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1 / 2)

洪声哪敢有半分迟疑,额头重重叩在地砖上:“仆这就去!”

他踉跄着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出殿外,嘶哑的嗓音在廊间回荡:

“快传巫医——!”

片刻后,巫医波罗术急忙地推着檀木药车,一路疾行而来。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药车上放置的深海琉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洪声赶忙堆起笑容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住那些摇晃的珍贵药瓶。

药车在寝殿前稳稳停住。

波罗术整了整衣袍,双手交叠向溯壬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吾王。”

这位前任海神的御用巫医,论资历辈分连溯壬都要礼让三分,他自然不必行那跪拜大礼。

床榻边的白绒绒眉眼弯弯,像招呼老朋友般挥了挥手:“巫医无需多礼,快请起。”

波罗术闻声抬头,当目光触及床榻边那个言笑晏晏的身影时,骤然瞪大如铜铃!

他猛地扭头看向王座上的溯壬,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

那眼神分明在问:他怎么还活着?

溯壬沉默了片刻,递给波罗术一个隐晦的眼神。

低声暗示道:“他……失忆了。”

“只是失忆?!”

波罗术先是一怔,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骤然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到令人心惊的狂喜光芒!

“陛下!”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深深躬下腰去,“恳请陛下让臣诊断!”

白绒绒拍了拍床榻,自顾自地铺好软枕,舒舒服服躺下。

一副在自己家的随意模样,还朝巫医招了招手:“甚好,甚好!”

“巫医快过来瞧瞧,朕到底得了什么病?”

波罗术望着白绒绒这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动作,心头骇浪滔天!

这小海兔举止如此狂妄……还敢自称为“朕”,难道他真的失忆了?

待谨慎地取得溯壬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示意后,波罗术才屏息凝神,恭敬地行至榻前。

他双手托着白绒绒的手腕。

宽大的袖袍中,一根半透明的章鱼触腕悄然探出,如灵蛇般缠绕上少年纤细的手腕。

触腕缓缓释放出蓝色的电流,如游丝般在白绒绒经脉中穿行探查。

白绒绒新奇地睁大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只觉得体内似有暖流游走,说不出的舒服。

神奇至极。

波罗术先是紧锁眉头,继而突然舒展,最后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洞悉真相的精光。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触腕,朝他们深深一揖。

“启禀陛下,此乃篮威海葵之毒攻入大脑,导致的暂时性失忆。”

白绒绒猛地惊坐起,“朕中毒了?”

溯壬的眉头几乎拧成死结,“真失忆了?”

波罗术沉稳地点了头头,继续解释道:

“陛下安心,海兔一族,喜食与剧毒篮威海葵极为相似的蓝威海葵。”

“但他们误食数百年,经年累月,体内早已产生抗毒性。”

“这毒对海兔而言并不伤及性命,待身体自行净化毒素后,便可恢复记忆。”

白绒绒松了一口气,瘫回床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单薄的胸口:

“原来只是食物中毒…吓死朕了!”

溯壬拧着眉问道:“那他何时能恢复记忆?”

波罗术沉吟片刻,回答:“约莫三月,便可不药而愈。”

话到此处,巫医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他极其隐晦地扫了溯壬一眼。

显然,有未尽之言,不便当众明说。

……

溯壬深呼吸一口,指尖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狭长的墨绿色眼眸斜睨向洪声。

老人鱼浑身一颤,瞬间会意,战战兢兢地趋至白绒绒身前。

“小……殿下。”洪声斟酌着称呼。余光不住地观察溯壬的反应,生怕一个用词不当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在亚特兰海域,人鱼王的伴侣与王共享权柄。

眼前这位既是溯壬陛下的人,身份自然贵不可言,称一声“殿下”也无不妥。

历代王妃亦是以“殿下”或“尊下”为尊称。

就是不知道溯壬会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他瞥见溯壬并无纠正之意,心中立刻如明镜般——溯壬有意隐瞒白绒绒的真实身份。

电光火石间,洪声心思百转千回,字斟句酌地开口:“

小殿下…您看…是否容老仆伺候您,换上更合体舒适的衣袍?您这身……”

白绒绒瞬间了然,毕竟此刻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他低头扯了扯那几乎要从肩头滑落的、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银色王袍,颇有些苦恼地点点头:

“也好。这袍子摸着是软和,可总往下掉,不方便。”

“回头得让裁缝改改,做得更贴身些才好。”

洪声哪敢回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可是溯壬陛下的皇袍!披在这位身上,能合身才怪!

不过……仅此一夜,溯壬就连象征皇权的衣袍都默许少年披着,这份纵容可谓远超寻常恩宠。

纵然他是棋子……那也是陛下亲手执掌、独一无二的棋子。他怠慢不得。

洪声深深躬身,语气愈发恭谨:“回小殿下,衣物早已备妥,请您……随老仆移步。”

行至门前,白绒绒又转过身去,害羞地抿了抿唇。

话里满是暗示:“爱妃,你昨晚……辛苦了!你就先在这好好休息吧!”

溯壬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闭上双眼,俨然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他甚至懒得再开口,只朝着洪声的方向,极其不耐且带着驱赶意味地,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把白绒绒带走。

这一动作落在白绒绒眼里,便是爱妃依依不舍、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告别!

他嘴角勾起一个“我都懂”的弧度,随即跟着老人鱼翩然转身离去。

……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波罗术连忙走上前,将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偌大的寝殿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陛下,”老巫医语气沉肃,“请容老仆再为您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