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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一个个人影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李妄迟的眼中升起一阵不自量力的嗤笑来。

他缓缓望向层顶的出口,眼神泛冷,正准备指使侍卫反击——

却听身后骤然传来几乎要穿破耳膜的轰鸣声!

“嘭!”

一阵碎石轰然崩塌声响起,房屋骤然震动摇晃,李妄迟转过眼,便见层顶隐隐有崩塌之势!

“地牛翻身了——!”

“地动啊,是地动啊!”

耳侧是百姓被保护着也恐慌尖叫之声,霎时街道惊慌,乱成一团。

李妄迟锐利着眼神顿了一瞬,转头朝着方才站着的层顶之处走去。

他扶着层顶旁的烟囱,一步一步小心地侧身躲在墙旁,冰冷着眼神往地面上看去——

只见李锦殊与倭寇从黑暗的房屋之中搬出来一个巨型的物体。

那物体通体铁造,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顶上有个长长的圆口,里面似是有着圆滚滚的铁球。

竟是一座简陋的并未完善的火炮——

威力虽不及铺天盖地,但已然够用。李妄迟瞳孔紧缩,瞬间反应过来,方才那几名刺客是声东击西!

那些人只是李锦殊刻意找来拖住他脚步的,而趁他不备将火炮运出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嗖!”

他还未回过神来,便见对面层顶涌起微微火光。

紧接着一簇带着灼灼火焰的箭矢直直射向他们这边!

“陛下!”

一股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霎时火光蔓延,李妄迟利落地躲开,往后撤了两步。

他退回人群之中,凝重着面容,示意众人往房屋下走去。不至楼梯,却见一群倭寇堵在门前涌了上来。

“唰拉——”

他们拿着锐利的刀剑,目光紧紧盯着人群中的他,眼中有势在必得的杀意!

“去死吧!”

李妄迟定定地看着他们,被侍卫层层掩护在其中,眼神却是没有一丝惧意。

他只是上下地打量了一下他们,握着手中的剑利落地往前刺去,干脆地喊了一句,

“杀!”

刹那,最前面的倭寇首当其中被他的利剑刺中。

李妄迟用力一按,剑身破开皮肉,唰的一声将人甩到了一旁,随即利剑抽出,又刺向了另一个人的心口。

“扑哧!”

他的利剑锋利,比任何一个人都锋利。

面对着齐齐提着剑往人群中冲的倭寇,他像最坚不可摧的利刃,杀了一波又一波,斩了一个又一个。

他硬生生地破开一条血路!

不知多久,被人群挡着的街道情状逐渐映入眼帘。

环视之中,只见街道上密密麻麻地躺了人,有倭寇有侍卫,惨烈的死意蔓延的气息涌了上来。

李妄迟缓缓攥紧手中利剑,心中一紧,带着一丝恨意与坚定地抬眼望去——

望向了街道正中被倭寇护着的李锦殊。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最后的终局。

李锦殊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他的眼神幽幽,神情似笑非笑,眼底有置他于死地的冷意。

而李妄迟缓缓抬起眼,眼神同样冰冷。

他顺着人群缓缓望去,越过众倭寇紧贴着警惕的肩头,望向了李锦殊身后藏匿火炮的那间黑暗房屋。

那间屋子不知何时被倭寇买下,内里空旷,其中漆黑一片。

轮廓隐约开阔,暗无灯火之时,屋内只有一扇能够窄窗隐隐透露出一点光芒……将内里状况全数掩去。

……怪不得他们先前并未发现此地。

但此时为时已晚,再说这些也无用了。

李妄迟缓缓收回眼光,环视一圈,看清了他们如今被紧紧包围着的情景。

层顶上的倭寇弓箭手与火炮皆正对准着他们,四面围着一群倭寇,虎视眈眈地盯着此地……

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而他此番身边所带之人不多,兵微将寡,哪怕街道上的侍卫包围过来,分秒之间,胜算也极小。

如若要破局……

必须得打乱他们的节奏才行。

李妄迟缓缓凝定起眼神,视线转而在李锦殊身前的火炮与他身后的屋子之间流转之时。

霎时眸光一闪,刹那想到了一个主意!

此街是刑场所在之地,杀伐重当初建造之时,为免出意外,家家户户都设了暗门。

因此此屋表面上三面环墙,除却入口便只余一扇小窗可供出入。

但实则还有个隐秘的通往外街的门!

刚刚从狱中出来的李锦殊不会知道此事,他若以自身为饵,造出个无路可逃的假象,将李锦殊引入其中,加以瓮中捉鳖之法……

或许可行!

李妄迟想罢,不再纠结,眼神一凛,抬眼看向李锦殊被倭寇层层围护之势。

倏然,他利剑轻握,猛地往李锦殊所在的地方冲去!

“唰拉——!”

利剑破空向前,疾疾地刺入一位倭寇的胸膛,霎时扑哧鲜血喷涌,战争一触即发!

无数侍卫提起刀剑来紧随其后,随他杀出一条血路!

“跟着陛下——杀!”

一阵铿锵刀剑交戈声骤然响起,霎时无数侍卫与倭寇战至一处,混沌之中杀意汹涌!

李妄迟不急不躁地隐匿身形,蹿于人群之中,让藏匿的身形忽而明晰又忽而隐秘。

他的眼神锐利,面前景象如精确的线条一般在他脑中铺开,他在脑中推演着动手的路线,随即直直地冲着李锦殊而去!

“唰拉!”

剑身锋利之时战势短快,李妄迟霎时抬手利落刺剑,尖锐剑锋瞬至李锦殊身前——

下一秒却被一名倭寇挡开!

“锵!”

刀锋对撞,力道顺着剑身震至手腕,李妄迟后撤一步放缓攻势,下一秒便见一众倭寇将他团团围住!

“竟敢孤身往里闯——真是好勇气!”

“去死吧你!”

霎时,刀剑齐齐往前刺来,攻势狠厉!

李妄迟并未被其唬到一分,他冷静地侧身躲过残影般的剑势,动作游刃有余。

待招数躲过,他凌厉着眼神反击,动作利落地抽剑收剑,剑剑致命!

“唰拉——!”

一个个倭寇在他面前宛若蝼蚁,不过分秒,便被他接二连三地解决,全数倒地没了声息。

随后他缓缓抬眼直直对上李锦殊的眼神,指腹缓缓转着剑柄,半晌,毫无犹豫地猛地抽剑——

往他的心口刺去!

“嗡!”

锐利的剑锋破空而去,李锦殊猛地后撤两步躲开他的剑势退至一旁。

他阴鸷着眼神侧身随手抽出旁边人的利剑,又猛地握紧迎了上去!

“铮——!”

霎时两柄利剑猛地对上,发出刺耳绵长的嗡鸣声响,剑锋摩擦发出沙沙声响时,还带着刺耳的尖锐嗡鸣!

“锵!”

“锵锵!”

两人的剑招愈发汹涌,攻势渐狠。觉察到一丝空隙时,李妄迟眼神冷峻。

他微微抬起下巴,又将手腕气力又续上几分,剑招愈快!

“唰!”

一击凌厉的剑招以刁钻的角度涌上,李锦殊被逼得节节败退。

李妄迟不骄不躁,冷静着眼神乘胜追击,却见李锦殊呼吸渐缓冷静下来——

随即猛地躲开,避之锋芒转攻为守!

霎时一道灵动的身影于身遭游走,步伐诡异,如游蛇一般,脚步轻盈之时,狡猾地把剑招躲开。

数十招下来,李妄迟也只能逮到一个机会,堪堪伤到他的侧颈!

“嗡——!”

剑身霎时架在了李锦殊的脖子上,一道血痕划过,鲜血喷涌而出。

李妄迟握着利剑的手攥着紧,不放过他一分一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霎时将剑身往下一按——

却见李锦殊恍惚之间似是身形猛地一扭,用巧劲避开了来,霎时躲至一旁!

霎时四面呈空缺之象,倭寇稀稀落落地站在各处,通往屋内的道路一览无余。

无人上前挡李妄迟,也无人能拦他。

而此时……李妄迟要借屋内的窗户离开这一危险之地,也是行的。

想到方才脑子里的计划,李妄迟缓缓勾起唇角。

他心中暗自盘算,做出个声东击西假意刺杀实则要逃跑之势,猛地往屋内冲去!

李锦殊被他骤然逃开的姿态愣了一瞬,随即又本能地感觉到不对,眼神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身影望去。

却在见着他往屋内窗子直奔而去时,顿时瞳孔一缩。

李锦殊厉声吩咐道:“倒转火炮——往屋里打!”

此时街道之上,倭寇渐占上风,侍卫又群龙无首,此时听见他的声音,众人更是心中焦急。

他们孤注一掷地嘶吼一声往前冲,又迸发出无穷的力量来,将倭寇又斩了几个,

“护住陛下!”

霎时混乱一片,哀嚎不断,李锦殊挑了挑眉,更加坚信了李妄迟要趁机逃跑之事。

他的眼神疯狂,眼底有势在必得的笑意,抬起手微微一动——

霎时,无数箭矢齐发,将欲要靠近火炮的侍卫全数分隔得远离开来!

“嗖!”

随着盔甲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李锦殊缓缓指挥人调转火炮,将沉沉的炮口对准了李妄迟进去的屋内!

火炮带着极强的威慑力与压迫感,随即沉沉地轰鸣一声!

“轰!”

霎时,一个圆滚滚的铁球在空中划出个刺眼的弧度,直直向着屋内砸去!

“嘭……!”

一阵烈火蔓延,卷起一阵熊熊烈火,火焰烧得灼热,几乎要将人烧成灰烬的烫热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壁面坍塌,无数碎石落下,落石掩盖住了小窗,将屋内堵得严实!

“轰隆!”

未曾料想的是,火炮的威力大到将层顶也几乎震得坍塌。

层顶上的倭寇弓箭手也几乎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往下坠!

“王上!”

一面混乱,一面是京城层顶的侍卫趁乱出击,霎那间箭矢嗖嗖射中皮肉的打落声不断,场面一片狼藉!

“嗖——”“呃啊!”

李锦殊恍若未闻,他紧盯着屋内的动静,眼神锐利,没有一丝对于同类的动容。

屋内火光蔓延,好似传来噼里啪啦如同火星闪烁的声响,窗户旁边有东西微动——

有人身影躬身,好像吃力地要把石头搬开,要翻窗逃走——

李锦殊顿时眼神锐利,直直拿着利剑往里面去。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誓要以这时不再来的机会将李妄迟斩于剑下!

“唰拉!”

入屋时,灼烧的火焰扑面而来,顶上掉下滋滋的火星。

李锦殊一把将其扫开,拿着锋利的利剑,带着嗜血杀意的眼神直直往里走!

转眼间,屋内一览无余,空旷的空间只余落石与掉落的房梁,空气寂静得可怕。

小窗被封得死死的,也无人挪动落石。

李锦殊隐隐感觉到不对,眼神阴沉下来——

却骤然只觉一阵冷光闪烁,夹杂着灼热气息的火石直直朝他脑袋砸来!

“嘭!”

李锦殊只觉一道滋滋声渐近,毫无防备地被砸得身形一晃,脑袋发晕!

刹那额顶迸出鲜血来,如蜿蜒的蛇一般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狰狞得可怖!

李锦殊幽幽地转眼望去,看见了被火烟呛得眼睛通红却仍一声不吭埋伏着他的李妄迟……

和地上的方才砸在他头上被烈火烧得通红的石头。

一阵额上阵痛涌上太阳穴,几乎刺激着他的神经,李锦殊的嗓子混着血腥味,轻轻哼笑一声。

他霎时压下眼皮,眼神更为冷冽,半晌提着利剑,嘶吼着朝李妄迟发疯一般刺去!

“嗡!”

李锦殊的剑势毫无章法又发疯得毫无痛感一般,刹那间利剑于火光看不明晰!

刀剑交戈之时,只听扑哧一声——

利剑刺中了李妄迟的肩头!

“唰拉——”

李锦殊得意地嗤笑一声,眼底疯狂一览无余。

他使起蛮劲,泄愤般让剑身在上面搅了一搅,顿时李妄迟的肩头血肉模糊!

霎时一阵血腥味蔓延在鼻尖,李锦殊愈发兴奋,被疼痛激发起了全身气力,正欲再次出招——

却见那只缓缓滴下鲜血的握剑的手吃力地抬起,猛地刺进了他的心口!

“扑哧!”

李锦殊瞳孔紧缩,一身透支的气力泄了个干净,霎时脸色苍白!

他的身形一晃,火光中的窒息感与逐渐愈演愈烈的疼痛叫他几乎要提不起剑。

而李妄迟的眼神中是冷冽的冰冷,他后退一步,扑哧一声将剑抽离李锦殊的体内,又反手再刺了进去!

“扑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霎时李锦殊的胸膛通红一片,鲜血不住地涌下!

他好似浑身都是血,脑袋上血,心口是血,就连呼吸都几乎被火光中的灼热抢夺而尽……

他终是支撑不住,呼吸逐渐气若游丝,半晌身形一晃,猛地跪坐下去。

李妄迟的利剑还在滴着血,他睥睨着李锦殊,缓缓冰冷地落下最后的宣判,

“你、该、死、了。”

他定定地看了一瞬,呼吸粗重,脚步却是没有再停留。

他气定神闲地缓缓往旁撤步,掩在阴影之中,随即传来微不可闻的吱呀开门声。

屋中悄然只留李锦殊一人。

“咚隆!”

似是有人一声交代,无数侍卫涌上屋间的窗户旁,将沉重的巨石一个个往里面搬,夺走屋内的最后一丝光亮!

随即屋子正面倭寇与侍卫交战之地又涌上了许多人。

一群侍卫心无旁骛地涌了上去,提起刀剑对着倭寇便砍,刀剑凌厉,一时战况呈一边倒之势!

“王上——王上!”

李锦殊的名字无人应答,待门外最后一道倭寇战死的倒地声响起,无数箭矢混着火光往屋里射去。

“嗖——嗖嗖!”

有箭矢刺入冰冷地面的声音,有箭矢融化于火光之中的声音……

还有,箭矢扑哧刺入皮肉的声音。

这些声音扑哧地夹杂在火星滋滋声中听不明晰……

直至火光尽散,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首映入眼帘。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刹那,屋内只有很轻的呼吸……

李妄迟进殿时,沈棠雪已然清醒地坐在床榻上,淡淡地垂下眼睫。

他的脖颈上已然敷药,传来浅淡的药香,白皙的脖颈圈着柔软细密的棉布,微微洇着血,缓缓垂落下来。

微微低垂眼眸之时,眼底是凝如实质的疲惫。

沈棠雪本就方解了体内的杜余草毒性,如今气血亏空得厉害。

又被禁锢着如人质一般于街道中走了一遭……亲眼瞧见自己的亲兄死去。几乎被抓住之时,他提剑斩杀的动作那么用力……

如今当一切心气退去、直直坐在那里时,倒像个脆弱的琉璃娃娃。

李妄迟不由得放缓呼吸向他走去,脚步在殿内轻轻响起之时,便见沈棠雪抬起眼来看向他。

他微微轻颤眼睫,眸中如藏着万千心绪,缓缓道:“妄迟……”

却说不出声来。

他的嗓子伤得厉害,启唇之时也只能出口嘶哑的咿呀气声,如破风的琴一般,几乎失声。

……这些时日也仍是没有好转迹象。

沈棠雪似也知晓如今自己的这副模样有点可怜又狼狈,缓缓抿起唇垂下眼眸地别过脸去。

可心上又担忧忐忑,不知此战是何情况。

他踌躇着将双手的指节交缠着无意扣动,欲言又止,只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妄迟一眼。

见他这副模样,李妄迟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觉着他实在可怜又可爱,缓缓靠近身形,轻轻将他抱入怀中。

霎时一具纤细脆弱的身形陷入他怀里,李妄迟只微微低头,便能对上他清泠泠的眼神。

他缓缓柔和下眸子,温声问怀中人道:“好些了吗?”

怀中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柔软的发顶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如丝绸般的乌发垂落,带着阵阵清香。

李妄迟喟叹一声,又缓缓将他环得更紧。霎时二人呼吸交缠,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

在温存着二人连呼吸的频率都几乎要一致之时,李妄迟缓缓在他耳边轻道:

“阿雪,李锦殊死了。”

沈棠雪猛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攒着一丝茫然和不可置信,好似在做梦一般飘飘然,刹那间,混沌的思绪好似都清明了。

他缓缓伸出双手来揪住李妄迟的衣襟,指尖都有些发颤,凑上小巧的脸颊,用那一双泛着水光的清冽眼睛睁大地看着李妄迟。

不自觉眨着双眼的模样像是在要个保证,像是在用眼神在问李妄迟:真的吗?

李妄迟顿时忍俊不禁,觉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懵懂得可爱。

他扬起一个松快的笑来,靠近之时在沈棠雪的眼睛轻吻了一下,随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保证一般轻声道:

“他真的死了。”

沈棠雪缓缓睁大了眼。他顿时脑子嗡嗡的,刹那心中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无法言说的酥麻感……

一滴泪从眼尾落下。

他的眼尾泛着一阵薄红,眸中水光潋滟,泛得瞳孔清泠泠的,像是经年的委屈和难受都倾泻而出。

滴答。

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至被褥,晕开一道水痕。

李妄迟却觉着这滴泪好似要流到他心里去。

这些年他的阿雪遭受了这么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这么多痛……

他的心都被沈棠雪的泪眼提得一揪一揪的,转眼间眼神涌上一阵心疼之意,将眼前人抱紧了。

面前人的哽咽还带着庆幸的语调,李妄迟缓缓收紧了双臂。

他将沈棠雪紧紧地拥着,予他安心的温度,用力得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唤了一声“阿雪”,用温热的指腹将沈棠雪脸颊上的泪水轻柔地拭去。

随即倾身上去安抚般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面前人的睫羽如蝶翼般颤动,上面挂着细小的泪珠,身子因着泪意而不住地小幅度抖动着,缓缓依靠着蜷缩在他怀里。

一时温热的唇瓣相贴,李妄迟吻得很轻,当真如安抚一般吮吸着他的唇瓣。

刹那,屋内只有很轻的呼吸交缠声与轻吻声。

沈棠雪顺着他的动作回应,湿润的眼睫微颤时,泛着水光的眸子缓缓抬眼描摹着李妄迟的五官。

温存之中,他将李妄迟仔细地看了一遍,发顶,眼睛,鼻子,唇瓣……

最后有些身子一轻地缓缓放松下来,有些缱绻地侧过脸贴住他的侧颊。

“妄迟……”

他用气声轻喃,温热的吐息喷在李妄迟的耳后,像羽毛一样拂过。

随即搂着他的脖颈,像只小猫儿似的轻轻侧着头靠在他的肩头,柔软的小脸抵着他的颈侧。

沈棠雪病中之时还夹杂着黏糊的依恋,轻缓着呼吸时,嗓子还溢出些哼哼唧唧的上扬尾音。

李妄迟被他这般靠着,不由得眼神中柔和着笑意,心神一动地垂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结果怀中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轻轻靠在他肩头的侧颊一顿,清冽的眼睛刹那疑惑警惕了一瞬……

随即轻轻嗅了嗅。

刹那间,沈棠雪眼睛缓缓睁大,猛地转过眼看他,眼神探究,朱唇轻启,努力地嘶哑出声调,

“你……受伤了?”

李妄迟骤然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便见沈棠雪抿了抿唇,低下头去扒他肩头的衣物。

霎时包裹得严实的纱布映入眼帘,方才因着动作之时牵动伤口而洇出血痕来,隐隐弥漫出血腥味。

沈棠雪眉头心疼地紧蹙起,指尖颤在空中不敢再碰一分,转眼用眼神问道:这是什么?

李妄迟低垂下头,耷拉着眼皮不答。

从他的神情之中,沈棠雪似是看懂了什么,霎时呼吸粗重起来。

他的神情骤然冷了下去,咬牙切齿嘶哑着声调问道:“……李锦殊砍的?”

他说得用力,语调几乎要变调得凝成实音,费力又牵动伤口的动作叫他霎时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阿雪!”

看着沈棠雪不住地颤抖着呼吸别过脸去、脖颈上的伤口涌出鲜血的模样,李妄迟大惊失色。

他慌忙颤抖地伸出手捂住沈棠雪脖颈上的伤口,颤抖地答道:

“是……是他刺的,阿雪……你先别说话了……”

李妄迟急得声音都要变了调,抬步便要颤颤地去唤太医来,却被沈棠雪拉住了手。

沈棠雪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半跪在榻上,又心疼地将他的肩头伤口看了又看。

半晌,他执着地抓着李妄迟的手腕,在他的手心写着:唤苏砚白来给你看看。

他的眼神执着凝定,攥着他手腕的手不松开一分,像是李妄迟不答应便不放手。

李妄迟心尖一颤,缓缓回握住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的同时,还有了些更贪心的主意。

他神使鬼差地道:“那叫苏砚白来宫里,同我回宫好不好?太医院的人更好差使些……”

沈棠雪一愣,霎时定定对上李妄迟眼神,没有立刻拒绝。

此时留在谢家宅院的太医也有许多……他知晓这是李妄迟想要他回宫的借口。

宫外确是悠闲自在些,但李妄迟的伤口需要静养,不便来回跑动,再者,当初也是因着二人有所嫌隙才离宫而去……

如今确也不便再留在谢府、再打搅谢将时了。

沈棠雪缓缓垂下眸子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我一直在等你回宫。”……

一进殿,沁脾的暖香扑鼻而来。

暖阁似还是原来模样,只是更奢华了些,在他离开之后,似还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物什。

院外的花儿入冬衰败后又转眼换上新的,此时一簇一簇梅花、山茶接连开得艳丽。

沈棠雪有些诧异,缓缓转眼望去,以为是李妄迟的精心准备,却对上了他面不改色模样。

……想必只是侍人上心。

他的眼神黯然一瞬,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

沈棠雪缓缓环紧脖颈上的毛绒披风,只垂下眼睫往前走去。

下一秒,却霎时感觉身子一轻——

被李妄迟抱到了床榻上。

沈棠雪猝不及防地怔了一瞬,用眼神惊慌失措地担忧看去。

他看向李妄迟还带着伤的肩头,唇间吐露出无声的气音,

“妄迟——”

下一瞬,便见李妄迟打断了他的动作,缓缓倾身下来。

捧着他的脸颊吻住他的唇瓣。

霎时温热的吐息喷在脸侧,若有似无侵略性的气息蔓延在周遭,堵住了他未开口的话语。

沈棠雪缓缓睁大了眼,下意识地“唔”了一声,颤颤着湿润的眼睫抬眼望去,对上李妄迟的眼神。

这时,他才发现李妄迟并非面上展现出来的那般毫无波澜。

李妄迟的眼神幽沉,望着他的眸光灼灼,像要将他吞吃入腹。

呼吸交缠之间,那一只带着薄茧的指腹微蹭着他的眼尾,一下一下地浅揉着划圈,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

沈棠雪不由得闭了闭眼。

一时屋内只剩二人呼吸交缠,耳边李妄迟粗重着呼吸问道:

“这些花……喜欢吗?”

沈棠雪被揽在他的怀抱之中,眼尾被揉出一阵薄红,霎时显得更加可怜可爱。

他怔怔了一瞬,微微颤着眼睫,怔怔之时才懵懂地点了点头。

半晌,在脑袋反应过来骤然知晓李妄迟说的是什么之后,沈棠雪心尖一颤,微微睁大了眼。

下一秒,李妄迟虔诚地俯身吻上他的眼尾,“阿雪……”

一道诚挚又温柔的轻吻覆了上来。

那个吻仿若羽毛在他心中浅浅地划过,将他视若珍宝一般,轻缓舔舐。

沈棠雪被他禁锢在双臂之间,指尖微蜷,缓缓环住他的脖颈,呼吸颤抖。

转眼之时,便见那指腹缓缓下移,从他的侧颊划过,修长的手指一路向下,抚过他的鬓边、唇瓣、下巴……

最终搭在他的喉结。

随着指腹若有似无地微动,传来微微粗糙摩挲的温热触感……

霎时在他心头勾起一阵撩拨。

沈棠雪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涣散瞳孔的迷离,被勾得心尖蔓起一阵痒意,轻轻尾音上扬地哼了一声。

便听见李妄迟说这么一句,

“我一直在等你回宫。”

他顿时眼睫一颤,微微颤抖地睁开眼来,眸中水光潋滟,朝着李妄迟望去。

见面前人盯着指尖所及之处,不住地在他的喉结微微画着圈,眼神晦暗不明。

随即脖颈传来一阵烫热,李妄迟轻轻搂着他,避开伤口处……吻了上来。

一阵轻微舔舐的触感覆盖在喉结上,带着几乎要至心尖的痒意,沈棠雪嗓间发出不可言说的细密呜咽。

他无心再顾及其他,喉结微滚,呼吸颤抖得厉害,

“妄……”

便撞进了一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眸中。

耳边李妄迟语气像是醇着浓郁烈酒,发沉却又带着浓重的情谊。

他启唇在沈棠雪耳畔,一字一句说得珍重,

“我爱你。”

这一字一句也几乎要颤进他的心尖里。

沈棠雪眸中微动,顿时涌起一阵细腻动容的感受。他修长的指尖缓缓一动,正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听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有人缓缓进了屋。

霎时屋内寂静了一瞬。

沈棠雪脑袋嗡了一瞬,身子僵硬转眼望去,忙不慌轻轻推搡开李妄迟,面露慌乱。

他像小猫一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缩回角落小心地望去,眼睫颤得悄然。

李妄迟仿若也并未想到有此变故,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连语气都咬牙切齿起来。

他凌厉着眼神看向来人,脸色沉得冷若冰霜,

“苏、砚、白……!”

来人款步进屋,骤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环视一圈,似乎也觉得屋内氛围不对,脚步顿了一顿,警惕地道:

“怎么了?!”

他紧张地同二人面面相觑,视线流转,半晌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僵在了原地。

苏砚白的眼神中涌上一股绝望,悄然额上冒了一滴冷汗。

他稍稍退后两步,悻悻地笑了笑,打了个哈哈就打算混过去,

“……不是说有人受伤了叫我来治么?两位伤患,谁来啊?”

李妄迟的眼中泛起无尽的冷意,气得颤抖地闭了闭眼,确也反应过来伤势要紧,咬牙将情绪压了下去,

“……先给阿雪看看,他的颈部伤口开裂了。”

苏砚白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毫不耽搁地走到沈棠雪面前。

他利落地将药箱放至花几上,凝重着眼神端详着沈棠雪的伤口,伸出手指微微扯动纱布。

霎时便闻见淡淡药香扑鼻而来。

苏砚白紧蹙着眉头问道:“这几日敷完太医给的药有好些吗?”

沈棠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还说不出话。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吗?

他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端坐在沈棠雪面前,指尖轻捻着他脖颈纱布上的指尖微动,将其缓缓撕开。

骤然,有些狰狞可怖的细长伤口映入眼帘。

伤口呈深粉色,周遭的皮肉都泛起微微红痕,伤口微微陷进去,渗出血来,于白皙的脖颈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沈棠雪渗血的伤口清理干净。

不知多久,他伸出指节犹豫地在沈棠雪伤口旁左右划动,最后在一处轻轻摁了一下……

霎时听见一声隐忍的痛呼。

沈棠雪骤然呼吸粗重了一分,冷汗直冒,喉结滚动,叫人看得心中紧张不已。

他也跟着心紧紧提起,紧张起来,脊背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神情严肃。

半晌,苏砚白的神情才松快一些,随后不知多久终于松下肩头,缓缓舒了一口气,

“没有伤到声带……还好,可以慢慢调养。”

“当真?!”

李妄迟惊喜地道了一声,此话一出,空气都松快了不少。

沈棠雪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几分,便听李妄迟急急地继续问道:

“阿雪还可以说话是不是……他多久能好?”

苏砚白一面思索着一面转过头看他,抬起手来手指掰扯着算了算日子,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不打紧……”

“那就好……”

听着李妄迟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苏砚白的话语顿了一顿。他眼神一凛,似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抬眼看向他。

对上李妄迟有些虚浮的脸色和肩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时,苏砚白眉头微蹙,探究地问道:

“你是不是也有伤?”

听此一言,李妄迟身子一僵,霎时顿住了,沉默片刻道:“我没什么……”

下一秒,床榻上的沈棠雪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瞪了他一眼,不容拒绝地嘶哑着嗓子用气声唤苏砚白道:

“他肩头有伤,砚白,帮他看看。”

苏砚白的神情复杂了一瞬,却是没有多说什么,抬步上前去看李妄迟的伤口。

只靠近,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沈棠雪先前去探李妄迟伤口之时,将他的伤口又重新小心包扎过,此时已然好了许多。

但伤口虽没有先前那般闷着,却也因着当时并未及时处理而溃烂了不少。

眼下狰狞可怖……竟直直呈现出一个被剑身搅动几乎见骨的血窟窿。

苏砚白看着这伤口被不以为意对待的模样,脸色逐渐凝重,随即霎时沉了下去,冷声对李妄迟道:

“你的伤重得这般,如若伤口再往里深一点、再晚治一点,这只手就不用要了。”

此话一出,霎时殿内针落可闻,在无尽的气压低沉之下,无人敢说一句话。

沈棠雪紧张得心上一揪,猛地抬眼看向李妄迟,便见着他身子一僵,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

沈棠雪闭了闭眼,嘶哑地轻唤了一声,

“妄迟……”

可眼下这般情状不应再怪罪什么。

沈棠雪深深呼了一口气,自顾自紧紧攥着手,几乎将指甲都嵌入皮肉里去。

他缓缓抬眼看向苏砚白,努力地用气声问道:

“那如今这般……要怎么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那过来我抱抱。”……

“如今发现得及时,伤还有得救。只是这一个月皆是危险时日,右手不得动弹,不得牵动伤口。”

他们二人如今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苏砚白又担忧地叮嘱了一遍,

“这些时日需得多注意些,好好敷药……待一个月后,才算脱离危险。”

沈棠雪听进心里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脸正色地对苏砚白道:

“你放心。”

李妄迟本来不以为意,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才知道他那句“你放心”是什么意思。

肠子都悔青了。

“阿雪……”

淡香氤氲的殿内,阳光直直洒过窗棂。李妄迟幽怨地看着面前离他三米之外的人,用眼神控诉他的残忍。

已经五日了,沈棠雪除了来监督他服药、敷药之外,根本不让他靠近。

他像只小猫一样,每每到了时辰便轻蹑着脚步,踮起脚来看向他的肩头,垂眸凝定着眼神时,小巧的脸颊往前一凑。

待见着他日渐好些的伤口时,满意地噙起一抹笑来,微微扬起下巴。

只是在他要抱住人时——

又霎时轻巧着脚步往后一撤,跑得远远的,抓也抓不住。

对于他的控诉,沈棠雪不为所动,看向他的伤口,一字一句掰扯着细数,

“为着隐瞒受伤之事,用闷厚的纱布包住伤口;不及时换药;不把自己当回事……怎么样也得等伤好了再说。”

李妄迟委屈道:“那过来我抱抱。”

“砚白说了,你这一个月手都不能动,不给抱。”

李妄迟一口气梗在喉中,觉得他简直是把苏砚白的话奉为圭臬,好像是要惩罚他一样,一点甜头都不给。

他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却只能抿着唇自顾自沉默了一会,半晌,又自己泄了气,低落地开口道:

“……那你过来亲我一下。”

李妄迟的语气都带着闷闷不乐的沉闷,耷拉着眼皮别过脸去时,好似一副委屈巴巴被人抛弃的模样。

沈棠雪心尖微动,似也觉着他这样也实在可怜,轻叹了一口气,缓缓上前。

他睫羽微颤地微微抬起下巴,垂落的手轻轻勾住李妄迟的手指,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的侧颊浅浅地亲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在肌肤相贴的瞬间,李妄迟刹那呼吸粗重一分,在抬起眼来时,霎时伪装着委屈的眸色微闪。

……怎可能让阿雪就这么跑了。

他轻轻伸手捏着沈棠雪的指尖,侧过头去,主动地倾身追住沈棠雪的脸颊,转过头贴着回吻。

霎时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传来,叫他有些情不自禁。

他蜷了蜷指尖,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手臂动弹,紧绷着身子,生怕违背了沈棠雪的规矩,他又跑了。

这个吻很轻,俯身之时,他浅浅地啄着沈棠雪的唇瓣,亲吻着他的嘴角。

待到情动,他闭了闭眼,缓缓伸出未伤的左手,小心地试探地扣住沈棠雪的后脑勺。

“阿雪……”

他端得缱绻,温热的吐息喷在沈棠雪侧颊。

温存之时,却见沈棠雪缓缓抬起眼,警惕地越过他的脸颊,望向他有伤的那边肩头——

刹那如一盆冷水泼下。

李妄迟霎时紧绷住身体,辩解一样看着自己那边肩头,警惕地道:

“没牵扯到伤口!”

沈棠雪探究般的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似是不信。

待见他右边肩头一切完好、也未渗出血来,脸色也比前几日好了一些之时,沈棠雪才逐渐缓和了眼神。

李妄迟委屈地耷拉下眼皮,对他的不信任表示无声的控诉,却还是不舍得真的说些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棠雪一会,缓缓将手探到他的的脖颈。

他微微垂下眸,在沈棠雪缠着纱布的伤口旁摩挲了一下,

“好些了吗?”

这些时日,沈棠雪的嗓子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虽出口的话语仍是气声,但隐约之间好似声音凝实了一些。

而在苏砚白的调养之下,阿雪因着解药而变得瘦削的身子也好了许多,脸上逐渐有了气色。

沈棠雪喉结滚动,垂眸将指尖同样搭在他的手背,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已然好些了。”

“只需再一个月……便完全好了。”

他的唇齿之间吐露出呢喃细语,半晌声音渐低,不知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提醒李妄迟。

待李妄迟凑近,他又眸光微动,轻巧地退开了脚步,冲着他笑了一下。

……

之后,李妄迟似是探到了他的底线,每日用药之后,都会例行主动来给他看逐渐恢复的伤口。

待见着伤口逐渐恢复后,他又亮晶晶地抬起眼来,眼巴巴地想要讨点好处。

沈棠雪见他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低垂着眸子撑着头,轻叹一口气,缓缓俯身……

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沈棠雪方喝过药的唇瓣湿润,蝶翼般的眼睫微颤,那一双眸子温和柔软,手臂轻撑在床榻上时,如丝绸般的乌发垂落在肩上。

李妄迟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爱意,半晌,轻轻捧着他的手,轻柔又真挚地说,

“阿雪……你真好看。”

沈棠雪还未抽回身子,缓缓颤了颤纤长的睫羽,愣了一下。他的面颊霎时有些微红,别过脸去,眼睫微颤,唇瓣轻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听门外有人禀报,“陛下、小贵人,谢大人求见。”

……谢将时?

沈棠雪霎时一愣,似是想起这些时日还未与他细说便匆匆离去,连忙道了一声“快宣”,便缓缓站起身来,轻拢衣衫便要往外走去。

于他面前的李妄迟脊背一僵,方才的神情刹那敛了个干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拉住沈棠雪的手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低沉地反驳道:

“阿雪,不去好不好?”

他也不想这般没道理,但是想到谢将时喜欢阿雪……还是心里有点隔阂。

谢将时同阿雪关系那般好,就连当时出宫刺杀之时……也是住在他的宅院之中,为人端得温和又与阿雪相谈甚欢。

他还是心中在意。

李妄迟缓缓闭了闭眼,也觉着自己许是在病中,更依赖沈棠雪一些。

但他们本来就经历了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他不想再分阿雪的一点时间给别人。

可瞧着眼前人执意要去的模样,李妄迟微微黯然了眼神,也生怕沈棠雪生了气,语气软了几分又用尽量商量的语气又唤了一声,

“阿雪……不去好不好?”

沈棠雪被他拉住手,顿了顿脚步。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好脾气地解释道:

“妄迟,我住在将时那里这么久,得了他尽心尽力照顾,应当感激,而不是在回宫之后将其避而不见。”

“这些时日发生许多事我并未与他细说,且还撂了一句回宫便匆匆离去,如今再不见人……于情于理都不妥当。”

“将时也是我很好的友人,不能这样……”

听此言语,李妄迟黯然下眼睫,没再说什么,松开了他的手。

沈棠雪看了他一眼,打算回来再解释,抬步往外走去。

却不想,当他正定定站在门扇前正欲打开之时——

却被一个身后飞扑过来的人影猛地抱住!

第50章 第五十章正宫的地位,小三的作派……

“嘭!”

二人齐齐砸在门扇上,沈棠雪闷哼一声,被他揽在双臂之间。

李妄迟缓缓贴近,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肢。霎时二人的呼吸交缠。

烫热的吐息喷在他的侧颊,李妄迟的眼神幽深,随即给予细细密密的吻——

“妄迟……!”

沈棠雪无路可退,便被他黏黏糊糊地凑近。

李妄迟像渴求一般吻着他的侧颊,呼吸粗重,刹那又堵住了他的唇。

“唔……”

沈棠雪被迫扬起雪白的长颈迎合,手指微蜷着,颤抖地轻喘着气,霎时耳畔传来颤抖的水声。

他的锁骨上下起伏,指尖蜷缩着摁在门扇上,嗓中溢出颤抖的呜咽。

缓缓颤着眼睫之时,眸中水光潋滟。

“阿雪。”

李妄迟倾身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一下,眼中有晦暗不明的情欲。

于他沉沉的瞳孔中,倒映出沈棠雪如今眼眶微红,眼尾染了一抹胭脂色的漂亮模样。

但此刻是要去见人的。沈棠雪颤抖地轻喘着气,眼底有微嗔的怒意。

他伸出颤抖的指尖想要将人推开,却又碍于李妄迟肩头伤口有些不敢动,只好商好量地道:

“妄迟,放我走,将时还在等……”

却不想李妄迟霎时眼神沉了下去,眼底微暗。

……这样的沈棠雪,他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他的呼吸逐渐放得粗重,气息交缠之时,李妄迟闭了闭眼,又倾身吻了上去。

刹那节奏被他掌控,沈棠雪像只被他拢在手心里的雀,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只得不住地颤抖着身子,任他的气息沉浮。

“哈……”

撩拨之间,沈棠雪微微涣散瞳孔迷茫着眼神,湿润的纤长睫羽微颤。

亲吻之间,他的唇间溢出无意识的呻吟,指尖微微蜷起,身子一下一下地颤抖……

几乎要往门扇里钻。

“躲什么?”

李妄迟轻笑一声,瞧着他这副模样,又凑近了一些。

他定定看着沈棠雪颤着眼睫别过头去的模样,只觉着他实在可爱。

他伸出手用指腹缓缓揉上沈棠雪的侧颊,轻轻地亲上他的耳垂。

吐息在耳畔忽远忽近的环绕,带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叫沈棠雪不自觉红了耳尖。

他颤着一双清泠泠的眼,正要转眼看向李妄迟时——

背后的门外却传来两道渐近的脚步声。

于门外的寂静之地,隔着门,似有人客气对语,

“谢大人,陛下与沈太傅便在殿中。”

“多谢,我自己进去罢。”

二人说罢分别,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款款向前。

沈棠雪霎时身子一僵,眼神顿时清明,紧贴着门扇呼吸放得轻缓。

随着脚步如鼓点愈来愈近,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若有似无的目光。

他蹙起眉瞪了李妄迟一眼,缓缓直起身,推搡着他将要退开身来——

却感觉李妄迟的眼神沉了一瞬,霎时左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唔!”

霎时如暴风雨般的亲吻袭来,沈棠雪一愣,本松懈了一分的脑袋霎时空白!

他的呼吸一浅一深,几乎要跟不上面前人汹涌的亲吻动作,被迫迎合之时眼睫颤得厉害,不住地抖动着身子,颤抖着语气道:

“妄迟……放开!放……唔!”

可迎来的只是面前人愈发猛烈的拥吻。

李妄迟掌握着主导地位,愈吻愈深,手扣着他的下巴,几乎要掠夺他的呼吸。

刹那间,沈棠雪的呼吸急促了一分,情深之时,眼瞳微微涣散。

他闷哼着压抑着嗓音中的尾音上扬,被亲得面颊发烫。

李妄迟缓缓抬眼看向门外,冰冷的眼中竟带着些挑衅意味。

只一墙之隔,被亲吻得断断续续的低喘传出,还带着颤抖的呜咽声。

门外人一愣,似识趣地没有敲门。只是那一道身影沉沉地站在门外,阴影顺着阳光进入屋内,拢成一个静默的影子。

沈棠雪的脊背抵在门扇上,低垂着头,颤抖着身子又气又恼。

感受到屋外人的存在,他颤颤地抓住李妄迟的大臂,湿润着眼睫别过脸去,断断续续地道:

“妄……妄迟……放、放开我……”

却被李妄迟缓缓禁锢着双手伸至头顶,俯身亲了亲锁骨。

“不放。”

沈棠雪紧贴着门扇,低低地呼吸着,一时被亲得面颊湿润。

他的细瘦腰肢被搂着,身形被李妄迟紧紧地环抱禁锢,无法动弹一分,更别说去见人。

霎时呜咽声和亲吻声弥漫,他一面紧绷着,一面感受着屋外人定定站着的存在感,脊背颤得厉害,

“我……”

这声音又被吞咽进嗓子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人身形微动。

那道笼在他们头顶的影子逐渐退去,似还带着些许落寞和沉闷。

沈棠雪的心咯噔了一下,感受着那人离开的动作,愣愣地想要转头向着屋外望去,又被李妄迟捧住脸颊。

李妄迟定定地看着他,不偏不倚地没有对离开的身影施舍一分,眼中是弥漫开来的强烈占有欲,

“阿雪……不准看别人。”

……

待将人松开之后,沈棠雪似是生了大气了,周遭弥漫着低气压,又气又急又恼,哄都哄不住。

他那一双清泠泠还尚余眼尾薄红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李妄迟,躲开不让他靠近,心中烦乱。

一是因着李妄迟又不好好注意他受伤的肩头,实在可恶!

二是借着伤口的势头叫他无法挣扎,害得他在谢将时面前羞恼,实在可恶!

三是谢将时来了宫中也不让他见,实在可恶!

沈棠雪心中细想一二三条,气得牙痒痒,直直唤侍人来陪他出宫。

一面迟迟赶来的徐公公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犹豫地对李妄迟道:

“陛下……您又何需如此啊!小贵人对您生了恼,后悔的不也还是您么?”

李妄迟定定转眼看着沈棠雪离开的身影,面上懊悔,却是咬牙切齿道:

“朕只悔没有早日要到名分……要是阿雪是朕的皇后,谁敢惦念?”

他的面色阴沉,脸上有抹不去的烦闷,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暗,

“走,陪朕去看看婚服。”