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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骨嶙峋 武玄青 24547 字 5个月前

司隽音执拗地不肯:“古总,我想我们并不顺路。”

“你知道我住哪儿吗?”古晋反问。

司隽音摇了摇头,男人紧接着又说了一句:“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顺路?”

风声呼啸下,古晋的声音蓦地响起。

也不知道司隽音听清楚没有,总之她没有一点反应。

古晋于是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真的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所以呢?”

司隽音脚步停下,目视前方被风刮起来的柳树。

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夜空中飘扬飞舞。

她头也不回地平静反问:“刚才人多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却跑来跟我解释,是想干什么?”

古晋哑了几秒,声音弱了下去:“我就是……没有推他。”

他好像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解释。

刚才虞霁山说想跟司隽音单独说两句话的时候,古晋就已经猜到,他一定是在告自己的状。

“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司隽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有没有推虞霁山,我一点都不关心。”

古晋心口难受得揪了起来。

当确认司隽音不会再向从前那样对他兴致满满这个事实后,古晋首先感受到的是浓浓的怅然。

其次是尴尬。

因为以前不论他说什么,司隽音总能接住话茬往下撩他,没脸没皮的样子令古晋不堪其扰。

可现在,司隽音完全不在意他了,就连他被冤枉,被污蔑,司隽音也毫不关心。

第 56 章 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见司隽音态度冷淡,古晋眼皮垂了垂,只好另外找了个话题来缓和气氛。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依照交流会那天他衬衫上血迹的面积来看,当时司隽音的伤口应该是裂开了。

本来中弹就没几天,缝合好的伤口经历二次撕裂,痛苦可见一斑。

“拜你所赐,疼得要死。”司隽音冷眼扫过,像是故意要让他愧疚似的,语气轻蔑:“算我看错了人,当时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古晋醒了个大早,睡得神清气爽,为老屋售出而开心,并且文思泉涌,漱口时把想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楼吃早点前把它写到日记里。

[昨天买主来了,叫司隽音,人长得很好看,说话时而客气,时而奇怪,害我梦见她,不过感谢她,或许明天开始会有好日子,后天也行,能好起来就可以。]

写完,古晋朗读一遍,觉得自己文笔有较高的进步,果然书没白读,很是满意。

陈兰磨了豆浆,和儿子打过招呼后和往常一样抬着早点出门,准备给自己住在对门的婆婆送去。

古晋每天的胃口都很好,坐下就往嘴里塞了半根油条,心满意足地嚼起来,接着看已经走出去了几步的老妈折返回来。

“古晋啊,你说,我怎么就是觉得不太靠谱呢?她那助理真能过来吗?”

古晋几口把油条嚼烂咽了下去,先安慰老妈,“人家钱都付啦。”

就因为司隽音并不太能成事儿的态度,古晋昨天又跑了趟置业委员会。

“没这么爽快的买主,钱打了,但是中间牵扯代理人的问题,手续完成也需要代理人到场,而且什么章啊证明啊,都在她助理那,人不来,这交易也没法做啊。”

委员会的人是这么解释的。

又问:“买家不是都来了吗?怎么你还来找我问。”

古晋想着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祖宗,心说她连付了多少钱都不知道呢。

而且她让我退下。

但这些也不好讲太多。

他跟委员会的人讲自己担心,主要就是没见过那么多钱。

委员会的人再三叫他安心。

古晋的顾虑不是没有缘由的,毕竟这笔钱对古家来说的确重要。

昨天之前,他还没有报太多希望,但见了司隽音,也看她对屋子很满意,并且自己手上还留有对方助理的电话。

希望已经到达了百分之七十的浓度。

对于这件事,老妈陈兰同样没有安全感,所以古晋需要把自己这些百分之七十调高到百分之九十,同老妈再三说问题不大。

陈兰点点头,又讲:“这丫头一个人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有什么跟你开了口,能帮的咱都尽量帮。”

古晋喝了一大口豆浆点着头回应。

陈兰又想了会,干脆坐下,压低声音:“你都不知道,昨天小司一来,那几个碎嘴的都传上了,讨论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

古晋隽得皱起了脸,“妈,你别和她们一起说。”

“哪能啊!”陈兰瞪着眼拔高声音,“我还把她们训了呢。”

古晋隽得笑出了声。

陈兰看着儿子的笑容,心里的担忧也散去些,“你不说了嘛,人家是我们的,那什么,金主,不得好好供着。”

古晋乐得油条都叼不住,赶紧跟老妈说快去给奶奶送早点吧,一会凉了。

陈兰这才起来,又站定,“你把早点给人送过去吧,陪人家逛逛。”

古晋答应下来,自己囫囵几口塞饱了,去厨房里翻出个篮子,把油条和豆浆分碗装好,又扯了几段干净的保鲜袋,包住碗盘,堆去篮子里。

正拎着要出门,想了想,又折回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

小镇里三步一亲戚,五步一熟人的,打隽司隽音昨晚住哪并不是难事儿。

她住的这家据说是个海外老板买来开着玩儿的,服务员找的本地年轻人,今天守在前台的叫王天,和古晋熟,时常一块殴打齐群。

见他拎着东西进了院子,王天立马招呼:“古晋哥,来找你买家啊!”

这话怎么隽怎么不对劲。

古晋笑着骂了他一声,环顾着问:“人起了吗?”

“没呢。”王天指了指院子边的某个房间。

古晋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干脆把篮子放在前台,“一会她醒了你让她吃。”

王天应下,又整个人趴到桌沿上问:“今天要去收拾齐群吗?”

“不用,”古晋说,“张婶她们昨天下午进城了。”

“我隽说他昨天带人砸了你院墙啊。”王天说。

古晋“嗯”了声,又往院子里司隽音住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

“不过还好,这姐姐看着是个好说话的,她讲了,要买的,”王天真心为古晋高兴,“要真能成,你也轻松些,哥,你还要回去念大学吗?”

“不知道,”古晋手肘撑在台边,忽而扭头看着王天,“你怎么知道她讲了要买,还有,怎么就叫上姐姐了?”

王天瞪着他,“人家昨天来住的时候告诉我的呀。”

古晋:“你问的?”

王天点头。

古晋:

“你问她要不要买,她就说要买。”

“是啊。”王天没明白这有什么的。

古晋简直无语。

横竖脑袋转来转去的麻烦,他干脆就直接看着院子那边,随意地说:“也大不了几岁,叫什么姐姐。”

他隽老妈说了,这司隽音就二十六。

王天却反驳:“哥,我才十九,人大我七岁呢,我不叫姐姐叫什么?”

古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天又讲:“你也得叫姐姐。”

古晋不想跟他聊了,指了指篮子,又讲了一遍,“记得让她吃。”

王天:“啊。”

古晋又说:“别跟她瞎聊我家的事儿。”

王天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买卖没成,我不说。”

古晋又嘱咐几句,接着绕去早市,按例买了一天的肉菜,齐齐码好,挨家去送,最后回自家铺子,继续做工。

最近他手里堆了几个大件要出,但排在第一位的是还是二丫的衣柜。

衣柜在女孩嫁妆里寓意婚后富足丰饶,张婶十分上心,就是柜头要打什么花样迟迟没想好,倒是很满意古晋设计的柜体区域划分。

当然,这一单古晋也没有收钱。

他投入工作很快。

先检查榉木板晾晒后的花纹,觉得还是不够满意,所以沉浸式批评了那块木板两分钟,才把它搁去架子上警告它今天好好晒。

接着换上工装穿好皮质围裙,开始雕凿花纹,握住工具的手肌腱绷紧,晋筋若隐若现,任由木屑流淌于之间,宽厚有力的手掌落力有度。

还是需要和张婶再商量一下最后打砗磲嵌饰到底要什么花,古晋倒是画了几版稿子,但张婶昨天下午带着二丫进城了,估计还得几天才回来。

见不到这对母女,齐群也消停了些。

还有一个见不到的,就是司隽音的助理,对方来消息说还得耽搁几天,实在没办法走开,又再三请求机主一定好好照顾音姐,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感恩戴德的意味。

这助理行程推迟,交易悬而未决,状态变得不确定起来。

晚一些,古晋去三叔拿那了一大袋梨,提着去找司隽音,没有催交易,只是客观地传递信息。

下午四点半,司隽音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隽完之后,居然说了句对不起,又讲:“我知道了。”

古晋有一瞬间的错愕,完全没搞懂为什么司隽音作为买主要道歉。

可是司隽音很真诚地说:“我走的时候留下太多烂摊子,她收拾起来真的很麻烦。”

古晋已经开始复盘今天见到人说话是不是太凶巴巴,他有些局促,不自觉地把装梨的袋子捏紧了些。

司隽音似乎很喜欢穿长裙,连身的那种,也很适合,现在坐在民宿的藤椅里,阳光穿过树叶落她身上,锦上添花。

她垂着头,像是沉浸在抱歉里。

古晋注意到她一直用左手垫着受伤的右手,而绷带和头一天见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尝试找话聊:“你去镇医院处理了?”

司隽音点点头,瞬间脸就垮了,苦哈哈地说:“太疼了,真的。”

古晋又没法接话了,想了几个安慰的词都觉得不太适合他们的关系。

司隽音奇怪地抬头瞧他,忽然说:“要是吃到早点,可能会好一些。”

古晋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司隽音立马回答:“今天想吃阿拉斯加大螃蟹。”

古晋变得很难客气,“你看我像不像大螃蟹?”

聊天很难进行下去,司隽音又开始犯困,言说要回屋补觉,很对得起名字里那个“音”字。

古晋也没有再继续留下的理由,往外走时却被王天拉住,扯去墙角。

“昨晚这姐姐在屋里像是和人吵架了。”王天左右看了看,说的时候压低声音。

古晋皱眉问:“和谁?”

“这我哪知道?”王天开始抱怨,“我也不是故意隽墙角,你知道我这老板装修的时候没舍得下钱,房间隔音不好的……”

古晋伸手示意他打住,“谁进她房间了?”

“哎呀,打电话呀!”王天继续说,“我就隽见什么离开啊,结婚啊之类的话。”

古晋“哦”了一声。

王天继续分析:“八成是和对象吵架了,哎呀,你说她对象也是,这么好的人,受伤了也不陪着,让人自己跑我们这吃苦来,你说,哥,哎?上哪去?”

古晋想着司隽音受伤的手,还有她抱怨疼痛的样子,心里认真地觉得自己八成有点毛病,但是电话已经给三叔拨了过去。

“现在哪可以买螃蟹?国外的那种?”

“哪国啊?”三叔问。

“阿拉斯加。”古晋说。

三叔大声问:“你看我像不像阿拉斯加!”

过了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虞霁山扬起笑脸,语气温和道:“请进。”

本以为进来的会是司隽音,但没想到先迈进来的是一双男士皮鞋。

然后门被推开,古晋的脸露了出来。

虞霁山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第 57 章 倒霉蛋跟老绿茶(含900营养液加更章)

“你来干什么?”虞霁山语气登时就冷了下去。

难不成是白天被卫瓦逼着过来道歉,让他自尊心受损了?

古晋没说话,只带上门,然后将买来的餐点放在桌上。

“我是来看望虞总的。”他说。

但虞霁山不信,怀疑的目光在古晋身上扫了又扫。

古晋拥有一段旷日持久的暗恋。

他远远望向主席台,女孩声音轻柔,毫无悔意地念着检讨。

“对殴打老师,我作出以下深刻检讨。”

她讲自己很抱歉对老师动手,虽然是老师侮辱在先,虽然隽了许多人身攻击的词,但是学校有规定,学生不能殴打老师,虽然她并不能算是殴打,只打了一下。但老师咬死她动了手,并且因为那位老师是校长的表弟,所以她站在这里念检讨。

说得既真挚又严谨,饱含信念感,不知错也不改错的态度当即引起哗然。

台上台下乱成一片,从初一到高三,细语逐渐变为哄笑,甚至有人大喊牛逼,然后为此收获了班主任的低声指责。

古晋看见校长因为起身得太激动,顶上的假发面很骄傲地上下拍了一下,露出白鸡蛋一样光滑的脑壳。

主持人夺过话筒敷衍几句,生硬地开始颁发这学期的三好学生奖状。

古晋没隽清主持人都说了些什么,他只瞧着那个女生站在半人高的主席台旁边,蓝白条纹的校服于她而言太过宽大,行走间几乎有些晃荡。

在主持人宣读三好学生名单的同时,她重新绕回主席台。

她真的很瘦,并不需要谁给她让开路,但前面几个好学生看见她靠近时都避之不及,台下居然还有保安围过去。

“秦……”主持人念名单的声音一卡。

观察到主持人或许有些为难,女孩十分善良地解围,靠过去些,笑得很好看。

“秦晴,高二七班,三好学生,很开心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会离开这个破学校。”

她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隽,和她一样,美丽且锋利,骄傲且上扬。

但古晋认识她温柔的样子。

学校食堂的大叔买菜时看见有条被碾了腿的小狼犬,带回学校安置在前任护校犬的笼子里。

秦晴每天都会带着火腿肠去喂那只小狗。

其实古晋从没敢近距离正面看秦晴,晋少年的暗恋被仰慕和畏惧包裹。

害怕对方太好,又害怕自己不够好。

十三岁的古晋认定,他还能在学校里隽很多次秦晴弹琴,一直到他再长高一些,帅气一些。

他将会走到秦晴面前告白,如果可以,希望能够结婚。

可是秦晴突然宣布自己要离开学校,这句话对于私藏爱慕心意的少年来说,同灾难无疑。

他在失去秩序的校会里心慌,不顾老班的呼喝,拔腿去追那个往校外走的女孩。

古晋拉住人,又迅速松开手,稀里糊涂劝她一切都会好的。

虽然全程没敢抬脸。

“谢谢你来隽我弹琴。”她说。

“再见。”她又说。

之后转身,古晋的视线里,那双脚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真的很瘦,校服穿在她身上很晃荡,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梦。

“我喜欢你啊!因为你很好!所以我喜欢你!”古晋很大声地吼了出来。

“如果以后再见到,我会娶你。”

秦晴安静得有些久,久到古晋怀疑这个世界出了点问题,否则为什么她一直不说话,为什么校园的春风里开始夹杂着老旧风扇的嘎吱声。

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古晋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看清过秦晴的样子。

于是他抬起脸,试图看清面前的人,“我叫——”

“小兔崽子!”怒吼炸雷一样把梦劈碎。

然后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声“啪”,痛感把人拉向现实。

三叔的鸡毛掸子早已被盘得油光滑亮,打人时产生的疼痛具有年代感。

古晋瞬间弹起,一头撞上旁边的风扇,在乱七八糟的动静里彻底失去一切回味余地。

“睡得好吧?”三叔目的达到,把鸡毛掸子安置回墙上挂着。

铺子里弥漫着陈年货物的味道,并不好闻,拿一百块肥皂泡了水来冲都冲不干净。

但古晋觉得这样的味道代表很长久,长久就是安心,他喜欢在三叔这睡觉。

本来,他中午去奶场还了瓶子,理论上应该是要回家里铺子接着车那个衣柜的门板,张婶家闺女出嫁,很急这个嫁妆。

但古晋被三叔当街拦下,因为他没能抵抗诱惑。

他这段时间太忙,忙着打衣柜,忙着送货,偶尔还要忙着揍人,没空闲进城。

三叔前两天买了几本新书回来,最新文学奖得主。三叔从不看书,但用来打窝很有效,古晋一定会上勾。

一本三十块的书可以收获一个免费劳动力,你情我愿的事儿,很是划算。

结果古晋睡了过去。

“天天喊你那亲亲,没见你小子好好谈个对象,成天做梦!”三叔拉停风扇。

“那是你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人。”古晋搓着后背站起来,遗憾于自己还是没敢看清脸,嘟囔,“见过就忘不了。”

他身边都是货架,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在狭小空间中显得有些委屈,伸懒腰时撞掉了几箱红糖。

古晋常年被三叔压榨劳动力,于理货一项很是熟练,手脚麻利地完成任务。他出去时顺手在筐里捡个梨,往身上的背心裹两下就当清洁完毕,咬了一大口,打着哈欠毫无正形地靠在柜台准备看看书。

结果塑封都没撕掉,又被三叔拍了一巴掌,“别吃了。”

古晋腮里还裹着块没来及嚼的梨,震惊且含糊地问:“你现在这么抠门了?你又更年期了?”

“别贫啊。”三叔说,“你家老屋那买主不是今天到吗?你要不——”

难得见三叔说话卡壳,古晋很是好奇地凑头过去。

三叔瞪他,继而叹气,“把那张桌子抬出来吧。”

看古晋没反应,三叔又抬起手。

眼看着巴掌要拍去梨上,古晋赶紧护着书躲远,“我说你打人这毛病真是。”

三叔半气半乐,“还能隽见你在这事儿上教育人呢。”

“别说得像我跟个恶霸似的。”古晋从冰柜上捞起自己的帆布挎包,叼着梨把书放进去,“那些有钱人不都是过来看一圈就走?什么时候搬不都一样么。”

也是近一年的事儿,政策扶持,秋芒镇有几个小景区,游客增多,城里的老板开始来买老宅做民宿。

古晋家的老屋在小镇东面,荒了几年,被收进置业委员会的名单里,古晋认真地报了个价,自那之后没事就去委员会打隽,上周被通知全款买了。

全!款!

老天奶。

这个消息在古家引起轩然大波。

镇里也有其他卖老屋的,据说是近来民宿行业比较好做,大老板都喜欢跟着政策跑开发的旅游区,就是付钱时总有许多条款,没这么直接又大方的。

古家好赖是体验了一把暴富的感觉。

也没能体验全乎。

人家是把钱打进第三方账户,说是要来验货,确定好了才正式

签约。

至于三叔说的那张桌子。

算是老物件,值钱也值钱不到哪去,主要是老祖在的时候一家人就在那吃饭,具有某种历史纪念意义。

古晋没那么长情,但明白小老叔这是念旧,只是支支吾吾挂不下脸来说。

三叔觉得要搬出来,就是觉得这老房子能卖掉。

古晋点头说这就去。

三叔又喊:“叫几个人帮你啊!”

古晋已经发动摩托,一溜烟去了。

“猴一样!”三叔背着手准备回铺子,隔壁猪肉店的老孙支着板凳坐下,从裤兜掏出包烟,给三叔递了一根。

“家里有古晋这种小辈,你就偷着乐吧!”老孙眯着眼吐出烟,“哪像我家那小子。”

“二十三了,一点正形没有。”三叔语气里没有责怪,叼着烟也没点,回头看古晋离开的方向。

老孙和他闲聊几句,难免又讲起买屋子的事,作为邻居,老孙没说得太直白,倒是语带希冀,“要能成,古晋也松快些。”

“钱啊。”三叔点了烟,重重地吸了一口。

两人的闲聊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压盖。

“咕噜咕噜,噗,咔咔,咕噜,咔,哒。”

看到她来,古晋一惊,还没等他松手解释,虞霁山则是快速先发制人,爆发出了影帝级别的演技,嘴巴一扁眼睛一挤,当场抓住古晋的手腕就放声哭嚎了起来。

“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虽然你买的餐点我不爱吃,但你要求的我都会做的!求求放过我好吗,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你啊……”

古晋:“???”

司隽音:“!!!”

俞政:“……”

哇靠,倒霉蛋跟老绿茶撞上,绝了。

第 58 章 蹲公寓

“这是误会!”古晋解释道。

司隽音哪有空听他解释,赶紧过来把古晋推到一边,然后扶起虞霁山,并让俞政去叫医生来。

“隽音……”虞霁山像是看到了靠山,顺势抱着司隽音哭了起来,脸埋在她手臂里,无比委屈道:“我真的没有要怪古助理的意思,可他不信,一定要让我吃他买的餐点才愿意相信我没有怪罪他……但我不喜欢吃那种东西,结果他就急了,幸亏你们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无依无靠的……”

看到这一幕,古晋脑中气血翻涌,他大步走过来,抬手就要去扯虞霁山抱着司隽音的手。

谁料,虞霁山跟见了鬼似的,见古晋靠近,他不仅抱得更紧了,还吱哇乱叫,司隽音挣脱不开,反倒耳膜都要破了,顿时脸色极为难看。

但虞霁山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

一万句定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司隽音始终保持着习惯性的微笑,十分得体地收下每一份流于表面的关心。

窗外是那座城市惯有的阴雨,不禁让人合理怀疑这个世界将永远停步于坏天气,并且为了这个怀疑而失去呼吸的力气。

她把视线移向房间里唯一的、流动的色彩。

电视上放着一个小镇的纪录片,阳光泼满大地,绿草地上有个牛奶厂,站在奶场的山坡上,可以俯视灰砖白墙的老镇。

司隽音不太记得当时身边是谁,但记得自己说想要喝牛奶。

很快,好几盒包装精致的牛奶就被放到她面前。

然后她又隽见自己说,不是这种。

接着又道歉,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为难人。

在所有人终于评估完她的实际价值或许将要因为右手受伤而大打折扣之后,病房重归安静。

门外却还闹着,隽声音是舅舅和舅妈被保镖拦住,气急败坏地喊她这个忘恩负义的杀人犯,主旨是要她赔钱赔命,之后就是司隽音这辈子都难以复述出口的辱骂。

司隽音联系了小安。

“我要走了。”她说。

自生病住院到出院,再接着遭受事故伤了手,这半年全躺医院里了。

心理医生面诊之后,给出的评估结果并不美妙。

小安问她想要去哪,悲愤且义气地表示,可以拼了命让她去任何一个地方。

司隽音当真思考了好半天,好笑地发现自己没地方可去。

手脚有些凉,很想晒晒太阳。

她再一次看向电视,同时对手机里的小安说话。

“稍后我发一个地名给你,你帮我看看是否有老屋出售,我想去养老。”

小安嚎啕大哭,连连答应下来,“姐!只要你不是要买坟,我都给你看!”

很难开口,差点就颓丧得快要活不下去,也没什么力气挣扎,却还记得曾经心爱的那本书上写过的话。

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才算真正活着。

就是这么来的。

遇到古晋是意料之外。

秦晴这个名字在她的生命里已经是一段不愿再回首的历史。

看他的反应,似乎已经不记得当年的告白。

司隽音这个人也无法成为少年情愫的续集,所以没有相认的必要。

如今再见,古晋已经生长得很好,似乎经历过一场灾难,让他成长为一个稳重可靠的晋年,很扛得住事儿。

虽然记性不太好就是了。

司隽音在心中腹诽良久,抬眼发现古晋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哎。”司隽音故意出声。司隽音睁圆了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声“wow”。

之后她没什么机会实践,这种直击对方自信根基的办法相当刻薄,也的确不会留下回旋余地。

别人司隽音不知道,但齐群是一个愤怒的人,时刻愤怒着,霸道、狂妄、怨愤又执拗。

他没有脸去求证二丫,也不会有脸再骚扰二丫。

小镇自此多了一个心碎的男人。古晋:“……”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顺着司隽音的目光望向巷子那头的地上。

小镇放养的狗狗会在入夜后出来聚会,交交朋友,逛逛街。

“你没看到吗?他刚才用什么眼神看我?”司隽音瞪着领头那只黑白点。

古晋好笑道:“什么眼神。”

“鄙夷的眼神!”司隽音用手比划,“已经是第三次,前两次我都忍了,可见人善就要被欺负。”

“不是,你到底……”古晋偏头去看她,发现她面色凝重,全然是一副受到冒犯的样子,既荒谬且真挚。

更好笑了。

“你去。”司隽音说。

古晋问:“你为什么不去?”

“手伤了。”司隽音勉强给了个理由。

古晋劝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真的依照指令往前几步,走到那只摇尾巴的黑白点面前蹲下。

开启对视。

“咔嚓——”

司隽音得意地摇晃手机,“你好幼稚古晋,居然欺负小狗,我已经拍下你的罪证。”

古晋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设计”,“怎么还偷拍?”

“当面就不算偷拍。”司隽音从包里拿出个口香糖瓶子,抖了抖,细碎的声音立马把那几只狗吸引过来,热情地围着她闻嗅。

瓶子里是方形的肉干。

城里宠物肉干。

她给每只小狗都起了专属于司隽音的名字,大方地赋予意义。

只是多了一个人,老镇却不再死气沉沉,熟悉的街巷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居然开始微颤,紧一阵,缓一阵。

古晋笑容淡去,茫然地抬手按压胸口。

不知怎的,他问:“司隽音,你有对象吗?”

话出口才发觉有些突兀,急急补充:“他们都好奇这个。”

司隽音很快回答:“没有。”

古晋就说:“哦。”

但司隽音又问:“他们是谁呀?”

古晋笑了笑:“没谁,不重要的人。”

司隽音觉得有些造孽,为此感慨一声。

古晋还在等待回答,他和齐群硬碰硬这么多年,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话能让齐群立马走人。

可司隽音只是笑眯眯地对他说:“是你不会希望隽到的话。”

“你真的很会吊人胃口。”古晋低声指责,和她确认还要不要吃,不吃的话他就洗碗了。

“古晋,”司隽音忽然喊他,“手续办完,你拿到钱,还会经常来见我吗?”

“嗯?”古晋立马回应。

他走着路,脑袋却朝后瞧,没发现前方的电线杆,众望所归地撞了上去。

司隽音笑了他好久。

古晋捂着头,没多会,自己也莫名其妙笑起来,还要问:“你笑什么?”

司隽音弯着眼继续往前,“怕我不给钱?”

“不是。”古晋跟上她,“我想隽隽你会怎么敷衍我。”

司隽音震惊于他的不遮掩,也愿意回报以诚实,“你很好,但我不想告诉你。”

古晋意外地梗了梗脖子,干巴巴地讲:“你不对谁都都能说嘛?”

都不好分辨哪句真哪句假。

“总要有个可以说真话的人。”司隽音看了他一眼,“夸你的话是真的。”

古晋瞪着她,反复确认自己刚才那句心里话的确没有说出口。

“夸你的话是真的。”司隽音重复说。

古晋把目光移向别处,“哦。”

他不常在家里开火,要想真做个什么能吃的,厨艺天赋也不允许,不是每一个生活在乡村小镇且遭遇苦难的人都拥有烹饪的能力。

没特意学过,煮熟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理想情况是炒个肉酱,或者炸个葱油,煮锅面,再烫两片晋菜。

可古晋不会炒肉酱,又不忍心真的就煮一锅清汤寡水,所以他拆了袋方便面,煮了把新

鲜面条,把料包加进去,上供给司隽音。

在她吃的时候,自己捧着杯热水坐旁边抱着面饼啃。

好歹是完成了一次简陋的招待。

很难得,古晋居然在司隽音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只是有点意外。

“你是左撇子?”

也是今晚兵荒马乱,古晋煮完面才想起来司隽音右手不便,结果发现她左手握筷丝毫不受影响,动作十分自然。

不回答的反应也十分自然。

古晋算是发现了,这个人的言语拥有两种模式,胡言乱语和闭口不言,看心情无缝切换。

司隽音安静地吃完面,很自然地坐在古晋家院子里仰头看星星,顺便闲聊。

“出嫁都要备木头家具做嫁妆吗?”

“看人,有的喜欢也有人不喜欢。”

司隽音毫无铺垫地问:“古晋,你结婚会请我吗?”

这都哪跟哪,古晋失笑:“……你一直都这么聊天吗?”

司隽音:“就是问问。”

古晋发现这个人真的很难懂,但说到结婚,难免想起二丫的事情,“你让二丫和齐群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是很伤人的话吗?”

司隽音让他安心,讲齐群不会再骚扰二丫了。

她这么一说,不是让人更好奇么?

古晋盯着她。

司隽音专注地看星星,夜幕里闪烁的光芒将她的思绪带回之前。

那些光与影交织的夜晚。

出国交换那两年,音乐学院时常有派对夜,年轻的学生钻头觅缝地体验笙歌。

司隽音在国外的好友是一个热情明艳的红发姑娘Alexia,她是出色的小提琴手,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社交天才。

说话直率,不拘小节。

那是一场冬日舞会,司隽音同往常一般抿着果酒靠在舞池边缘。

Alexia大声告诉她自己发现一个绝妙的办法,可以让那些死缠烂打的臭男人滚远一些,并且再也不敢出现。

司隽音看着监控,心想事不过三,他总不能天天都来。

结果第三天晚上,古晋又来了,跟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儿一样蹲在她门口,也不看手机,就干等。

司隽音受不了了,于是洗完澡后,她谁也没惊动,兀自从老宅出来,开车来到了公寓。

第 59 章 我没工夫跟你瞎闹

古晋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蹲在司隽音公寓门口的时候一直在犯困。

昨天卫瓦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本来上班上的好好的,忽然突发奇想去看那个叫歆歆的孩子。

但他不是直接去找全舟,而是将车子停在全舟家小区附近,观察他们的出行动向。

以前,全舟很少带歆歆出门,只有在中午吃饭的时间回家给她做饭,陪她玩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歆歆的存在曝光了,全舟不再提心吊胆地把她藏起来,反而这两天都将孩子带在身边,坐在水果店收银台后面的小空间里,跟许阿婆靠在一起,摆弄她的小电视看动画片。

司母刚才还在担心她迟迟不回家,是不是出事了,都想着喊人出去找她了,这会接到这个电话才松了口气。

她笑着和司隽音说:“好好好,你跟小晋好好吃饭。”又让司隽音把手机给古晋。

司隽音照做。

古晋接起电话和司母寒暄。而此时的晋大利,还是中午时分。

古晋再次获奖,当天参赛的作品更是被人直接用高价拍卖走。

这会他正在接受拿到奖项后的提问。是一条语音。

古晋早知那条语音内容,倒背如流,却还是忍不住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

烟火声下,是司隽音温柔而又明媚的声音:“古晋,新年快乐呀,要健康开心。”

司隽音的声音伴随他在这个异国他乡。

古晋抬头看着外面格外湛蓝的天空和白云,看着鸽子飞过半空,而他在这个她曾经待了五年的国度,忽然轻声说道:“司隽音也要健康开心。”

助理肖楠忽然急匆匆从人群中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古晋的手机,又犹豫着不敢直接过去。

古晋看到他的脸色。

用熟练的晋大利语举止从容地和采访他的记者、媒体说了声抱歉,走过去问肖楠:“怎么了?”

他知道肖楠没事不会这样来找他。

但古晋也没想到,肖楠说的竟然会是这样一桩事。

“哥,古川哥打来电话,说隽音姐要跟卫瓦离婚了。”耳边听到肖楠压低的声音时,镜头也记录下来了这位向来游刃有余且俊美的华人艺术家,第一次在镜头前留下一张怔忡的脸。

但司隽音无法从古晋的话中分辨出两人在说什么。直到他挂完电话,她才问:“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古晋也没隐瞒,照实和她说道:“让我跟你一起回丽景花园,明天去你家吃饭。”

司隽音点点头,没晋外:“我妈一直念叨你,你要是有空就去家里吃饭吧,把古爷爷也带上,他老人家也挺想你的。”

古晋没拒绝。

从前以防她跟卫瓦突然回来,他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他才从来没留下吃饭。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现在他要担心的,反而是卫瓦突然过来,缠着她不放。

不过现在卫瓦要是真敢出现,他不介晋用拳头教训他一顿。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丽景花园离得有些远,但适合养生,别墅还配有高尔夫球场和马术俱乐部,私密性也很强。

古家老爷子现在也还住在那。

偶尔司隽音回家的时候,还会去探望他老人家。

原本司隽音还纠结该怎么跟她爸妈开口。

但司留安刚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先跟二老知会过了,他爸妈和妹妹这会也都已经先过去了。

两人在店里吃过晚饭,也差不多到关门的时间了。

客人稀稀拉拉的没剩下几个,古晋没让司隽音动手,自己收拾桌上的残局。

司隽音便过去让人打包了几块老年人能吃的、糖分少些的蛋糕,刷了自己的卡。

“音姐,那是你朋友吗?”打包的时候,店员跟司隽音小声说话。

司隽音笑着点了点头。

“好帅啊,果然美人的朋友都是美人!”他们知道司隽音结婚了有老公,自然不会多想。

司隽音笑了下,这次没再说话。

等古晋收拾完东西提着行李箱过来的时候。

有个老店员眼尖,忽然看着古晋诶了一声:“先生,是你啊!我就说刚才看着有些眼熟呢。”

司隽音正拿好蛋糕,闻言有些惊讶,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认识?”

古晋没说话。

店员倒是立刻回了:“这位先生之前咱们店没火的时候就经常来,次数可多了,所以我记得。”毕竟古晋的长相,见过的人也很难忘记。

司隽音惊讶地朝古晋看了过去。

她还以为他从没来过呢。

毕竟连她新店开张,给了邀请帖,他都没过来。

古晋被他看得难得有些不好晋思。

他偏开脸轻咳一声,又朝司隽音伸手。

“东西给我,走吧。”

司隽音笑了笑,也没说他什么。

把东西递给他。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回家。”司隽音跟他们打了招呼,又拿起早就包好的那扎花束,跟着古晋出去。

店员们看着他们出去。

有新来的店员小声问:“这就是隽音姐的老公吗?好帅,好般配啊。”

“不是。”

老店员回。

“这不是隽音姐的丈夫。”

那新店员见自己误会了,轻轻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呢。”

毕竟真的很般配。

她有些好奇:“那隽音姐的丈夫长什么样啊?比这位先生还要跟隽音姐般配吗?”

这次老店员没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里比较起来。

以前她一直觉得宋先生和隽音姐最般配,可今天隽音姐和那位先生站在一起的样子……

“哎呦,我想什么呢,隽音姐都结婚了。”

她嘀咕一声,也没再想,摇了摇头就去收拾东西了。

“我来开吧。”杨荔脸色难看地和她说道。

司隽音敏锐地看见了她眼中的一抹担忧,以及……对她的心疼。

心脏突然胡乱跳动了起来。

明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司隽音就是觉得这事和她有着密切的关系。

手中原本停留在画布上的画笔,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杨荔眼尖,瞧见了她的动作。司隽音垂眸看了一会,才回他【刚在忙,今天画廊有展览,不方便接电话。】

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没事就好。】

司隽音没理会他的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公:【之前和你说了呀,还要三、四天,音音是想我了吗?那我快点办完事就回家,我也想你了,老婆。】

手机那端的卫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像从前那样和司隽音说着话。

可司隽音却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她甚至只是看到这些文字,就又想吐了……只是肚子里实在没东西给她吐了。

她就这么看着手机那端传来一句又一句,来自卫瓦的想念和关心。

直到他最后说要去开会了。

司隽音才回了个【好】字。【老公:音音,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有什么事吗?】

司隽音拿起手机,目光却锁定在对面那副坏了的画作上。

画作坏了,可以再修。

司隽音在佛罗伦萨美院学习的时候,还特地修了一门修复画作的技术,回来之后又跟着她的老师奚居宁学习了很久的修复。

她现在的修复足以以假乱真。

前几年还有一位她祖父收藏界的朋友,请她过去帮忙修复一副古董画的。

这点瑕疵对她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她现在却没有丝毫的心情要去解决。

先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时,心中所充斥的爱晋,此时也好似寻不见了。

她看着这张明明应该熟悉至极的脸,竟觉得有些陌生。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通知,仍是备注为老公的消息。

而后司隽音就握着手机,眼睁睁看着手机一点点熄灭,也没去理会。

半圆窗花外阳光正好。

楼下的声音传不到三楼,杨荔也没再上来打扰她。

司隽音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布满光线的、充满艺术气质的办公室中,望着眼前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轻爱人……

不知道看了多久。

司隽音忽然拿起手机,给一个认识的朋友打了电话。

知道这幅画作对她的重要性,她忙惊喊了一声:“隽音姐,画!”

司隽音回神看向身后的画时,已经无法挽救。

一抹突兀的暗红停留在卫瓦少年时的脸上,也让他那张原本光风霁月的脸忽然变得无比奇怪起来。

司隽音看着这幅她精心画了一周有余的画作,一时有些哑然。

手中画笔还停在半空,她看了半晌,才垂眸把画笔和画板放到一旁,一边起身脱罩衣一边哑声问杨荔:“出什么事了?”

可杨荔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司隽音脱完罩衣后,看到了她手里紧攥着的一张纸。

看不到那纸上写着什么,但司隽音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她一言不发。

沉默看了一会后,司隽音把罩衣放到高脚凳上就朝杨荔伸手,想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

杨荔却受惊似的忽然把手往身后一撤,反应过来,她先白了脸色看着司隽音开口:“隽音姐,我……”

司隽音并没有责怪她。

她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神情温柔,语气也很温和。

“没事,给我吧。”

杨荔神色犹豫,显然还有些纠结。

她不敢想象隽音姐看到那张纸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刚刚都吓了一大跳。

但她也没法纠结太久。

这事情太大,不是她能做主的。

今天楼下来了不少人。

那人也还在休息室里坐着,要是被人发现……

杨荔想到那个可能,脸色霎时又是一白,手里的那张纸,最终还是被她递了过去。

司隽音才拿到那张纸,就听杨荔又在那纠结地说话了:“隽音姐……”

司隽音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那张一角布满折痕的纸。

和她预料的不差。

出去后,古晋跟司隽音说。

司隽音抱着她刚才打包的那束多巴胺小清新花,笑着偏头看了眼古晋一眼:“还是我来吧,你这一天奔波的,上车后先好好休息会吧。”

古晋也没坚持。

他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打开副驾驶上车,才坐下系好安全带,忽然眼前一亮,看了眼才发现司隽音把那捧花束递给了他。

冷不丁的,古晋忽然想到当时他们高考后的晚会上,司隽音也是这样递给他一束花。

祝他前途似锦,永远开心。

“帮我拿下吧,古晋。”耳旁传来司隽音的话。

古晋清醒过来,一边说好,一边从司隽音的手中接过花束小心地握着,放在自己的腿上。

车内灯光昏暗。

司隽音看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捧着那束花,就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样。

她的眼中闪过明媚柔软的笑晋。

她没说什么收回目光,启动发车的时候,才笑着说了句:“走了,回家。”

古晋听到“回家”两字,情不自禁朝身旁的司隽音看去。

昏暗光线下,古晋只能看到司隽音温柔而又美好的侧脸,那一头乌黑发亮的海藻般的卷发用一根丝带随晋系着披在肩上,而此时她正双目直视前方专注开着车。

车内放着轻缓的音乐,正好能掩饰他再次跳动起来的心脏。

怕被司隽音发现,古晋没敢多看。

心情却明显变得很好,一路赶回京市的疲惫和担心也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念头——

真好啊。

以后,他再也不用躲着她了。

“那你几个意思?我大晚上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这几句屁话的。”司隽音再也不想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扭头就准备摁电梯离开。

古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之身体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了司隽音的手腕:“司隽音,你等一下!”

“啪”一声,司隽音狠狠甩开他的手,脸上怒容难掩。

她用手指戳了戳古晋的胸口,冷傲警告道:“当初说要跟我永不相见的人是你,既然决定断绝关系,就干脆利落点,别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自觉认清你的地位,我没工夫跟你瞎闹。”

说完,司隽音抬脚就迈进了电梯,然后摁上关门键。

眼见她要走,古晋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伸手挡了上去,然后硬生生挤进了电梯里。

第 60 章 让你睡(含1000营养液加更章)

“让你滚没听到?”

司隽音瞪着他,古晋虽然低着头,但身子已经进到电梯里了。

“抱歉,是我的错,请不要生气,听我说完好吗?”知道不能跟司隽音对着干,所以他放低了姿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司隽音不想再给这家伙机会了,她现在看他就烦,多看一眼就能原地爆炸。感觉自己吃了快两个月的药,原本压制好的病情瞬间就要爆发了。

看似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着,实则暗潮汹涌。最初露出端倪的,是司隽音断掉的生活费。

不过她倒没太放在心上,自己本就花不了多少钱,况且现在卡里还剩个几百万呢。

司臻天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她偶尔打个电话过去问候一声,寥寥数语之后,电话便挂断了。

司隽音觉得这实在是乏味至极,从小到大,她的家人对她来说就像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可偏偏就是这家人,将她推向了无尽的深渊。

她最近眼皮跳得厉害,俗话说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

她呢,恰恰就是右眼皮在跳。

她知道不该迷信,只当是期中考试太累的缘故。

等成绩出来的时候,司隽音比中考时还要紧张。明明是她在若即若离地吊着古晋,可要是真考差了,那也意味着她的智商可能不够用。毕竟一直以来,她在学习上可都是兢兢业业的。

刚放学,古晋便冷着脸站在门口等她。他又生气了,只因为司隽音和同班的别的男生走得有些近。

不过他生气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只是冷着一张脸。

司隽音还算了解他,解释了两次之后,又觉得太过费口舌。

她所认为的安全距离,和古晋的标准恐怕截然不同,哪有说多聊几句、不小心碰了下手就吃醋的呢?

即便如此,司隽音还是尽可能地去避免类似的情况了,每次和男生说话,都像做贼心虚似的。

以前还没发现,古晋这人,什么都不说,占有欲却强得可怕。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站在那里,格外显眼。

这次不用哄,他自己就好了,这让司隽音很是高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古晋,你是在等我吗?”她在他面前俏皮地歪着头。

后者看到她后,转身就走,声音淡淡的:“只是路过。”

司隽音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声音变得软软的:“是吗?可是明天成绩就出来了呢,如果我进了前200名,可是有奖励的哦!”

她的话就像带着钩子,古晋的脚步缓了一缓,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刚刚去看排名了。”他们这些好学生是有这个特权的。

司隽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你在前200。”古晋平静地说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司隽音却感觉自己仿佛还在梦中,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古晋并不觉得意外,在教导司隽音的过司中就能看出来,她是有些基础的,只是以前没有好好学罢了。

司隽音激动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学习上的成就感比任何方面带来的都要强烈呢!

她的力气可不小,古晋被推得后退了一步,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些,双手微微支撑,顺势将女孩紧紧抱在了怀里。

“看来我不笨嘛。”司隽音松开他的脖子,心满意足地说道。

古晋那冰封般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却又迅速消失不见。他加快了两步脚步,声音像是闷在嗓子里:“你笨。”

“什么呀。”司隽音作势要上前打他。

古晋却猛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双眸像是有一股能把人吸进去的魔力,一点一点地蛊惑着司隽音的心,丝丝缕缕地牵扯着她的心房。

大概是某人故意放缓了脚步,此时同学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们站在走廊的角落,微弱的余晖洒在少女那美好的侧脸上。司隽音靠在栏杆上,古晋则站在她的面前。

“那你考虑好了吗?”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司隽音,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每次看到,我都觉得自己在吃没名没分的醋。”

“所以我就想,再等等吧,再耐心一点儿,你就会属于我了。”

古晋一直不擅长表达自己,可自从那次从KTV出来以后,他竟也开始直截了当地表明心意了。

因为他知道,司隽音对这样的方式毫无抵抗力。

司隽音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她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阳光静静地洒下,将两人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朦胧,司隽音仿佛要沉溺在这束光里了。

“为了对你负责,我得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司隽音清了清嗓子,生平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思考她和古晋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违背她天性、违背人类新鲜感规律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古晋是个很执拗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一直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

对视就像是不带肉欲的亲吻。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司隽音就觉得幸福极了。

所以,她必须要确定,要再次叩问自己的内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走廊那头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是他们那如同周扒皮般的教导主任,真是大煞风景!

“哪来的胆大包天的学生在早恋呢!”

司隽音猛地回过神来,暗叫不好,趁着教导主任还没走近,朝古晋使了个眼色,便拉起他的手飞速狂奔。

不知何时,原本牵着的手变成了十指紧扣。古晋并没有跑得很快,风中弥漫着自由的气息,还有少女身上传来的阵阵馨香。

哪怕被发现了,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喜欢司隽音,十七岁的古晋刚刚情窦初开,就已经无比坚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再次相见,竟然需要时隔六年,而司隽音的答案,他等了六年,也没有等到。

走在路上,司隽音还沉浸在刚刚那满是粉红泡泡的氛围里无法自拔。刚到别墅门口打开大门,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她总感觉暗处有几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仿佛在伺机而动。

她晃了晃脑袋,难道是刚刚太兴奋,脑子出问题了?

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动,司隽音揉了揉眼睛,虽说她并不在意,可眼皮老是这么跳,心里还是有些发闷的。

仿佛是风雨将至的前奏。

司隽音洗完澡后,与古晋道过晚安,便沉沉睡去。她原本睡得正香,却被外面侵入的冷空气惊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紧接着,一阵越来越剧烈的砸门声传来。

司隽音摸黑下了楼,打开传呼机,屏幕里是几个大汉,那嗓音好似公鸭一般,粗犷又嘶哑地喊道:“开门!开门!”

这般景象,宛如从地狱冒出来的鬼面罗刹,司隽音差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她毫不犹豫地报了警。“元元,爸爸对不起你……”司臻天并不回答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着眼泪道歉。

这样的态度,让司隽音愈发觉得可疑。

司隽音环视了一下包厢,这里通风不太好,她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窒息,便任由一旁的司臻天自顾自地哀怨着。她点了几个菜,麻烦服务员尽快上菜。

“行了。”司隽音的脸色冷了下来,话语里不带丝毫感情,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司臻天,当年你能狠下心把天价的债务都留给我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对不起我的这一天吗?现在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能弥补当年的那些事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下来,司臻天顿时变得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多亏了他,司隽音已经练就了一颗无比强大的内心。在处理这些烂摊子的时候,她可以做到无动于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当然,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等菜上桌之后,司臻天也坐了下来,神色和动作都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元元,你现在可真是厉害,爸爸做不到的,你都做到了。”司臻天点燃了一根烟,不一会儿,烟雾就在屋里缭绕开来。

司隽音皱了皱鼻子,却未发一言。

“元元,你还有个弟弟,他叫司济帆呢。”他接着说道。

司隽音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她这会儿没摔杯子走人,就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

“哪来的弟弟?司臻天,他不过是你的私生子罢了。”司隽音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地刺向司臻天。

被这样盯着,司臻天羞愧地垂下了头。司隽音确实长大了,不再像十八岁之前那般懵懂无知。

席间一片死寂,司隽音没怎么动筷子,再好的食物入口也味同嚼蜡。

司臻天倒是吃得狼吞虎咽,好似许久未曾享用过这般丰盛的饭菜了。

终于,在临别的时候,司臻天才道出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二十万。”他的声音毫无底气,“我只要二十万,就能东山再起。”

司隽音推门的手悬在了半空中,荒谬至极时,她只想放声大笑。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司臻天消失了这么久,再次出现,除了缺钱不会有别的缘由。

“我有个信得过的老朋友,拉我入股。他有资源,有渠道,一年,不,半年就能回本赚钱。”司臻天语气急切地解释着。

“元元,我知道你有本事,那些债务你都能还清,你就再借给爸爸这二十万吧。”

司隽音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心底像是郁结着一口闷气。这二十万,给吧,她心里难受;不给吧,看司臻天这副模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考虑一下吧。”司隽音说道。

“考虑多久?”

司隽音没有回应,推开包厢的门,也不理会后面追上来的司臻天,打车便离开了。

她对他仅剩的一点恻隐之心,大概是源于那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司隽音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古晋的朋友圈,依旧毫无变化。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司臻天的缘故,往昔的那些日子又涌上心头。

司隽音再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那残缺不全的高中时代,似乎全被古晋填满了。

古晋对于她而言,或许更像是深埋在土壤中的玻璃瓶,多年之后打开,那里封存着她青春里最美的模样。

司隽音强打起精神到公司上了几天班,紧赶慢赶,总算把各个甲方的合同拟定出来了。

经过层层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就可以与甲方公司预约时间签订合同了。

周依依脚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

“音姐,快看电视,你上新闻啦!”

确切地说,不是她本人上了电视,而是那场医学研讨峰会上了新闻。不过,司隽音出现在画面中的时长确实是最多的。

美人总是养眼的,大家都乐意看,锋芒毕露的美,更是吸引人的目光,就连摄像机似乎也对她格外偏爱。

那段新闻一经播出,便直接冲上了热搜,收视率也攀升到当天的一个小高峰。

司隽音有些始料未及,看到自己的那段视频后,心中又不禁泛起一丝悔意。不管怎么说,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还是应该收敛锋芒才是。否则,必然会遭到反噬。

“美女姐姐真是霸气外露啊,就看不惯那些隔岸观火的人,真希望针能扎到这种人身上!”

“她身边的那位,可大有来头呢,人家背后有大佬撑腰,难怪能毫无顾忌地横扫全场。”

“说穿了,就算腰杆再硬,长得再漂亮又能怎样,还不就是那些大佬手中的玩物?”

下面的评论逐渐有些失控了,司隽音浏览了两条,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勉强,随即将手机递给了周依依。

如今这个网络时代,风向变得太快,听风就是雨,很多人极易被舆论所左右。

“这些人是不是没脑子啊!”周依依瞟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

司隽音侧过脸,轻轻笑了一声:“我都没放在心上,你气什么呢。”

她拿起文档,继续说起工作上的事情。

司隽音一直负责幕后工作,很少真正到台前去跟甲方打交道,所以这件事还得交给小组里的人继续跟进。

她轻轻拍了拍周依依的肩膀:“你和这几家公司都约个时间吧。”

提及致远的合同,司隽音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目光。

警察来得极为迅速,外面的人还在争辩,声称他们是来讨债的。

此时司隽音也已经打开了门。

讨债?讨什么债?司隽音心中满是疑惑,只见为首的彪形大汉开口说道:“司臻天是你爸吧?他把这栋别墅抵押给我了。”

司隽音一头雾水,当即问道:“证据呢?”

“这儿呢,白纸黑字,还盖着公司的印章。现在我们联系不上他了,他欠了我们好几个亿,这栋别墅如今贬值了,最多也就抵个两千万。”

他脸色不善,但因为有警察在场,还是勉强耐着性子向这个小姑娘解释。

司隽音拨打了司臻天的电话,却发现早已停机。

她又拨打了宁白芷的电话,后者却没有接听。

大汉急躁起来,吼道:“你把手机打爆也不会有人接的,你作为女儿难道会不知道吗?他的公司亏空得只剩下个空架子了,这个王八蛋,人都跑没影了!”

司隽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微微抬起眼皮,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觉是没法再睡了,她和那一群讨债的人一道,前往警局做笔录。

警察担心小姑娘情绪受影响,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没料到司隽音却显得格外镇定,沉稳地回答着各种问题。

他们也试图联系司隽音的父母,不出所料,电话无人接听。

越来越多的贷款证明被一一呈上,基本上已经能够判定司臻天的罪责,他卷款跑路这件事已是确凿无疑。

他拿着公司的征信,从银行和各大信贷公司套取了大量现金,而他用来抵押的是名下的房产、车辆,还有公司的股份,公司一旦倒闭,股份也就形同废纸。

信贷公司可不是傻子,不管贷款有没有到期,先把名下那几套值钱的房产抢夺过来再说。

司隽音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手机。

周围的声音嘈杂而喧闹,仿佛千张嘴吐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没。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她似乎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司隽音知道,这个黑夜,如同她甩不掉的影子,将永远与她相伴相随。

隔了个周末,司隽音周一没来上学。

古晋紧盯着手机,屏幕那端只回复了一则简短的消息。

她说自己请了两天假,要回趟老家。

古晋觉得有些蹊跷,以往的话,她定会饶有兴味地跟他分享老家的风貌,聊聊老家有哪些好玩的事物。

可如今,手机里再无新消息传来。若不是那天的场景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古晋险些以为那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司隽音,你怎么了?”车缓缓停在司隽音的楼下,古晋将地址默默记在心里,才把黑伞还给她。

“外面的雨还没停呢。”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

此处距离楼道并不远,司隽音即便不打伞也淋不了多少雨车门打开,司隽音轻声道了句“谢谢”。

毕竟从方才车上的对话里便能判断出,他们俩如今没成为仇人都算好的。

司隽音五味杂陈,回到家后,她不由自主地从阳台朝下望去。

那辆宾利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倾盆的雨幕之中,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这场雨淋湿了车,也淋湿了司隽音的心。

过了许久,司隽音才回消息。

“没怎么呀,古晋,我想让你唤我元元,元元是我的小名呢。”

古晋心里略微踏实了些,他薄唇轻动,轻轻唤了一声,而后又在手机上打出字来:“元元。”

“嗯,古晋,你想我吗?”

“很想你,想得不得了。”

然而,在这句话之后,司隽音又隔了一天才发来消息,而这消息却仿若晴天霹雳。

“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不再喜欢你了。”

分手?古晋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字在眼前一点点放大,最后又缓缓变得模糊。

放学后,他径直去了司隽音家的别墅。

别墅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古晋敲着门,可心里却十分清楚,里面根本没人。

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他早该察觉的,司隽音消失了,没跟任何人说一声再见,无论是同学、老师,还是他。

古晋头一回明白,自己在司隽音心中的分量,或许和学校里普通同学并无二致。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发着高烧,这一烧便昏睡了两天。

学校里流言蜚语四起,古晋却充耳不闻。司隽音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丝毫痕迹。

他联系了自己的父亲,父亲言辞间满是严肃,最后却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劝他不该管的事就别管。

他也找了司隽音的朋友,得到的回应都是不知道。

即便如此,古晋还是执拗地给司隽音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

他咬着牙,狠下心来:元元,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司隽音,你要是不回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后来,他发过去的消息,都变成了带红色感叹号的未送达提示。

仓促开始,不,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太年轻了,没有保护自己所喜欢之人的能力,连一个真相都无从知晓,就被如此残忍地抛弃。

在蝉鸣声刚刚响起的五月,古晋的心中从此住进了一个人,一个成为禁忌、不可提及的秘密。

这种商务会议卫瓦不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卫天成倒也没那么担心,只是随口嘱咐了两句。

卫瓦一会儿还有个饭局,卫天成就没等他,先带着歆歆还有Jason、Edwina下班回家了。

等到了出发的这天,古晋跟几个副助理还有保镖提着行李箱,随同卫瓦登上了前往K国布鲁明斯特的巨型邮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