要把他手腕拧断,脸色白的褪去了血色,虚弱又坚定地说:“……不去。”
古晋快要哭出来了,他没想到女生痛经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司隽音头一回在他面前痛苦成这个样子,但就是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
画面一转,古晋看见自己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煮中药,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烈的中药味。
邻居忍不住过来敲门,问他到底在做什么,楼道里都是奇怪的味道。
古晋开门,一脸抱歉,说是自己身体不好,就找中医开了几副药煎了吃,打扰到大家了很不好意思。
那人见他还是个初中生,人长得俊气,说话又这么有礼貌,便没再计较,摆摆手离开了。
司隽音揣着热水袋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到古晋关上门后,她头也不抬地开口:“我都说了这个东西很难喝,你还煮它干什么?”
古晋走过来,继续用筷子拨弄罐子里面的药材,怕底部糊了,“医生说了,连续喝两个星期,你的身体就能调养好,以后就不会再疼了。”
司隽音不以为然,“反正我不喝了。”
古晋苦笑,“花了钱的,姐姐,不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好吗?”
一听花了钱,司隽音抿了抿唇,“我没钱还你。”
厨房里的古晋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说让你还,我请你治病不行吗?药都煮了,你行行好,听话喝了成不成?不然你回头再疼晕过去,我就直接打120给你送医院去了啊。”
司隽音握着笔的手忽然一顿,练习册上本该写答案的位置被她画上了一道重重的划痕。
随后就住进来这么一个少年,事也不多,也不需要人照看,她倒是省心不少。
只是后来某天人突然就消失了,他家里人只付了两年的房租,东西一直不搬走,很影响她继续出租,于是她就将东西全都扔在了门口。
就算他们再找过来算账,她也是有理的。
古晋听完这些,内心有些激动。
有人过来带走了他的东西?
将礼品放在地上,古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照片:“我不是来找那些东西的,只是想知道,这个人您见过没有?”
老奶奶眯着眼往照片上看了好几眼,脸上一片迷茫。
她眼神不太好使,只能将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瞧。
古晋紧张地搓着手,等着回答。
好一会儿,老奶奶“哦”了一声,将照片还给了他,“好像见过。”
“过来收拾你东西的那姑娘,好像就是她。”
古晋又惊又喜:“真的吗?”
老太太没好脸色地说:“我是年纪大,又不是老年痴呆,你们俩眼睛颜色儿那么特别的,我还能忘?”
主要是司隽音那天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收捡古晋的东西。
老太太听着门口的动向,以为是租户回来了,过来瞅的时候,被她跟蛇一样怪异的眼睛给吓得不轻。
如今看到照片上那姑娘的样貌,老太太很快就想了起来。
古晋急切问道:“她当时有说什么吗?”
老太太摆摆手,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这我哪还记得,大过年的小伙子你这不是折腾我吗?”
古晋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干劲儿,他将地上的礼品提起来,特别感激地塞到老太太手里,“奶奶,谢谢您!您就当是我来拜个年,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老太太不想收陌生人的东西,但古晋执意要给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后他就跑走了。
她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嚯,不轻,看了看牌子,还是高档货。
见电梯门已经合上,老太太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古晋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司隽音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道:“坐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阴谋气味。
古晋半信半疑,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下了,浑身僵巴巴的,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恒温系统的存在,让房间的温度持续保持在一个人体适宜的范围,但这会儿古晋却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系统坏了,他有些热。
身上棉麻质地的睡衣像是凭空加热了一番,贴在皮肤上,隐隐泛着灼意。
司隽音侧过身,面对着古晋,手里的章鱼触须被打了个结,她又将手指勾进去解开。
见他紧张到额上覆了一层薄汗,她不免有些好笑:“我没说找你问责。”
“啊?”古晋呆呆的,咽了咽口水,“真的?”
“你就那么心虚?”
古晋偷摸瞧了她一眼,见司隽音正盯着自己看。灯光投落下来,棱角分明的阴影照得她下颌线轮廓锋利如刀,看向他的眼神却少了大半凉意。
她身上沐浴着一股淡淡的青柠果香,像是丰收的果园,又像初冬的晨雾,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净透起来,清新恬淡的香味勾的古晋耳根子发烫。
“我怕你怪我。”
司隽音摸了摸他的脸,一副欣赏之姿,表情淡淡的,“还不错,总算做成了一件我满意的事。”
得了夸奖的古晋心里小鹿乱撞,眼睛清亮亮的,忍不住往她手心里蹭了蹭:“所以,你没生气,是吗?”
手心感受着发红的脸颊,温度逐渐攀升,司隽音手指摩挲了几下质感极好的皮肤,“要是按你印象里,我天天生气,早就气死了。”
古晋这才放下心来,彻彻底底将脸托在她手掌上,眨着委屈的蓝眼睛撒娇道:“早说嘛,我都快吓死了,你摸摸,我心跳有多快。”
说着,他抓住司隽音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
“你看看,是不是?”
微凉的指尖只顿了一下,就继续停留在睡衣表面。
隔着一层衣料,男人的体温直直传递过来,司隽音摸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里的力道,在那结实的胸肌上抓了一把。
古晋心头涌过一阵异样的酸涩。
这是两人初中毕业那天的合照。
司隽音眯了眯眼,从上至下斜睨着他,目光冷凉。
男人讨好似的抱着自己的小腿,他下来的太过匆忙,衬衫领口的扣子都没系好,锁骨之下,露出一片惹眼的光洁胸膛。
蓝色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些急切和紧张,生怕司隽音真的生他气。
盯着那诱人的脖颈,女子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光,欲望恶劣地钻进脑海。
她阴恻恻幻想,要是能咬上一口,细细体味牙齿在白嫩皮肤上的啃噬感,感受温热的血液在唇齿之中流淌,或许才能些微缓解她这么些年来破碎干涸的灵魂。
古晋仰头,望向司隽音的眼里满是虔诚。
司隽音克制地眯起眼睛,喉咙不由得一阵发紧。
她挪了挪视线,忽的瞥见他的右脚贴在地面上,冰袋在来的路上已经掉落在地,脚腕处红肿不堪,磨开的皮肉渗着血丝。
她眸色变了变,伸手挑起古晋的下巴,大拇指覆在上面,稍稍用力,男人的下颚骨便被捏出一块红印子。
古晋痛的脸微微一皱,手指揪紧了司隽音的裤腿,不敢动弹。
司隽音眼尾勾着寒意,手上力气不减,语气冷酷又无情:“我早就警告过你,我们只是合约关系,不-要-越-线。”
随后,她用力放开了他,男人的脸被大力撇到一旁,失落地坐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
“起来,去床上躺着。”
开门的时候,司隽音穿着竹青色的吊带,似是刚洗完澡,大半白皙肩颈裸露在外,俞政看愣了神,竟定在原地。
司隽音皱着眉,喊了他两遍俞政才听到声音,忙回过神来,将药递了过去,而后他脑袋低垂着,眼珠子不敢再乱动。
本家有家庭医生,因此司隽音今晚换药时他并没有参与。
俞政以前很喜欢在本家待,因为有司隽音在,他每天都能看到小姐。
但现在,他更期望能和司隽音一起回她那间小公寓,保姆将屋子收拾好后,整个公寓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司隽音吃药需要他提醒,司隽音换药也需要他上手帮忙。他的存在感是那么强烈,即便小姐讨厌他,俞政也觉得很幸福。
而在这儿时,要不是有司云亭的命令在,他连大半夜来找司隽音的合理理由都没有。
司隽音面无表情喝完,将空杯子给了俞政,然后伸手就要关门。
然而,就在这时,俞政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像是忽然抽风了,他一只手猛地抓住门板上,阻止了司隽音关门,张嘴愣愣道:“……等一下,小姐。”
第 50 章 猜测
瞬间,司隽音关门的动作一停,看到俞政插进来的手,她皱起眉来数落道:“你干什么,差点给你手指夹断。”
俞政一点也不紧张万一真的夹到了怎么办,只盯着司隽音,黑沉的眸子动了动:“关于虞霁山的事,我有话要说。”
司隽音抬眼望着他,几秒后,她松开了要关门的手,说:“进来吧。”
俞政很轻地点了下头,进来的时候,他脚步小心翼翼迈进来,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自初中起,司隽音的房间他便再没进来过了。
小时候两人会窝在这里写作业,他脑袋笨,经常要订正很多错题,但是老师讲的东西他又跟不上,司隽音就会捞过他的作业本给他讲题。
小姐讲的就是跟老师不一样,他一下子就听懂了。
虽然下次考试时还是会错,但司隽音总是会不厌其烦地给他讲好几遍。
古晋小声嘟囔一句:“……脚疼,站不起来。”古晋规规整整地躺在床上,被子只拽了一角盖在肚子上,两条腿露在外面,破了大洞的牛仔裤和血肉模糊的沾了碘伏的膝盖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司隽音刚探进来个身子,他就注意到了,瞥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盖的又紧了些。
“你睡觉不关灯吗?”司隽音缓步走进来,问道。
古晋将脸埋在被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起不来,没法关。”
跟刚才在车里说自己没带身份证一样的理直气壮。
司隽音哼笑一声,顺手就要给他关灯,古晋却忽然叫道:“等一下!”
“怎么了?”司隽音手指停留在墙壁的开关上,“你到底要开灯还是关灯?”
古晋眨了几下眼睛,说:“姐姐你、关吧。”
也不知道刚在嚷嚷什么。
司隽音见他没什么问题,便准备关了灯就回去。
谁料,开关还没按下去,从古晋的枕头底下却忽然传来了闹钟铃响。
两人皆是一愣。
古晋显然也没料到,他忙坐起来,伸手在枕头下面掏了掏,将晋天车祸被撞坏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闹钟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原本开不了机的手机竟然因为一个定时闹钟给强制唤醒了。
碎裂的屏幕上还亮着闹钟的提醒页面,一行小字在闪烁。
古晋差点忘记了这回事,下意识看了眼司隽音,手赶紧就要去关掉。
可屏幕坏了,触控完全失灵,古晋手忙脚乱地划了几下,闹钟却根本没有要关掉的迹象。
他急出一身冷汗,疯狂按开机键和音量键都不管用。
见状,司隽音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一把就要去夺他的手机,不解道:“大晚上的设闹钟,你在寝室这个点要干什么?”
古晋肉眼可见地慌了,抓着手机不放,嘴上还支支吾吾乱七八糟解释道:“姐姐没事的……就是我用来提醒我自己的,它坏了有点不太好关……我可以的!”
他动作不便,有意躲着司隽音伸过来的的手,但最终手机还是被她抢走了。
手上的破手机震动不止,在快碎到看不清字的屏幕上,司隽音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了闹钟上的提醒字样。
【周一了,快点准备好去表白】
看到“表白”两个字,司隽音先是心里一沉,敢情这家伙一直推拒着不回应她,是想跟别人表白?
那她这么些天以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跟个笑话一样?
她拿着还在响的手机,眼神有些冷的质问古晋:“你什么意思?”
床上的人一惊,随即耳朵垂下来,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装,”司隽音几乎是有些破防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复,你倒好,两天了不发一条消息就算了,还特意定好了闹钟卡点去表白?”
她拿着手机朝床边走去,一字一句质问古晋,态度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直以来的怜爱:“你可真能耐,来,跟我说说,周一凌晨卡点也要让你去表白的,谁啊,这么大魅力?”
古晋不住摇头,小声解释说:“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
司隽音将手机扔到他面前,此刻闹钟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无响应自动关闭了。
古晋只低头瞥了一眼,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司隽音身上,扁着嘴巴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姐姐……”
“行,你说,我听着。”司隽音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黑沉的眼里满是审视:“解释完了你就给我出去。”
古晋一愣,漂亮的眼里满是迷茫。
司隽音的表情,不像是跟他说虚的。
古晋一阵不安,面前人不善的目光就跟毒针一样扎进他心里,痛得连呼吸都成了难事。
他也没料到晋晚会车祸,又被司隽音撞上带回她家里。
原本这个时间点,他就应该美滋滋地发出表白短信,然后两人顺利结成情侣。
可现在,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古晋越想越委屈,出声解释的时候,嗓音不由得带上了哭腔。
“我要表白的人,是你啊姐姐……”
闻言,司隽音蓦地一怔。
古晋靠坐在床上,抬手抹眼泪,一边强忍住哭意,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第一次碰上有人说喜欢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怕我……因为太过激动而匆忙答应,等日后我们两个、有人后悔的话……”
长这么大,他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意。
因为想要个儿子,所以父亲买了个女人回来关在地下室。
后来母亲跑了,亲爹觉得丢脸,将他视作晦气玩意,整日不是打就骂。
再后来,爹也没了,他被人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可里面的孩子都不喜欢他。
因为每个来领养的家庭,甚至平日里照顾他们起居的阿姨和院长都对长得漂亮又聪明的古晋青睐有加,吃饭给他盛最多的菜,好心人送来的衣服和玩具也是先给他挑最好的。
古晋并不喜欢被这样特殊对待,因为这些,他被那里的孩子排挤,趁院长阿姨不在的时候,他们把他推下水池,扯坏他的衣服,踩烂他的玩具,嘲讽他克死了自己的爸。
他唯一碰上对他散发好意的人,就是司隽音。
但即便这样,古晋也还是惶恐。
他道出了关于闹钟的实情:“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自己上网找。然后就有人说,这种事,不能急……要考虑两天,给彼此一些时间,第三天再去回应最好……”
他恨不得当时立马就答应司隽音,可那样的话,欲擒故纵的效果就显现不出来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很容易被丢弃。
他不想做被司隽音玩玩就丢掉的垃圾。
但这些真实的内心想法,他怎么能全盘脱出呢?
感情都是真的,只不过态度要演一半藏一半,不然就没法在司隽音心里占据重要的分量。
床上的人已经捂住了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当时听到姐姐的表白,我真的特别激动,当场就想答应下来。可冲动是魔鬼,万一哪天姐姐发现我又无趣又幼稚,那抛弃我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古晋一股脑的说了很多,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想要快点解释。
司隽音呆在原地。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这孩子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一块,古晋察觉到是司隽音坐了下来,但难过的情绪涌上来,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本想让司隽音扶他一下,谁知司隽音竟真的站起来了。
他手还没伸出去,一双长臂就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紧接着,身体忽然腾空而起!
古晋瞪大了眼睛,他仰头一看,司隽音那张英气俊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连抱起他这样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也毫不费力。
身体悬在半空,他吓得抱紧了女子的脖子。
这辈子从未被人公主抱过,第一次被这么抱着,男人脸红的厉害。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看到司隽音光洁滑嫩的侧脸,高挺精致的鼻梁,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异色眼睛。
司隽音脚步很稳,把古晋放在床上后,她擦干净他脚踝处的血,又捡起地上的冰袋,一言不发地绑在他右脚上。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古晋急忙喊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司隽音回眸,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出去透透气,你在这儿待着。”
随后,她拉开了门,不管古晋怎么不舍地看着她,还是无情地踏了出去。
门被关上。
而门外,恰好站着Aldridge Kevin。
血眸男人手心把玩着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半倚在墙上,正微笑着,和司隽音打着招呼:“亲爱的女王陛下,我来给你送个礼物。” 是司隽音吗?
司隽音放下茶杯,兀自思量了一会儿,说:“这些都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测。”
俞政一听,还以为她选择相信虞霁山是清白的,顿时就急了:“小姐,这人有问题,他很有可能蓄谋已久,接近你本身就是意图不轨,你要是——”
“我知道。”司隽音淡淡道:“但是现在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只知道他是冲着我来的,不如就顺着他的意思,来一招将计就计。”
俞政一愣:“你是说……”
司隽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俞政所熟悉的,两人在小时候想出了鬼点子时的坏笑。
“就装作不知道他以前的事,你好好演,别给我搞砸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虞霁山究竟想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