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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溪[重生] 六出轻吕 33973 字 6个月前

然而岳听溪也心虚,她生怕秦饮光小小年纪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索性偏开脸。

“呃……其实吧……好几次灰蛾会突然不让我看。”求助无门,秦饮光只得小声坦白,“你们战斗与其他修士的时候,他们理应有伤损和惨叫吧?但我看不清,也听不到。”

“除此之外呢?”秦溯流追问。

小姑娘还是很怕姐姐的,被“戳了戳”立即变得又乖又听话,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看到且看清楚的内容都说了。

岳听溪听得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听秦饮光讲了一个下午,总算松一口气。

她与秦溯流之间的交互,除了并肩作战,灰蛾几乎全给小姑娘屏蔽了。

就连面见“救世天平”那段也是,仿佛是世界意识故意不让,又或者压根就不希望秦饮光知道。

至于鸢尾鲸幻境,那里她们连灰蛾的影子都没见着,秦饮光自然也看不到。

听罢,秦溯流陷入*沉思。

“姐姐?”见她想着想着眉头微蹙,秦饮光怯怯地唤了声。

“我们将入遗迹层时,遇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传送小漩涡。”秦溯流忽道,“我本已做好进入其中的准备,谁知云舟却忽然穿过了它——这与你是否有关系?”

“诶?我?!”秦饮光愣住,托着下巴回忆良久,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吧?那天我确实耗空了灵力,随后就睡觉休息了。睡过去之前,似乎有什么声音问我要不要施以援手,而我也希望你们能够跳过那个漩涡,一路顺利进入遗迹层,就答应了……”

她话音才落,就被秦溯流捉住手腕,搭上脉门,仔细探查。

她们姐妹俩都为火灵根,又是血脉相连,同种灵力在经脉中几乎畅通无阻,不多时,秦溯流便检查完毕。

“以后不许轻易答应。”秦溯流板起脸,“以我们的境界,足以应付很多事了,你若不能搞明白那声音主人的意图,以及协助时会付出何种程度的代价,反而容易被利用。影响到我们事小,伤及你事大!”

见秦饮光呆呆地看着自己,她气恼又心疼,伸手将人搂在怀中,一下又一下顺着背:“抱歉,姐姐吓着你了。”

除却灵力耗空,秦饮光的身体倒是不曾有别的异样,可她一想到鸢尾鲸幻境中的“秦饮光”,以及突然主动联络自己、声音像极了小妹的“7364系统”,心中便惶恐不安起来。

岳听溪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你道歉我认错,慢慢地把彼此安抚好了,这才开口:“秦溯流,我有要事单独与你说。”

事关秦饮光,秦溯流非常在意的亲妹妹,她还是打算回布置着重重隔绝结界的寝殿再提。

不多时,二人一起出了藏书阁,一前一后往秦溯流的寝殿去。

原本她们是并肩而行,但岳听溪有意拉开一点距离,秦溯流则在思考,加之能感应到听溪姐姐的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也就没多想。

一回寝殿,岳听溪开门见山:“连续传送之前,你到底怎么了?”

那时候,本来她们三个都在等待灵力乱流稳定下来,再发动传送,结果秦溯流突然要走了地图,又突然确定了点位,随后她们竟就直接顺着点位传送出去了。

太过顺利,令人生疑。

秦溯流却沉默了。

她牢记着听溪姐姐与入侵者之间的怨恨,可那7364系统却偏偏是入侵者的法器。

——那就意味着,上一世,甚至更久以前的任务里,7364系统恐怕也协助入侵者做了不少事。

就算7364那么做只是迫不得已,待到这一世与入侵者的组织断了联络,便立即转而倾向她们,她亦不清楚岳听溪会如何看待7364。

大小姐的沉默倒是也在岳听溪意料之中。

她干脆席地而坐——白狐毛软垫还在秦溯流储物袋里,抬头看向沉默之人:“那我先随便猜一猜吧。”

“如果灰蛾与秦饮光没有关系,那么它完全可以求助你母亲或者秦家长老们,我想所有人都很愿意帮我们尽快抵达遗迹层,可它却选择了年纪尚小、境界也低的秦饮光,我并不认为这种选择是毫无根据。”

“秦饮光能够通过灰蛾干涉秘境中的紧急情况,而唯一可以沟通秘境与外界的灰蛾源于世界意识,代价却只是耗空全身灵力。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用我展开详说了。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后来为了再度跳过随机小漩涡,给蔺姑娘的阴阳鱼盘注灵力的事吧?那个时候被耗空灵力的是你,而你的境界可比你妹妹高多了。”

见秦溯流也坐下来,目光直直地凝视自己,岳听溪继续说下去:“更何况,鸢尾鲸幻境里的‘秦饮光’曾说过,‘我的确只是想生而为人、快活地过一世’,这话我当时就请教过青玉山人,山人很在意这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单纯的一句感慨。”

“‘世界意识将自己的一部分化为人族,再通过人族的方式诞生于世,以人族的视角去体验世间万象。’”她复述了一遍青玉山人的原话,“既然如此,我暂时认为秦饮光便是世界意识的转世投胎,所以她才能够通过灰蛾‘看到’我们在秘境中的经历,也能够借助灰蛾干涉跟世界意识紧密相连的秘境环境。”

“同时,世界意识又希望尽可能让分离出去的一部分只作为‘秦饮光’这个人族,快活惬意地过一辈子,故而祂才会尽可能向她隐瞒涉及自身本源的情报。”

秦溯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与听溪姐姐的推测,大体上竟是一致的。

只不过除了这些,她这边还有一个名为“7364系统是不是秦饮光”的谜团,并且直到现在,抛开直接询问7364系统或者世界意识,她没能想出其它验证猜测的方式。

既然毫无头绪,讨论又有何用?

但想归想,她还是将自己目前所知的一切分享给了岳听溪。

她仍觉得在听溪姐姐心中,是非善恶自有分辨。

就像她入幻境之后,本以为听溪姐姐了解一切,会更加坚定了杀自己的心,可听溪姐姐却反过来劝她好好活下去,若这一世也不幸走上歧路,再杀不迟。

听罢,岳听溪只觉先前那种无力的麻木感又泛了起来。

并且又一次明白,为什么“救世天平”要等她们境界高了、能够擒获身为入侵者的蔺狗,才肯告诉她们真相。

“……恕我直言,这已经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她实话实说,“而且你之前也提过,此界之外,还有一个入侵者聚集的组织,那群人所掌握的东西,我们这里从未出现过,那除了7364系统和对我施下傀儡邪术的入侵者,以及尽快修炼到更高的境界,我们确实没有别的突破口了。”

“并且7364系统恐怕现在还不是自由身,我姑且先相信它得应付、拖住入侵者,说不定它跟入侵者之间还有类似于主仆血契一样的契约,要想与它取得联络,只能等到它下一次主动联系我们。”

“秘境算是世界意识能够干涉的特殊空间吧?7364既然能屡次发来秘境相关情报,甚至是通过灰蛾告诉我们,应该已经得到了世界意识的支持?那下回进行长时间联络的时机,恐怕得是两年后开启的那个鬼域秘境了。”

其实还有一条或许是更为简单的路,那就是想办法策反入侵者蔺朝曜,将他拉到己方阵营。但这条路岳听溪根本不想走,也不认为这神魂肮脏的狗东西会放弃任务。

她只会修到更高境界,然后把蔺朝曜抓来,像大小姐审赫蜃那样,狠狠折磨他一番,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体验一番自己上辈子的遭遇。

“……说起来,赫蜃这段时间还安分么?”念及此,岳听溪忍不住问。

那通幽师也是个害人精,可不能给跑了。

“仍在地下私狱严加看管。”秦溯流答,“母亲已经将他引以为傲的全部手段与邪术都抹消了,除非其他通幽师再度率领尸鬼大军踏破秦家,不然谁也别想救他出去。”

而她也绝不会容许秦家灭门再度发生。

线索皆中断,二人对坐无言。

不过她们很快就得出了共同的答案。

“看来只能尽快修炼至出窍后期了。”岳听溪一想到自己与出窍后期之间的境界差距,就觉得头疼,“整整三个大境界,五年……真能做到吗?”

她也不算懒惰,只是习惯顺其自然,修了百年,不过元婴后期大圆满。

“倒是有捷径,但走捷径堆出来的境界,恐怕是虚的。”秦溯流道。

“也未必,神魂若配得上境界,便能使出真正的实力。”岳听溪道,“不过我只从话本里听说过捷径,比如药物灵宝或高阶修士催灌、寻炉鼎双修之类的。”

她一提“双修”,秦溯流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用不着炉鼎……”她喃喃,却到底没敢说出心底话。

上辈子在妖魔界行走时,她听说过不少恶毒的提升修为境界之法。

其中有一样,便是在双修时献出自己的修为,或是夺取另一方的修为。

而那种秘法,在她吞噬的狐族大妖记忆里亦有所记载。

听溪姐姐的修为很快就要进入出窍期,如果她献出自己的修为,说不定能助她突破至出窍中期,那么距离入侵者的境界便不远了。

……不,说不定她并不需要失去修为,世界意识已经指引她容纳了一株出窍期境界的灵植。

她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灵植那里汲取火灵力,纳为己有,再把自己的灵力传给听溪姐姐。

秦溯流的神情变化并未逃过岳听溪的眼睛。

“我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小脑瓜子,看看里头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岳听溪直接凑上前,甚至还放出蛇身,拦在秦溯流背后,以免她逃走,“不管什么馊办法,你先讲。”

“你不愿的。”秦溯流下意识脱口而出。

岳听溪:?

“那我可更想听了。”她凝视秦溯流的眼睛,阴阳怪气道,“冲着我来,总比祸害无辜者好,你说是不是?”

她今日绝对要问出个答案来!

秦溯流心中一凛,顿时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咬着唇摇了摇头。

头一回见她如此顽固,岳听溪想了想,把蛇尾往她身上环了两圈。

这样会让大小姐心情变好,说不定这人心情好转,就愿意说了。

她最怕她沉默又隐瞒。

感受着箍来的力道,秦溯流甚至闭上了眼睛。

尽管方式非同寻常,可她再清楚不过,听溪姐姐这是在哄她。

“……就这么想听一个让你难堪的答案么?”她低喃。

“你都不肯说,我怎么知道难不难堪?”岳听溪没好气地反问,“我难道不知道‘拒绝’二字怎么说吗?”

意识到自己再不讲,听溪姐姐只怕要生气,秦溯流重重地叹了口气,指尖抚上紧贴自己的蛇腹。

“我有秘法,可通过双修将修为渡给你,并且这不会让我掉境界。”

岳听溪耳朵灵,等她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已经晚了。

她沉默着松开了秦溯流,久久没有接话。

还在云舟上的时候,她就暗自发誓,不能再与秦溯流更进一步了。

尽管她的妖身很喜欢她,她不排斥她的靠近,但她也能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摆在面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继续惯着秦溯流。

结果……

三日都没到吧?她就从秦溯流口中听到了“双修”二字。

并且不可否认的是,她们两个通过秘法双修,恐怕还真是提升修为最快的捷径——名为“默契训练”实为“切磋”的那一个月里,她们的确已经熟悉了彼此的经脉走向。

理论上来讲,她们俩……非常适合走这个捷径。

“……什么秘法?从哪里来的?教你的人自己实践过没有?”考虑再三,岳听溪并未拒绝,而是沉着脸问起详情。

“我吞噬的狐族大妖神魂中有这段记忆,她已经在无数妖魔身上实践过,可行、有效。”秦溯流一一作答。

“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掉境界?”岳听溪再问。

“灵植也是出窍期。”秦溯流抚上自己小腹,顺便解释自己最在意的事,“对了,灵植的影响,实则与听溪姐姐你没有关系,既然是灰蛾带你寻到了它,那便是世界意识的指引。即便不是你,也有我或者风轻发现它。”

得到答案,岳听溪再度不吭声了。

她着实弄不懂自己现下究竟是何种心情。

为了杀掉入侵者,跟仇敌结盟也就罢了,这盟结着结着,怎么就……结到一起去了?

纵然话本总将蛇妖描写成多情且“以爱为食”的风流客,但她觉得自己被青玉山人教导得很好,是条对感情一心一意的蛇,若与哪只妖、哪个人双修了,往后余生必定要对其负责到底。

虽说她本来就已经打定主意盯秦溯流一辈子了,可这种一辈子与厮守一生不是一码事啊!!

“……如何……修?”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问。

——她依然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比如现在她问秦溯流“如何修”,只是期望从中找出一个漏洞,这样她就有理由拒绝走这条捷径。

可是秦溯流没有回答,而是俯身趴在了她的尾巴上,将它抱住了。

岳听溪下意识甩动蛇身,试图把人甩开,结果不知道被这坏东西按了哪处鳞片,一瞬间浑身酥了,竟失去了甩人的力气。

“秦溯流!”她恼怒地提高了声音,“我只是问问!没让你得寸进尺!!”

晚了。

将听溪姐姐摁在地上时,秦溯流觉得自己仿佛耗尽了两辈子的勇气。

她现在太清楚妖族了,也太清楚要如何对付听溪姐姐这般单纯的蛇妖,尘封已久的妖魔记忆一点点浮现心头。

有些时机,可遇不可求,错过不再来。

若不能赌一把,恐怕她以后再也不会鼓起第二次勇气。

她看到细密的蛇鳞自岳听溪脸颊、颈项生出,亦看到了一对鲜红的竖瞳。

那是动怒的表现,然而听溪姐姐并未再甩掉她,甚至没有推开她。

听溪姐姐亦在犹豫和踌躇,能明确的是,她并不排斥她。

她们的声息从未像此刻这样挨得近。

温和地道了声“抱歉”,秦溯流朝眼前的蛇鳞吻了下去。

岳听溪静静地任由她肆意妄为。

好像从二十年前起,她就一直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

喜欢包容她的坏脾气,宠着她、溺爱她,看她笑起来、在花海中手舞足蹈的模样。

但那时她什么都没多想,事后也平静地将这段记忆珍藏,更不曾想过将来与长大的小姑娘还会有所交集——毕竟,人妖终究殊途。

……那现在呢?

大小姐的温度在慢慢下移,可她却只觉浑身舒适。

她不知道,也想不明白,只晓得一会儿入了芥子冰轮,估计又该挨青玉山人一顿骂。

【作者有话说】

青玉山人:我养的翡翠白菜!!!!![裂开]

我来随点[元宝]

47

第47章

◎静不下心◎

照进寝殿的日光逐渐变为橙红,黄昏至,夜幕将临。

岳听溪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搬上卧榻。

她不喜欢舒适的软床,主要源于上辈子被困在青旭宗时,夜里睡的卧榻便是软床。

倒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只是关于囚笼里的一切,家具也好,摆设也罢,都令她现在只要接触到类似的事物,便倍感反胃。

故而接触到大小姐的卧榻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握紧了秦溯流那截看似一捏就断的胳膊。

但熟悉的熏香自身后包裹了她,那亦是秦溯流身上似有若无的气味。

是以,最初的挣扎结束后,再听见秦溯流关切的问询时,她摇了摇头:“就在这里。”

仇恨固然要铭记,至于那些令她不适的过往记忆,也该用全新的、姑且还算美好的经历覆盖。

秦溯流便没有再多言,继续碰她。

这人起先还很客气,“可以吗”、“感觉如何”挂在嘴边,时不时问一句,后来见她好像怎样都能包容,于是擅自做主了,却又不敢太胆大妄为,每到一处,都会很轻很温柔地先行试探。

岳听溪不免有些好奇,小撒谎精究竟是几时开始肖想与她如此,又是从哪只妖魔的神魂记忆里学来了诸多手段。

反正她只在各种话本中看过双修,略懂一些套路,也晓得要回应。

但她实在太好奇了,就想先观察观察,看看自己不作回应,大小姐又当如何。

……然后她就被盘了一整晚。

既没有功法口诀,也无灵力渡入,大小姐就像是教导那些初学秦家刀法的弟子们,先安排几日让人适应一番,等适应得差不多了,再直奔正题。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人对自己的执念并不局限于尾巴或妖身,想来也是,一位人族的姑娘,又怎会忽略掉自己最为熟悉的人形呢?

尽管如此,岳听溪依然保持着半截蛇身,不为别的,只因蛇身更容易寻位,蛇生初次,她不想在奇怪的细节上给双方添麻烦。

到了后半夜,她也是头一回知道,大小姐那身式样繁复的衣服究竟是怎么拆卸的。

大小姐或许是想教会她,拆卸时还有意说明,比如某条带子到底从哪里穿到哪里,过分详细,搞得她看一遍就完全记住了。

但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着实一头雾水,思来想去,先用尾巴将人卷了,再把水灵力凝作纤细的一股,边放置,边留心大小姐的反应。

话本内容毕竟是人编造的,还是要因人而异,慢慢调整才行。

不多时,大小姐挂在她身上,环住她的脖子,从未听闻的怪声不断地烦扰她耳膜。

岳听溪又开始纠结了。

太吵了,她真想把人扯下来埋进被子里,可偏偏烦躁不起来——脑子是开心的。

思来想去,只得暂停一会儿,等这人不在自己怀中发抖了,再继续琢磨。

人界的夜晚漫长又短暂。

待到晨光照入寝殿,岳听溪才惊觉居然已是一夜到天明。

而她也克服了对软卧榻的恐惧,能够与大小姐共同分享一只枕头。

凝视秦溯流安详的睡颜,岳听溪把手放在了自己心口。

虽然过去的一宿压根没修,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种充盈的满足,上回有这种感觉,是渡过元婴期大劫,上上次,是修为得以化而为人。

她还是不太明白这种感觉的意义,又不敢去芥子冰轮请教青玉山人——她竟然希望这种满盈多留片刻,之后再去挨老祖宗的骂。

于是她掐了个净污咒,感觉周身清爽了,也合上眼。

与此同时,芥子冰轮内。

“哎哟,你这石头精也真是奇怪,既然那么生气,又不想阻止,不听不看不就是了,最开始不是已经张开隔绝屏障了嘛?”

救世天平乐呵呵地打趣着恼怒的青玉山人,“气不过,拆了屏障瞅一眼,气得要死,又给隔上,过一会儿担心自家‘白菜’受委屈,还拆了看。”

“那可是我从小养大的‘翡翠白菜’!!”青玉山人没好气地怼回去,“更何况,那孩子的神魂肮脏至今不知缘由,万一她又像上一世那样对待听溪……”

“你且放宽心吧,我瞧过了,她如今已知罪,所做之事也利于你家白菜。”救世天平道,“不如就让年轻人自个儿去体验爱之甜蜜与苦涩,若觉得不合适,至少你家白菜还是愿意分开的。”

“她愿意才怪了!”青玉山人简直要气笑了,“那小狐狸精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给她迷得就应下双修了!她要修为境界不能来找我吗!给她催灌又不会让我怎样!”

“那她应该还是不希望被你催灌的。”即便知道她不过是在发牢骚,救世天平依然认真道,“毕竟青玉山人越强、情况越稳定,溪山就越安全,谁也不敢打它的主意。”

她都“看到了”,溪山是岳听溪真正的故乡与归宿,亦是最令她安心的净土,而这片净土目前的直接守护者正是青玉山人。

青玉山人“呵”了声,不再接话,而是问:“阁下既然能‘看到’过去之事,不如同我说说,为何她们两个会因果缠身?”

“因果缠身”这话,先是那摘星阁五长老算出的——隔绝屏障可防不了她这种境界修士的窥探,而在不久之前,救世天平亦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除了前世今生,她们是否还在别的时间里也有所交集?又结下了何种冤孽债?”她盯着救世天平,大胆问。

“你的境界倒是够听真相了,不过你私心太重,知道得多了,只怕会更看不惯秦大小姐。”救世天平眯起眼睛,“更何况,我答应过世界意识,在恰当的时机到来前,不会将真相告知任何人,包括她们。”

这一世是最后的“反攻机会”,她得协助并确保既定的棋子按照计划慢慢前行。

“比起问长问短,不如还是让这片空间多发挥发挥它原本的作用吧!”救世天平笑着拍了拍手,一方白玉金纹的切磋平台出现在她们脚下,“我已经‘升级’了这里,不管你我打得多惊天动地都没问题!”-

正午时分,岳听溪被食物的香味唤醒。

都是一些家常菜,因着夏月天热,凉拌菜的种类跟着变多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凉皮,继而想起婵樱带她到集市挑选一大早刚做出来的凉皮和凉粉,还带她去悬镜城中做凉皮最好吃的老店大快朵颐。

不过那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而那家凉皮老店不幸在她一次长闭关结束后易主,从那以后,她好像再也没吃到过当时滋味了。

打了个呵欠,岳听溪懒洋洋地游到桌前,变为人形坐下开吃。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昨晚适应期持续太久,她总觉得今天的自己骨子里透出懒意,不愿动弹,只想看书或睡觉。

半碗凉皮下肚,又吃了不少凉拌菜,她才缓过来一些,撑住脸颊盯着秦溯流看。

感受到她的凝视,秦溯流立即咽下口中食物,放下餐具、擦拭唇,坐正身体等着她开口。

“……下回该修炼了。”见她如此郑重,岳听溪干脆趁机提醒,“别忘了我为什么答应你。”

危机解除之前,再多的欢愉也不合时宜。

纵然那是会令人与妖上瘾的体验,她不希望为此耽误了提升境界的正事。

秦溯流语气很乖地应了声“好”,心中五味杂陈。

她记得很清楚,听溪姐姐那时候很喜欢,不管是被盘还是盘她,听溪姐姐虽然一点也不熟练,但都乐在其中。

不排斥、不反感,且高兴,然而并不能尽兴。

所幸,她本来也没指望这就能让听溪姐姐喜欢上此事,只是想借此传达自己多年来的所思所想,并得到一个答案,无论好坏。

可真得到了不敢想的答案,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

“炊事殿那边,我回来时已经送了一批鱼了。”

吃完午饭,岳听溪道,“剩下的鱼打算拜托秦家卖掉,几几分你来定吧。”

“那自然都是你的。”秦溯流道,“秦家不占恩人便宜。”

“但鮯鮯鱼毕竟是罕见灵兽,我又捉了那么多,不管是隐瞒卖家身份出掉,还是分批次卖给不同的酒店,都要花上许多精力。”岳听溪倒也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不紧不慢道,“既然你定不下来,那就当是我送秦家伙食费,我七你们三。”

她其实本想说“我六你们四”,但又觉得这仿佛在咒秦家,五五分绝对会被拒绝,最后还是选了七三。

秦溯流表面上没意见,实则已经在考虑到时候如何一点一点把这“三”塞进罗烟纱的钱包了——听溪姐姐希望老友过得富裕,这种简单愿望自己还是能满足的,就当间接报恩了。

于是她们先收拾了剩余的鮯鮯鱼,将一个个容器搬到秦家盛放货物的大殿内。

这次就连年长的管家都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还请来了正在练刀的岚空明:“我虽听闻玄水秘境盛产鮯鮯鱼,可这回大小姐与贵客莫不是将其子嗣都活捉来了?!”

“无妨,有能力自然要多多益善。”岚空明并不在意,“待会儿我去列一份名单,按照名单和间隔日期送鱼便是。”

待管家带着震惊离开,岚空明挥手施下隔绝屏障,目光落在岳听溪身上。

“溯流与风轻的本事,我都清楚,看这些鮯鮯鱼的状态,活捉它们并未发生战斗,亦无伤损,就像是它们心甘情愿走入陷阱一般。”岚空明道,“是听溪姑娘的手段与法器么?又或者……您其实是蛇族之类能够炼化出内室洞府的大妖?”

岳听溪注意到,提及“大妖”,秦溯流母亲的语气很是微妙。

不像仇视,但也并无好感,甚至带着些许淡淡悲哀,一时间,她竟没能听出喜怒恶。

“秦家素来善恶分明,溯流幼时亦受过大妖恩惠,至少我与几名有话语权的长老不会为难妖族,更不会拒绝一位善意的协助者。”见她踌躇,岚空明继续道,已然默认了岳听溪的妖族身份。

岳听溪并未接话,而是看向秦溯流。

也是这时,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阿紫”归家而复返时,是被一名年轻和气的男人带来的。

男人笑着自称“阿紫父亲”,劳烦她再照顾小女一段时日,而她送“阿紫”再度回家的时候,亦是这名男子来接的人。

——原来她见过秦溯流病逝多年的父亲,却不曾见过她母亲,不然第一面对方就该认出自己来。

“娘,她便是二十年前的‘岳姐姐’,那时爹见过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秦溯流也知道瞒不住母亲了,“但我与她毕竟未结主仆血契,若有敌视妖族的人知晓此事,只怕要对听溪姐姐发难。我希望……听溪姐姐的妖族身份暂时只有我们知晓。”

她没告诉母亲,秦饮光也知晓此事,不然就不好解释灰蛾的情况,说不定母亲还要为此忧心。

“既是那位贵人,娘便不多问了。”岚空明静静地说完,转向岳听溪,“这几日劳烦您照顾小女,能将那株灵植封印住,供小女慢慢炼化,我更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秦家真的没有关于那株灵植的记载吗?”岳听溪问,“生于玄水秘境一座水火潭中的出窍期灵植,我原以为应当会被记录下来。”

“秦家人进入玄水秘境的次数有限,遗迹层的内部面积亦超乎我们想象,即使多次入内,也未必会碰上此类天材地宝。”岚空明解释,“不过,我听闻风轻已去百药谷查阅了,百药谷的藏书阁汇集人界诸多罕见药材,过几日应当能有答案。”

又简单闲谈几句,岳听溪便和秦溯流离开了这座大殿。

“父亲当年病逝,正是中了妖魔的邪术。”

走到无人处,秦溯流传音道:“鬼域秘境……本该十年一开,那时不知为何提前开启,父亲身为家主,同青旭宗的前任掌门及众仙门派出的高阶修士深入调查,却不曾想沾染妖魔邪术,无药可救。他将一身修为传与我和母亲后,不多时便逝去了。”

她顿了顿,“这亦是我排斥鬼域秘境的缘由之一。”

身为高阶修士,却对一场病“无药可救”,只能一日日眼睁睁看着身体虚弱下去,不管是秦家主本人,还是他的妻女,想必那段时日都深陷绝望。

“这么说来,鬼域秘境里也有秦家的死敌啊。”岳听溪若有所思。

将大小姐的落寞与不甘看在眼中,她本想说,“两年后我去会会那妖魔”,又觉得自己一介元婴期修士,有什么资格提前讲豪言壮语,思考再三,伸手拍了拍秦溯流的肩膀:“两年后,我们一起去做个了断。”

——在那之前,她们得尽快把修为提上来。

随着玄水秘境之行告一段落,岳听溪在秦府的日子又变得重复且规律。

白日里同秦溯流一起看书,大小姐看仙盟考试的书,她则继续恶补各种常识,既关于人界,也关于秘境,看得差不多了,则入芥子冰轮切磋,互相发现武技中存在的问题。

也不晓得青玉山人是不是气得暂时不想见她,这几日岳听溪并未在芥子冰轮里看到她,调整场地、压制修为的活,全是化作人形的救世天平在干。

这家伙身为神明遗物,当切磋裁判却也乐在其中,丝毫看不出架子,初见那时的威严也在她一次次大笑中扫地。

至于入夜之后……

岳听溪感觉自己也十分纠结。

比如某一天晚上,她是打算认真双修到次日的,结果还没运转半个时辰功法,便因为这样那样的突发状况中断了。

并且,中断的只是修炼,而非交互。

她静不下心来运转功法了,被克制几十年的蛇族本能,这些天就如同往火中不断添柴,她往往修着修着就失控了,脑中也只剩下一种危险的念头。

故而她有时候真想放弃双修,甚至想回山闭个长时间的关,看看一两年能把修为冲到什么程度。

可双修时的一切都如同吸引人的蜜糖,她的确从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并且秦溯流也会频繁更新手段,再一一教给她,当她运用新学手段时,又会被大小姐带着看到更高更远的山巅。

这究竟好不好,岳听溪已经分不清了。

如此这般,大约过了五日。

第六日清晨,岳听溪先秦溯流醒来,刚洗漱完离开寝殿,就听侍从说蔺大小姐拜访,有急事相见。

她还记得蔺风轻提过,回百药谷之后定要好好调查那株灵植的情况,忙回寝殿唤醒蜷成一团的秦溯流,再吩咐侍从把蔺风轻请来。

蔺风轻的确很急,一路上甚至瞬移了好几次,差点让引路侍从跟丢。

“我总算查出那灵植究竟为何物了!”

一入隔绝结界见到她们,蔺大小姐第一句话便语出惊四座,“它要以你们孩子的身份化人!”

岳听溪听傻了,怔愣几秒,憋出一句:“能不能先展开讲讲?略了前情好生吓人!”

“那我从灵植名字讲起。”蔺风轻坐在她们面前,“我是从师祖的《玄水秘境探秘手记》里找到的记载,此灵植名唤‘朔晗花’,火属性。长到成熟期时,它会寄生于靠近自己的女性人族体内,吸收足够灵力之后,以灵力提供者的幼化形态被娩出,以此来躲过化人劫。”

“……能彻底炼化么?”秦溯流按着小腹皱紧了眉头。

“能是能,但修为需要高过它才行。”蔺风轻答,“要想将它取出,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它已经在母体内扎根,就算有封印*,也做不到完全隔绝。我师祖推测,取出以后秦姐姐起码要掉一个大境界,所以……”

“所以还是炼化了它,或是将它……生下来更好?”说后半句话时,岳听溪艰难地转向秦溯流。

她感觉自己真要眼前一黑了,还没想明白双修的事儿,突然之间又来了一个孩子!

并且身为妖族,她知道“化人劫”是躲不掉的,就算出世时侥幸躲了,将来修炼到一定境界,天道只会让雷劫的威力翻倍。

然而这个道理恐怕没法跟朔晗花讲清楚,修炼至出窍期的灵植,是具有一定灵智的,并且一株灵植要想修炼到出窍期,至少也需要三四百年。

三四百年的执念,那是很难被话劝服的,更何况岳听溪也没法给它看未来的事,再说它要是真想老老实实化人,也不至于走这种捷径。

“那它作乱释放火灵力,实则是借助我的灵力失控,吸收自己化人所需的养料?”秦溯流问。

“理论上是这样,并且根据师祖记载,上一名被朔晗花寄生的女子没能扛过去,未到分娩期便受其折磨死去,而朔晗花也在母体死亡之后发疯似的吸干了一切灵力,继而因为得不到母体供能,最后枯萎死亡。”

“既然如此,倘若控制住它能够摄入的灵力量,并且源源不断地抽离它自身的灵力,再谨记检查与加固封印,你所说的这些事应当都不会发生了。”秦溯流认真思索,“坏处是,我一时半会儿无法炼化它,它一直都要待在我体内,直到我的境界超过它。”

“……这我就不好确定了,得问师祖是否有这种先例。”蔺风轻一开始思考就刹不住车,得了新问题,立即拔腿就跑,打算再入百药谷一探究竟。

她不辞而别之后,岳听溪与秦溯流在寝殿面面相觑。

“抱歉,我能……检查一下封印吗?”岳听溪愧疚问。

她其实也执拗,哪怕大家都告诉她,这灵植的情况与她无关,她不必自责,可她一想到秦溯流会因此遭遇什么,便没法再认为事不关己。

秦溯流没接话,动作娴熟地下了衣带,把衣物分开,露出平坦小腹。

岳听溪这回把手放上去时,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尤其想起自己的水灵力也会被朔晗花吃掉,她顿时明白为何蔺风轻会说“它要以你们孩子的身份化人”了。

【作者有话说】

风轻:前略后略总之——!

蛇蛇:骇死我了[裂开]

48

第48章

◎每夜都在修哦◎

封印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破损的迹象。

得知朔晗花的情况前,岳听溪便下定决心帮助秦溯流炼化它,裹上去的水灵力厚得很,应当没有那么容易脱困。

至于现在……

她是在山间聚灵而诞的妖族,并无血缘双亲,关系最近的长辈也唯有青玉山人。

但她见过细犬妖云软生幼崽,明白那是非常痛苦的一个过程,且她很清楚,云软与她的道侣十分恩爱,也是考虑了几十年,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故而,她并不觉得朔晗花算哪门子“孩子”。

“岳听溪。”

念头刚落,她便听见秦溯流郑重地唤了自己全名,神情亦严肃,“风轻急切的时候,说话总会略过很多内容,你所听到的,亦非她想表达的本意。我绝不会把这种擅自霸占人族身体的东西当作‘孩子’,更不会让它诞生于世!”

大小姐坐正了身体,双手皆覆在小腹上,整个人瞧着似是在酝酿什么情绪,良久才继续道:“于我而言,孩子应是和所爱之人的美好期许。唯有我与对方共同决定以后长相厮守,或拜天地,或举行大婚,那之后又厮守许多年,明白此生非对方不可,才会考虑要不要孩子。”

“若到万不得已之时,我宁可自损修为将它拔除,也不会让它成为‘孩子’!”

秦溯流难以向岳听溪诉说自己的愤怒。

为了逃避化人雷劫,就去祸害人族女子?所幸是她入秘境被此物寄生,不然只怕要有别的女修士遭难!

更恼火的是,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对自己最喜欢的妖进行了尝试,她们之间的感情就算只能停留于“双修盟友”,到底也是前进一步,哪怕以后当真要迎来离别、分道扬镳,她亦无怨无悔。

可这株灵植简直在践踏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

岳听溪懵归懵,对秦溯流情绪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闻言,她忙抓住秦溯流的手腕:“不必自损修为!你不是、不是刚刚还提出解决办法了吗?”

她听得一清二楚,就在蔺风轻讲述完上一名被朔晗花寄生的女子下场后,秦溯流便已经在思考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了。

那时她就隐约能感觉到,大小姐并不承认这个所谓的“孩子”,只不过她暂时不知道大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便没有主动提起。

“如果你觉得只靠双修,抽离的灵力还不够,我们不是还捡回来一颗胃口特别大的灵兽蛋吗?”岳听溪试图出主意,“那里头应该是毕方幼雏,吃多少火灵力都不满足,我只需要跟纱纱说你可以喂它火灵力,就能把它抱来了!你放心吧,此事我绝不会声张出去!”

秦溯流怔怔地看着她,咬了咬牙,低声道:“被冒犯的分明一直都是你,你为何……为何反而来安慰我……”

岳听溪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所谓的“冒犯”应当是指双修和“孩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在她看来,那其实都算不得冒犯。

双修是她默许了的,虽然她暂时还想不明白、仍在纠结,但这一提升修为的捷径是她先非要向大小姐问个清楚,即便大小姐已经明说了“你不愿”,仍然被她刨根究底。

至于“孩子”,首先那灵植压根不够资格当孩子,其次是接触多日之后,她也明白蔺姑娘不擅交流,只是急着告诉她们情报,又因她们提出的解决办法有待证实才匆忙离去,仅此而已。

组织好语言,岳听溪便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与秦溯流坦白了。

见大小姐听完沉默,她又道:“你消消气,既然已经知道这是个比‘鸠占鹊巢’还要恶劣的坏东西,咱们就想办法给它解决了,以后炼化它也不必再留情。至于双修之事……”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将大小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说实话,我不确定双修好不好。”一提这个,岳听溪有些尴尬,“我只在话本中看到互为道侣的人族和妖族这么做,里头写着‘效果拔群’,但我同你双修的时候,总会被本能驱使,中断修炼……我拿不定主意,到底应该先想明白这个再继续修,还是先多修修再想。”

实际上,收效只是原因之一,更深层的情况,她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跟秦溯流讲。

话本时常引用“情不知所起”这话,她原本还觉得凡事总有源头,哪有“不知所起”的?

如今自己碰上了,犹如置身山间迷雾,茫茫然不知前路,才终于明白古人的意味深长。

岳听溪并不知道,光是“被本能驱使”这几个字,便让秦溯流的心跳快起来。

斟酌许久,她才谨慎作答:“若是我,我会视收获而定。”

“收获?”

“这件事能否让我感到有意义,比如心情愉悦便是一种收获。”秦溯流解释,“修炼效果与从中获得的益处,的确也是更应该考虑的收获,但这两者若是放在我所珍视的双修对象身上……似乎有些不妥。”

——她从不觉得感情应当用“价值”和“益处”来衡量。

“不过,听溪姐姐若觉得不妥或者不适,大可依照自己本心决定要不要继续。”见岳听溪陷入沉思,她忙补充。

……那可真不好说了。

岳听溪稍作回想,便发现双修那几次,都是自己蛇生最开心的时刻。

她是潜心修炼的“好蛇”,除却秦大小姐,从未与别的人或者别的妖有过如此,无从比较……或许,也无需比较?

“先继续吧。”她喃喃,但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得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向罗烟纱“借蛋”喂火灵力,两种解决方式双管齐下,彻底扼杀朔晗花化人的可能性-

“大小姐每天都愿意投喂我的灵兽?!那、那得多少钱啊?”

一听秦大小姐要帮忙加速灵兽蛋的孵化,罗烟纱别提有多高兴,甚至还抱着蛋一下又一下摩挲,满眼宠溺,“宝宝你知不知道你吃得有多好——”

“不要钱啊,我们也想看到毕方尽早孵出来。”岳听溪轻咳一声,“秘境灵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宝贝,有了毕方,说不定你还能跟管家接到一些高额报酬的任务呢!”

“这我倒是不肖想,我很清楚自己的战斗水平有几斤几两。”罗烟纱嘿嘿一笑,把蛋小心递给她,“我啊,只希望小家伙孵出来以后愿意每天都给我摸摸羽毛,进城采买或是外出若有人敢欺负我,它能帮我一把。”

“前者不好保证,都说毕方生性高傲难驯服,后者倒是大可无忧。”捧着蛋听回来的岳听溪说完这番话,秦溯流笑了笑,“毕竟是你的老友,又因救人卷入通幽师的破事里,秦家还是能罩的。”

她从封印之中抽离出一缕朔晗花的火灵力,先试试毕方蛋愿不愿吃。

……担心属实是多余的,还在蛋里的小家伙仿佛来者不拒,那缕火灵力刚与蛋壳接触,就被吸收了个干净。

见状,岳听溪故意也凝了一缕水灵力递过去,蛋立即抗拒地滚走了。

“改天找个机会让青玉山人瞧瞧蛋,我觉得它应当是个好胃口的聪明小家伙。”她边对秦溯流开玩笑,边把蛋捡回来放人膝上。

为毕方蛋注入灵力时,秦溯流不免去想象岳听溪还在蛇蛋里的模样。

她也会是好胃口的小机灵鬼么?

若自己有朝一日询问青玉山人,这位并不待见她的老祖宗会愿意告知听溪姐姐的幼年往事吗?

“说来,近些时日怎么不见青玉山人?”念及此,秦溯流下意识问。

“可能是不想见我吧。”岳听溪无奈道,“毕竟我一直都把芥子冰轮带在身旁,以她老人家的修为,想要窥探我们的一举一动也不算难事。”

秦溯流身体僵了僵,注入灵力的动作也一顿,惹得正快乐进食的蛋不悦地撞了一下她指尖。

“……我能否去溪山当面向她请罪?”她小心翼翼地问,试图补救。

“这有什么好请罪的?”岳听溪诧异,“我如今又不受傀儡邪术操控,要是真不愿跟你修,早把你勒晕丢出寝殿了。哪怕要哄她老人家,也该是我去啊!”

秦溯流也不晓得该如何与她解释自己心中的顾虑,继续喂毕方蛋灵力时,不免想到蔺风轻采下的那株净魂草。

——以净魂草炼就的净魂丹,可消除频繁使用搜魂术的后遗症,说不定便能如它的名字一般,净化自己肮脏的神魂。

不过,近些时日蔺风轻应当在研究朔晗花,须得再等上一阵子,才可着手炼制净魂丹。

投喂火灵力约莫用了小半个时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吃饱了火灵力,蛋表面的红色斑纹似乎更鲜艳了些。

秦溯流再想多喂一点,蛋却不肯吃了,随后纹丝不动。

“它这是要修炼了。”岳听溪解释,“注入的火灵力会化作它成长的养分,据说还在蛋里的时期,吃的灵力越多越纯粹,妖身也会越强壮。”

察觉到秦溯流投来的目光,她顿了顿,“反正……我觉得我的妖身从小到大都挺结实。”

她去归还了已经睡着的蛋,又收获了罗烟纱一通宠溺的念叨:“这就是吃饱了的宝宝吗?蛋变得更加热乎乎了,冬月里抱着睡觉一定暖和。”

看得岳听溪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夏月里还是少抱吧!别给自己抱中暑了!”

“不怕!你瞧瞧我这儿,法阵和冰盒都备齐了!”罗烟纱以眼神示意周围,“我那变异灵根正好在夏月发挥最大作用!”

岳听溪也是这辈子才知道,罗烟纱既是杂灵根,杂的还是一种冰灵根,时不时会干扰她修炼。

不过她并不嫌弃冰灵根,到了秦府之后,更是饶有兴趣地跟着管家学一些偏向日常实用的法术,把自己的冰灵根利用起来,不管是刻画降温法阵,还是加快制冰,都有她一份力。

告别愉快抱蛋的老友,回去的路上,岳听溪开始琢磨自己的修行了。

依照大小姐的看法,双修应当继续下去,但她确实也得想法子提高收效,不然不光自己境界难涨,秦溯流炼化体内的朔晗花也要耗上更多时间。

思索一会儿,她觉得应当查阅一下人族在这方面的典籍,便在途中拐去了秦府藏书阁,并让灰蛾告知大小姐一声。

一入藏书阁,便能听见悦耳琴音——在秦家二小姐的手把手教导下,孤云的琴如今是弹得越发动听了。

离开红尘馆,了却心头事后,孤云的精神头也好转不少,嗓子虽还是哑着,但她已经找到了新的表达方式。

“听溪姑娘!”秦饮光一见岳听溪就热情地打招呼,“今日需要看什么书?”

岳听溪:……

这可不敢轻易说出口,不管真相如何,眼前这个秦饮光在她看来仍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少女,不应当知晓大人的事。

但她向来拿小孩没办法,只好扯谎:“有助于修炼的书。”

秦饮光便给她领了路,将她带到可以给外人看的修行心得藏书前。

岳听溪一边随手拿书翻书,一边拜托灰蛾帮帮忙。

灰蛾起先还停在她肩头不动,等她翻开第三本修炼札记时,灰蛾突然振翅而起,朝一个方向直直飞去。

岳听溪下意识追过去,同时不忘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正在教孤云新曲的秦饮光,引她过来询问缘由。

但灰蛾去往的区域不出岳听溪所料,被一扇施加了隔绝法术的大门阻挡,门上还挂着机关锁,看起来像是话本里常提及的“禁书库”。

她只得召回灰蛾往回走,结果还没归原位,就看到一抹扎眼的紫色。

……秦大小姐怎么找过来了?

“你要看什么书?”秦溯流问。

岳听溪:……

该说不愧是姐妹吗,就连开口第一句话都一模一样。

伴着琴曲,她轻声对秦溯流道:“双修的,我得找找收效不够高的原因究竟出在哪里。”

这下轮到大小姐沉默,良久才答:“回寝殿等我,我会带书来。”-

芥子冰轮内,休养、感悟完毕的青玉山人神清气爽归来,打开隔绝屏障正打算瞧瞧小听溪在做什么,却又一次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气得直磨牙。

“我上回不是都说过了吗,比起窥探她们,还不如多跟我打几场。”救世天平适时冒出来,“虽然我下手略重,但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想必心境又有所突破,可喜可贺呀!”

青玉山人懒得搭理她,沉着脸跟着岳听溪与秦溯流看了会儿双修相关的典籍,才开口问:“我闭关感悟的时候,她们修了几次?”

“每夜都在修哦。”救世天平如实答,“白天倒是都在干正事,来这儿的次数也不少,战技不曾落下过。”

眼见着这妖又要生气,她干脆直接甩出衣袖,再一跺脚,底下的地面又变成了白玉金纹的切磋平台:“来,且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先慢着!”青玉山人皱眉阻止她,“我又不打扰她们修行,只是想瞧瞧秦大小姐又进步了多少。”-

相比岳听溪,秦溯流自认为优势只在看多了乱七八糟的神魂记忆。

妖魔界的混乱,可不仅限于掠夺力量。

她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白日里复盘调整,入夜仔细实践,是以每回都能让听溪姐姐流连忘返,不至于给她带去不适的体验。

不过妖魔们的法子到底还是太野了些,又以欲念驱使,故而稍微一过头,便会引动听溪姐姐身为妖族的本能,纵然这之后令她们都很愉悦,却要耽搁了修炼进度。

这时候,就需要人族的典籍来中和一下。

一人一妖就这样把典籍的要诀都浏览了一遍,还记背了应当能用上的心法口诀与静心凝神咒语,最后还挑选了场地。

睡觉的房间布置了层层隔绝屏障,太过安全,反而令岳听溪提不起警惕心,就很容易跟着本能走,秦溯流便带她去了自己专用的一座小温泉。

“……但是这儿的水会不会太暖和了?”试了一下水温,岳听溪不禁问,“万一修着修着睡过去了怎么办?”

“那便该回寝殿休息了,到时候我会喊醒你。”秦溯流认真道,“温泉每天清晨会有侍从来清理,我们不能待太久。”

岳听溪想了想,还是入水了。

她换了一件很薄的绯衣,一入温泉,绯色便静静地漂浮于水面。

“我其实一度想问一件事。”布置好隔绝屏障,秦溯流盯着绯衣问,“为何改穿绯衣了?我记得你一直惯穿水色衣物。”

岳听溪不想提那个暗金色空间的事,便道:“我死之后,看到溪山众妖惨遭众仙门屠戮,血将溪水染作绯色。重活一世,即便一切尚未发生,也想将它时刻铭记心中,不敢忘却。”

溪山于她,正如秦府于大小姐。

那是她们最为安心的归处,重来之后拼命也要保下的家。

“抱歉,是我多嘴了。”秦溯流立即道歉。

岳听溪却摇摇头,想了想,轻声道:“也许等入侵者的威胁彻底根除之后,我便又穿回水色衣物了。”

不过,若想早日做成这件事,还得先修炼。

要不了多久,漆黑的蛇身缠住了秦溯流,硕大的蛇身将散发着淡淡硫磺气味的暖水挤出池子,泼洒于岸上。

在此之前,岳听溪还特意服了一丸醒神丹药,让自己得以时刻保持清醒,运转双修心法。

小小的波澜之中,秦溯流仍搂紧了她的脖子,坐在她的蛇身上,尽可能与蛇身的开口处贴合,便于交换灵力。

结果后半夜,本来说着“我会喊醒你”的人自己先昏睡过去,整个人依偎在岳听溪怀中,睡得很安详。

岳听溪喊了好几次,从“大小姐”喊到“阿沝”,都没给她叫醒,把耳朵根侧颈啃了,也没见她有动静,不由得担心地检查了一下朔晗花的封印。

——她记得孕期的女子和女妖都嗜睡,也不晓得被朔晗花寄生会不会也有这种副作用。

结果她的手刚放到位,就听耳畔“唔”了一声。

岳听溪并没有收回手,待仔细检查完封印,才道:“该回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话音刚落,又得一声“抱歉”,听得她啧了声,干脆收起妖身,直接把人抱上岸,施了个除水咒弄干发丝与衣物,就这样打横抱着大小姐往寝殿去。

秦溯流方才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梦中,她赶在蔺朝曜入山提亲之前,先一步去见了听溪姐姐,倾诉二十年来的思念,愿退婚与她拜天地,厮守一生。

不出所料,听溪姐姐果然拒绝了她,甚至还将送至溪山脚下,严肃地告诉她,自己从未想过与二十年前救下的孩子结为道侣,让她也莫要再提。

但梦中的她却执着地留了下来,岳听溪不许她进洞府,她便在洞外扎营,日夜守着。

岳听溪去山中别处,她也一路紧随,更会放出灵识查看四周是否有提亲的人马与车驾。

——她似乎记得“蔺朝曜会来掳走听溪姐姐”这件事。

只是还未等到那个时机到来,她便被搁在小腹上的熟悉温度惊醒了,也就不知其后续结果。

她并没有将这个奇怪的梦告知岳听溪,回了寝殿只是关切问:“如何?这回效率可有提升?”

“倒是提升了,就是我不理解为什么。”岳听溪双手环抱身前,无比茫然。

“那……这次你愉悦么?”秦溯流再问。

一听这个,岳听溪就不想答,软绵绵地蜷缩在了白狐毛软垫上。

正因为这回吃了令自己头脑清醒的丹药,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特别高兴。

就算没得到她的回应,秦溯流也能猜到答案。

她想了想,翻下卧榻,俯身将蛇妖抱起。

“……干什么?我不能继续睡地上吗?”岳听溪瞪她,作势抓紧了白狐毛软垫。

然后就和软垫一起被大小姐抱上了卧榻。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还在嘴硬送出的礼炮[狗头]

看了看评论,提醒两个小细节:

1.山人一直来不了的原因本章已经解释啦,再生气她也不会不管白菜蛇蛇[垂耳兔头]

2.上一章和花刚出现的时候写了好多小细节,都在暗示“这花坏”,所以大可安心~孩子反倒更有可能是小鸟[狗头]

49

第49章

◎你方不方便跟我一起回去?◎

每回和秦大小姐亲密接触时,岳听溪总被本能带着跑。

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再试图复盘,却又盘不明白。

她索性像以往那样顺其自然了,反正增的是自己的灵力与修为,接触的时候心情不错,怎么想都是她赚了。

如今就连和秦溯流同床共枕,她也不再抗拒,甚至还会放出尾巴,任由它在软榻上舒展,或是搭在秦溯流身上。

与盟友研习人族的双修之法后,又过三日,清晨时分。

岳听溪一睁眼,没见着秦溯流,却发现收起来的芥子冰轮自行出现在了床头柜上。

青玉山人肯见她了?!

她忙坐正身体,抄起芥子冰轮,探入灵识。

仍是自己最熟悉的小木屋,桌上摆着正在冒白雾的两杯茶水,周围并不见救世天平的人影。

看来应该是留给自己的?

芥子冰轮乃是幻境,自然无法饮食,但只要有这么一个暗示在,岳听溪先松了口气,坐到了青玉山人对面,小心翼翼瞅她神情,放软声音:“老祖宗,晨安。”

她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然而青玉山人却只是叹了口气,问:“这几日睡得可好?”

“回山人,一切照旧。”岳听溪答得格外谨慎。

“你也不必与我这般客气,直说感受便是。”青玉山人盯着她。

岳听溪斟酌一番用词,才答:“因着那些我告知您的前生旧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与秦溯流之间的这种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的身子很喜欢她,待在她身边,我也总能安下心来。”

她听见青玉山人又叹一声,这回叹得还有点重了。

“你并非想不明白,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真正伤害过你的人。”青玉山人道,“你们入鸢尾鲸幻境之后,我便无法探查里头情况,但我能感觉得到,脱离幻境之后,你对她不再客气疏离,而是真正将她视作知交好友。不过那段情绪只持续了没一会儿,就被你自行压下了。”

“你觉得这样不对,不应当与原本要算计、甚至要杀死的仇敌如此亲近,但这一世她又的确至今不曾亏待你,你便陷入了迷茫,想给她机会。”

岳听溪怔怔地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先前您不是训斥过我,说我一直用最好的情况骗自己吗?那时我的确在逃避,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她说她对那些导致神魂肮脏的记忆毫不知情,我……我便给自己编了个缘由,认定她虽跟我一样重活一世,但暂时还没有取回那些不堪的记忆。”

“所以我告诉自己,得盯着她、引导她,以防她走上歧路。后来入了鸢尾鲸的思念幻境,要想破局出来,过往秘密与执念无所遁藏,我知她旧日经历苦难,也明白了神魂肮脏导致的结果,于是……便没有一开始那么恨了。”

就连她也无法保证,内心黑暗面被一次次放大,经历之事不论好坏都遭到恶意扭曲之后,再看待寻常人与事,又会是何种心境。

加上这一世的大小姐一直对自己很好,故而她其实已经原谅了她,只是上辈子毕竟带着强烈的恨意死去,这辈子也对秦溯流警惕多时,刻意保持距离,想要转变态度自然快不了,这才一直处于“别扭”与“纠结”的状态。

“……我还是把你教得太善。”青玉山人第三回叹气,“罢了,我这几日静心闭关的时候也想明白了,你自己感到高兴、不曾被伤害就好。既然神魂肮脏是上辈子的陈芝麻烂谷子旧事,我也该放下成见,只看她这辈子如何。”

她防备、厌恶秦溯流,也是因为怕她伤害自己悉心呵护着养大的“翡翠白菜”,毕竟自古“人妖殊途”,她活了这么多年月,见过不知道多少人族与妖相好,只为了图妖的元丹或是妖身的一部分。

更不用说,上一世的小听溪便被一个神魂肮脏的混账东西利用、折磨过,仅仅只是回忆已经结束的过去,小听溪就痛苦到伏在她怀中嚎啕大哭。

当时就让她心疼坏了,恨不能杀到上辈子,将那蔺狗从青旭宗拖出来,碎尸万段。

岳听溪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只是点点头,捧住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

“所以……您这几日只是闭关了?”静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事。

“那救世天平见不得我生你们的气,非要拉着我切磋,出手又是全力,我这阵子不是闭关,就是休息养精力。”青玉山人淡淡道,“不过,跟神明遗物切磋的确大有裨益,我收获匪浅,心境与战斗技艺也增进不少。”

岳听溪不由得想起救世天平之前的话,抿了抿唇,问:“连您都打不过的法器,我应该炼化不了吧?可她却让我炼化她,这样便能得到我想问的答案。”

“我说了不算数,你可自行寻她试试。”青玉山人答,“这种法器体内积攒的能量未必全是灵力,哪怕只是吸收进去丝缕,也算炼化一点,倒是不必着急。”

“你们在聊我啊?”救世天平的声音突然从岳听溪背后响起,“可以呀,准备好了就来尝试炼化我吧,随时恭候。”

岳听溪猛然回首,就见浑身仙气与轻薄衣物飘飘的金眸女人出现在后方,笑容灿烂。

“不过,你现在的境界再努一把力,好像就要踏进出窍期了,比起炼化我,近期还是早些准备合适的地点与护身手段应对劫雷吧。”救世天平道。

妖族自化人开始,每入一个大境界便要渡劫。

雷劫亦是人族修士逆天而行的必经之路,既然妖选择了修成人形,便要遵守天道对人族的考验。

“出窍劫雷的威力非同小可,渡劫成功亦会引来范围颇广的天象。”青玉山人也道,“我瞧你最近暂时没有要紧事做,救世天平也不曾感应到蔺狗离开玄水秘境,不如先回山准备吧。”

“但我要是回了山,秦溯流体内的朔晗花……”岳听溪下意识婉拒,说这话时,甚至想到了老友养的“大胃口”毕方蛋,“我老友的灵兽蛋也需要投喂灵力,我能不能过段时间再回来?”

“你若是信得过她们,将她们都接来山中也并无不可。”青玉山人却道,“上古秘境之中,一枚灵兽蛋有多珍贵,你又不是没听我提过。都是够送灵兽蛋的交情了,你也该让人家知晓自己的身份。”

“可……纱纱很怕蛇……”

“那你平日里不在她面前变蛇,再告诉她山中哪里有蛇出没不就行了吗?”青玉山人眯起眼睛出主意,而后又强调了句,“这种境界的劫雷万不可怠慢,莫要因小失大,丢了性命!”

都提及“性命”了,岳听溪哪里还敢再跟她老人家唱反调,只好先应下,待出了芥子冰轮,再去找秦溯流商量。

一路上,她将自己近些日子的打算捋了捋,还真只剩下修炼、渡劫二事。

秦家困住了通幽师赫蜃,灰蛾与蔺风轻都是蔺朝曜动向的监视者……如今还多了救世天平,其余诸事都得等修为境界先达标,才有资格知晓、解决,如今的确是待办事件最纯粹的时期。

那就只需要问询秦溯流和罗烟纱最近的计划,至少她得把大小姐带回去。

经过九里香花田,岳听溪顺手折下几朵,娴熟地编成一束,打算见到大小姐时送给她。

既然连老祖宗都决定放下成见,那她……是否也该效仿话本中够资格双修的修士,学着做一些多余的事?

只是光有九里香,多少有点单调,她便在院落里多逗留片刻,勉强凑了一束配色养眼、气味沁人的花,再去秦家演武场寻人。

她到地方时,正赶上秦溯流在为一名女弟子纠正挥刀姿势。

身为师长的大小姐,比她想象中要耐心、温柔得多,不过这份待遇仅限于女弟子,男弟子若是姿势有偏差,她甚至会直接隔空用灵力抽人。

也不晓得是见过她抽人模样,还是本来就胆子小,今日被大小姐指导的女弟子身体和声音都在发抖,依照示范挥刀,却频繁出错,不由得不敢动了。

秦溯流见状,也不勉强,只是温声道:“你下盘不稳,平日里多练练基本功,待能收放自如,心里便不慌了。”

“多、多谢大小姐赐教!”那女弟子忙道谢,随后逃也似的背着刀退去演武场一隅,把接受教导的机会让给别人。

秦溯流正要喊下一个弟子过来,余光瞥见一抹绯色,立即转身朝岳听溪走去。

事先把花束笼入衣袖,岳听溪上前道:“借一步说话?”

便去了旁侧的偏殿,见四周无人,她才将花束递给秦溯流。

秦溯流一怔,下意识接了,却过几息才难以置信地问:“给我的……花?”

“我路过九里香花田,忽然想起你从前喜欢,便搭配了一些带*来。”岳听溪随口找理由,接着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花不是重点,我还有别的事要同你讲。”

近些日子接触增多,秦溯流对听溪姐姐的口是心非已经有数了,闻言认真捧着花束看向她:“何事?”

“青玉山人出关了,她和救世天平一起帮我看了看,告诉我突破出窍期的劫雷将至,劝我尽快回山准备渡劫。”岳听溪如实道,“但我不放心你体内的朔晗花,便想问问你方不方便跟我一起回去,我应当会渡完劫再下山。”

她知趣地没提罗烟纱的蛋。

“自然方便。”

出乎她的意料,秦溯流答得不假思索,“只是我需要些时间安排一下,可以等我一日么?”

距离夏末秋初的仙盟大考还有阵子,“秦大小姐”的确不便去妖山,但“霓望舒”可以。

她打算用上回去溪山时听溪姐姐用过的理由,让母亲与长老告诉秦府上下,自己只是闭关了,再跟听溪姐姐在灰蛾的“隔绝”法术之下悄然离开。

除此之外,还要告知蔺风轻一声,问问朔晗花的调查进度,再委托她为自己炼制净魂丹。

确定大小姐去做准备了,岳听溪再溜达到罗烟纱的居所,跟她讲了带蛋回山找前辈瞧瞧的打算,见她沉思,又补充道:“或者……你想不想去我出生长大的深山住几日?”

“好啊!”罗烟纱也一口应下,“不过我原本打算闭关静修来着……呃,我的闭关不像你和大小姐那种,只是给自己留一点充裕的时间在安静地方感悟而已。你的老家有这种地方吗?”

“有!到时候我给你介绍风水宝地,别说感悟,你静心修炼都没问题!”岳听溪边说边观察她的神情,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缺点是……我老家在妖山。”

她打了各种安抚的腹稿,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罗烟纱却道:“你都说那是老家了,那就算有妖族,应当也是友好的,不吃人。”

岳听溪:?

“……你就这么相信我?”她愕然。

“哎哟,我就一普普通通的低阶修士,除了会制衣做饭一无是处,你骗我还能图啥?”罗烟纱笑道,“怎么着咱们也算认识多年的老友吧?而且我的命还是你救的,受秦家照拂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喏,宝宝蛋都是你找来的,如今不信你,又要信谁?”

蛋这几日很安静,吃饱灵力就睡,但听见罗烟纱的呼唤,它还是在窝里小幅度地晃了晃来回应。

又一桩心事了却,和罗烟纱约定出发的大概时间后,岳听溪返回寝殿,入芥子冰轮,琢磨起救世天平的炼化-

“你要跟听溪姐姐回溪山?!”

不知为何,蔺风轻听闻此事后,情绪似乎格外激动,“那岂不是要见长辈了!需要我帮忙备些聘礼吗?”

“……我只是去陪她渡劫,又不是上门提亲。”秦溯流蹙眉,“朔晗花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师祖只找到了数百年前的例子,与你的推测差不多。”提及正事,蔺风轻也认真起来,“总而言之,就是先让自己境界超过它,那个例子的女修士甚至还能将朔晗花完完整整取出来,最后炼制成了一种彻底免疫此花寄生的丹药。不过在此之前,她是靠跟道侣双修来抽离朔晗花的灵力,控制住它。但秦姐姐你……”

“不必担心,我有办法抽离灵力。”秦溯流截住话,“取出来的朔晗花,除了入药,还能做什么?”

“移植吧。”蔺风轻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它种回地里,看它还有没有机会自己渡劫化人。”

“灵力被抽离,但三四百年的修为境界未必会掉下去,它的确有化形的可能性。”秦溯流若有所思,“并且它只寄生人族女修士,对女妖无害,若得机会,我倒是也想把它移植到溪山去。”

取出来之后直接弄死,未免也太便宜它了,既然它最怕雷劫,甚至要靠寄生来逃避,那就让它感受感受何为天道的考验。

死在雷劫之下,便是它修为不足、道心不稳,省得脏了自己手。

“那可太好了!还能往记载上添一笔!”蔺风轻赞同。

“要是真有进展,我及时联络你。”秦溯流也跟着笑了笑,接着道,“对了,炼制净魂丹需要什么药材?我差人送过来。”

“用不着麻烦!百药谷哪有缺药材的时候啊!”蔺风轻却道,“万一真有百药谷都不曾种植的东西,那恐怕得入秘境碰运气了。”

“那你先帮我炼着,炼成了告诉我一声,我亲自上山来拿。”秦溯流道,“听溪姐姐渡出窍期劫雷或许用得到。”

如她所料,一提是岳听溪需要,蔺风轻果然来了精神:“我这就着手炼制!不过我还从未炼过净魂丹,第一炉可能需要久一些,也不确定品质,希望能赶上。”

“无妨的,若赶不上,当个护神魂的药备着也不错,你别累着。”秦溯流道。

听完蔺风轻的再三保证,她不禁莞尔,切断联络,去寻母亲讲明情况了-

同一时刻,玄水秘境内。

“看来世界修正力这回很有底气啊,直接在秘境里制裁我。”

眼见着一株灵植再度从眼前消失,蔺朝曜不耐烦地站起来,拔剑紧握在手,“一而再、再而三妨碍我,那我就只好对修士们出手了。本来只打算在秘境里取点东西就走,是你逼我双手染血!”

【宿主,温馨提示:不要在世界修正力的地盘上挑衅。】

“我就挑衅又怎样?反正不管怎样都注定要被针对!”蔺朝曜大笑,“更何况,祂要是真有那么大能耐,早该把我丢出秘境,甚至驱逐出这个世界!”

“而现在祂只是在资源获取上限制我,这证明祂对世界的干涉是有限的。”他抬头看向遗迹层黑沉沉的天花板,“真令人好奇啊,你究竟在哪里观察我呢?莫非是传说中的‘深水层’吗?”

【宿主,我们没有该秘境的地图,不推荐往更深处探索。】

“探不探索到时候再说吧,我先掠夺一会儿!”蔺朝曜运起身法,离开这片已经完全看不到半点资源的区域,“7364,显示附近生命体所在位置!”

【好的,宿主,请稍后。】-

各自忙碌一整天的二人,于夜幕降临之后又在温泉缠到一处。

“已经安排妥了,明日我会宣布闭关,待到黄昏时分,就易容去溪山。”

双修之前,秦溯流不忘先跟岳听溪讲明进展。

“为什么是黄昏?”岳听溪不解。

“听溪姐姐可还记得‘溪山紫’?”秦溯流问。

“那不是酿酒师编的故事吗。”岳听溪还有点印象,“‘当时天空皆被晚霞染作紫色,就连离天最近的溪山也不例外’……”

回忆到这里,她蓦地察觉到了什么,不确定地看向秦溯流,“难不成,那是你酿的酒?!”

秦溯流笑而不语,抱上她的蛇尾,头顶轻轻抵在她小腹上。

“酿酒师年幼时,误入溪山,对某时的景色铭记至今。”她轻声展开了当时简略带过的故事,“于是长大以后,她将那景色命名为新酒名,将酒埋于家中自己很喜欢的一棵桃花树底下。”

“……我那片九里香花田旁边,倒是栽了一棵桃花树。”岳听溪喃喃,“特意埋在桃花树底,莫非也与它有关系?”

回应她的是大小姐的轻蹭。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上送出那束花之后,岳听溪也开始换个角度寻找平日里所知的各种关于大小姐的细节,并且效仿话本中坠入爱河主人公的思维,去尽自己所能发散开来思考其中深意。

“溪山紫”与桃花树底的联想被证实之后,她顿时佩服起话本主人公丰富的想象力了。

竟然能把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串在一起,她也要多学一学,如此方能尽快搞明白,大小姐对于自己的情愫究竟是从何时冒头。

而观大小姐所思所想,姑且也算一种“揽镜自照”,这样一来,她也可为自己不明白的疑惑一一找到答案。

认知有所进步,修为境界有所进展,今夜又是愉快的一晚。

秦大小姐又依偎在她怀中睡着了,岳听溪一边考虑以后双修要不要也让她服用醒神丹药,一边又想到她今日将诸事安排妥当,得以尽快跟着自己回溪山,此时应当时累得睡着了,便放轻动作为她清理一番、弄干衣物,再和之前的夜晚一样,抱着她返回寝殿。

结果走到半路,秦溯流蓦地惊醒过来,短促地喊了声“听溪姐姐”,就像是她在她的梦中消失了一般。

“你遭梦魇了吗?”岳听溪停下来抱稳她,关切问。

“……是,做了个噩梦。”沉默几秒,秦溯流才靠着她解释,“醒来看到听溪姐姐,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那就把梦忘掉吧。”岳听溪道,“回去之后要不要点些安神的熏香?坏的梦容易耗人心神与精力,得像垃圾一样把它们远远地抛开。”

秦溯流应了声,抚着心口平复呼吸时,仍然忍不住去回想那个血腥的梦。

那究竟是什么?不管画面还是气味,为何会如此逼真?好似她亲身经历过。

……当真只是一个噩梦吗?

50

第50章

◎大小姐喜欢◎

檀香燃烟,安神的味道很快填满了整个房间。

秦溯流蜷缩起身体,嗅着檀香、听着枕边蛇妖均匀的呼吸声,躺了约莫半个时辰,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捧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芥子冰轮。

芥子冰轮虽是血契法器,可以被收入契约者的丹田,然而自从得知青玉山人的一缕灵识住在里头之后,岳听溪平日里就把它当器物放在身外了。

探入灵识之后,秦溯流径直去寻找救世天平。

此物既然悉知她们过往,除却上一世,她或许也能看到别的东西。

结果秦溯流刚找了一段路,便察觉到不远处传来丝缕灵力波动。

有人在切磋?

直觉令她飞身赶去,随后就见一金一青两道光芒在一座大得惊人的屏障中来回窜动。

似乎只是纯粹而极致的快速交手——场地并未破损,每一击都落在了彼此的武器上。

秦溯流沉下心来,聚精会神,这才勉强看清几招几式,不由得心惊。

是青玉山人在和救世天平切磋,并且还能战个旗鼓相当!

觉察到她来,金、青二色骤然一击分离,站在白玉金纹切磋平台两端。

“……这小丫头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作甚?”青玉山人啧了声,收起浅青色长剑。

救世天平拍了拍手,切磋平台恢复原样,而秦溯流的灵识也被她轻轻拽到跟前。

对她们都行了礼,秦溯流面色凝重地看向救世天平:“我寻前辈有要事相问。”

“行啊,正好我也打累了。”救世天平对青玉山人眨了眨眼,挥袖就把大小姐的灵识卷走,瞬移到一处不被人打扰的静室内。

青玉山人不在身旁,秦溯流反倒松了口气,开门见山问:“前辈是否能看到同一人的几世前尘?”

“你这话问得好生微妙。”救世天平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不如先说说,你要看谁的几世前尘?”

“我自己的。”秦溯流道。

“过往之事已不可追,观前尘总有个契机,你因何事非要知晓它?”救世天平问。

“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我与听溪姐姐的交集、羁绊与生死。”秦溯流言简意赅概括道,“不过,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类似的内容了,也确定它们并非我上一世的经历,但我仍然无法将它们视作纯粹的噩梦。”

“如果它们也是我的‘某一世’,我希望能将当时的情况清晰回想起来,如此,便可回避让我们步入那等惨烈境地的事件。”

她暂时还无从得知世界意识回溯时间的原理,但既然能够回溯一次,在她所不知道的时间里,或许就会发生第二次。

至于那些记忆为何没能像上一世那样留存下来,便是她此行要向救世天平请教的疑惑。

与她对视一阵,救世天平忽然笑起来。

“作为参考依据么?倒是个不错的契机。”她道,“但你也得明确一点——同一批人、同一个环境的事,如果反复经历太多次不同的情况,对它们的记忆反而会混淆。”

“真到了这种时候,人们更容易因为着眼于‘前几世’发生的重大转折,忽略当前经历之事的微小细节,致命疏漏也会因此出现。故而你向我请教,我只会告诉你,‘把它们都当个噩梦忘了吧’,不必刨根究底,做好现下事、留住眼前人。”

秦溯流沉默不语,陷入思索。

救世天平所说的情况,上一世她其实已经在妖魔界体验过了。

但那时的她孤注一掷拼命收集情报,手头护魂法器都没几件,故而才导致神魂遭那些记忆污染。

现如今,她可从秦家藏宝库寻找护魂法器,等到蔺风轻将净魂丹炼制出来,亦能多一分把握保持本心,不被过往记忆影响。

“不过你执念深重,就算我劝得再诚恳,料想你也不会听。”

而后她就听见救世天平轻笑,“那就还是老规矩,等修为境界够资格了,再来找我提这种危险请求吧。”

意识被轻轻赶出芥子冰轮,秦溯流睁开眼,定定地看了熟睡的岳听溪一阵,将芥子冰轮放归原位。

而后翻身下榻,坐于蒲团上,闭目修炼起来-

芥子冰轮内。

“她都跟你讲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

“你都把人意识直接驱逐出去了,她现在正连夜修炼,怎么可能没有?”青玉山人信不了一点,“涉及世界意识?还是天道法则?”

“非要说的话,倒是关于你家‘翡翠白菜’。”救世天平撑着脸朝她笑,“不过我已经拒了她,出窍期之前,她别想从我这里套出任何情报。”

“我早已过了出窍期,也不见你愿意跟我提。”青玉山人冷笑,“一张好嘴可真会给胡萝卜!”

“过奖过奖,既要守着秘密,又得跟你们混在一起,合该如此。”救世天平笑眯眯地说,“你歇息好了么?好了继续来战。”-

次日一早,瞧着秦大小姐心情不错,岳听溪才跟她讲了邀请罗烟纱同行的事。

秦溯流早些时候的确会吃罗烟纱的醋,自打与听溪姐姐共赴过鸢尾鲸幻境,归家几番双修之后,便不再胡思乱想。

察觉到岳听溪话中的谨慎与小心,意识到听溪姐姐可能早已有所猜测,她干脆道:“往后不论何人何事,只要听溪姐姐觉得重要,便第一时间告诉我。”

但她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于是只将话说到这里。

岳听溪也很难跟她解释为何昨晚不提,心中那点别扭与担心要是让大小姐知晓,说不定会惹她生气。

好在她没听见大小姐追问,反倒是早饭过后,被大小姐带去罗烟纱住处,将易容与出发时辰等各种事宜又讲了一遍。

秦溯流在场时,罗烟纱一副生意人的乖顺模样。

等大小姐独自离去做准备时,她才忙不迭抓住岳听溪的衣袖,瞪圆了眼睛:“咱们跟大小姐一起去啊?!”

“嗯,我最近在跟大小姐研究武技,需要互相配合,怕隔太久了没练习会生疏。”岳听溪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别担心,大小姐的起居我自有安排,你不必管我们,只需自顾自闭关就好。”

她自以为话无纰漏,却遭到了罗烟纱的凝视。

“……听溪,你实话告诉我。”良久,罗烟纱才开口,“你该不会……跟大小姐已经成了那种‘攀’吧?!”

岳听溪:……

一想到自己每夜都跟大小姐双修,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老友的问题。

更何况,她们如今只是“双修盟友”罢了,连话本中的“两情相悦”都谈不上。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将岳听溪飘忽的目光看在眼中,罗烟纱也语塞了。

偏偏此事不好问也不好讲详情,二人无言对坐良久,岳听溪才轻咳一声:“总归我是愿意的,也不曾吃亏受伤害。”

而后她就对上了罗烟纱意味深长的眼神。

生怕越描越黑,岳听溪赶紧找了个由头溜走,临走前不忘提醒罗烟纱到时辰带着蛋来与她们会合。

一路上她也忍不住想,自己与秦溯流如今到底算什么呢?

恩人与报恩者?受害者与赎罪人?

能够放松身心双修的盟友?亲密无间的宿敌?

思索不明白,她便又想,倘若自己逃离青旭宗那日,没有来秦府寻大小姐,而是在琳琅阁租个临时住处,又或者鼓起勇气回到溪山,她们此刻又会走到哪一步。

这样一想,她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大小姐抢婚”那个梦。

……那或许也是一种可能性吧,尽管她并不认为大小姐会为了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抛开诸多杂念,岳听溪转变方向,朝九里香花田走去。

百思不得其解时,她总会来这里嗅着熟悉的花香,让自己冷静下来。

待状态恢复,再回寝殿,继续研究如何炼化救世天平。

救世天平随时静候她的呼唤,一感应到她的灵识示意,便分出一缕金色灵力,逗孩子似的缠绕在她指尖,供她观察。

说实话,琢磨到现在,岳听溪依然没能弄明白,救世天平的金色灵力究竟是何种存在。

那并不属于五行灵力,也不是冰灵力、毒灵力那种由五行灵力衍生出去的“变异体”。

不清楚其构成原理,便没办法炼化为己用。

思来想去,她决定回山之后当面请教青玉山人,再不济,到时候渡出窍期雷劫时,再把救世天平也随身携带,看看能否利用来自天道的力量给自己劈些灵感出来。

婵樱曾说过,修炼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岳听溪用自己的灵力跟金色灵力尝试融合、接触,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分。

午后正好下过一场雨,如今天已放晴,一出门,暑气再度争先恐后泛上来,与潮气交织。

——是大小姐最不喜欢的味道。

“该走了。”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岳听溪转头便被一袭红衣晃了眼睛。

世人皆知,秦家大小姐惯穿紫衣,故而易容为“霓望舒”时,秦溯流特意换成了红衣。

一样的夺目,但她的袖口多了两轮银色弯月,只是这一点点的装饰,便显得整个人没有那么张扬了。

“这是灰蛾所化,你就当作一种易容术吧。”发现岳听溪盯着自己袖口看,秦溯流解释,“‘隔绝’法术已经展开,只要在我十步之内,便可被它罩住。”

收拾完毕后,她们便去约定的地点接上抱着蛋的罗烟纱,乘坐施了隐匿术的飞轿,前往溪山。

见她们又是易容又是隐匿,罗烟纱搂着蛋缩在座位上,不免有些紧张。

她虽然知道人族与妖族之间的万年契约,但对妖族并没有那么排斥——琳琅阁尘字层可有不少妖族来做生意!没想到大户世家的贵人前往妖山,竟要做这么多遮掩。

不过当溪山近在眼前,目睹与天际红紫云霞融二为一时,罗烟纱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只顾着惊愕地欣赏飞轿外美景了。

一刻钟后,飞轿毫无阻碍地进入溪山。

这会儿岳听溪才意识到,青玉山人那句“溪山的护山结界永远为你敞开”并非虚言,就连大小姐的飞轿都得以畅行。

“我们先去拜访‘老祖宗’青玉山人。”岳听溪告诉罗烟纱,“毕方蛋的状态也要请她老人家看一看。”

于是飞轿便在青玉山人居处的坡下停稳,三人带着蛋步行至小木屋底。

谁知还没见着山人,倒是遇到两位岳听溪的老熟人。

“小听溪!?”一位白发女人又惊又喜,快步上前,不等岳听溪开口,就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怎么不声不响下山那么久!”

一条纤细的狗尾巴自她裙底探出,欢快地摇起来。

“她其实前阵子回来过了,摘完果子又下山了。”半截蛇身缠在树上,婵樱边挂下来,边摩挲着下巴,惊喜地看向罗烟纱,“哟!这不是纱纱吗!!什么风把你也刮来了!”

她也算罗烟纱的老主顾,虽没有岳听溪和纱纱那般的交情,但也算面熟。

罗烟纱万万没想到这位老主顾居然是条蛇妖!

她自幼怕蛇,然而一想到这蛇屡次光顾自家成衣店,和气又大方,价钱好商量,时不时还会给自己打赏灵石,再看那银环蛇的身体时,竟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秦溯流双手环抱身前,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她们叽叽喳喳兴奋叙旧,脑中仍在回想未做完的那个回山之梦。

直到轻轻抽动鼻翼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她才猛然回过神。

“……你……是阿紫?”

因着自己和岳听溪已经互相坦白,灰蛾的法术这一回并未隔绝气味,就算她熏了香,也还是被细犬妖云软认了出来。

云软向来对自己带过的幼崽毫不客气,秦溯流还是“阿紫”的时候,姑且也算接受她照顾的众多幼崽一员,甚至还枕着云软妖身的肚子睡过午觉……虽然骨头有点硌。

将秦溯流的关节轻轻捏了一遍,云软皱起眉头:“皮相与骨相对不上,你易容了?莫不是……遭遇了什么?”

不等秦溯流作答,岳听溪忙解释:“这不是大户世家的人进妖山待太久容易被指指点点传谣吗,她这回打算多住一段时间,便易容来了。”

“如此就好!”云软松了口气,继续热情引路,“来来来,见见老祖宗,老祖宗给你们安排好住处!”

她又对罗烟纱道:“你怀中的可是灵兽蛋?我对孵化幼崽颇有钻研,一会儿能否借我瞧瞧?”

罗烟纱本来就喜欢毛茸茸,适才看见她的狗尾巴,就感到手痒,闻言立即应了声好,决定先跟犬妖套近关系,关系好了,说不定就能摸摸妖身……要是对方不允许的话,她摸摸还没化人的猫猫狗狗狐狸幼崽也好啊!

人与妖们就这样热热闹闹来到青玉山人的小木屋。

青玉山人对秦溯流有偏见,但对于跟岳听溪交情颇久的罗烟纱倒是十分客气,温声问她喜欢住什么环境,可有忌讳,怕什么模样的妖,问得罗烟纱受宠若惊,紧张之际又倍感踏实。

她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与听溪姑娘交好的妖们的确如她最期盼的那样,友善又热情。

待确定好暂居这段时间的临时住处,罗烟纱才想起还要给青玉山人看灵兽蛋,忙将蛋双手奉上。

“毕方蛋,食火,若每日都喂上乘的火灵力,不到半月便能破壳。”青玉山人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看向秦溯流,“山中灵力属性为火行的大妖们都在闭关,小的那几只不够格,还是请你的同行之人帮忙吧。”

这让岳听溪也松一口气。

看来青玉山人当真对大小姐有所改观了,不然就该报一串妖名地名给纱纱介绍更合适的投喂对象,当众气一气大小姐。

已经盯上毕方蛋的云软主动为罗烟纱搬蛋、领路,婵樱迫不及待想跟罗烟纱聊聊天,也一起去了。

岳听溪在青玉山人面前坐下,乖乖依照她的指示伸手,让她探自己的修为。

“……你若坚持修炼,差不多也是十天半个月之后渡劫。”不多时,青玉山人收回手,“我已为你挑好渡劫场地,过两日带你去看看。”

见岳听溪点头,她又转向秦溯流,沉声道:“妖族雷劫自有天道因果,你不得插手渡劫。”

秦溯流明白这规矩,但只是在表面上敷衍似的应下。

有命在,才是最重要的,到时候倘若听溪姐姐当真扛不过去,她依然要出手。

正巧,青玉山人也不相信这人真会听得进去,奈何此人本就与自家“翡翠白菜”因果缠身,又是小听溪看中的孩子,虽然不大情愿,她还是点了点桌子,“坐下,我探探你的情况。”

朔晗花的事,她已经听岳听溪讲过了,这种坏花合该遭劫雷劈,探脉时,她便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劝秦溯流够境界之后,把这花移植到溪山,变相软禁。

除了神魂肮脏,秦溯流并不觉得此生的自己还有哪里不妥,坦然坐下、伸手,等待时,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岳听溪脸上。

青玉山人克制住自己盯她的冲动,专心致志为她探脉。

“……你同这花,相性竟还不错。”

一炷香后,青玉山人得出结论,但听起来多少有点阴阳怪气,“都是至纯的火灵力,都有执念与妄想,都逃不出同一种枷锁。”

大小姐与朔晗花的枷锁共同,便是她养大的“翡翠白菜”。

只不过,对花只是在灵力与空间层面,对于大小姐则拘束在心灵上。

“你且安心提升境界,炼化朔晗花吧。”嘲讽完,青玉山人不紧不慢补充道,“生不下来的,不用怕。”

秦溯流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了句谢,而后就被岳听溪拉走了。

“山人她……对自己看不惯的人总这样。”

回洞府的路上,岳听溪边叹气边解释,“她最见不得白玉染脏,知道你便是‘阿紫’以后,反而更恼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秦溯流不由得回忆起来。

还是“阿紫”的时候,她的确享受过青玉山人的疼爱。

不过,那会儿她还很怕青玉山人这种喜欢冷着脸说话的长辈,每次青玉山人试图与她亲近,她都会害怕地缩进听溪姐姐怀里,如今动不动就被老祖宗冷脸相待,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因果报应。

“嗯,我知道的。”于是她接过话,“我努努力让她看得惯我。”

岳听溪一怔,无奈道:“也没这必要啦……”

她本想进一步解释,比如“老人家改观慢,不必强求”,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拉住了衣袖。

“你看,溪山紫。”

她们正好走到一座山崖边的小径,秦溯流便牵着她再往前去,指向山与天相接的位置。

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映得雨后天空泛出紫红色。

岳听溪下意识道:“明日就不会下雨了,是个好天气。”

夏月的大晴天虽然炎热,但不至于泛潮,应当是大小姐喜欢的天气-

赶在天黑之前,岳听溪和秦溯流一起收拾好了这段时间用的床铺。

石床与软榻拼在了一起,她们各睡一半。

按照她事先的打算,双修便在洞府内的浴桶里,狭小的空间也可限制蛇妖本能,以免又耽误修炼。

岳听溪倒是把借的书也带过来了,给罗烟纱发的传讯收到回复之后,她便关闭了洞府门,燃起灵力灯,与秦溯流一同再把书中要领温习一遍。

但温着温着,她感到侧颈一痒,用不着转头,便知秦溯流直接开始实践书中记载了。

早已准备好的浴桶,就这样在洞内空置一夜,并没有派上用场。

甚至因为这儿是自己家,不像在秦府,还要遮遮掩掩,事后还要变回人形,岳听溪一个没制住本能,就被带着将平日里的克制尽数释放。

往常凝为纤细一股的水灵力,今晚直接变成了她的尾巴尖。

她能明显感受到大小姐在蛇尾包裹中的挣扎,但奇怪的是,这人并没有提醒她该停一停,只将发丝不断地蹭在她脸颊。

“抱歉……”

直到此人承受不住而昏睡过去,岳听溪抱着她时,也没能明白那句愧疚的“抱歉”究竟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