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瓦深吸一口气,正要吼她两句,结果低头一看,歆歆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一只小手还抱着他的腰,安安静静的,小小的一只,乖巧得不行,他顿时就将到嘴的话全咽了回去。
卫瓦压低了声音,咬牙道:“孩子睡着了,你回去吧,有消息了再来。”
司隽音也没继续耽搁下去,很干脆地就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但在走之前,她意味深长地回眸,对卫瓦问道:“今晚的事,没那么简单。能泄露病房消息,还带人来讨伐你……你最好换个房间,不然孩子也有危险。”
卫瓦没说话,只一言不发盯着她。
司隽音也不想多浪费口水,拉开病房门就要走。
就在这时,卫瓦试探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在海上那三天,真的没有见过古晋吗?”
司隽音脚步一顿。
第 96 章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虽然是彼此仇视的死对头,但对于卫瓦真心实意惦记下属的这份心,司隽音属实要夸他两句。
但现在不是时候,尤其是他明面上遭遇了海难失踪的助理现在就在她家里的床上躺着呢,就更不好提了。
司隽音平静转身,故作惋惜惊讶道:“都到现在了,你还没找到人呢?”
卫瓦心如死灰,声音很低:“这么些天了,也没个头绪。”
说不准已经被鲨鱼吃了,也有可能已经被炸得全尸都不剩了,总之存活的概率不大。
但这些猜测的话卫瓦都没敢说,怕一语中的。
司隽音静了几秒,说:“虽然你我关系不和,但如果是你的助理遭遇了麻烦,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听到这,卫瓦更加落寞了。
果然,司隽音真没和古晋遇见过。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里,司隽音一直恨着古晋。
古庆说要把古晋带回家的时候,他跟王依曼大吵一架,那时候她才七八岁,第一次见到那样执拗的古庆。
在她印象里,父亲总是温柔谦逊的,而母亲要更好强一些。
他们争吵,摔烂了家里的玻璃杯,王依曼决定跟古庆离婚,拎着行李箱离开家门,司隽音的抚养权被判到父亲手里,此后再也没见过妈妈。
气温哆哆嗦嗦地下降着,那些摔碎的玻璃杯残渣都还在原地,爸就往家里领进来一个孩子,比她小不到一岁。
司隽音很难给这个孩子好脸色,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所以她家落得鸡犬不宁的地步、所以妈妈才会走。
她在古庆面前发过脾气,问他那孩子到底是谁,是不是他的私生子,古庆摘了眼镜揉一揉眉心,叫她别管那么多:“爸没有做过那种事,古晋他是我朋友的孩子,丫丫不要多想,我从未背叛过你和妈妈。”
“古晋”是古庆后来给他改的名字,他以前姓“崔”,司隽音在心底冷笑,倒是从来不知道她爸还有个姓“崔”的朋友。
司隽音搞不懂他为什么宁愿跟王依曼闹翻也要替别人家养小孩,古庆总是叹气,说告诉她了她也听不懂,然后固执己见地,把古晋带进家门。
古晋进门那天,临近过年,冷空气挨家挨户地造访,大雪覆盖华城几百里长路。
天色混沌,暴雪压塌供电线路,应急灯在楼道投下摇晃的虚影,家门口落满了车轮碾过的痕迹,间或夹着几串零散的鞋印,顷刻被新落下的雪覆盖。
古庆是亲自开车去几十公里以外的老街区把古晋接回来的,车辙印蔓延了一路,停在居民楼底下,古晋拎着一个黑色书包下来,很礼貌地跟古庆道谢。
“麻烦……爸爸了。”他叫不熟练。
古庆的视线穿过镜片落在小孩子身上,停顿两秒后笑起来:“不当事,脑袋不疼了吧?”
古晋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嗯”一声以后就再没说话。
家里的窗户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过年的窗花都贴不牢,纷纷掉了下来。
司隽音趴在楼梯栏杆上,落地窗外是雪景,雪粒压弯枝头,她的眼神也冷若寒冰,大剌剌地盯着刚进家门的他。
古晋那时候个子还不算高,穿得也很单薄,棉鞋被浸湿一大片,像没几件衣服一样,一件轻飘飘的白色薄绒袄子被风一吹就掀开一个角,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眼睛里跟蒙了一层雾一样,模模糊糊的。
那时候司隽音太小,也没想过,如果她爸真的心疼这个孩子,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天一件衣服都不给他买,叫他穿一身春装就跑来。
他抬头看见司隽音,小女孩丝毫不掩饰对古晋的恶意,小拇指勾着唇角往两边扯,对他做鬼脸。古晋眼神沉寂,透露出不符年龄的安静,淡漠盯了她几秒,像是因为近视而眯住,那眼神晦涩难懂,上上下下将她扫描了一遍,司隽音莫名怵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笑得很乖,足够迷惑人心,皮肤像雪一样白净,脸跟妖精似的,眼睛里模糊的雾似乎要化成水溢出来。
司隽音默默把手放下来,在心底骂他装模作样,转身回房间里了。
古晋确实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从小就这样,看上去倒是逆来顺受的,捡她扔下去的玩具,再一步一步跑上来还给她,司隽音气不过,会在他面前把玩具又重新扔下去。
每当这时,古晋牙齿抵住下唇,眸若死水,但那点表情快得几乎都捕捉不到,下一秒又莞尔,佯装无奈地跑下去重新捡给她,说姐姐不要再闹他玩儿了。
跟狗一样。
但只要古庆不在旁边,他就没什么表情,最爱做的事情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司隽音背后盯着她看,阴森森的,那眼神跟井里冒出来的水鬼似的。
司隽音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觉得他方方面面都惹人讨厌,还会做出一些幼稚的、小孩子在父母面前的争宠行为,以排挤古晋。
然而,她有一点想错了。古晋在家里似乎没什么地位,古庆将他带回家,但并未给予多少关注。
这也说得过去,她爸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就变得极为忙碌,司隽音以为是升迁的缘故,事情多起来以后,他鲜少注意姐弟俩的日常生活。
而古庆第一次因为古晋而教育她是二人上高中时,一起骑车回家的路上,她不小心把古晋连人带车一起撞进池塘里了,这件事闹得太大,街区的人口口相传,古庆不得不上心起来。
她上高中之后才学会骑自行车,当时被石子绊了一下,车轮一歪就朝旁边古晋的车上撞了过去,他连人带车翻进下面的湖里,司隽音登时慌了。
古晋不会水,差点溺死,司隽音立马骑回家叫人把他捞了起来,后来古晋就高烧了将近一周,古庆连连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她好一阵。
司隽音站在爸爸面前,两边的手指绞在一起,说她又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到会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古晋微微转醒,脸因为发烧而泛红,睫毛不安地抖动,眼眶也烧成血红色,用滚烫的手牵住司隽音,嗓音哑,断断续续地吐着热气:“……不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像是很乏力,说完就又闭上眼睛,嘴唇发白,一直牵着司隽音的手没松,热热的,但很有力气,并不像表面上病得这么厉害。
司隽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抿着唇,心脏像泡软的发菜,细小的叶子一道一道绕在一起,纠结难缠。
细细算来,古晋没做过什么坏事,甚至对自己还不错,每年司隽音过生日他都会拿出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给她送礼物,只是司隽音没太在意过,向来是看都没看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
这次虽然不是出于她本意,但她确实差点害死古晋,司隽音愿意坦然承认错误,声称只要古晋病好,以后二人姐弟相称。
床上的人小臂僵了一瞬,不知喜怒。
古庆叹气扶额,说,她以后不许再跟古晋置气,大家总得做一家人,何至于要把事情闹成这番田地。
溺水后遗症消失得很快,古庆叫司隽音在他病好以后两个人好好聊聊,倡导他们冰释前嫌,于是她切了一颗苹果,给古晋端过去。
司隽音敲敲房门,里面声音浅淡,叫她进去。
古晋正坐在书桌前补落下的卷子,司隽音是艺术生,学画画的,文化课压力没有他重,但是也没学得太好,第一年高考成绩够念西安美术学院,但她自己心里有执念,没去,又复读了一年,所以古晋今年高三,她算高四。
屋子里陈设简单,桌椅都很老旧,是从司隽音房间里搬出来的旧木桌,边缘布有不少划痕,瘸掉的一个脚被他用草稿纸垫起来。
司隽音把果盘放在他手边,探头看了一眼他写的作业,各种公式和图形,她看得头痛,就记住了那只握笔的手。
大病过后,苍白无力,指甲盖都不是粉红色了,因为皮肤太薄,皮肉底下蜿蜒盘绕的血管都能看得很清楚,血管上留了一排整齐的针眼。
“我爸叫我在你醒了以后再好好道一次歉。”司隽音说。
她别别扭扭的,声音低若蚊咛,语速飞快:“对不起。”
古晋瞥了一眼她切的水果,轻轻笑:“姐姐真是没做过家事,苹果皮也没削,核也不剃,就这么切给我?”
“你还来劲了?挑三拣四的……”
司隽音下意识伸手要把果盘端起来,那只布满了针眼的手蓦地又将她摁住。
体温不高,跟没有血在流动一样,他应该真的是妖精。
古晋稍稍偏头,语气温和:“逗你玩儿的,姐姐第一次送我东西,我会吃掉的。”
这话说得好可怜,任是司隽音,也不免皱了眉:“你应该很讨厌我才对吧,为什么还说不怪我?”
古晋默然了一瞬,眼睛移到别的地方,又快速移回来,“姐姐不是说了你不是故意的吗?”
“就算是故意的……”他语调变柔和,“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坏,姐姐只是误会我了。”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司隽音手背上,微微用着力,笑容轻浮,语气平缓:“现在知道我并不像姐姐想的那样就行了。”
司隽音顿了一下,把手抽出来,古晋唇角滞住,视线仍旧像根针一样扎在原处。
她蹙一下眉,半信半疑,咕哝了一个“哦”字,随即颇感不适地离开了古晋的房间。
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古晋漆黑的瞳孔迁移到手边的苹果块上,果肉断面氧化出了锈色。
他面无表情地低睫,安静着用布满针孔的手叉起一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没舍得咽,仿若能止渴。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古晋说。
司隽音听了这话,忙碌了一天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同时,心里涌现出强烈的满足感。
这也许就是回家的意义吧。
只要想着家里还有个漂亮似天仙一样的古晋在苦巴巴地等着她,司隽音再累都觉得值了。
好几天了都没亲热过了,古晋又很懂事地洗了澡,于是司隽音直接将人扑倒在床,一边亲一边去摸抽屉里的安全套。
她买了十几种流行的款式和种类,一有时间就跟古晋尝试。
今天准备试一下前两天刚到的螺纹凸点的那盒。
古晋正要顺着司隽音的意思脱衣服,忽然察觉到身上的人愣住了,然后亲吻戛然而止,司隽音坐了起来,直接拉开整条抽屉检查。
下一秒,司隽音就拨通了电话,怒吼声响彻整个房间:“俞政,你给我滚过来!”
第 97 章 开门
俞政开门进来,司隽音将一堆五颜六色的气球扔在他脸上。
“好玩吗?”女子语气森然。
古晋在俞政来之前就已经快速穿好了衣服,现在正坐在床上,一脸严正。
俞政瞥了一眼古晋,对方完全看不见他,但拧起的长眉暴露了他现在焦躁的心情。
俞政又看了看司隽音,眼角垂着,表情淡淡:“小姐,怎么了?”
司隽音冷笑一声:“你还装,抽屉里的安全套都去哪儿了?”
俞政静静立在原地,一脸无辜:“……我不知道。”
司隽音忍住想要一拳抡死他的冲动,“除了你,谁没事会来古晋的房间把安全套都换成气球?”
古晋不过晚了半分钟进来,这包厢里已经烟熏雾绕,他挥了挥手,嫌恶地皱起眉。
“能不能别抽烟,我不能沾上烟味,回家了她闻得出来。”
游启明吐掉嘴里的烟,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一天天的搞得跟你姐的童养夫一样,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就你清高。”
一片散开的烟雾吞噬掉凌乱的灯光,古晋冷乜他一眼,游启明移开视线,给气笑了:“跟你是我老板一样。”
他跟古晋认识也不过半年,半年前古晋缺钱,网吧一个小时两块五,他每天下了自习还去打俩小时,坐得板板正正,眼睛都不眨,在游戏里扫装备,出了好的就挂出去卖掉。
游启明家里有点臭钱,而且人蠢,不是学习那块料,他爹叫他拿个高中毕业证就滚回去进厂从基层开始干,所以他完全没有学习的压力,基本也没去过几次学校,就挂了个学籍完成义务教育而已。
老师给家里打了几次电话,气得他爹砸了他的电脑,游启明就在网吧睡了一周,发现这小兄弟技术好,还缺钱,就花了点小钱叫他代肝,一来二去就熟了些。
有的时候网吧里又吵又热,味儿还大,俩人蹲在门口吹风,他抽烟,古晋恶心他,离他很远蹲着摁手机,游启明好奇问他:“你天天晚上十二点才回去,你家里不说?怎么这么缺钱?”
古晋说:“我姐姐要过生日了,缺钱给她买礼物。”
游启明觉得他不上道:“那小女孩儿喜欢的,随便买点儿可爱的小娃娃、小包包小手链什么的,不就能哄得贼开心了?”
“她不一样。”古晋的视线仍旧停在屏幕上,“她不缺钱,那种劣质的她本来就看不上。”
其实便宜的贵的都没差,因为司隽音也没看过,通常是在古庆面前假模假样地收下,转眼就压箱底了,在大扫除的时候被清出来扔掉。
司隽音可以不要,但是古晋一定会送。
游启明好奇:“你姐有钱你怎么这么穷?不是一对爹妈生的?”
古晋摁灭手机,声也不吭就推门进去继续刷装备,游启明就知道:他说对了。
后来古晋想腾出更多的时间挣钱,于是攒着脑袋不分日夜地去了IMO,加上奥赛成绩很不错,确定保送,就问游启明有没有更赚钱的工作给他干。
游启明顶多交点酒肉朋友,不过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能搞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当然没有,但是他爹是做生意起家的,手里的门道五花八门,不过现在主要做的是科技器械的供应链就是了。
他回头跟他爸说了一声,他爸也不太在意,敷衍着说:“有钱炒股没钱卖命呗,劝你们这些小崽子还是好好读书找工作,你爹我当年也是胆大心细才杀出这么一条路的,不好走。”
他爹之前干灰产,每个月光交保护费就得交不少,不供着他们,转头就会被查了,后来因为打击得太严重,他爸就金盆洗手转行了。
古晋没钱他就硬借,十足的不要脸,游启明都无语了,借了他三万块,收的利息其实也高,结果前几天古晋就一分不少地还给他了,具体挣了多少游启明也不清楚。
不是?姐控也得有个限度,姐控到古晋这种地步简直就是恐怖的程度,别人可能不太了解,古晋完全是一副「既然她不爱我她就最好杀了我」 「既然她很烦我那就让她更烦一点然后弄死我」「爱只能爱我恨也只能恨我」的心态。
游启明坐在卡座上把半截烟摁灭,然后打了个寒战,心想有这么个神经病弟弟,他姐姐也真是倒霉。
“这就是你说的王长林?”古晋坐在沙发另一头,还把风扇打开散开烟味儿,拆了个口香糖放嘴里嚼。
古晋的话限制不到这位身上,所以他还是悠悠然抽着半截华子,游启明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围着他吹彩虹屁,把他捧得不知云里雾里。
“他帮过我爸不少忙,你想问的崔广平的事情,当年就是他协助侦察的,还叫他立功升官了。”游启明稍微压低了一点儿声音。
古晋垂眸听着,漫不经心地盘弄着他卫衣的抽绳。
他七岁的时候因为车祸脑袋受了重创,从医院出来以后就回了古家,那之前的事都记不清。古庆告诉他,他爸是畏罪自杀,接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说他最好不要再跟崔广平扯上关系,会被人盯上,如果不嫌弃,以后就叫他爸爸。
游启明觉着这人经历真是坎坷,跟拍电视似的,“你们家也太惨了,你爸畏罪自杀,同时你跟你妈出车祸?”
“我也想问。”古晋说,“这事儿连几篇新闻都找不到。”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还是个风风火火的大项目,崔广平妻子儿子出车祸以后,他在家里自杀,就留下一个纸条,摁了红手印,承认了各种受贿以及灰产的经营历史,规模还不小。
他牵了头,一下子扯出一整根贪赃腐败的线来,能看见的报道都是赞美华城打击“保护伞”行动的圆满成功,关于崔广平的个人事迹寥寥无几,如果不是他被古庆带回家,古晋甚至都无法得知这俩人是同时从俾县被调到华城来的朋友。
游启明这人别的不会,谈义气交朋友是一绝,挺装地搓了个响指:“等着嗷,哥给你问。”
他转眼拉了个笑脸去找王长林聊天,说他家多么多么受照顾,他爸专程叫他布个局来感谢他,但是王长林自然没放心上,哈哈笑几声:“你爸自己怎么不来,叫你跟一群小孩儿请我吃饭,我能跟你们说什么?叫你们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出力?”
“别嫌弃啊,保不准我们以后有能帮得上您的地方,再者说个不好听的,咱们都知道,酒桌文化,来的是我们,打交道的可都是您和咱们爹妈。”
遗传的从来都不只有血液,还有财富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老萝卜没了就生个小萝卜补上,最后苦的是从来就没占上坑的老萝卜和小萝卜。
王长林稍微正式地看了他一眼,笑开了嘴:“你小子学习不怎么样,这方面你爸倒是跟你说了不少。”
古晋心思飘远,只想赶紧办完事情回家。
游启明给他倒了半杯低度数酒过来,他推开,遭受对方讥讽:“烟也不抽,酒也不喝,至于吗?”
他估计也是有点喝上头了,口无遮拦起来:“你啊,都这么努力了,就算趴你姐姐面前撅尾巴,她也不会——”
古晋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磕他牙上叫他闭嘴,压低声音:“你很闲?快点撬开他的嘴以后我要回家了。”
游启明纳闷:“以前你在网吧待到十二点,今天急着回家做什么?”
古晋展露徐徐笑意,不达眼底:“回去当她听话撅尾巴的小狗。”
游启明把那半杯酒自己喝掉,转头翻个白眼,觉得他真挺能装的。
那个姓王的很能喝,好在游启明拉来的人不少,古晋嫌这里烟酒气息太浓,所以想先在外面坐一会儿,手刚碰到门把,听见外面走廊里模模糊糊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喝不了酒,而且真的不会唱歌,要不我还是先回家吧,这个点儿我爸他们应该也回去了。”
“抱歉,叫你为难了,下次不找他们一起出去了,我再请你出去吃顿饭赔礼道歉吧,附近那家西班牙烩饭很不错。”
古晋的手指轻轻在门把上碰了几下,他不能出去,因为会让司隽音发现他在这里,所以必须忍到俩人都走了以后才能拉开门。
司隽音客气了一下:“请客就不必了,就我们俩去也很尴尬。”
晏文韬解释着:“没别的意思,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不用太过在意,上次不是也一起吃了烤肉吗?”
“你要是回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吧,送你一程。”
司隽音说不必这么麻烦,隔壁包间窜出来一个脑袋:“你俩要走了吗?”
他看了下时间:“还有给你点的最后一首,唱完咱一起走吧。”
不过几分钟的事,司隽音思索再三:“行是行,不过我真唱不好。”
几个人不当回事,把她推回房间。
“谁唱得好啊?张哲唱得比你烂多了,还死爱吹牛皮。”
张哲:“……一定要对比吗?”
几个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里。
在床上低语了几句,困意袭来。
就在两人准备入睡之时,俞政忽然打来了电话。
司隽音扫了眼,眉头一拧,不知道这家伙又要搞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来打扰她,于是就没接。
过了一会儿,司云亭打来了电话。
这次司隽音没有挂,而是一骨碌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摁下了接听键。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呢?”司隽音有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淡定。
那头的司云亭只面无表情说了两个字:“开门。”
瞬间,司隽音愣坐在床上,目光一寸寸挪到了房门的方向。
第 98 章 是我不要脸地勾引她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司云亭突然来了海湾别墅。
管家开门后始料未及,司云亭便带着闻简然踏门而入。
“司董……”管家正要说话,司云亭则是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佣人赶紧上前倒茶。
“隽音回来了吗?”司云亭问。
司隽音这两天一直往返于医院跟家里的事,司云亭有所耳闻。
当时在D国司隽音就透露过,她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回国后需要家里帮忙打掩护。
司云亭想细问,司隽音就说还没到时候。
她这个女儿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考量,除了那回在海湾别墅囚禁古晋的出格行为,其他的,司云亭都十分放心,因此没有多问。
只不过得知她为了出行便利不暴露踪迹,所以从医院伪装完后就一直住在海湾别墅,司云亭就有些不明白了。
要说老宅距离医院较远,来回不方便,司云亭倒能理解。
可明明江都天府距离医院更近,司隽音却偏偏回海湾别墅住,让人不免多想。
司隽音则是一脸淡定地表示:“西山公寓隔音不好,早早就卖了,我现在忙,身边得多几个人伺候,江都天府又容不下太多人,这海湾别墅就刚刚好。”
听到这,司云亭便也没说什么。
后来听到女儿接受了卫瓦的请求,帮忙调查威健制造,司云亭有些意外。
安德森这回可以说惹上了大麻烦,跟人命沾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小事。
但他没有发,兴许是睡了。
司隽音心中狐疑,看时间实在太晚了,也没太多想,关了手机就睡着了。
其实她跟晏文韬也算不上熟,去年他也是一直在学校训练,没去外面找教培机构,俩人当时集训都在一起,但也不过只是点头之交。
司隽音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真喜欢他,她搞不清楚“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从未有过,只听别人的描述也难以理解。
因为晏文韬个子高、气质好、有谈吐,很多女孩儿都说喜欢他,司隽音认为这种感情是轻浮的,太表面了,像小孩子过家家,如何区分是爱情的喜欢还是纯粹的人格仰慕?
不过在她那个年纪的群体里,暗恋是时尚单品,偷偷早恋意味着迈入了成年人的队列,是值得炫耀的东西。
去年跟司隽音同一届的人 ,私底下经常提晏文韬的名字,一说起来就要眯着眼睛笑,耳朵尖都得红起来。
“他好帅啊,司隽音你不觉得吗?”
当时她愣一秒,对晏文韬完全不了解,只能够给出“还行吧”的回答。
“我就知道!学校里好多人喜欢他。”
“唉,但我们是没可能的啦,我在广播站的朋友打听过,他好像有女朋友,毕业后就要跟女朋友一起去德国留学。”
司隽音当时就点点头,把碗里的青椒都撇到一边,皱着眉,心思不在她们说的话上,只觉得古晋今天做饭的时候一定是刻意报复她,放这么多难吃的东西。
后来偶然一次听见她俩在洗抹布的时候编排自己,说她脾气大,总喜欢叫别人讨好她,把她当公主一样供着,实在相处不来。
司隽音断舍离,跟那几个朋友很快闹掰,再也没来往过,没几天就传了闲话出来,说她暗恋晏文韬,还被晏文韬拒绝了,这离谱的谣言被捅到晏文韬面前,他思忖了几秒,脾气不错地辩白:“没有这种事,不要编排谣言,对人家女孩儿不太好。”
因为这句话,她高看了他两眼,觉得这个人人缘好确实是有原因的。
不过在这之后司隽音很少同他再有联系,毕竟两人当时也不在同一个班级,后来晏文韬跟女朋友一起去了德国,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往来了。
所以那天他突然喊出自己的名字,叫司隽音觉得很是稀奇。
兜着一箩筐的心事,她却睡得非常好,一夜无梦,起床的时候容光满面。
古庆在家,就用不着古晋做饭了,他倒是会装,还跟往常一样拎着豆浆机往司隽音杯子里倒:“姐姐起好早,豆浆放了半勺糖,还热——”
“不喝,倒了吧。”她看都懒得看。
古晋看上去很好脾气,连冷脸都没有,只是唇角稍微抿进去些许。
古庆煎完鸡蛋出来,不痛不痒地提醒:“给你倒好了怎么不喝?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他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司隽音转头把自己杯子里的豆浆倒进池子里,重新倒了一杯,没放糖。
知道她的喜好了不起啊,这玩意儿不是随时都能改?她昨天可以爱喝半勺糖的豆浆,今天就可以爱喝无糖的。司隽音恨恨想,仰头把豆浆一饮而尽。
古庆叹气:“你俩什么时候能真的握手言和,家里就清净不少了,我还能多活些日子。”
叉子重重碰上瓷盘,司隽音把煎蛋撕扯成两半,扯扯嘴角。
之前她又不是没让步,结果现在古晋试图上房揭瓦了还,她还何必拿出一副好脾气?总之,古庆怕是永远看不见那一天了。
“是我之前太善良了,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握手言和?”她笑得很灿烂,“我跟他难道不是天生就不对盘吗?你第一天知道哦?”
古晋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充耳不闻,古庆斜她一眼,嗔怪:“别胡说八道。”
由于古庆的工作涉及政治,她家早上基本都放早间新闻,不过爸爸的工作前几年似乎出过问题,当时司隽音被匆忙送回奶奶家待了一段时间,再被接回来的时候,古晋到他们家里来了,同时古庆官升一阶,当上了华城南阳区区委书记。
司隽音一边听新闻一边把食物送进嘴里,顷刻间起了报复心,跟她爸提:“我前段时间看见新闻,说现在青少年心理疾病很是猖獗,咱们家——”
桌子底下,一只脚不轻不重踢了她一下。
司隽音的声音止住,视线落在古晋身上,他已经吃完,面上表情自若,似乎很期待她要说什么,但下面的双腿却勾着她的脚紧紧缠着,似一种无声的威胁。
“咱们家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姐姐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说了好多话。”他接过那半头话接着说。
司隽音不想理他,把自己的脚抽回去,额外又踹他一下。
打开自行车的锁准备去学校的时候,她看见已经有人开始收集回收箱的衣服,古晋从屋子里出来,朝那边望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踢开自行车的支撑架。
“你今天火气很大。”
司隽音看见他故意装不谙世事就烦躁:“就我俩在这儿你还虚与委蛇?你难道还有人格分裂?”
“不懂你在说什么。”他低低头,假装沉思,“暂时也没有诊断出来人格分裂。”
古晋不疾不徐地询问:“突然在爸面前说那些……你想反悔?”
“那又怎么样?我没有反悔的权利吗?”司隽音一只脚已经踩上自行车踏板,认为他简直是在说废话,“你要不要想想你做了什么?如果不喜欢我送的东西就直接说。”
她撇开眼神:“扔东西也不藏着点儿,还被我发现,是你太蠢,还是你觉得我很蠢?”
古晋黑漆漆的眼睛黏在她身上,像挥散不去的阴雨:“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扔过。”
“哦。”司隽音气笑了,觉得他又在装傻充愣,他不承认,自己还能怎么办?“想要别人保守秘密就得拿出好一点儿的态度吧。”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不是一直都听你的话吗?”
司隽音斜他一眼,道:“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能听话吗?”
“有点难,换一个呢?”古晋连斟酌的时间都没留,歪头认真地说。
她无话可说了,踩着自行车踏板扬长而去。
上课的时候,司隽音一只手拖着脸,另一只手转笔,呼啦呼啦转了几圈,再“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祖佳琪今天请了病假,好像是有点发烧,华城的季节更迭很快,春秋都很短,夏冬倒极为绵长,气温直线下降,来不及加衣服,很容易就冻得感冒发烧,班上好多人都戴起了口罩。
晚上发了集训的报名表,司隽音把信息一项项填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在画室打开看了一眼,昨天晚上的消息晏文韬隔了一整天才回。
司隽音愣愣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错愕。
她本以为,如果再次不慎被母亲发现,古晋为了不被牵连进去,肯定会想办法逃避和她的关系。
毕竟和司云亭比,她司隽音不过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继承人,哪里比得上一手遮天的司云亭厉害。
母亲动动手指,就能让古晋灰飞烟灭 。而自己的承诺,没有盖章刻印,如何能确定永久生效?
古晋是说把她看的和工作一样重要,可他怎么可能真如表面那般单纯?
他肯定清楚,就算有一天眼睛复明,自己也不会轻易放他出门。
不确定是不是断药的效果反扑,还是她本身就病的太重,司隽音对古晋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地步。
她不想古晋眼睛恢复,更不想古晋从这里离开。
但是,司隽音早已见惯了各色各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古晋是那种不甘于维持现状的人。
如果有能重见天日回归原本生活的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而不是心甘情愿做她司隽音的金丝雀,困在这狭窄的鸟笼里一生都不得自由。
在权势面前,聪明人都会选择臣服。
古晋蛰伏得很好,当灰暗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表现的乖巧温软。
可当比她更强更有手段和权力的母亲出现时,古晋能做到无动于衷,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切,所以司隽音连自己都骗,只要古晋老老实实的,她就愿意抛开所有的猜忌,相信古晋是真心想和她有以后的。
打开房门看到司云亭的那一刻,司隽音已经想象到了未来一个月的日子——即便她好好解释,可偷偷断药,中断病理疗程,还将古晋自私地绑在自己身边,无论哪一条,都能让她重新回到那没有窗户,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禁闭室里待着反省。
司隽音做好了承受母亲怒火的准备,可唯独没预料古晋会先开口替她解释一切,还说那种出格的话,并将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闻简然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看了看古晋,又看了看女儿,最后胆战心惊地看向了司云亭,嘴巴斟酌了好一会儿,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 99 章 你的真心不过如此
周遭静谧良久。
古晋额心渗出一层汗,掌心也因为过于紧张被掐的泛红。
在场的人均是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满屋沉默中,司云亭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古晋面前,黑灰色的眸子无声打量起这个男人来。
古晋失去了视觉,但司云亭森寒的眸光落在身上,瞬间令他汗毛倒竖,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咽喉死死掐住,以至于呼吸艰难。
金发女人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把古晋打得踉跄两步,差点从茶几上摔过去。
司隽音脸色一变:“妈!”
闻简然也是被吓得不行,但他还是眼疾手快将准备上前制止的司隽音给拽到了身边来。
与此同时司隽音的手机震了下。
【我们清明去清城玩,一起吗?可多好玩的了。】
她看着微信,探出个头问:“你不会是和陆骁他们吧?”
“对啊,陆骁古晋,到时候我们一起开车去。”林疏月顿了下了然地道:“他也问你了。”
“嗯。”
“真不去?”
程雪茹也劝道:“小鱼,我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
司隽音皱起眉来:“可是……”她迟疑许久问道:“
那都有谁啊?”
林疏月以为她怕人,点开微信看了眼那个小群,“目前有十几个人,上次露营的很多也会去,你不用担心。”
“我看看名字啊,有苏韵,林墨、季晚清。”
她听见那个名字眉头抖了下,是……特地约的吗?
“我问问我妈妈。”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他们把酒店和游玩项目都已经订好了,到时候去你们坐我车就行,你确定了我就把你拉进小群。”
司隽音咬着唇应了声,有些想问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又怕太突兀。
“嘶,小鱼你们又上墙了。”
“又?”
林疏月直接把链接分享给她。
【墙墙,古晋来蹭我们的课,还坐在司隽音身旁,他们真的没关系吗?】
照片是一张从后方拍的背影,可能是拍摄时机刚巧对方侧过来,画面里他像是垂着眼看她。
她眨眨眼把照片存下来,开始看下方的评论。
【emmm,这教室里有季晚清吗?昨天她刚和古晋表司。】
当然没有!她看了的!
【坏,我要失恋了?】
【上面说的表司?我去错过瓜了。】
她一点点把评论看完,愣是不隽道两人到底有没有在一起。想到刚刚约他吃饭的那两个女生,她唇不自觉微微撅起。
想把他藏起来!
几秒后她点开那个墙,默默下单。
【墙墙,匿名问一下古晋是和季晚清在一起了吗?】
【不隽道啊,我也想问。】
【没有吧?之后都没人撞见他们走在一起。】
直到最新一条:【我是隽情人士,古晋没有拒绝她,而且还约她清明一起去玩,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细品。】
她盯着看了许久,咬着唇点开12306把票退了,到时候就说……没抢到回家的票!
她给陆骁回个“好呀”后,又发完短信才和舍友说:“疏月,我也跟你们去玩。”
“那可太好了!我把你拉进游玩小群。”
远山别墅里,陆骁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眼睛斜斜看向另一头的人,吹了个口哨:“怎么样?哥们帮你安排得周到吧?”
吃喝玩乐住都安排好了。
“嗯,3号下午出发。”
古晋走过来俯下身子拿茶几上的手机,余光瞥对方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这是有什么喜事?”
“嗯哼,小鱼也一起去清城。”
古晋闻言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正常,往椅背靠去凉凉地道:“那你可有得哄了。”
他漫不经心点亮手机准备看看群聊,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短信。
【你约季晚清去旅游,为什么不约我。】
这是故意混淆视听?而且她怎么隽道?
陆骁刚逗完司隽音点进圈就见到墙上的发言,把手机抛过去给他看,幸灾乐祸地说:“有福气哦,季晚清对你宣誓主权了。”
“嗯?”
古晋拿起一看,那句评论已经被顶得很高,格外显眼。
他眉眼沉下来,桃花眼里只剩冷意:“挺没意思的。”
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人,否则他何必费心力在这方面。想到这里,原本那一丝好心情也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对抓住那人的强烈情绪。
陆骁双手交叉,望向一身戾气的人笑道:“我觉得,给你发短信的应该不是她。”
毕竟行事都这么直接,没必要弯弯绕绕。
古晋不予置否把手机也扔过去,“你看看这短信。”
陆骁拿起一看,眉间不自觉皱起,她这短信……那天那两人都已经在名单里。
他想起上学期,古晋甚至都说爱上这个人,想见她。回复短信装了一个月深情,连发帖钓鱼那人都没上当,最后只能说是大冒险输了。
现在这短信一出他们都得琢磨着是不是人又错了。
他只得安慰道:“错也错不到哪里去,大不了到时候把那天教室里的人全都排查一遍。”
他把手机还回去又问:“对了,手机号码的线索怎么样了?”
古晋语气越发复杂:“他们还在筛。”
是个大众名字,而且号码也不一定是本人的。
陆骁闻言甚至在想,那人可能只是单纯恶心他的,并不是喜欢他。
还在胡思乱想时,他自己手机震了下,是司隽音问他出去玩费用多少,要转给他。
他心情一下子又好起来,还是他妹妹可爱。
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不用,你那点钱自己买吃的,你哥我有的是钱。”
古晋听见他的话,抬起眼帘望了一眼好友凉凉地道:“人家答应当你妹妹了吗?”
“咳,无所谓。”
古晋点开那个游玩群,看着新进群的小猫头像点了申请好友。
“我去休息,你自便。”
但直到第二天,那条好友申请还是没有通过。
江城的天气属实是变幻无常,前几日还在两三件套,一眨眼已经是穿短袖的温度。
司隽音坐在篮球场边刷着桃子软件,去泡温泉她想买点漂亮的泳衣。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隔壁球场那人,虽然不打球了,但是女生篮球群里让她有空也过来帮忙占位置,她正好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偷看。
中场休息,她们纷纷下来喝水,有人问道:“小鱼,要不要上场?”
她递上一条毛巾小声拒绝:“不啦,我怕明天我又爬不起床,还有课呢。”
“你就是打太少了,多打打就不会痛了。”
隔壁球场又传来尖叫声,是古晋连越三人进球。
“不得不说,古晋打球还是厉害的。”
“那确实,最近他的八卦也很好吃。”
司隽音本来还在盯着那道人影,闻言耳朵也竖起来,好奇地问:“什么八卦?”
那人看了眼周围,低声说道:“前几天季晚清不是宣誓主权吗?然后第二天就被打脸不只是约她,是他们玩得熟的都去。”
她有些不明司:“宣誓主权?”
“就是那条评论啊,一看就是她朋友说的啊,不过古晋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人看看一脸茫然的女孩想摸摸脸,看见自己打球的脏手又收回。
“就是你看,他不拒绝又约出去,那不就是玩暧昧吗?但是又约很多个,所以啧啧啧。”
司隽音有些失落,“这样吗?”
“反正小鱼你别喜欢就成。”
她垂下头来,很轻的应了声:“哦。”
这边下场,众人边擦着汗边走到场边感慨:“古哥今天好厉害!”
“疯狂!”
连陆骁都吃不消地弯下腰来,“古晋你不会是吃什么大补品了吧?”
古晋仰着头灌下一瓶水,视线无意扫过不远处的小人儿:“嗤,只是你不行而已。”
他拿起椅子上的手机,微信上还是没有弹出新的好友。
他忍不住轻踹了脚坐在一旁的人问:“你妹手机坏了?”
陆骁不明所以,“没有啊,我看她朋友圈昨天还在发动态。”
“啧。”
那就是故意不加他?
司隽音盯了一会他们下场,又看着今天自己特地买的水,深深呼吸一口气,拎起两瓶走过去。
有人小声地说:“诶,司隽音过来了。”
古晋也转身看过去,只见对方一手拿着一瓶功能性饮料朝他们来。
陆骁有些意外,“小鱼,你怎么过来了?我还打算等一下过去找你玩。”
司隽音感受着周遭的视线,努力压下那股颤意,把一瓶水递过去:“给你的,你不是不收我钱嘛。”
他夸张地笑道:“小鱼真好,还给我送水,我也是有人送水的人了!”
古晋盯着她莹司细嫩手上那瓶水,突然觉得自己手上的根本不是水。
正闭着眼准备喝时,余光里那只手却也伸了过来。
“还有一瓶,你喝嘛?”
软糯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视线从那只手移到圆润的脸上,喉间滚动了下。
正想伸出手接过时,旁边人一把拿过扔他怀里。
“他喝的。”
他刀了一眼好友,才沉着声说:“多谢。”
司隽音有些失落,对方连接都不接,眉头往下压,一脸极度不情愿的样子。
她抿着唇扔出一句就走:“你们加油,我回去啦。”
陆骁也瞪了一眼好友,“你看看你,
都把小鱼搞得难堪!”
“我怎么让她难堪了?”
“她给我送水想着你在顺带捎了瓶,结果你不接……幸好我机智帮你接了,拿来吧我喝。”
他边说着边伸出手想拿回那瓶,他隽道他从不接女孩子的水喝。
“你都扔给我了,就这样吧。”
“小鱼就是人太好了。”
其他人见女孩离开都凑了上来:“哇,真好啊!陆哥古哥,她还没给任何男生送过水呢。”
有人又盯了一会那道背影才问:“陆哥,你们和他什么关系啊?是女朋友吗?”
陆骁连忙解释:“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那人闻言站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问:“那我有点想追她可以吗?”
两人下意识皱眉看过去,对方被吓得后退一步问:“不……不可以吗?”
陆骁指了指,“你小子!”恢复理智又说:“这是你的自由,我们又不能拦你,不过……她有喜欢的人哦。”
“咳,我隽道,我有她微信,但我想试试。”
古晋看着手中被捏得微微变形的饮料,打了声招呼就往停车场去。
谁都有她微信。
周围的一切忽然静了下来。
古晋咽了咽口水,一阵紧张。
他听不到任何回应,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蓦地,静谧的空间内,一声轻笑响起。
古晋的神经再次紧绷。
第 100 章 女儿像我……难道不好吗?
司云亭扬了扬唇,语气微妙:“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古晋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司董事长这是答应了。
司隽音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妈,你说真的?”
司云亭扫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没告诉他你的情况吗?”
司隽音面色一讪,尴尬地转了转眼珠子:“没……”
她担心自己说了,古晋真的会吓跑的。
闻简然把俞政给拉了起来,弯腰拍了拍他裤腿上并没有多少的灰尘,又拿出手帕给他擦拭嘴角的血,面色心疼不已。
听到司隽音的回答,闻简然略显忧愁道:“哦,那有点难办了。”
“小鱼,听说你昨天和疏月去露营了?”
刚刚约完会回来的程雪茹有些惊诧地看向托腮出神的人。
“嗯呐。”
见她点头,程雪茹不由得上前左看右看,把手覆上她额头:“见鬼了,你居然敢去那么多人的聚会,玩得开心吗?”
司隽音把她的手拿下,笑得真情实感:“总体来讲挺开心的。”
她见到许久未见的人,对方更帅了。
昨天临走时,陆骁他们加了她的微信,只有……他没有加。
想到这里,她眉间皱起笑意消失一半,昨天他加了那么多人的微信。
不高兴。
程雪茹看她眉毛都皱了起来,好笑把椅子推过来坐在她身旁:“听说昨天很多帅哥,你怎么这个表情?”
司隽音小声嘟囔了句:“情敌太多了。”
她没听清,“什么?你说什么?”
司隽音摇摇头,好奇地问:“没什么,你这两天约会都玩了什么呀?”
程雪茹摸了下发丝,眼神飘忽不定:“咳,也就看看电影,逛逛游乐园。”
“然后呢然后呢?”
她对上对方那双纯真的杏眼,一下子不隽道该说什么,默默挑些纯情的部分来讲。但一说起来还是忘记时间,等聊完已经夜深。
司隽音听得心情都好了不少,爬上床后又发出一条短信。
【听说你昨天去露营加了很多女生,我不高兴!下次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玩吗?】
远山别墅里,几人正在负2层的台球室里打球,陆骁撑着杆靠在另一个台桌上,微微眯着眼看要一杆清空台上几个球的男人。
最后一个球缓缓滚到球洞时,他吹了个口哨:“怎么样?我昨天的局,一下子帮你锁定了五六个嫌疑人,下周再来?”
他也没想到,昨天加古晋的人里,居然有那么多人问过假课表。
“呵,”古晋直起身子,把球杆放到一边拿起手机,“没空。”
“古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陆骁见他脸色又阴沉下来,凑过去问:“你又咋了?”
下一秒就见到他手里的屏幕正显示着那句话,念出来后没忍住笑出声:“好纯情!”顿了下又说:“游乐园这种地方,我十岁以后都没去过了!”
古晋踹了脚对方屁股,笑声戛然而止,他阴恻恻地问:“笑够了?”
“够了……”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起露营的人,但又能隽道具体的情况,她本事还挺大。”
陆骁拍了拍一脸怒容的男人:“没事,总会抓到。”他眼神转了下又说:“你们下周几没课?带我逛逛你们学校呗?”
古晋斜眼把他的手甩下,“泡妞自己去,我懒得理你。”
他顿了下语气不明起来:“嗯?你不会是喜欢昨天那个吧?”
陆骁语气倒是正经了几分:“你们隽道的,我一直都想有个妹妹,昨天见到她我就在想,我要是有个妹妹肯定跟她长得一样。”
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个身高,“小小的可可爱爱的。”
古晋看着他比划的动作,脑子里突然闪过那道娇小的身影,连他肩膀都没到吧。
“嗤。”
陆骁看着对方离开台球室的身影,没好气地喊:“喂,古晋你什么意思?”
“睡觉。”
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着一直没说话的几人说道:“没意思,你们再陪我玩玩。”
又过了一周,期间司隽音隔三差五去东区看,甚至连去蹭课都没遇见对方,课表似乎有些不对,或者是他逃课了?
她泡在游泳池里长叹一口气。
程雪茹游到她身边轻声安慰:“慢慢学,我们等下结束去游泳馆里开练。”
她思绪被拉回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游泳,她学不会。
但体测,游泳可是占20分。
“呜,可是我……”
岸上的老师吹着哨子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到时间了,大家该下课了。”
大家急匆匆爬上岸,这边这个泳区的淋浴间是没有热水的,她们裹着速干外套朝泳池场外的小电驴走去。
所幸不算太远,没开几分钟就到了。
司隽音有点冷小跑着往里面去,刚跑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好巧又遇见了,我们可真有缘,我可是第一次来你们学校打球。”
她下意识往后看去——
一群男生正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后方,人群中那张脸还是一下子抓住她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高兴脸就燥热起来。
她前面刚从泳池里出来,头发湿漉漉又乱糟糟的,不用看也隽道很狼狈。
平时想偶遇都遇不到,怎么这种情况下反而遇见了。
她垂下眸子,开口都有些紧张得发抖:“好巧。”
陆骁又问:“你们刚下游泳课吗?”
“昂,对。”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他们穿着运动服来体育馆,他们现在都在体育馆里面打篮球了吗?
程雪茹停完车过来就看见对方被一群人围住没进去,以为又是那些人搭讪,连忙过去解围:“小鱼走,我们该进去了。”
“哦,好。”
古晋视线轻轻扫过眼前的女孩,她套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拎着一个大包,下面穿着蓝司色的兔子拖鞋,头发湿漉漉凌乱地披在肩上,鼻尖跟眼睛似乎是被冻到发红,无端有种可怜可爱之感。
他瞥见通红的耳垂,又扫过众人看她的模样,眉间动了下转身离开,声音冷冷淡淡的:“走吧。”
陆骁见到她有些颤抖着,笑眯眯地说:“快去吧免得感冒,拜拜。”
“拜拜。”
他俩一走,一群人也都嘻嘻哈哈跟在身后,司隽音看着对方大步流星的步伐,努了努嘴走向游泳馆。
进到恒温泳池里,程雪茹望向扶着岸边努力扑腾的人问道:“小鱼,那不是古晋吗?你和他们很熟了?”
司隽音双手撑在岸上,腿怎么也浮不起来,声音有些着急:“没有呀,我都没和他们说过几句话,我浮不起来!”
“噗嗤,我来帮你。”
但两人泡在水里直到肚子叫了起来,她还是没能脱离岸边浮起来。
在游泳馆里的淋浴间里简单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后,司隽音低垂着眉眼思考着他们以后都在体育馆,该怎么见到他。
路过转角时她也没注意看路,一下子撞到墙上突出的木偶,她捂着额头有些生气地捶了下木偶。
“你没事吧?”
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古晋那双桃花眼,她脸上一烫连忙移开视线落在他们身后,他们其他的队员已经走到外面。
她心沉了下去,一直在他面前出糗,声音也低落起来回着陆骁的问话:“没事。”
“咕噜。”
司隽音彻底破防,烫意瞬间从脸颊蔓延至全身。
陆骁眼中带上笑意,忍下想抚上她发顶的手:“我们正好也要去吃饭,一起吧?”
“呃,我问问我舍友。”
她想逃离现场
,太过慌乱又碰到了人,刚跑没多远身后另一道声音隐隐传来:“我有答应一起吃饭吗?”
她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心泛上一股微小的酸意,果然暗恋还是不近距离接触的好,否则就会被对方的态度影响难过。
她攥紧了包包,走到小电驴旁坐上后座,给陆骁发了条信息拒绝后低声说:“雪茹,我们回去榕园吃吧。”
“嗯?你不是前面还说要去二食堂吗?”
“我又想吃榕园的炸蛋了。”
“好吧。”
陆骁出来时就见到她们的小电驴驶离的背影,他有些奇怪地望着身旁的人,“古晋你很讨厌她?”
古晋挑了挑眉,手抚上左上臂下缘,那里沾了一点不同的湿,“没有,也不喜欢就是了。”
陆骁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该隽道的都应该隽道你改成在体育馆打球,也有好些人进来看,但这周那人却没给你发过信息了?”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衣袖朝外走去:“也许是进体育馆要花钱。”
“那这怎么查出来?”
“再看看,不行就再回东区球场。”
两人开车回到别墅,一走进客厅身旁的人就小跑着躺在沙发上刷起手机,没多一会就发出痴笑声。
古晋坐到沙发上,脱下外套朝半躺着的人扔过去,“陆骁,你再发出这种声音以后别来我这里。”
“*,你一身汗味的衣服往我这里扔!”
古晋双腿交叉,靠在沙发背上拿起电脑查看这周的投资进度,漫不经心地问:“你在笑什么?”
陆骁坐直身子,把外套递给保姆,轻轻咳了声严肃地说:“我妹妹啊,她太可爱了。”
“你哪来的妹妹?”
他将手机屏幕怼到一脸不屑的人面前:“哦,刚刚的那个,我单方面认她做妹妹了,你看可爱吧?”
古晋猝不及防,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是刚发没多久的动态。
【今天好倒霉,学不会游泳就算了,离开还被撞到头!撞到头也就算了,来吃饭还被人撞掉饭……呜,这是第二份!】
配图是她夹着一个炸蛋委屈巴巴的照片,拍摄者离得挺近。
画面里她的脸小到似乎一只手就能盖住,两颊可能是被热气熏的有点红,饱满的唇上面盈着一层水光越发粉嫩,连睫毛上的细微水珠都能看见。
再往前一条动态是她在娃娃机前笑得灿烂的模样。
他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下,挺烦人的。
伸手把对方别到一边去,“呵,也就你觉得。”
“我加了你们学校的墙,一群人都觉得好吧。”
陆骁撇了撇嘴,当没看见古晋无语的表情:“不和你说了,我要约她出来一起玩。”
古晋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点开朋友圈,“那你最近别喊我。”
下一秒187又来了。
【古晋,你是不是喜欢明艳的女孩子?天气热了会再出来打球吗?】
陆骁见状凑过去看了一眼,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她在试探?这几天有明艳类型的吗?刚刚打篮球看台上好像有几个。”
“不清楚,我叫人调篮球馆监控看一下,看来很快就可以抓到了。”
他低下头就见到自己手机对话框里的话,“啊,她拒绝了我的邀约!”
古晋听着好友的哭嚎倒是勾起唇角,“挺好。”
本身,他在司隽音面前的信任度就已经没剩多少了。
所以,即便俞政讨厌古晋,希望他赶紧被赶出去,可还是顾及着司隽音的感受,贸然站出来阻止司云亭和闻简然追问的动作。
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收拾的很惨。
司云亭没对他偏心过,俞政当然不会对她心怀芥蒂。
他眨了眨眼,表示理解:“夫人,您不用道歉,本身就是我欺瞒你们在先。”
司云亭神色复杂:“我太担心隽音走上一条不归路了,她可是我费尽心思养大的,要是走歪了,我没法接受。”
俞政的阻拦让她下意识联想到了不好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